第989章 僵持
看著獵法妖的屍體化作一團幻影，失去了形體，莉蓮娜嘆了口氣。
她直到現在也還是有點不太能接受在一頭算到了一切的巨龍手下工作。不過比起尼可波拉斯，太陽之王杜姆至少還會和她談論人權。
所以她也在努力克服心理障礙。
之所以說杜姆把埃陀斯的顛覆計劃變成了一次安全演習，是因為在埃陀斯下達命令那一刻起，歐理可法師教團暗中籌備了許多年的獵法妖大軍便在真正意義上灰飛煙滅了。
至於被埃陀斯安排使用依克黎晶柱之力操縱那些獵法妖的鵬洛客盧卡——
莉蓮娜寧願不去思考對方的下場。
她會殺死生物，然後用他們的骨頭、血肉、靈魂和生命來強化自己的法力，對於深諳亡靈之道的施法者來說，死亡從來不是終結。可憐的盧卡也是如此，憤怒且對命運感到絕望的他將自己未能達成的事寄託到了歐理可法師教團上，然而卻一廂情願地沒有去了解過這個組織。
他的情緒將自己的命運終結，辜負了那朵得之不易的鵬洛客火花。
不過在莉蓮娜過去的200年人生里，已經見過太多類似的蠢貨，她自己就是一個。還有，基定·尤拉。
「小心！黑玉教授！」
莉蓮娜聽見學生的吶喊而轉身，正好有個歐理可特務朝她發射了一道嘶嘶作響的閃電8
相當惡毒的咒語，可以汲取目標的生命力。
只不過莉蓮娜對於這類魔法實在是十分老練，她不過伸手一擰，咒語釋放的惡毒靈光便在她身前幾尺的地方停住了。
在她身後，不久前曾在她的課堂上見過面的一群學生正密切注視著，這些天真的孩子確實有幾分可愛。
莉蓮娜心想著，漫不經心地做了另一個魔法手勢，將停在身前的惡毒咒語倒著推了回去，而且比來的時候強大兩倍。
被擊中的歐理可特務根本連躲閃的時間都沒有。
和襲擊學院的獵法妖一樣，這些帶隊的歐理可特務同樣只是幻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就連莉蓮娜也看不出什麼破綻來。她很懷疑自己那個心靈法師前男友在製造幻象這一道上有杜姆幾分本事。
除了她這個事先知情的人之外，幻象對於其他師生來說和真正的敵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只是它們的攻擊只會造成心靈傷害，不會至於讓他們喪命，最多只是昏迷罷了。就算有人因意外喪命，莉蓮娜相信他們神通廣大的校長也能把人救回來。
根系院長莉塞特和血脈院長瓦倫丁加入了莉蓮娜的陣線，引導學生們從靡華學院的大
道往中心校區撤離。
「這些獵法妖和歐理可就像突然冒出來一樣，那些輟學的廢物怎麼控制得住這些以法術力為食的怪物？」血脈院長瓦倫丁是個很有些年歲的吸血鬼，正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抽血法術在一名歐理可特務身上失效。
「物理攻擊會比較有用，院長。」莉蓮娜提醒了一句，揮手撒出進射的骨片，收割了好大一堆獵法妖的性命。
老吸血鬼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突然伸出手指向某個撲倒在地的學生「屍體」。
淡紫色的靈光籠罩在屍體上，隨後便被周圍的獵法妖一擁而上啃食殆盡。
「他沒死，是嗎？」血脈院長瓦倫丁嘿嘿怪笑起來，「等一切結束後，我希望能在院際會議上得到校長的解釋————」
能在斯翠海文教書的教授沒有一個是草包笨蛋，老吸血鬼驗證自己懷疑的方式實在是簡單粗暴，竟然用已經「死去」的學生屍體來充當亡靈術的耗材。
但那具「屍體」實際上還活著，所以法術也理所應當地失敗了。
莉蓮娜覺得自己應該替校長分辨幾句：「歐理可確實正在入侵，這些原本只是他們用來轉移教職工注意力的手段————校長認為它們可以鍛鍊學生們的應變能力。」
根系院長莉賽特製造出一大片互相糾纏在一起的鐵刺藤蔓，攔住了大片獵法妖，給學生們創造了逃生通道。
「我只希望那些可憐的孩子別留下什麼心理陰影。」善良的根系院長如是說。
莉蓮娜又配合著兩名教授，向大道和廣場上的敵人拋灑出幾道咒語，便告辭道：「請原諒我的失陪————校長還給我安排了其他任務，他認為歐理可法師教團中有鵬洛客在搞鬼。」
「去吧，去吧。」老吸血鬼瓦倫丁不耐煩地說，「自從我們開始改變和多重宇宙的關係，這一天遲早就會來的。」
「但這也確實是在踐行學校的宗旨，瓦倫丁教授。」根系院長莉賽特送了莉蓮娜一個鼓勵的微笑，「去吧，黑玉教授，這裡有我們呢。」
威爾隨著一陣混亂從自習室離開，庭院裡到處都是學生們的叫喊和怪物們的嘶吼。
蘿婉是對的，他應該隨身戴著自己的劍。
「去臨時陣地！」他聽見有人這麼喊。
無頭蒼蠅一樣的人群好像有了方向，許多高年級的學生主動站出來，負責引導學弟學妹們緊急疏散。
不知何時，綠意盎然的庭院裡多了兩座灰撲撲的高塔，它們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既沒有貼片瓷磚的外牆，也沒有金光閃閃的圓頂，只有粗糲堅固的表面，和豎著各種尖刺
的防禦設施。
威爾能肯定這兩座高塔一定是被法術召喚出來的，應該是從地下升起的，除了堆在塔側面的新鮮泥土之外，它們還撅倒了幾棵樹，威爾在下面看過《初級汲能術》。
「擅長遠程攻擊法術的，自告奮勇留下來阻擊敵人的！跟我上樓！」威爾看到一個身穿華麗板甲，身後還背著一柄門板大劍的象族人喊道。
那是「堡壘」貝多姆，決鬥俱樂部的助教之一，據說是第一批接受杜姆教授指導的斯翠海文學生之一。
他長長的象鼻子仿佛號角，吹響了學生們的反擊號。
許多學生立刻團結在他身邊，匆匆湧進了兩座高塔，很快便有遠程法術從塔頂傾瀉而下，轟擊下方的怪物。
威爾跟著幾名學長一起在高塔周圍布置了許多額外的防禦設施，學長們對他的冰魔法大為讚嘆。
「這些怪物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攻過來的！」塔頂的堡壘·貝多姆喊道，「我們需要有人去看看學校里的其他地方————茂典閣！去茂典閣！必須讓教授和院長們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我會去的！」威爾用一發冰矛刺穿了一隻獵法妖的身體，仰頭沖頂上大喊，「我還要去找我姐姐！」
「誰是你姐姐？」
「蘿婉，蘿婉·肯理斯！」
「蘿婉·肯理斯？」堡壘又喊道，「那你肯定是威爾！去決鬥俱樂部！她肯定在那裡」
威爾覺得堡壘說得對。
「我們需要傳令兵！」蘿婉揮劍砍下一頭獵法妖的長腿，看著那深色血液撒在地面和她的斗篷上，「這些怪物不會飛行，也沒有遠程攻擊手段，只要做好防護，警惕那些歐理可，梟人學生應該可以輕鬆抵達學校的其他區域！」
決鬥俱樂部的學生們立刻自告奮勇。
蘿婉在決鬥俱樂部威望很高，主要是因為她實在能打，而且脾氣也很和大家胃口。時常混跡在決鬥俱樂部的人都能安靜聽她說話。
「決鬥俱樂部的入口太多了，而且還有一大堆窗戶。我們沒辦法一直守在這裡！」蘿婉一邊戰鬥，一邊向同伴們闡明自己的想法，「我們必須突圍向學院中間的廣場靠近，茂典閣將成為我們的堅守陣地！」
「如果院長和教授們決定堅守的話，那麼肯定會是那裡。」而且她的弟弟總是不厭其煩地提起那些被隱藏在古老巨著中的強大咒語，蘿婉希望自己的弟弟是對的。
「你們需要向所有還在抵抗的學生傳達這個消息，把人集中在茂典閣和中心廣場！」蘿婉製造出一片火牆，點燃了決鬥俱樂部的前廳，也把從正門湧進來的獵法妖攔在後面，「我們從側門離開，一旦有了空間，你們就向學院的各個方向飛，在空中傳遞消息！」
學生們組成戰鬥隊伍，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擺脫追兵，開始突圍。
中心校區的學生沿著各處道路和小徑，逐漸聚集到了茂典閣周圍，並依託各種被魔法製造出來的工事，和敵人打起了陣地戰。
巨大的火球從威爾頭頂略過，他舉起一條胳膊，勉強制造了一面冰盾，以保護自己不會被火球的高溫烤熟。
「蘿婉！」威爾衝著火球飛來的方向喊道，並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猛然轉身。
雙胞胎沖向彼此並緊緊擁抱。
當蘿婉抽身時，還是對著弟弟手裡的簡陋武器搖頭：「希望經過這一次，你會明白什麼時候都不能讓武器離手。」
「小心！」有學生高聲提醒他們。
蘿婉立刻就注意到從景觀樹叢後鑽出來的歐理可特務，對方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團血紅色的能量，誰都知道被那東西擊中不好玩。
「還記得我們的宮廷禮儀教師是怎麼教導我們跳舞的嗎？」蘿婉在威爾耳邊喊道。
「什麼？」威爾顯然沒懂。
「轉圈！」蘿婉伸腳絆了弟弟一下，借勢帶著他轉了一圈。姐弟倆的身形扭曲著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在那名歐理可特務身後。
蘿婉放開威爾，一劍刺進了歐理可特務的後心，看著對方的屍體抽搐著倒地。
「嘔」威爾則跪倒在地，衝著一旁的花叢乾嘔起來，「那是什麼？」
「隨從顯形。」蘿婉幫威爾順了順氣，「女巫們的魔法，可以帶著人一起快速移動。」
「你們倆，為什麼還不去避難？」黑玉教授威嚴的姿態出現在雙胞胎的視野里，用那雙冰冷的紫色眼睛看著他們。
「我們被襲擊了！」姐弟倆異口同聲。
「這些怪物在包圍我們，似乎正設法把我們困在一個地方。」蘿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確實如此，這是他們戰術的一部分，為他們的另外一個目標提供干擾。」黑玉教授說出醞釀了很久的台詞。
「歐理可的另一個目標是什麼？」威爾問道。
「我沒法告訴你們這個問題的答案。」莉蓮娜回答，「獵法妖不只是把學生們驅趕在一起，它們已在茂典閣周圍形成了一道邊界。」
確實如此，威爾能夠看到那道白色的屏障。它像一個巨大的碗倒扣在茂典閣上方，隔絕了獵法妖和大部分學生的接觸，屏障之內的獵法妖和歐理可特務正在快速被清除。
那道屏障由他們的同學泰佑·沃達拉全力維持，他的女友阿蕾希雅正專注地用手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水。
「泰佑維持不了那麼驚人的屏障多久，我們該怎麼辦？」蘿婉不喜歡固守待援，更別說斯翠海文最能依仗的援軍杜姆校長，還跑去了其他世界。
黑玉教授把那雙紫色的眼睛轉向她：「如果我是一個盡責的教授，我會帶你們去某個安全的地方，我會讓你們遠離這一切。」
「但你不打算這麼做，」蘿婉接話道，「對吧？」
莉蓮娜抽動了一下嘴角，沒想到最麻煩的差事這麼簡單就能解決：「沒錯。我並沒有那麼盡責。而且我也需要幫助。」
「所以我們要從這裡進去？」威爾把手放在一圈石頭上，左右張望著，「我還不知道學校有這麼破敗的地方。」
「這是一條古老的維修通道，我在學生時代發現了它。」黑玉教授把手放在石門上，喃喃念了幾句咒語。
伴隨著一陣緩慢的碾磨聲，石頭彼此分離，縮入周圍的牆壁里，露出一條漆黑的幽深隧道。
「他們允許學生來到底下嗎？」威爾隨口問道。
蘿婉和黑玉教授都揚起了一道眉毛。
「不，」威爾說，「我想現在不是擔憂校規的時候。」
為了避免更多尷尬，威爾舉起自己的冰劍，並在上面附上簡單的光亮術來照亮前進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