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眾多玩蠱蟲的雖然沒聽說過,但還是下意識地認為李謙的能耐最大。
眼前這個大官人,說不準就是嘴上誇下海口罷了。
畢竟誰都沒有見過這種鐵中毒的毒蟲,到底是有多厲害之處?
對於未知沒有展現出實在威脅的物件,許多人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張無夢作為職業道士也是覺得奇怪,他雖然知道宋煊絕不會養什麼蠱蟲的手段,不知道一會施展出來的是什麼手段?
畢竟方才說了車遲國鬥法的故事,張無夢也是看過那本西遊記的。
宋煊的話,落在監利縣知縣黃恪的耳朵當中。
那也是十分的駭然。
因為他作為本地知縣,是了解那些蠱蟲真的能殺人於無形當中,而且死狀非常悽慘。
黃恪瞧著宋煊從高台上走下來,走到堂下跪著的那些案犯的台階前。
那個叫做王保的雄壯侍衛拖死狗一般的拉著李謙的「屍體」,架在宋煊身邊。
宋煊打量著這群養蠱蟲的人:「一會本官若是比贏了,接下來就該輪到你們了。」
「大官人儘管施展手段,我們是相信李大宗師的。
「對對對。」
此起彼伏的迎合聲。
若是比其餘的,那他們還是心虛。
可誰不知道李大宗師乃是監利縣有名的養蠱好手?
眼前這個大官人年紀輕輕。
他懂什麼蠱蟲?
這些人冥頑不靈,且如此自信的模樣,宋煊哼笑一聲。
他接過許顯純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匕首來,猛地刺進隔壁位置被架起來李謙的身體。
疼得李謙大叫一聲。
「啊!」
李謙猛地睜開眼睛,卻正好瞧見宋煊把匕首拔出來,對著這群人道:「諸位都好好瞧,好好看,本官的急性鐵中毒的蠱蟲立馬就起作用,李謙身上開始蠱毒發作了。」
鮮血染紅了李謙華麗的衣服,一直往下淌。
他大叫著痛痛痛。
什麼裝死假死的,宋煊一刀就給他弄活了。
許顯純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不愧是十二哥,醫術手段就是高明。
救死扶傷,手到擒來,完全不在話下!
堂下的蠱師們惶恐不安,這叫急性鐵中毒?
「直娘賊,後生,你這是用刀捅人,怎麼能叫急性鐵中毒之蠱啊!」
張無夢著實沒想到宋煊會如此爆裂的方式,用來跟這些狗東西來比試蠱毒。
就如此情況下,誰比的過他?
這些個讀書人,就是會整新詞。
連老夫我都被他給晃過去了,還以為是他宋煊博學多才,在古書上學習到的新手段呢!
黃恪的下巴都要掉了。
他本來還十分害怕自己這個上官,真的會養蠱呢。
結果竟然是這樣!
這就是急性鐵中毒的蠱蟲嗎?
黃恪睜大眼睛一時間無言,不愧是狀元郎,他好會用詞造句的!
直接把現場所有人都給騙過去了!
現場就剩下「大宗師」的慘叫,以及一幫跪在地上的人轉為趴在地上,絲毫不敢跟宋煊對視。
宋煊拿著帶血的匕首在被夾住的李謙衣服上擦了擦:「李大宗師,你這假死的手段也不成啊!」
「本官讓你真死,如何啊?」
「大官人饒命,饒命啊!」
李謙不僅是疼,更多的害怕!
他也以為這個年輕官員真的會蠱術呢,在這方面李謙還是有著相當大的自信。
結果現在他瞧著自己流血不止,以及那刀子還在他眼前晃蕩,怕的雙腿也在哆嗦。
要不是王保擒住他,他都站不穩的。
誰能玩的過他這種蠱蟲啊?
讀書人的心可太髒了。
但是李謙嘴上確實求饒道:「小人,小人這輩子都不玩蠱蟲了。」
宋煊卻沒理他這話茬:「我聽說本地百姓都在傳播,殺人越多,養蠱之家就會越富裕,你身上這身衣服,脖子上戴著金圈,手上戴著的金戒指可都挺值錢的。」
「看樣子,你沒少用蠱蟲殺人吶!」
面對宋煊的詢問,李謙語無倫次的,只是重複的道:「小人不敢,小人沒有!」
「都是謠傳,小人只是喜歡蟲子。」
「絕沒有害人。」
諸如這幾句話來回說,宋煊也懶得理會他們,而是舉著自己的匕首:「李謙這位大宗師敗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誰想試一試我這急性鐵中毒的蠱蟲?」
聽到宋煊如此冰冷的話語,堂下眾人紛紛開始求饒。
誰敢跟官府的官,比試急性鐵中毒啊?
「大官人饒命,饒命。」
「我等不敢了。」
宋煊手裡攥著匕首:「按照大宋律法,造畜蠱毒是重罪,全都要斬首示眾,財產充公,縱然是妻子兒女以及同居者不知情,也要流放兩千里,且遇赦不宥。」
「若是爾等想活的話,本官可以給你們畫條道,可以檢舉他人謀害性命之事,檢舉的越多,自己的罪責就越輕。」
「還有想要檢舉同一個人,可得快些,被旁人說了,可不算你的功勞。」
宋煊把匕首遞給許顯純:「現在本官的話說完,誰想檢舉揭發,儘快,本官的特赦名額可不多的。」
「大官人,我檢舉揭發李謙,他使用蟲蠱害了他親伯父的性命,就是為了拿到李家的族長之位。」
「大官人,我要檢舉揭發張成,他利用毒蟲故意丟在路上,包裝成精美的盒子,搞成移禍的姿態害死他人,為孫大江祈福。」
「大官人。」
堂下的人爭相揭發,宋煊伸手示意黃恪過來,讓他負責具體的案件處理,以及給每個人都做好登記。
至於後續的事,宋煊就懶得管了,最終看看結果就成了。
因為要搜羅證據,還需要一段時間。
黃恪直到現在都不敢正視宋煊,方才宋知府一匕首給李謙插進去,面不改色。
光是這種行為,就把他嚇得有些站不穩了。
原來傳聞他進入江陵城第一日,親手打折楊景宗那位外戚的胳膊是真的,不是傳言。
現在楊景宗的胳膊還被吊著呢。
黃恪一直都以為是宋煊部下做的,所以不知情的百姓才會安裝在宋煊頭上。
他吩咐人去做,跟自己親手去做,那是兩個概念。
真要被追責了,宋煊他想要推脫給別人都不成的。
黃恪認為宋煊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保護自己,沒必要事事親為的,否則到時候沒有緩和的餘地。
至少在自己弱勢的時候,可以把人推出去背鍋,還能有挽救的餘地。
可現在宋煊親力親為的行為,著實是把黃恪給嚇到了。
原來他在東京城的小宋太歲的名聲,當真不是東京城百姓因為對狀元的濾鏡吹噓出來的啊!
此時面對宋煊的叮囑,黃恪也是止不住的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不怪黃恪心驚膽戰的有些失態。
實則是,他為官幾年都沒有遇到過如此血腥的場面,而且還是在這縣衙大堂之上。
張無夢走上前來低聲道:「宋狀元,您此舉是否有些過於暴力了?」
「身為大宋官員怎麼能公然持刀傷人!」
「這恐怕不利於您今後的名聲啊。」
「您應該收斂一些的。」
「道長,我方才的做法已經是收斂過的了。」
面對宋煊的回答,張無夢再次爆發出驚人的疑問:「啊?」
「啊!」
張無夢輕微張著嘴。
車遲國鬥法是要把腦袋砍下來的。
這不是隱喻。
而是真的?
宋煊的這種做法。
張無夢活了這麼大歲數都沒遇到過。
畢竟他都習慣坐而論道,只有少數才會出手教訓那些行騙的「同行」。
但也不會直接殺人了事。
因為張無夢是不想沾上他人因果,路見不平能夠出手相助,然後火速離開,就已經是在斬斷進一步的聯繫了。
宋煊輕笑一聲:「鴻蒙子道長,我正是因為顧忌我大宋官員的身份才選擇給了他一刀輕的,讓他活著作為例子,去跟百姓宣揚,他的蠱蟲之法是騙人的。」
「要不然本地百姓還會認為他這個神靈」沒有真正的死去,而是假死脫身,指不定多年後還會回來。」
「無法破除百姓心中的迷信,反倒是又給他增添了一絲的神秘感。」
「道長,弒神固然重要,可是要把一個神從天上拽落凡塵,不斷的羞辱他。」
「百姓見到他如此落魄的模樣,你覺得他們還認為李謙這個鄉野村夫是神嗎?」
張無夢抿抿嘴,他確實沒往這方面想。
至於弒神這種詞,張無夢也都沒有這個意識。
因為他真是修仙的,仙都沒修成,怎麼就要往弒神這條路上走呢?
宋煊見張無夢沉默,又耐心解釋道:「要不然我直接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你真以為我一開始說的車遲國鬥法是在嚇唬人嗎?」
「而且一旦他死了,那所有蠱師都會把罪責推到他的頭上去,那互相檢舉揭發起不到效果了。」
「李大宗師如今半死不活的狀態,才是最好的狀態。」
「一個惡俗形成有效傳播也就十年的時間,但是要連根拔除卻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時間。」
「現在把他們的勢力連根拔起,今後還要教化民眾,更是重中之重。」
「治理地方,不是光靠殺人能解決的,但有些時候還是要殺人的。」
「所以道長,在修行方面我不如你,但論審理案子利用人性治理地方,你還是不如我的。」
面對宋煊的諄諄為官的「教導」,張無夢一時無言以對。
他以前都沒操過這種心,否則如何能活得如此歲數大,還不顯老呢。
看外表誰都看不出來他快要八十歲了。
監利縣的風俗確實有些走樣了,只要我的蠱蟲殺的人足夠多,我就會越來越富裕。
如此一來,大家都陷入到了相互毒殺,都是為了自己更美好的前途。
殺一人為罪,屠萬人為雄。
雖然此地百姓還沒有到達這種境界,但是殺了他人截取他人氣運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理念,可謂是魔修了。
不愧是玩蠱蟲的,不給予重拳打擊,如何能行?
如此惡俗,簡直是定點人類清除計劃。
荊湖北路人口本就稀少,各縣再有如此多奇奇怪怪的惡俗,那人口怎麼能夠大爆發呢?
監利縣本地營商環境如此惡劣,再怎麼建造集市吸引商人過來也是白搭。
現如今宋煊把這些害群之馬清理乾淨了,才能更好地開門迎客。
有了宋煊的先手,監利縣知縣黃恪在不斷的審理案情,待到宋煊帶著軍隊離開之後,他才反應過來。
相比於西門豹直接把人丟進河中,宋知府只是選擇給那賊子一刀的做法,那手段還真是十分的溫和啊。
不愧是狀元郎,手法就是輕柔!
那西門豹太粗俗了,不符合大宋士人的手法。
在解決完此地的案情後,宋煊帶人再去臨界的沐河鎮,等回來再給監利縣百姓立規矩。
楊景宗與王果都站在宋煊後面,眾人乘船而去。
楊景宗不明白。
為什麼宋煊不直接殺了這群人了事,還要讓他們相互檢舉揭發。
留著這群禍害,難免會繼續傳承下來的。
至於什麼急性鐵中毒的毒蠱,他也是沒想到,不愧是狀元郎,就是如此的會造詞。
「宋大官人。」
王果還是忍不住詢問:「按照大宋律法而言,你在堂上私自給人一刀,怕是有違程序的。」
「本官是在驗證他的本事,而且徵得了他的同意才幹的,我身為大宋官員,還是一方知府,以暴制暴的行為方式麼,是不可取的。」
宋煊回頭笑道:「怎麼,你覺得我強迫他表演假死了?」
王果回想了一二,又瞧著宋煊笑意的臉色,隨即堅定的搖頭:「沒有,大官人確實是提前詢問那李謙了,他非要自己表演證明自己的實力。」
「你能明白就好。」
宋煊點點頭,越發堅定了要調走王果的心思。
該聰慧的時候不聰慧,不該聰慧的時候瞎聰慧。
幸虧是在大宋,要是在大明。
王果別說被降職處理了,那些宦官都能弄死你了。
「要我說宋大官人就是心善,直接一刀宰了他,效果最好了。」
楊景宗冷笑了幾聲:「那姓李的狗東西,就我調查那幾日便謀害了兩個人的性命,找他出手的富豪,可是多的很。」
「這種人渣子,為禍鄉鄰,自是該殺。」
「楊都監說的固然痛快些,但我等還是大宋的官員,豈能濫用私刑?」
宋煊依舊是扶著船幫:「自是要依據大宋律法判刑,若是隨意殺人,才會落人口實。」
「宋大官人就是讀書人,不知道這些鄉下賊子的狡詐之處,若是輕輕放過,怕是會捲土重來的。」
「楊都監說的有道理。」
宋煊再次點頭:「那依照你的想法,該如何處理這批養蠱蟲的?」
「自是全部誅殺,連帶著他們家裡人也都一起上路。」
楊景宗殺氣騰騰的道:「否則有僥倖逃脫之人,會想著來報復大官人,不如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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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有道理,我會考慮的。」
楊景宗眉頭一喜,得意的瞥了王果一眼。
當初宋大官人進城就動手了。
楊景宗自己是親身感受到了宋煊的行事作風。
現在自己說的話,當真是真心實意的。
那些鄉下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又懂得一些蠱蟲的法子,興許就會冒出膽大妄為之事。
全都殺了,一了百了,還能以絕後患,何樂而不為呢?
反正他覺得自己的主意真的很好。
殺人確實簡單明了,但宋煊也不會這麼做的。
到時候就挑上三五個檢舉揭發最多的幸運兒。
留下他們在本地當作靶子,再殺上幾個以正典刑。
剩下的全家打包送往嶺南就成了。
張無夢也覺得楊景宗的法子過於殘忍,那些百姓多是愚昧無知。
可他也不想為他們說情。
這些人獲取好處的時候,大概是沒想到會有今日的下場。
走什麼路都是自己的選擇,張無夢才不會隨意介入他人的因果當中。
他在山中清修,也是為了避免沾惹到許多因果。
他不接受真宗皇帝的賞賜,同樣也有這方面的思考。
現在要去就是干那些殘害百姓的僧人豪強。
這才是張無夢最為關心的。
因為他在那裡差點被干!
道爺心裡念頭不通達了,這才回去找援兵,請來官府把他們給幹了。
宋煊的操作果然沒有讓張無夢失望。
面對這些侵吞財產以及公產的僧人,宋煊也沒有對其進行趕盡殺絕。
而是差人召集附近村子的所有人,當眾把農奴的賣身契給燒了,被寺廟侵占的田產重新劃分。
此舉讓僧奴都沸騰了,本以為一輩子都這樣了,誰承想突然成了自由人。
「大宋官府是不承認私自賣身為奴的,這等賣身契全都是違法的行為。」
宋煊宣布完之後,又號召本地百姓清理河道,如此才能灌溉本地百姓的田地。
至於灌溉時間以及離河更遠不方便灌溉的田地,則是要周遭村子抽籤決定。
至於建造筒車以及修繕河流的費用可以用查封寺廟出來的錢財一部分。
至於申請之類的,就由本縣跟來的縣丞主抓此事。
監利縣縣丞對於宋煊的委託十分的重視,畢竟這可是江陵府一把手的交代。
而且還專門來到此地解決,一瞧就十分的重視。
「宋大官人請放心,此事我定會親自來抓的。」
「嗯。」宋煊應了一聲:「三個月一期來跟我親自匯報。」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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