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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落榜生各有各的慘(二更)

2025-03-05 16:41:35 作者: 鼠貓狗鴿

  第163章 落榜生各有各的慘(二更)

  「十二郎,方才我講大聖的故事,您可還滿意?」

  「滿意,曹大家不愧是靠嘴吃飯的,俺覺得比看文字,更加有畫面感。」

  曹大家這就相當於說評書了。

  他不僅說故事,還給你配點嘿哈之類的善口技的動靜,更加引人入勝。

  吃這碗飯的,沒點本事在身上是吃不開的,更不能被慶樓給請來。

  宋煊這話一出口,就惹得曹大家臉上帶笑,他連忙拱手:

  「還是多謝十二郎容許我吃這碗飯,就是不知道西遊記後面的章節,十二郎打算什麼時候出?」

  「石頭記那本新書,大家都不是很喜歡,還是適合閨中看。」

  宋煊也清楚紅樓夢這種書,在市井文化上是有點吃不開的:

  「好叫曹大家知曉,近期在備考發解試,這西遊記的後續章節,還得等俺經過考試後才能用心寫。」

  

  「明白,明白。」

  曹大家再次拱手致謝:

  「是我孟浪了,十二郎自是要以科舉為重。」

  王有些麻了。

  他著實是沒想到方才這個說書先生講的孫大聖的故事,是他旁邊這位宋十二所寫。

  能文能武,著實是有才!

  王還發現這些人無論是官府還是普通人對宋十二都極為客氣,更是有些差異。

  難不成他宋十二是本地豪族?

  倒是沒聽人說過啊。

  亦或者他家裡人在應天府為官?

  在這待了一會,孫復才扶著他娘跟著曲澤一同來了這慶樓。

  「兒啊?」

  老母親突然抓住孫復的胳膊:「咱們怎麼能在這裡吃飯?」

  孫復烏眼青微微眯著,瞧了一眼這對標樊樓的慶樓,他看向一旁的曲澤:

  「這位好漢,咱們真來這吃?」

  「你覺得把你們母子倆賣了,能賣幾個錢?」

  曲澤太懂這些人的心思了,自己屁錢沒有,遇到十二哥這種喜歡打抱不平的人,安排他們一頓,還以為自己能賣上一兩金子,有人要害他們似的。

  就這倆拖油瓶,在曲澤看來,討飯去都不合格。

  這個孫復好歲讀過書的,他能捨得下麵皮去乞討?

  而且嘴裡連吉祥話都不會說,人家能給你飯吃嗎?

  孫復一聽臉上閃過尷尬之色,扶著他娘走了進去,被小二給引著上了二樓。

  此樓裝飾奢華,絕不是他能消費的起的場地。

  待到門推開,宋煊三人已經坐在裡面,桌子上也擺了七八盤的熱菜。

  桌上三人都沒有動筷子。

  「十二郎,孫復母子已經請來了。」

  宋煊立即起身:「快請坐。」

  孫復不爭氣的咽了下口水。

  飯菜的香氣已經撲進他鼻子裡。

  但他還是忍住了:

  「在下孫復,晉州平陽人,孫武第四十九代孫,主治春秋。」

  說完後孫復的肚子不爭氣的開始叫喚。

  名門之後落魄至此,誰都尷尬!

  當然了,真名門還是假的都有待考證。

  可錢是男人膽!

  孫復需要錢讓他娘不餓肚子,也需要錢讓自己穩定下來專心備考。

  但他真的沒有錢!

  此時一桌席面擺在這裡,孫復的肚子是有著不爭氣的。

  什麼名門之後的說辭在生存面前也得往後排!

  聽著孫復自報家門,宋煊連忙再次介紹了一下自己,隨即請他坐下。

  「孫武的後代未免也忒多了,不知道孫復與孫權是不是遠親呢!」

  當然了,宋煊沒有把自己想要吐槽的話說出來。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反正誰祖上,不是名人呢?


  「正巧餓了,快動筷子吧。」

  宋煊連忙指了指孫復他娘就近的幾個菜。

  軟和且清淡,適合老年人吃。

  這桌子上除了孫復母子外,年歲都不大。

  慶樓掌柜的精心安排的一桌子飯菜都入了眾人的嘴。

  王雖在東京生活,可荷包也不鼓,更沒去過樊樓吃飯。

  今天這頓可以說他這麼大歲數最好吃的一頓飯了。

  飯飽後,宋煊瞧著一旁的王哇:

  「弟弟,一會且去俺家裡歇息,待到消化食後,咱們兩個比試比試如何?」

  王知道宋煊是個讀書人,但他也瞧見宋煊踢飛鎮關南那兩腳了。

  自是不會小他。

  而且王這麼長時間都是街頭耍一耍,並沒有與人對戰。

  他當即點頭:「便聽哥哥的。」

  王曉得在街上,宋煊是收著力氣了。

  要不然鬧上人命官司,對誰都不好。

  況且為一個潑皮的性命搭上自己的前途,著實沒必要。

  「好好好。」

  宋煊也好久沒有與人對戰了。

  他發現王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安頓完了王,至於一旁的孫復,宋煊想了想:

  「方才孫兄說對春秋頗有研究,正巧俺也是!」

  「《春秋》有云:元年春,王正月。」

  「此句何以置於全書之首?」

  「兄以為,有何深意?」

  孫復這是明白宋煊在探自己的底。

  但是他自幼苦讀詩書,其中對於春秋更是有獨到的見解。

  將來他與石階組隊開泰山書院,為大批量學子講學。

  可以說孫復一輩子都沒有考上科舉,但是成為他的學生,考上科舉的人有很多。

  面對宋煊的詢問,他更是不懼,又恢復了一絲自信的神態:

  「《春秋》以元年春,王正月開篇,此句看似平淡,實則蘊含深意。」

  「元年者,新君即位之始年也,夫子書元年,意在強調君位之正統,以正君臣之分。」

  「春為四時之首,象徵方物之始,王正月者,周王之正月也,夫子書王正月,意在尊周室、明正統,以周王為天下共主,彰顯一統之義。」

  「杜預注《左傳》云:元年者,君之始年;春者,歲之始;王者,天下所歸往也;正月者,周王之正月也。此注正合夫子之意。」

  「夫子作《春秋》,旨在撥亂反正,以正名分為先。」

  「元年春,王正月一句,既明君位之正統,又顯周王之尊,實為全書之綱領「此句開篇,正見夫子正名尊王之深意。」

  「不知弟以為此解,是否合乎夫子本意?」

  啪。

  宋煊鼓掌道:

  「孫先生所解,極秒啊!」

  王聽不太懂,心思也沒在這上面,依舊是專注乾飯。

  他覺得縱然宋煊出手闊綽,可也不會天天來慶樓下館子。

  說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不如多吃兩口。

  張方平也是高看了一眼孫復,這個人肚子裡是有點東西的!

  至少宋氏私塾里的夫子,是不會解釋的如此全面。

  宋煊瞧見孫復又恢復了一絲自信:

  「不知道孫先生,在應天府停留一個月所為何事?」

  「我想要去見范仲淹范院長。」

  方才吃飯的間隙,宋煊等人得知孫復半數白髮。

  他才三十三歲,著實是嚇了他們幾個一跳。

  下意識的覺得孫復是在故意裝年輕,

  但是宋煊說了一個伍子胥一夜頭髮變白的事給予作證,他們也都認了。

  再加上孫復說自己落榜三次。

  眾人就更加理解了。

  孫復這個模樣,太正常了!

  宋煊與張方平上次看落榜了四次的柳三變,那神態也是異常疲憊。


  整個人也是極為不自信。

  屢次落榜讓孫復感覺到極大的挫敗感,尤其是當他看到同齡人或者比他年紀還小的人考中時,會更加自卑。

  甚至是焦慮與抑鬱!

  現在孫復還沒到柳三變那般疲態,但整個人也是從裡到外的透露出自卑的情緒。

  屢次落榜的學子雖然嘴上說著再來一次,可他內心卻是早已經道心不穩了!

  每次考試的成績也會越來越下降,最終只能帶著一輩子的傷痛含恨離世。

  至於社會地位,那就更沒有了,你都是「失敗者」,自是會遭到嘲笑和輕視。

  范進中舉之前眾人對他的態度,就是很普遍輕視和嘲笑。

  誰拿你當回事啊?

  至於娶妻生子,落魄學子這種事都不要想,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更不用說那些希望通過婚姻提升階級的家庭。

  范進他老婆比范進歲數還大,長相更是一言難盡。

  至於孫復根本就沒臉去找以前的同窗幫助,人家都當了快十年的官,你啥都沒有,這種社會關係怎麼可能會持久?

  就算是柳三變他也是靠著仁宗開了專門的恩科才考上的。

  放在正常的科舉考試去競爭,他一輩子也別想考上了。

  再加上多次考不上,就意味著家裡沒有穩定的生活來源。

  若是家裡本就不富裕,就是會陷入經濟困境,無法維持生計,多重壓力下,

  氣色自是極差。

  「哦?」

  宋煊警了孫復一眼:

  「孫兄找范院長所謂何事?」

  其實孫復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找范仲淹的學子。

  許多人遊學都會來應天書院。

  范仲淹除了要給他們答疑解惑外,還會拿出自己的俸祿請這幫窮學生吃飯。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其實我是來遊學的,只不過有些丟人罷了。」

  孫復語氣有些哽咽:

  「我遊學是為了多長點見識,賣字以及乞討則是為了奉養老母。」

  「每天若是有二十文的固定收入,我與母親兩個人都能活下去,也不必浪跡江湖,遊學乞討了。」

  只不過我靠著給人寫信過活,一天能有一個人寫信,那就能讓我分外高興,今日能有兩個炊餅吃了。」

  「可明天有飯吃,還是餓著肚子,我不知道。」

  孫復越說越委屈。

  他痛恨自己為什麼努力這麼久,四書五經也都熟悉,可就是考不上!

  全家的希望都在自己身上,可父親因為自己落第這事直接氣死了。

  母親為了支持他繼續讀書,把家裡的田地和房子也都賣了。

  破釜沉舟之下,還是沒有成功!

  如今連家鄉都沒臉回去。

  孫復他娘用手呼擼自己兒子的腦袋,安慰只要肯堅持,就一定能考上。

  娘去求籤了,菩薩說你是能中的,只是大器晚成。

  孫復他娘求的簽倒也附和孫復後半生!

  王著實沒想到這個讀書人的貓尿這麼多。

  你現在的處境完全是你自己的選擇嘛!

  考又考不上,放棄又不肯放棄,只能被現實和自己雙重折磨。

  況且一個大男人讓全心全意為自己著想的母親過上這種生活,當真是廢物!

  王在東京生活,早就看夠了許多不如意的學子。

  個個都覺得自己懷才不遇。

  屁咧。

  明明是你們自己個沒本事,考不上進土,只會在嘴上巴巴。

  人家那些真考上進士的人才不會只在嘴上巴巴,直接當面去那些宰相去了。

  廢物。

  影響我吃飯的心情!

  張方平警了一眼宋煊,原來考不上進土,會變成這番模樣啊!

  「十二哥,你我還是需要努力!」


  「嗯。

  宋煊應了一聲,對於孫復並不同情。

  他還沒有看透現實。

  如今他應該是謀生,而不是再去參加科舉考試。

  「俺與范院長相熟,待到明日上學,你與俺同去書院。」

  「多謝。」孫復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失態了,讓幾位見效!」

  「大哥不笑二哥,興許俺連解試也無法通過呢。」

  宋煊擺擺手,安慰了一句孫復。

  孫復稍微平衡了一下心態。

  宋十二他擅長拳腳,興許在讀書上並不是很擅長。

  若是他能僱傭我為他講解春秋,興許能讓自己也有銀錢支撐參加考試的機會不過這件事孫復沒有說出口,自己已經在泥地里里,什麼機會都想要抓住,

  且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一切。

  宋煊吃的差不多了,掌柜的來送個果盤,都是當季的水果。

  宋煊出去想要結帳,結果被掌柜的說這頓飯他請。

  以前盼了許久日子希望宋十二能來這吃飯,他好答謝。

  可是宋煊太忙了,今日總算來了,他絕不能收錢,否則平白被人戳脊梁骨。

  自從被「宰相」誇過飯菜好吃後,慶樓的生意當真更上一層樓。

  掌柜的最終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十二郎執意要給錢,不如留下些許墨寶,把愛上層樓那首詞寫下來,我好讓人在樓里雕刻上。

  興許將來能吸引他人也留下墨寶,就當十二郎拋磚引玉了,如何?」

  宋煊哈哈一笑,反正又沒有讓自己這一首新詞,他自是答應,也讓人瞧瞧俺的瘦金體有多好看。

  孫復瞧著宋煊寫那首詞後,當即潛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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