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郊祀封賞(4k)
顯德二年,正月初一。
大周皇帝在東京城郊圜丘祭天,並奉太祖皇帝神主於太廟,文武大臣數百人隨侍大典。
圜丘祭天的制度沿襲自周代。
一直持續到清朝滅亡,屬於歷朝歷代最重要的祭祀活動。
從隋代開始,將祭祀昊天上帝、日、月、皇地祇、神州社稷、宗廟定為大祀。
祭祀星辰、五祀、四望等定為中祀。
祭祀司命、司中、風師、雨師、山川等定為小祀。
一般情況下,中祀和小祀比較常見,皇帝可以任命官員代祭,不用親自出面。
但大祀就不一樣了,必定要皇帝親自祭祀,以彰顯對上天的敬畏。
後周太祖郭威自稱周朝虢叔的後代,以此建立國家社稷,號為大周。
所以後周一朝對於圜丘祭天非常重視。
此番郊祀以皇帝柴榮為主祭,宰相范質為陪祭大臣,祭祀的是昊天上帝和祖宗太廟。
同時皇后符氏也陪著皇帝一起參加祭祀大典。
一大早。
皇帝和皇后便從宮城起駕。
隨行的文武大臣、宦官宮人足有近千人。
再加上護衛皇駕的殿前諸班直將士。
浩浩蕩蕩上萬人馬從萬勝門出了東京前往西郊的圜丘祭壇。
而李奕作為皇帝檢閱禁軍的負責人,在內殿直的營房將就歇了一夜。
然後在凌晨三四點就爬了起來,開始安排調動受閱的禁軍各部。
受閱的部隊需要先行趕往西郊校場駐紮,等待皇帝祭天結束後正式檢閱部隊。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李奕又馬不停蹄的趕回宮城,跟著皇帝的御駕一起前往祭壇。
來來回回折騰的他精疲力盡。
不過正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反之亦然。
像那些六軍諸衛的大將軍們,頂著個虛銜混吃等死,想要給皇帝出力還沒機會呢。
祭祀正式開始。
皇帝柴榮身穿大裘,內著明黃袞服,上繡日月星辰及山、龍等紋飾,頭戴前後垂有十二旒的冕,手持鎮圭,一步步登上祭壇。
都說皇帝在人間至高無上,但面對著神威莫測的天帝,也得要低下驕傲的頭顱,恭恭敬敬的大禮參拜。
三跪九拜之後,再依次進獻酒水、牲畜、大羹、黍稷等。
祭拜完昊天上帝,柴榮又參拜太祖郭威神位,又是一系列的酒食進獻。
儘管為了節省開支,圜丘祭天一切從簡,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的。
郊祀過後。
皇帝下令大閱禁軍。
……
東京西郊的校場。
位於皇家林苑內,說是校場,實則就是夯實的泥土空地,不過面積倒是很大,怕是都能容納下十餘萬人馬。
而在校場的東南邊,搭建著皇帝的御用大帳,以及一處長寬約有數十丈、高一丈有餘的樓台。
到時皇帝攜同皇后和文武大臣們會登上高台一起檢閱禁軍。
李奕帶人巡視了一遍受閱的禁軍各部,同時向各部將領交代了注意事項。
這次閱兵他安排內殿直的五千人馬作為第一批。
其次就是龍捷、虎捷、鐵騎和控鶴等四支主力軍的兩萬人馬。
最後則是其餘各部的一萬多人馬。
分三批依次接受皇帝的檢閱。
「李都使,事情安排的怎麼樣了?」
「陛下對此事期望甚重,可不能出了紕漏,讓陛下失望。」
張永德親自騎馬趕來詢問李奕,對於這次皇帝大閱禁軍,除了李奕之外,就屬他最上心。
畢竟李奕是他手下的人,而且整頓禁軍他獲利最大,肯定不希望出什麼差錯,惹皇帝不高興。
「請張都使放心,屬下一切安排妥當!」
李奕嘴上這麼回著,但心裡卻有些好笑,辦事時不見張永德勞心費力,出了成果倒跑來千叮嚀萬囑咐。
不過有這種領導也是好事,最起碼不會來指手畫腳,給自己找麻煩。
反正該自己的功勞,皇帝自然看在眼裡,又不怕被人搶了去。
「那就好。」
張永德拍著李奕的肩膀道,「此番你整頓禁軍有大功,陛下定會厚賞於你,我便先在這祝賀李都使了。」
聽他這話里的意思,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麼消息。
但李奕不好多問,只能客氣道:「屬下不敢當!」
張永德離開沒多久,一名宦官便過來傳達皇帝的口諭。
檢閱正式開始!
……
「駕!」
李奕率先驅馬而行,內殿直其餘諸將,也盡皆跟上。
數千人馬當即沿著定好的路線,整齊列隊朝著檢閱台開拔。
頓時,塵霧騰騰,風沙滾滾。
李奕親率一百名擅長騎射的精銳領頭,後面跟著馬仁瑀帶領的三千騎兵,以及左、右番都知各領一千名步兵。
轉眼間,檢閱的高台便進入視線之中。
遠遠望去。
只見禁軍儀仗簇擁著一頂錦黃色流蘇華蓋,上百名宦官宮女跟隨左右侍奉。
皇帝柴榮身著袞袍,一身氣勢威壓,居於高位俯瞰眾生。
在皇帝身旁,站著皇后符氏,織金錦緞大袖鋪展如赤霞傾瀉,梳著莊重大氣的雲髻,頭上的珠玉步搖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文武大臣侍立在尊駕兩側,如眾星拱衛日月一般,屏息凝神觀望著遠處奔來的重甲鐵軍。
「駕——」「駕!」「駕!」
突然之間,李奕躍馬揚鞭加快了速度,身後的一百名精銳騎射,也立馬跟著一起催馬疾馳。
一瞬間全部脫離後面的隊列徑直衝向檢閱台方向。
「呀!」
高台上的大臣們有人始料不及,忍不住驚呼出聲,也有人將目光投向皇帝,卻見皇帝神色如常,沒有什麼驚訝。
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陛下,這李奕想幹嘛?」皇后符氏側首湊到皇帝耳邊小聲問了一句。
柴榮笑道:「皇后只管看著就是。」
其實皇帝心裡也有些好奇,李奕確實向他提前稟報過,說是在檢閱時他會親自帶人演練沖陣騎射。
但言語上的描述自然比不上親眼所見來的更直接。
果不其然。
就在距離檢閱台百來步遠的地方,李奕猛地偏轉馬頭,原地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大彎,朝著高台側邊的靶標奔去。
而他身後的一百騎兵同樣緊隨而去。
「取弓……射!」
李奕大喝一聲,率先拿起挎在腰間的角弓,迅速抽出一支箭矢,抬手便射。
咚——
一箭正中靶心。
與此同時,其餘一百名騎射手,同樣引弓射箭,一陣箭雨瞬息而至,全都命中無一脫靶。
雖然都沒有射中靶心,但在百步之外,一百名軍士齊射,盡皆射中靶標,而且還是在快速騎行中,空出雙手射箭的同時,還能保持戰馬奔馳的穩定。
這等騎射控馬技術誰敢說一句不過如此?
「再射!」
李奕又是一箭射出,毫無意外再中靶心。
「咻咻咻——」
百名軍士再次齊射,依舊無人落靶。
「三射!」
李奕的第三支箭正中靶心的同時,另外一百支箭緊接著中到靶上。
「收!」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在場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李奕帶領著一幫精銳騎士,已經從靶標方向折返回來。
與此同時,馬仁瑀率領的內殿直人馬,都提前得到過命令,整齊列隊停在高台不遠處。
「請陛下校閱禁軍!」
李奕胯下一匹鬃毛長飄的黑色戰馬,蹄聲陣陣,來到高台之下,他翻身下馬行禮。
「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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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來對於李奕特地設計的這一出表演非常滿意。
當然,這也正是李奕剛才玩花活的目的。
整頓禁軍之事,皇帝不僅想看到煥然一新的軍儀軍容,肯定也盼著能練出真正強大的軍隊。
短時間內,想要向皇帝證明禁軍有多大的戰力,這不太現實。
訓練的再好都不如真刀實槍的拉到戰場上干一仗。
但李奕通過剛才一連串的表演,也想要以此告訴大伙兒,禁軍中不缺能人,這次整頓禁軍,他是真的下足功夫揀選了精銳出來。
這時,皇后符氏突然道:「陛下,妾身倒是想起來,上月二妹給我寫了書信,提到之前李都使去拜訪魏王時,就曾顯露過一手叫什麼……」
「對了,叫三星連珠的射箭本事,說什麼箭頭中箭尾,三支箭頭尾相接。」
「原本妾身還不太相信,什麼樣的箭術有那般神奇,還覺得是我那二妹久居深閨多年,沒見識過什麼軍伍之事,被誰給矇騙了呢。」
「可現在看過李都使的本領,妾身倒是有些相信這事了。」
說話間,符氏凝脂玉膚的臉上綻放幾分笑顏,頭上的步搖微微顫動,帶著珠玉銜垂隨風搖擺。
然而李奕卻有些好奇,符二妹和皇后的關係這麼親近的嘛……聽大符後話里的意思,姐妹倆應該時常寫信往來。
可大符後畢竟已經出嫁多年,姐妹倆應該沒什麼見面的機會,時間久了感情多少會變淡吧。
不過更讓李奕疑惑的是,皇后突然提這麼一茬,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大符後肯定不是個說話不經大腦的懵懂少女……像她這種很有主見的女子,說的任何話都會有含義。
只可惜李奕一時琢磨不透。
聽了大符後的話,柴榮爽朗一笑道:「李都使的本事在高平和忻口兩戰中已經向大伙兒證明過,箭術出色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說著,柴榮看向李奕,讚許道:「若此次整頓禁軍之後,軍中皆是你剛才所領的那般精銳,那這天下還有何處是朕去不得的?」
李奕聞言不免汗顏,剛才他帶著的那一百人,可都是從禁軍各部中挑選出的精銳。
就算放在靠遊牧吃飯的草原上,都算是不可多得的頂尖人才。
要是皇帝真想讓禁軍中所有人都能有這本事。
這不是瞎扯嗎?
好在柴榮也只是這麼隨口感慨一句,他自己本就是戰陣出身的皇帝,自然也清楚軍隊中的具體情況。
柴榮微微點頭道:「你乾的很不錯。」
雖然還沒檢閱到禁軍其它部隊,但僅看不遠處內殿直的人馬,那股子言行令止的嚴整氣勢。
皇帝也知道李奕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接下來。
李奕親自擔任旗手,騎著馬來回奔馳,不停揮舞著令旗,指揮禁軍各部按照排演好的陣列,依次從檢閱台下方通過,接受皇帝的檢閱。
「大周萬勝!」
「陛下萬歲!」
禁軍受閱的部隊在途徑檢閱台的時候都會變換武器方向,同時將腦袋一齊朝向高台上的皇帝儀仗,整齊劃一的高喊著口號。
眼見一支支嚴整有序、氣勢如虹的隊列在高台之下通過。
皇帝柴榮的笑意就沒有在臉上消失過。
李奕也不免鬆了口氣,想來自己這幾個月來的辛苦,並沒有白費。
隨後。
受閱各部以騎兵、步兵、弓箭手、弓弩手等各兵種為單位,集合起來一起操演偃月陣、橫山陣等軍陣排布,以及各兵種間的協調配合。
不得不說,經過五代以來的軍隊積累,後周禁軍的底子確實不差。
畢竟五代的開國皇帝們靠的就是手下的精銳部隊才能夠上位。
而這些精銳最後又都成了禁軍。
再加上從後晉以來,就有從地方藩鎮搜刮精銳,充任禁軍的傳統。
地方節度使們被薅的越來越弱,禁軍卻越變越強,現在到了柴榮繼位,通過李奕之手大力改革禁軍。
更是成千上萬的從地方藩鎮、州縣徵收精銳人員。
所以這次接受皇帝檢閱的部隊,裡面雖然有新補充的人員,但很多都是地方藩鎮的從軍之人,兵員素質是很有保障的。
經過了十天半個月的磨合,在操演的時候已經頗有氣勢。
但正所謂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再強大的軍隊也遭不住弱雞主將的一波送……就如歷史上的那位驢車戰神。
等到檢閱結束。
皇帝就地設宴款待群臣,又賜胙於文武大臣,並分享祭祀用的酒醴,以示恩寵之意。
同時在宴席的過程中,皇帝的封賞也下來了。
……
「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范質,改為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弘文館大學士。」
「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判三司-李谷,改為守司徒兼門下侍朗、平章事,監修國史。」
「以中書侍郎、平章事-王溥,為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以樞密院學士、工部侍郎-景范,為中書侍郎、平章事,判三司。」
「以樞密使、檢校太保、同平章事-鄭仁誨加兼侍中。」
「以樞密副使、右監門衛大將軍-魏仁浦,為樞密使、檢校太保。」
「……」
皇帝先對文臣們進行了封賞,其中樞密院雖管軍事,但主官不是武夫出身,所以也算到文臣裡面。
李奕坐在一旁靜靜聽著,對於其他人的封賞他沒在意聽,主要是放到了六個重臣的身上。
宰相從三個增加到四個,多了個中書侍郎景范。
景范兼判三司,也就是度支、戶部和鹽鐵轉運等三司。
委任宰相專判三司事務,這是中晚唐以來的傳統,一直到北宋元豐改制前都是如此。
擔任此職的宰相號稱「計相」。
不過相比於另外三位宰相,景范只能被稱為末相了,也就是排位最低的一個。
其中宰相范質是弘文館大學士,加了這個頭銜說明他就是首相,排位第一。
而李谷加兼監修國史,那就是次相,排位第二。
王溥則比景范多了個集賢殿大學士的頭銜,自然就是排位第三。
除此之外,樞密副使魏仁浦如李奕之前預料的那般,這次整頓完禁軍後,直接轉正為樞密使。
雖然鄭仁誨的樞密使職位沒有被去掉,還加兼了侍中的榮銜。
但有鑑於對方從皇帝御駕出征回來,就沒有再到樞密院主持過事務,據說年老體衰導致病情反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因此鄭仁誨這個樞密使已經是空有名頭。
看來以後魏仁浦在樞密院內是真正的說一不二了。
當然,樞密使的權力也沒想像中那麼大。
自從郭威以樞密使之位,篡奪後漢的江山之後,樞密使已經逐漸以文官擔任。
樞密院也開始淪為了皇帝的傳話筒。
不過魏仁浦極受柴榮信重,李奕準備日後跟對方要打好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