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好好學,好好干
李先內心是覺得堂哥他不適合當地方官。
而應該前往朝廷去當諫官。
如此方能讓他不至於在地方上看不慣別人的執政之法。
屢次勸諫主官不僅沒有作用,反倒會惡化雙方之間的關係。
只不過沒有人提攜自家堂哥,把他調他回到京師。
李先嘆了口氣,堂哥他還是不夠圓滑!
當官哪有不圓滑的?
「孫沔這種言行,不就是官府跟有他沒他一個樣!」
「平日裡若是沒什麼事倒也能說的過去,可現在旱災發生,他在什麼都不做,那確實說不過去了。」
李先也沒過度批判孫沔,為官這麼多年他也能明白,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真的為百姓做事的。
大多數人都是想要往上爬。
否則一旦在任職期間犯了錯,那上升之路可就要中斷了。
運氣好在熬個幾年,興許才能進京為官。
運氣不好就在這個職位周遭打轉吧。
越往上走職位越少,可競爭就越發激烈。
為官之道,主打的就是一個先當官,再做事。
官都當不好,怎麼能做事呢?
李先給李兌回信,先是贊同了孫沔的做法。
他作為一方知州是有權決定效仿不效仿的。
像宋知府這樣的年輕人,年輕氣盛,一心想要做大事的,再加上自己的聰慧,想出這等惠民的辦法。
李先也是佩服的。
但此時的他也跟孫沔一個想法,那便是不曾經過試驗的,便大規模推廣到全州去。
他們的行動又沒有宋煊快,一時之間唯恐趕不上熱乎的。
不如暫且按兵不動,待到明年見到效果之後,大家再開始效仿。
那才是真正的為百姓著想。
一動不如一靜。
李先又在心中含蓄的說,荊湖北路一府十州二軍,效仿的怕是只有一二人。
大家對未知的擔憂是正常的。
不是誰都有魄力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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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那便萬事皆好。
敗了,那今後不僅是你自己,還有其他人對你都會產生不信任。
至於改革之事,想都不要想了,誰都可以提出來踩你一腳的。
對同一件事,大家有分歧很正常,有的人行事激進,有的人做事保守,還有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一旁看熱鬧。
人沒法子去強迫改變他人的看法以及習慣。
李先讓堂哥不要那麼多非黑即白的去糾結一些事。
再說了宋狀元他聖眷正濃。
就算他這次改革敗了,那也還有很多機會從頭再來的。
李先最後讓堂哥若是想不清楚,可以給宋知府寫信,要麼就去他那裡看看。
反正現在你想做事也做不了,不如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江陵府百姓的變化,以及對宋煊的評價。
有些時候,光靠著府衙之間的公文流轉,興許消息會變得有些失真的。
李先也不著急效仿,所以在心中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本來改革之人,擁有的同盟便是天然的少數派。
祖宗之法,那是能隨意改變的?
李兌本想要把心中的疑惑說給堂弟聽,可是堂弟並沒有贊同他,反倒是要自己以平常心,為人處事要圓滑一點。
如此留得有用之身,今後當上御史才能更好地發揮出自己的長處,以及實現心中的抱負。
身段先軟一些。
李兌看到這裡已經開始皺眉頭了。
至於最後堂弟建議他給宋煊寫信,亦或者是去外面看一看。
這個建議倒是讓李兌覺得中肯一些。
他決定還是先寫信再說,因為荊湖北路今年旱情嚴重,如今的發解試還沒有開始。
各地考生赴京路途遠近不一,偏遠地區會提前考試,若是因為遇到災情可以靈活調整。
這已然是大宋的慣例了。
像東京城為了避免遭遇洪災,發解試就會提前,免得因為水災耽誤了學子們參加考試。
待到此事事了,他再去江陵府瞧瞧熱鬧。
李兌決定先給宋煊寫信。
在布置完任務,自是有下面人去跑斷腿進行宣傳和做事。
宋煊便從石首縣回來後,直接去監考。
這也是他頭一次作為監考主官的。
談不上多重視,但基本的流程宋煊也是懂得。
想當年他作為學子,還是應天府知府晏殊點為解元的。
如今他作為江陵府知府,自然是有權力去點解元。
待到這次結束,通過的學子們過陣子就要動身,前往東京城參加次年春天的會試。
不知道能有幾人通過。
宋煊按照流程面色嚴肅的站著,他先是恫嚇了一下大家。
讓他們放棄僥倖的心理,最後祝福大家在考場上發揮出應有的實力來。
場下的這些學子們,自光全都向宋煊看齊。
如此年輕的知府,在大宋那也是極為少見。
更何況他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出身,更是讓下面的學子們心潮澎湃。
幻想著自己也能成為下一個宋煊。
每次考試都會有學子去孔廟以及寺廟去祭拜,這一次有學子別出心裁,直接去江陵府衙外去隔空拜宋煊。
想要沾一沾文曲星的光。
就是不知道這次哪位學子,能夠被宋知府點為江陵府的解元。
諸多學子懷著忐忑的心情,經過嚴密的搜查進入考場。
就算是忙於賑災的鄭戩也抽出空來監考。
對於這種考題的出題,他是相信宋煊這種出類拔萃的人能夠做好的。
沒有人懷疑宋煊在這方面上的本事。
題目也是宋煊與府衙內的官員來擬定的。
為此,宋煊等人全都不能出去。
鄭戩瞧著宋煊出的策論題目。
便是他認為朝廷的運輸體系有問題。
鄭戩眉頭猛跳。
他沒想到宋煊會這麼猛!
上來當知府組織科舉考試的第一年,就弄這種體制內的嚴重問題。
其實大家都能瞧出來有問題。
但只要能正常運轉,就算是在屎山上雕花,許多人都不會去觸碰做任何更改的。
萬一改完之後,完全無法正常運轉,豈不是想要恢復過去都難了?
開封有四條河流,皆是運河。
自西向東南為汴河,古稱通濟渠,是隋朝開鑿的大運河中重要一段,上游至武陟與黃河相連,下游與淮河貫通然後通向江南。
從西南流進汴京的是蔡河,沿水路可以通向現在的河南南部。
五丈河則從開封西北入、東北出。
北方物資交易大多通過五丈河進行。
還有一條河叫金水河,作用是貫通其他三條河流。
大宋最富庶的地方是江南。
四條河中漕運最繁忙的是汴河。
每年通過汴河運往汴京的稻米五百萬石,占總量的八成以上。
除了基本口糧,汴河上穿梭往來的船隻上還載著布帛、茶、鹽、金屬、羽毛、膠、漆等物資。
春水初漲,汴水河面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往來的都是流水般的銀錢。
開封有著各形各色的人,其中軍人和官吏是數量龐大的群體,養活這些不種地不經商不生產的「閒人」,靠的是稅收。
稅收主要來自富裕的東南六路即淮南路、兩浙路、江南東路、江南西路、荊湖北路、
荊湖南路。
除了稅收還要對六路額外徵收貢品,朝廷為此專門設立一個機構叫發運司,負責將稅負和貢品運送到京城,走的就是汴河。
無論稅賦還是貢品,發運司都只收實物,不收銀錢,可能是怕買空汴京市場。
朝廷為了表示公平,六路的稅賦和貢品都有定額。
每年徵收的數目一定,無論各路豐收還是災款。
這樣的調運制度顯然存在著弊端。
比如徵收布帛,揚州跟杭州的布帛質量、價格差不多。
前者屬淮南東路,後者屬兩浙路。
雖然揚州距京城比杭州近六百里,但不能用揚州的布帛代替杭州的,所以調運船隻就要多跑冤枉路。
再比如荊湖北路今年歉收,糧價被抬得奇高。
而兩浙路風調雨順,糧價被壓得很低,他們繳的糧食還與往年同樣多。
這種絕對公平的政策,其實包含著最大的不公平。
鄭戩瞧著宋煊問考生如何改進這種運輸方式,他瞧著下面的考生都陷入了痛苦的沉思當中。
這題怕是難了。
但是這也是正常操作,策就是側重於應對食物政策,屬於考察考生政治見解和治國才能的議論問題。
這群考生確實是犯難了,有些人推測必然是如何賑災的題目。
為此信心滿滿。
結果不是賑災,但又是因為賑災之事,引申出來的題目。
誰能押題押得中啊?
宋煊也不是故意為難他們,而是他以前不了解運輸的這些事。
自從在轉運司待了幾日,又同他們交流,他才知道這個弊端的。
要不然宋煊也干不出攔截稅糧的事情來。
如今大宋的體制就變得僵硬的很。
鄭戩眼裡露出疑色:「宋知府,這道題怕是朝臣許多人都能看出來問題,但心中也沒有主意。」
「以此來考察這批學子,怕是過於困難,而且還會讓宋知府背負罵名。」
科舉是人生大事,對於誰都十分重要。
若是考官出題太難,自是會遭到私底下學子的咒罵。
鄭戳可是有經驗的,大家都是從學子身份過來的,同窗之間說些話,那實在是正常。
只不過背地裡蛐蛐考官,有的人能考上,有的人根本就考不上。
「我自是知道的。」
宋煊輕微頷首:「當年晏相公為了磨礪我的性子,在我第一次參加科舉考試當中故意罷黜我。」
「其實這件事,我也背地裡罵他來著。」
「額。」
鄭戩當年也看過宋煊的策論,那可真是鋒芒畢露。
他認為晏殊做的沒問題。
如今聽到宋煊如此坦誠,鄭戩還是有些不習慣。
「以前我不理解晏相公,現在我當了官之後,我覺得他的做法基本是對的,唯一的問題是晏相公的拳頭他不夠狠!」
「那個時候我宋十二也太過輕狂,認為科舉考試隨便考考,最好能得到范詳那樣的結果。」
宋煊輕笑一聲:「若不是晏相公,我也沒有今日這連中三元的機遇啊!」
宋煊他們這屆考生實在是過於逆天。
不僅有連中三元,還有連中三尾。
如此榜單,怕是前無古人,後面也沒有來者了,實在是難以預見。
鄭戩確實覺得宋煊不單單是像晏相公那樣磨練一個人,而是磨練所有考生。
這「傷害範圍」未免過大化了!
「宋知府也是想要磨礪出下一個連中三元來?」
「不知道。」宋煊再次搖頭:「我初來此地是救民於水火當中的,幾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賑濟災民,以及災後重建擴大糧食產量,栽種經濟作物恢復經濟。」
「哪有時間去關心本地的學子啊?」
「只能等我忙過這段時間後,府衙當中也有了富裕的錢糧,才能籌劃一座府學,也算是為本地學子謀了些福利。」
江陵府是沒有府學的,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設立府學。
宋煊所在的應天府,應天書院能夠成為府學,那也是靠著晏殊的籌劃,才得以成功。
在宋煊的大哥考入之前,此地根本就不是府學。
鄭戩頷首,向傳范他沒那個本事籌劃府學,無論是錢糧還是師資力量。
但宋煊確實大不相同,如此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
鄭戩心中盤算著興許明年江陵府就能看見成效,轉虧為盈利。
畢竟本地水道也是暢通,商人往來頻繁。
鄭戩放下手中的試卷,不再管其餘學子是在咬牙切齒,還是在左顧右盼。
「宋知府,有關此項弊端,您心中可是有什麼標準答案?」
「自是沒有。」
宋煊眼睛瞧著下面的考生,避免他們交頭接耳。
「沒,沒有?」
鄭戩有些傻眼,沒有標準答案,這可怎麼判卷子啊?
尤其這種試題也不是宋煊一個人最後觀看,還有其餘人進行初判呢。
若是沒有個正確靠近的答案,怎麼給判卷啊?
「嗯,我估摸大部分考生都會胡說八道的,哪有多少能真有這種解決能力的思想之人?
「」
宋煊說到這裡又瞥了鄭戩一眼:「那也就是大儒孫爽慧眼識珠,瞧見了他一直苦苦追尋的答案,這才點了我為會元。」
「所以本官這也是跟大儒學習,誰也挑不出來任何問題。」
「宋知府,所言,當真是極對。」
鄭戩他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鄭通判,好好學好好看,將來等你當知府的時候能用得上的。
對於宋煊的畫餅,鄭戩依舊是忍不住嘴角上揚:「下官多謝宋知府的提點,這段時間跟在您身邊確實成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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