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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背景深厚

2026-08-11 13:13:31 作者: 鼠貓狗鴿

  第569章 背景深厚

  」本官讓他們正常挖礦打鐵,還會導致家破人亡,那你可得好好與本官說一說。」

  面對宋煊的詰問,胡宿硬著頭皮把他知道的消息說了。

  松滋縣確實是冶鐵業較為發達,但是因為服搖役之類的問題。

  宋煊明白了,其實就是官府自嫖百姓的勞動力價值,然後他們去服役的時候,自家的收入無法得到保證。

  甚至為了不去服役,還額外花錢賄賂那些吏員之類的,寧願花點錢,也不願與服徭役。

  「胡知縣,你可想出什麼解決辦法來了?」

  宋煊止住腳步:「你知道的,朝廷需要鐵器,就因為讓百姓輪流服役就取消,是極為不現實的情況。」

  宋煊的話一下子就把胡宿的說辭給堵死了,他沉默良久,到了縣衙內依舊沒有想出什麼辦法來。

  「宋知府,我只是想請求朝廷不要催促那麼多的鐵器。」

  「難道你們不用鐵器頂賦稅,還要額外交稅糧嗎?」

  宋煊坐在一旁:「來的路上我可是觀察了你們松滋縣的田地,可真是不夠多的,百姓光靠著種田是無法填飽肚子的。」

  「下官的想法是因為荊湖北路鬧了災荒,希望朝廷能夠免除賦稅三年,讓本地百姓緩一緩。」

  「不可能。」宋煊看著胡宿道:「你們松滋縣不是靠著上繳稅糧的縣,大旱對於你們的影響並不算大,頂多是百姓吃了一段時間高價糧食,但是你們的鐵器的價格也在上漲。」

  胡宿抿著嘴沒言語,不曾想宋知府在來之前,早就了解過一些情況了。

  「我只問你,你胡宿作為一方父母官,是否有想要造福一方的態度。」

  「宋知府,下官確實是真心想要讓本地百姓日子過得輕鬆一些,才會說方才那些話,絕不是想要政績就附和知府的話。」

  宋煊再次頷首:「本官就知道,你這個年輕人,心裡頭還是有幹勁的,沒有沾染上官場老油子的脾氣呢。」

  胡宿可是比宋煊歲數大了不少,但就是高他一屆的進士,此時聽著宋煊嘴裡說的年輕人。

  胡宿腦子裡還是有幾分怪異的思緒。

  「既然輪流服役導致百姓怨聲載道,還傾家蕩產的,那你就有沒有想過改變這個現狀?」

  「回知府的話,下官確實想過,到任之後,便苦苦思索,一直都沒想出什麼好主意來「」

  。

  胡宿到底是有些眼力見的:「下官愚鈍,不知道宋知府可否告知?」

  「我們既要保證百姓能生存下去,還要保證官府能收到賦稅。」

  宋煊示意他不必倒茶:「舊有的法子不行,我們就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胡宿放下手中的茶壺,靜聽宋煊的話。

  「我大宋商業氛圍濃厚,就算是尋常農戶在閒暇之餘也會賣些東西來補貼家用。」

  

  「對。」

  胡宿點頭,他也是了解過的。

  「那造成百姓傾家蕩產、苦不堪言的問題本質,便是這件差事是變相服刑,被徵調的百姓並非職業的礦工,而是普通人。」

  「他們被強制攤派到礦場上勞作時間不短,而且極為容易發生危險,不僅家裡的忙幫不上,還要自備乾糧以及工具,對吧?」

  「對。」

  胡宿也沒聽說過東京城開封縣附近有煤礦,他怎麼能如此了解。

  宋煊頷首:「如此制度下會導致的必然結果有三個最為突出的。」

  「第一便是直接虧損,無論是自家田地荒蕪,還是買賣都會因為缺乏一個成熟的人而荒廢,或者說他們就是家中的頂樑柱。」

  「第二便是隱性剝削,官員、工頭層層盤削百姓,所要賄賂才能安排輕鬆的活。」

  「第三便是生產中出現事故或者產量不足,官府會勒令服役者賠償,或者加倍服役。

  「」

  「如此制度之下,導致了本地百姓都視採礦為畏途,沒有人願意干,效率只會一直低下去,嚴重些還會引起社會動盪。」

  胡宿頷首。

  這些問題他也發現了,所以才會極力勸阻宋煊。


  但目前而言,怕是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

  問題大多數人都能發現,可解決問題的能力,不是誰都擁有的。

  「所以本官思來想去,有三條針對此種制度的改革法子,你且好好聽一聽。」

  「請宋知府明言。」胡宿真想要聽聽宋煊的高見。

  宋煊再次伸出手指:「第一條改革措施,便是要變勞役為招募,具體的操作就是不要強制攤派百姓來幹活,而是張貼告示,願意來幹活的,官府可以發工錢。」

  這一條胡宿能明白:「宋知府說的在理,只是這錢是從縣衙里出,還是府衙里出?」

  「自然是從你們松滋縣的縣衙里出,難不成我給你出主意,你辦不成,還要府衙來補貼你嗎?」

  宋煊眼裡露出疑色:「你就真的一丁點擔當都沒有?」

  「冤枉,當真是冤枉死我了。」

  胡宿臉上也是有了急色:「宋知府,我松滋縣哪有那麼多錢可以僱傭百姓去挖礦啊?」

  「我知道你沒錢。」宋煊伸出手指道:「接下來便是第二招,我管這個來錢的叫做二八抽分,你開礦產出一百斤鐵來,官府要拿走二十斤作為稅收,剩下的八十斤歸他們自己所有。」

  「這便是多勞多得,誰有膀子力氣幹活,誰就去多干。」

  這個礦山都是歸朝廷所有,屬於被壟斷的企業。

  宋煊如此法子就相當於把鐵礦給「承包」出去。

  只要他們挖礦挖的越多,對自己就越有賺頭。

  「二八分?」胡宿連連贊同:「不錯,還是咱們官府拿大頭最為重要,礦山是朝廷所有,給他們二分便是極好的事情了。」

  「不不不。」宋煊揮舞著自己的手指:「本官的意思是他們八咱們二。」

  「啊?」

  胡宿猛的站起來,又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宋知府三思,這鐵礦可是國家命脈。」

  「若是如此瓜分,那豈不是都便宜了那些外人?」

  「那你覺得五五分成嗎?」

  「那還是便宜他們了。」

  胡宿依舊搖頭,給他們二分就不錯了。

  畢竟這僱傭礦工的錢是官府出的,他們只負責管理往外賣。

  「行吧,第一年承包的便是要五五分成,第二年便成四六,第三年三七,第五年往後便要二八分成。」

  宋煊見胡宿如此強硬,可能對這些鐵礦鬆綁的太快,也是有些讓胡宿等人接受不了。

  「宋知府的意思,這二三四五產出的鐵,才是咱們官府的?」

  「對。」

  宋煊頷首,他當然知道鐵礦石以及煉成鐵之間的差距。

  選擇成品,就能少了許多貓膩。

  胡宿試探性地問道,待他瞧見宋煊頷首後,又十分不理解:「宋知府,不是下官懷疑您,是否有松滋縣的商人給您送了禮品?」

  「他們給我送多少東西,本官就會為他們說的話,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是啊,所以下官才不理解。」胡宿壓低聲音道:「這則消息傳出去,豈不是讓那些本地商人都蜂擁而至,生怕自己來晚了吃不到肉?」

  「據我所知,這松滋縣的鐵礦就是挖上二十年,都不會被挖掘乾淨的,今後怕是。」

  「我知道。」宋煊再次點頭:「你作為知縣要定下規則,絕不能允許讓一家人長久占據一處鐵礦,十年後要重新抽籤進行承包。」

  「至於十年後的情況,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可最需要受益的還是本地人才行,你在任期間爭取把松滋縣變成農具輸出縣。」

  「整個江陵府的農具、甚至是荊湖北路都從你這裡出,市場足夠這些人去競爭了。

  「這樣本地人的日子也會變得好一點。」

  胡宿倒是沒想過這個所謂的農具輸出縣的名號,別說荊湖北路了,就算是江陵府之人,一農一工,所用皆是松滋縣的鐵器,他就覺得不錯了。

  「宋知府說的有道理。」

  其實也用不著宋煊特意叮囑,在這個鄉土氛圍濃厚的時期,外地人很難在本地站穩腳跟,並且還要搶飯碗吃。

  地域性抱團,那是非常正常的事。


  「你當真明白了嗎?」

  「下官愚鈍。」胡宿可不敢說自己完全明白了宋煊的主意,他只是覺得有道理。

  宋煊再次提醒道:「我的意思是你們松滋縣今後不要只奔著原料生產地去搞,那樣掙不了大錢,而是要整座縣升級為高附加價值的鐵器製造中心,才能獲得巨大的商業成功。」

  胡宿眨了眨眼,他今日就學到了好幾個新詞。

  「懂了嗎?」

  「懂了。」胡宿連忙開口道:「宋狀元的意思是我們不賣菜了,而是要干成食肆去賣東西。」

  「對,胡知縣領悟能力強悍,本官就放心許多了。」

  面對宋煊的誇獎,胡宿還是露出一絲不好意思。

  別看宋煊年歲小,但畢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還有第三點,也就是最重要的,有關做出成品菜,往外銷售的環節,官府需要退居幕後,只負責稅收和監管,生產環節交給那些民間的商人去做。」

  「宋知府,這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要放棄如此多的權力,那豈不是過度讓利朝廷的利益給本地的商人嗎?」

  「此事要想做大,就需要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開。」宋煊輕輕點了下桌子:「本官的意思就是讓懂市場的人去干專業的事,你不懂不要胡亂指揮。」

  「就算你懂,你能保證自己調走了,下一任知縣也會懂嗎?或者他不會生出什麼別的想法,也想要自己搞出一些政績來嗎?」

  胡宿一下子就不言語了。

  他只能保證自己在任時不會過於迂腐,但是對於後繼者的把控,他還真說不好。

  「所以本官認為既然是第一次搞,那你這個開創者就要制定好規則,讓後面的蕭規曹隨即可。」

  宋煊瞥了胡宿一眼:「你覺得呢?」

  「下官,下官。」

  胡宿抬起頭:「這完全是宋知府的意思,我,下官怎麼敢居功占有呢!」

  「本官是給你出了個主意,具體的條例準則以及措施,都要你這個知縣去親自落實的,難不成還要本府來幫你?」

  「下官不敢。」

  胡宿可以確信這是一樁大功勞,若是幹得好了,怕是真要更快的往上走一步,到了通判也是指日可待。

  「嗯。」宋煊拍了拍胡宿的肩膀:「本官早就說過了要大膽地去做事,這種經濟改革是一個小小的試點。」

  「如今我只管的了江陵府,今後若是還遇到此類事情,有你松滋縣這麼一個例子,那也是極為不錯的,讓其餘各地去改革,百姓也能過上鬆快些的日子。」

  「胡宿,你肩膀上的擔子很重,好好扛起來,不要讓我失望。」

  「下官。」胡宿再次行禮:「下官定會好好做事,爭取讓松滋縣成為對外銷售鐵器的大戶。」

  「好,切不可急功近利。」

  宋煊讓他不要如此客氣:「待到你去礦山以及本地打鐵挖礦的地方都走訪一遍後,再詳細地做出計劃與規則,交給我來審閱。」

  「明白。」

  在松滋縣找到鐵器後,宋煊便返回江陵府繼續忙碌。

  老相公安承鈞彈劾宋煊,那也是裝糊塗的一種,他其實能看明白此事就是宋煊在背後鼓搗的。

  整個荊湖北路所有官員的膽子加在一起,都不如他的大。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的官,最需要的便是該裝糊塗的時候裝糊塗。

  正好試探一下上面的反應。

  其實自從宋煊離京後,針對他們翁婿兩個的彈劾就沒有了。

  而且宋煊去了江陵府,那都從黃河邊到了長江邊,對於京官而言,那也是夠遠的了。

  沒有人會死死揪著不放,誰敢保證宋煊如此年輕的狀元,有朝一日不會返回京師來?

  縱然是外放宋煊,那也是升官走的,而不是被貶黜,可是與他岳父曹利用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王曾等幾位宰相,沒想到宋煊到了江陵府,還會被荊湖北路的官員集體彈劾。

  難不成是為了那向傳范求情,還是因為楊景宗的關係。

  呂夷簡打開彈劾之後微微挑眉,這件事確實可大可小。

  「王相公,此事我不好判斷,請您看看。」


  「哦,呂相公遇到什麼難題了?」

  王曾從吏員手中接過呂夷簡遞過來的奏疏打開一瞧。

  別看宋煊他去了南方,不僅沒有跟本地官員搞好關係,反倒又遭到了彈劾。

  王曾看完之後,也只能長長的慨嘆一聲:「有關朝廷運往荊湖北路的救濟糧,什麼時候能出發,可以運到江陵府,你去查閱一二。

  「」

  「喏。」

  王曾又把彈劾宋煊的奏疏給其餘人看,可以說就是宋煊他一手炮製的如此強悍法子,其餘人都不清楚。

  或者說宋煊才到任沒多久,誰會冒險跟他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啊?

  「哎。」晏殊在心中再次嘆息:「宋十二他實在是過於激進了,就算到了地方上任職,還是如此。

  「9

  「哪怕你知會一聲荊湖北路的主要官員,不要什麼事都自己扛?」

  「在這種挪用稅糧的事上,你扛得住嗎?」

  尤其還是宋煊越權了,不管如何那也是需要轉運司正使曹克明親自蓋章的,豈能讓他手下就發條子去提糧食?

  晏殊的心裡話沒有往外說,因為他前幾日才看見有人彈劾宋煊,構陷他亂用私刑屈打成招,私吞貢品,朝中的一些宗室勢力開始介入。

  希望這些宰相們能夠推動覆審案件,逼迫宋煊放人。

  可這件事也同樣被壓了下來。

  誰不知道是因為被宋煊法辦了的向傳范。

  大家都在等著宋煊把有關向傳范的調查儘早地發來再做定論。

  結果誰承想宋煊發來的都是一些疑難雜案,對於向傳范的案子只是提及涉及面較為廣泛,尚且在查證當中就完了。

  以至於現在大理寺和刑部都在聯合研究那些疑難雜案。

  到底是宋煊改判的對。

  還是要維持原判。

  現在他們都在因為結果而爭論不休。

  不過晏殊認為大部分臣子都會贊同宋煊的判決的,少部分臣子為了不讓宋煊回京跟他們辯駁,估摸也會贊同。

  只是現在他們還要裝模作樣的表演一番才行呢。

  晏殊並不會完全相信一面之詞,他認為宋煊真的會屈打成招,那也不會自己主動站在風口浪尖上。

  有這麼一個攔截稅糧的事,由他扛著就已經十分不錯了。

  「相爺。」

  吏員回來匯報說運輸糧食前往荊湖北路一事,已經在計劃調轉當中了。

  「這麼說來,便是糧食還沒有出發,別說運到那裡去了?」

  「回相爺的話,便,便是如此。」

  王曾揮揮手,又看向陳堯佐:「希元,你怎麼看?」

  「宋狀元果斷出手截留稅糧為災民所用,雖然於程序不合,但也在情理之中,我認為並沒有錯誤。」

  「否則等到朝廷的賑災糧到了,那興許還要拖上一個月呢,屆時荊湖北路的災民,怕是要暴起了。」

  陳堯佐沒意見,其餘人也都是發表自己的看法。

  總之在這件事上,府衙存糧告急,朝廷賑災糧遲遲不到,災民情緒瀕臨失控。

  再加上宋煊因為要釋放搶糧的災民,那些富戶也拒絕合作,不往外捐糧了。

  這些理由都是從轉運司副使陳太素、安撫使安承鈞的彈劾奏疏上得到的實際問題。

  宋煊除了請求朝廷改判之類的,還請求把賈昌朝調過去幫他做事。

  對於賈昌朝這個人呢,王曾是十分不喜歡的。

  所以即使是孫名儒推薦,賈昌朝又講得好。

  王曾也使用了反對票,不同意賈昌朝過於接近官家,免得被他給影響了。

  現在宋煊討要此人去幫他做事,王曾也沒拒絕。

  賈昌朝心思再黑,他能黑的過宋煊嗎?

  一物降一物,王曾倒是瞧瞧宋煊準備怎麼任用賈昌朝,難不成還要在江陵府也要開一座府學,讓他前去當山長嗎?

  「既然大家都同意宋十二便宜行事,那我就寫上了,差人去送給大娘娘過目。」


  王曾也不等眾人回答,直接寫了就行。

  既然宋煊惹出了麻煩,該由大娘娘處理,就由大娘娘去處理。

  劉娥也一直都在忙碌。

  她其實早就接到了彈劾宋煊貪贓枉法的奏疏。

  但是劉娥不相信。

  主要是宋煊都有本事從契丹人手裡坑來一百萬貫,還讓契丹公主自願跟著他來到大宋,都是本事。

  旁人做不到的。

  要是貪污的話,宋煊根本就不可能把那件寶貝拿出來,直接據為己有,可比俸祿要高出不少。

  就算現在宋煊立即馬上當上宰相了,他一年的俸祿以及各種補貼全都加在一起也達不到五千貫。

  那他也需要二百年當宰相的時間,才能掙到一百萬貫。

  有此事,誰說宋煊貪污,劉娥都不會相信的。

  一個前途似錦的狀元,該有的傲氣,還是有的。

  這種有關宗室的發力,劉娥當然明白是為什麼。

  本以為楊景宗的事搞定了,結果又來了一個向傳范。

  那江陵府還真是水淺王八多,幸虧派了宋煊過去,正好整治一番。

  讓他們都不要那麼的過於囂張。

  現在劉娥又接到了荊湖北路官員彈劾宋煊的奏疏,她登時感到奇怪。

  因為在劉娥的印象當中,宋煊這小子還挺招人喜歡,嘴上說話也能講道理的。

  如何就處理不好和同僚的關係呢?

  難道真的是年少輕狂!

  劉娥看完之後,也看了王曾的解釋,主要是朝廷的賑濟糧都沒有出發呢。

  若是等一個月後再出發,那江陵府的災民也該因為糧食短缺,鬧出民變來了。

  現在宋煊便宜行事,把這些事都給提前搞定了,劉娥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總不能等民變發生之後,自己再去問責吧。

  那還有什麼用?

  劉娥是十分理解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句話的。

  「便宜行事,就便宜行事吧。」

  劉娥也是給了肯定的答覆,只要宋煊他不造反,搞什麼清君側之類的就成。

  這點口子,劉娥還是願意給宋煊開的。

  畢竟出門在外,連中三元的宋煊那也是她大娘娘一手破格提拔上來的。

  宋煊做出的政績名聲也是能歸功到劉娥頭上。

  劉娥現在需要名望,她又給彈劾的帖子寫了幾句回復,讓人快馬加鞭的送往江陵府。

  沒讓宋煊等待太久,胡宿就親自來了江陵府拜見。

  此時宋煊依舊在看卷宗,向傳范留下的坑太多了。

  「宋知府,下官親自去看了。」

  別看胡宿提議接下來三年免除徭役,但在政策沒有下來之前,服徭役這件事是必須的。

  「如何?」

  宋煊的目光依舊看著卷宗。

  「那些被徵召挖礦的百姓確實衣衫檻褸,家裡也有賣兒賣女的了,全都被我給制止下,用縣衙的公使錢穩住了這批百姓。」

  「而且在礦上那些監工也會拿著鞭子抽打這群服役的百姓,完全把他們當成是罪犯一樣對待。」

  「這些百姓眼神麻木猶如行屍走肉,怪不得產量那麼低。」

  胡宿也是十分感慨的道:「上任知府留下的爛攤子,要求鐵的產量,地方豪強也想要來分一杯羹。」

  「下官認為此事若是開展會有三個方面的困難。」

  「哪三個方面?」

  宋煊這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準備聽一聽胡宿得出的結論。

  方才那些感慨,只要是有良心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來。

  「第一便是來自官員的阻礙,縣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他們會說祖宗之法不可變,徭役更是自古有之。」

  「第二便是那些胥吏會暗中破壞,因為這些人無法再從礦工身上盤剝油水。」

  「第三就是初期招募百姓會十分的困難,他們都被嚇怕了,根本就不相信幹活還能拿錢這種好事,會下意識的認為是陷阱。」


  宋煊這才展顏一笑:「胡知縣鞭辟入裡的分析,讓本官十分歡喜,你說的不錯,那你可是有解決辦法?」

  「下官思索了一會,那便是效仿商君行橫木立信之法,第一個月下官親自發工錢,消息一經傳開,想掙錢的百姓必定會蜂擁而至。」

  宋煊頷首,其實如今的勞動力還是過於充裕的,松滋縣的百姓都能出去掙錢,賣賣力氣想必也會有人願意來做的。

  「嗯。

  「」

  宋煊伸手道:「那把你的計劃以及行為規則都交給我瞧瞧。」

  「宋知府如何知道下官是做了計劃來的?」

  「哈哈。」宋煊接過冊子展開來看:「你胡知縣也是一個真心愿意為百姓做事之人,否則不會深入百姓基層去觀察的。」

  「既然你有這份心,又信心滿滿都來尋我,那必然早就準備好了一冊。

  ,胡宿莞爾一笑,不愧是狀元郎,便是比尋常人聰慧。

  宋煊看完之後立即開口:「整體而言沒什麼問題,需要你親自去把控,但是在鐵產量激增後,你沒有往後規劃。」

  「宋知府是何意?」

  「當然是把原材料賣出去深加工那一套啊。」

  宋煊放下手中的冊子:「能挖礦的人可以冶鐵,但並不一定擁有打鐵的手藝。」

  「鐵塊堆積如山賣不出去那也是賠錢的貨啊,會打消許多人的積極性。」

  「你還是要扶持一下本地的鐵匠,讓他們優先鑄造一些開墾的農具,屆時可以優先供應我江陵府衙的採購。」

  「這樣有一筆錢大家都能運轉起來了,你們縣衙有了錢發工錢,還能收稅之類的。」

  「待到墾荒結束後,後面的買賣你們就自己去找門路,畢竟官府收購還是少數,大多都是本地百姓要用的多,質量也要過關,你去多尋一些有技術的鐵匠。」

  「明白了。」

  「嗯。」宋煊把冊子交還給胡宿:「你先去謀劃一下,這兩天整理好了就給我,你就去放心大膽的干。」

  「一旦出現什麼你扛不住的事,就往我頭上推,本官頭鐵,還是能扛事的。」

  胡宿站起身來:「此乃宋知府送給下官的機緣,下官若是連這點事都扛不住,還要往外推卸責任,那還算是人嗎?」

  「請宋知府放心,不出兩年,下官便會將松滋縣變個樣。」

  胡宿認為第一批工人完全可以用松滋縣的那些災民,等他們真正拿到錢後,信任這件事就算是成了。

  「嗯,本官信你,去忙吧。」

  對於宋煊的話,胡宿大喜。

  「喏。」

  宋煊瞧著胡宿遠去,他也需要這樣的年輕人去改革一些事。

  將來也能給他的經濟改革提供更好的數據支撐。

  反正大宋的經濟不錯,不如先運用經濟戰取得更大的優勢,再利用戰爭來達到既定的戰略目標。

  有關松滋縣的經濟改革,在宋煊看來,本質上就是一次「國企改制」,屬於把壟斷的礦山,放出一些利益調動百姓的積極性。

  至於後面會發展到哪種程度,或好或壞,宋煊心裡都沒譜的。

  但他相信能扛過這三年,就算是讓松滋縣百姓走上了路徑依賴,過上了好日子。

  至於鐵礦什麼時候會枯竭,那他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了。

  宋煊依舊瞥了一眼江陵府的地圖,解決一個縣還要解決另外一個縣。

  待到把他送到朝廷的那些疑難雜案都回復之後,宋煊才好帶著結果去走一遭。

  「大官人,這是朝廷來的急報。」

  宋煊接過信件,讓岑九思去安排好好驛卒一頓。

  待到人走後,宋煊核對了一下密封漆,沒什麼漏洞才拆開。

  「嘖,原來是這種小事,根本就不值得回信。」

  其實就是劉娥把彈劾宋煊的奏疏給他送回來了,尤其是彈劾他貪贓枉法的事。

  劉娥還點出來了有關宗室勢力的事,大概就是向傳范的夫人那邊開始發力了。

  至於什麼宋煊私自占為己有的御賜之物,劉娥讓宋煊告訴她,她直接差人從宮中送過來。


  不過宋煊也能明白劉娥的操作,那就是再向朝中的那些相公們以及地方上的官員宣告。

  宋狀元是她的人,就算是被貶出京,那也是需要他去賑災,而不是其餘的矛盾。

  「好啊,便是要把我的身份做實了,還是想要利用我來釣出那些保皇派?」

  宋煊收好書信,又喊岑九思過來:「你去把這封大娘娘的回信,交給楊景宗,讓他看完之後給向傳范看,最後給本官送回來。」

  岑九思沒想到竟然是大娘娘的回信,他抬著頭顫抖地道:「大官人,小人不敢接,怕污了大娘娘給大官人的信。」

  「那你就好好捧著,送過去。」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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