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82章 事同而功異,何也?

第182章 事同而功異,何也?

2025-03-12 05:50:34 作者: 鼠貓狗鴿

  第182章 事同而功異,何也?

  宋煊騎著毛驢,由王珪牽著奔著貢院而去。

  張方平跟在一旁。

  家裡就一頭驢,宋煊又生病。

  否則他也不會騎驢出行的,特別是朋友在旁邊。

  接連兩天沒有睡好,身體抱恙,在加上高強度的考試,更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

  但好在宋煊年輕,睡一會便又覺得精神抖擻了。

  只是感冒依舊沒有好利索。

  今天考的最後一場是策論。

  隨著仁宗朝社會矛盾的激化,朝廷對治理國家人才的需求更加迫切。

  有識之士逐漸認識到,「進士以詩、賦定去留,學者或病聲律而不得騁其才」,這樣的考試內容對治理國家的作用不大,他們奏請皇帝,要求進士科「參考策論,以定優劣」。

  宋初「以詩賦定去留」,到天聖五年(1027)「詔貢院,將來考試進士,不得只於詩賦進退等第,今後參考策論,以定優劣」。

  這是宋代進士科考試內容的首次改革,宋儒從重視詩賦章句向重視策論的轉化。

  待到幾十年後的慶曆新政後,科舉更是一改往日的規矩。

  策論要在詩賦前面考,以此來突出策論的地位。

  但是他們也開了歷史的倒車。

  比如要在學校學習三百天往上才能有資格參加發解試,以及廢除密封謄錄試卷,由地方上的官員來保證學子的操行。

  這些做法,勢必使權勢、賄賂、私情和個人喜好在科舉考試中發揮作用。

  回到「通榜」乃至察舉的老路上去,動搖宋朝初年一系列以公正、公平為目標的制度建設。

  就像宋煊這樣剛入學兩個多月就考試的,直接不給通過。

  「十二哥。」

  王修永在後面喊著。

  宋煊回頭瞥了一眼,讓王珪停下等等。

  「急什麼,跑一身汗,一會考試不難受嗎?」

  宋煊隨手把自己的汗巾遞過去。

  王修永扶著驢子,擺擺手大口喘氣,幾息之後,他才開口:

  

  「十二哥,姓顧的醒了,他說刺殺他的是火眼狻猊,是受到竇家的指使。」

  「哦?」

  「俺倒是沒想到姓顧的會直接撂了,還以為他要死扛到底,給他老師當孝子賢孫呢。」

  「那要是這樣也忒不是東西了。」

  宋煊哼笑一聲:

  「竇家果然沒好人吶,這是想要殺人滅口!」

  張方平憤憤不平的道:

  「算他姓顧的有點殘存的良心,要不然真想套麻袋打他幾次。」

  王修永詫異的看了張方平一眼。

  老弟。

  那可是應天府通判!

  怎麼也是位次第二的官員,儘管應天府有好幾個通判吧。

  可也不是你我這樣的學子能夠招惹的起的。

  不過王修永一想宋十二連翰林學士都招惹得起,那他沒別的話說了。

  果然,跟在十二哥身邊,就是長本事。

  王修永其實是有些挫敗感的。

  畢竟跟在宋煊身邊的人個個都挺有能力的。

  關鍵十二哥他在醫學一道上,讓自家老爹誇耀。

  自家老爹可是享譽宋城十年往上的神醫,甚至整個大宋的郎中也不會有超過他的。

  結果十二哥從一個自家老爹判斷救不活的人,硬生生的把他從閻王殿給拽回來了!

  那確實挺有本事的。

  王修永也是看西遊記的,很容易就接受了地府這個設定。

  「十二哥的醫術當真高明,連我爹都欽佩。」

  宋煊騎著驢子道:「只是運氣好罷了,若是再出現這種事,讓俺去做,興許下一個人就會死。」

  王修永表示理解,他爺爺就是行醫的,自是知道九死一生的法子有多兇險。


  基本這個人常規方法就是等死了,必須要用成功率極低的法子試一試。

  王修永他爹也用過這種辦法,有成功的自然就有失敗的。

  三人說說笑笑的到了貢院門口。

  王泰等人直接圍了上來。

  「十二郎,我等還擔心你沒法子來考試了呢!」

  「多謝多謝。」

  宋煊從驢背上下來,對著眾人行禮道:

  「多謝諸位掛念,好在蒼天有眼,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包拯是來候場的時候,聽王泰提了一嘴。

  他差點就要走,直接被王泰給攔住了,讓他不要添亂。

  有晏知府在,還能護不住宋煊嗎?

  於是在他們翹首以望的時候,瞧見了宋煊騎驢過來了。

  「你們不知道,昨夜可是發生了太多的事。」

  王修永自是笑嘻嘻的提了一嘴。

  「哎,修永,不要用這種瑣事占據大家的腦袋,待到考完後一起談笑才好。」

  「嘿嘿嘿。」

  王修永聽了宋煊的勸阻,便故意賣個關子,不與他們說。

  一個個排隊進場,自是有人笑罵。

  捕頭丁哲瞪著血紅的眼睛,在那裡檢查,他一個沒睡。

  「十二郎,可是休息好了?」

  丁哲連忙親自招呼,對於宋煊越發佩服了。

  那得到王神醫的誇耀,那得是什麼樣的醫術啊?

  「不礙事。」

  待到進了門,晏殊與曹利用二人瞧著宋煊臉上一點困意皆無,不得不感慨一句當真是少年人。

  精神頭就是好。

  「你師傅是誰啊?」

  曹利用特別好奇,世上還有那種起死回生的手藝,可偏偏沒有大名流傳出來。

  「老曹,恕俺不能告訴你。」宋煊壓低聲音道:

  「俺師傅已經成一抔黃土了,他不想被人打擾!」

  曹利用暗道一聲可惜。

  他覺得宋煊雖然聰慧,但肯定也沒有學到他師傅的三成手藝。

  畢竟醫術這種事,只有越練越精通,還有大量病例供他進步。

  像宋煊這樣多少年都不動手的,尤其是那活乾的糙的不行。

  也就是姓顧的運氣好,沒有當場死在病床上。

  曹利用拍了拍宋煊的背:「好好考,爭取考個解元出來。」

  眾人再次候場,巡遊的兵丁開始舉著牌子。

  其實許多考生都是不怎麼注重策論的。

  因為現在主要是靠詩賦取材,只要詩賦做的好,策論不出大問題就行。

  宋煊抬眼望去。

  策論題目:

  「晉武平吳以獨斷而克,苻堅伐晉以獨斷而亡;」

  「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之而敗。」

  「事同而功異,何也?」

  宋煊發現晏殊出題還挺有自己主意的。

  這四句話的意思分別是:

  一、晉武帝司馬炎在平定東吳的過程中,採取了果斷的決策,沒有過多受到朝臣意見的影響,最終成功滅吳,統一了全國;

  二、苻堅在前秦統一北方後,決定南伐東晉,雖然也是獨斷專行,但最終卻遭遇了淝水之戰的慘敗,前秦也因此走向衰落。

  三、齊桓公在管仲的輔佐下,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使得齊國成為春秋時期的霸主。

  四、燕噲王將國家大權交給子之,結果導致燕國內亂,國力衰弱。

  宋煊想了想,倒是與晏殊的經歷相關,是他會出的題。

  這道題要求考生對比歷史上的不同事件,分析領導者決策和用人對事件結果的影響,探討成功與失敗的原因。

  宋煊想了想,自是開始在草稿紙上開篇寫出自己的論點。

  此四事,皆以獨斷與專任為核心。

  然其結果迥異,或成或敗,或興或亡。


  究其根本,非獨斷與專任之過。

  而在其主用之當否、任之得人也。

  今試論其理,以明治國用人之道。

  像是這種議論文,還是挺容易寫的。

  宋煊自是分了四個小標題。

  第一個便是獨斷之失。

  晉武帝司馬炎能夠評定東吳,自是派遣了許多諜子前往東吳,探聽出國勢衰微,以及民心離散,且高層內亂爭鬥不休,遂果斷舉兵伐吳,終成一統。

  反觀苻堅伐晉以獨斷而亡,其所以失敗者,在於剛愎自用,不聽諫言,更沒有派人去仔探查消息,獲取戰場信息。

  只是覺得自己投鞭斷流就一定能成!

  苻堅不顧群臣以及前相的反對和叮囑,貿然南征,終致淝水之戰大敗,前秦由盛轉衰。

  此獨斷之失也。

  由此可見,獨斷非不可為,然必以審慎為先。

  若決策合乎時勢,獨斷可成大事;若剛愎自用,獨斷必致敗亡。

  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之而敗。

  管仲有曠世奇才,善於治國,齊桓公的信任和支持、齊國的強大經濟和軍事實力等缺一不可。

  反觀子之雖有權謀,有野心但無治國之才,與孫權何異?

  一個是專任之得也,一個是專任之失也。

  由此可見,專任非不可行,然必以得人為要。

  若任人唯賢,專任可致興盛;若任人唯親,專任必致敗亡。

  最⊥新⊥小⊥說⊥在⊥⊥⊥首⊥發!

  第三點便是事同功異之因:晉武與苻堅、齊桓與燕噲,相同的行為,但結果不同,為何?

  私以下三點。

  其一,時勢不同。

  晉武伐吳,吳國勢衰,民心離散;

  苻堅伐晉,晉國雖弱,然上下同心。

  時勢不同,結果自異。

  其二,用人得失。

  齊桓任管仲,管仲乃治國之才;

  燕噲任子之,子之無安邦之能。

  用人得失,成敗立判。

  其三,決策審慎。

  晉武伐吳,謀定而後動;

  苻堅伐晉,剛愎而輕敵。

  決策審慎與否,關乎大局。

  宋煊洋洋灑灑,開始第四點也就是再次點題,治國用人之道。

  由是觀之,獨斷與專任,皆可為治國之策,然必以審慎與得人為前提。

  治國者當明察時勢,慎思獨斷;用人者當知人善任,唯才是舉。

  若獨斷而不審慎,專任而不得人,則雖事同而功異,終致敗亡。

  宋煊通讀一遍後,又提筆寫了個結尾:

  「治國者當以此為鑑,審時度勢,知人善任,方能成大事、立大業。」

  「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亦為今世治國者所當深思也。」

  宋煊再次檢查了一下錯別字,確認超過千餘字,才開始謄寫。

  而這個時候不少學子都在慢悠悠的推導晏相公出這個題的背後深意是什麼?

  反正策論這種題判斷也相當主觀,若是能寫到考官心裡去,那定然能給排名在前。

  宋煊等待墨跡乾涸,終於鬆了口氣。

  雖然準備倉促,但總算是考完了。

  他唯一有些擔憂的就是自己的那首西崑體的詩寫的一般,並且還用了假典故,但願能騙過主考官晏殊。

  此處巡場考官蘇耆瞧著宋煊早早的放了筆,對於他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每次都答的挺不錯的,尤其是那赤壁賦寫的當真的優美,他可以肯定在場的考生沒有超過他的。

  就是那首鴻門宴的詩,雖說句句都用典,但辭藻不夠華麗以及押韻,甚至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典故。

  蘇耆不得不承認宋煊是讀書破萬。


  他這麼多年都沒聽說過的典故。

  過後蘇耆說給宋綬聽,宋綬也是思索良久,並未聽說過。

  他們二人當然想不到,宋煊膽大包天到在解試上,自己編纂典故出來。

  蘇耆與宋綬只會覺得自己讀書讀的不如宋煊多。

  畢竟天下藏書雖多,但經歷過五代十國的戰亂,許多書籍都失散了,他們這些人有沒有看過也實屬正常。

  想到這裡,蘇耆也是站起身來,裝作尋常的模樣,然後走到宋煊那裡。

  「你今天還提前交卷嗎?」

  畢竟顧子墨他被當街刺殺這件事,早就傳的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了。

  那判官伊俊直接從宋煊家裡抓走他,更是傳的沸沸揚揚的。

  「可以嗎?」

  宋煊當即站起身來:「多謝先生,俺是想要提前交卷的,這兩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你且收拾自己的東西去吧。」

  蘇耆自是拿起宋煊的試卷以及草稿紙,然後上了前台坐下來。

  即使解試嚴格,但大多數時候考官也是能看到學子的試卷的。

  比如這些提前交卷的,他們也樂意看一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更何況自己還是宋煊的擔保人之一,看看他的實力也正常。

  蘇耆坐在椅子上,攤開宋煊的試卷,仔細瞧了瞧。

  然後挺直了身體,繼續看了下去。

  蘇耆不得不承認,宋煊在對於一些事情上是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

  如此見識,可不是尋常人能夠比得上的。

  蘇耆自己的兒子蘇舜欽就在應天書院讀書,他還能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嗎?

  他今年雖是第一次參加科舉考試,但落榜了。

  如今又開始從頭再考,被蘇耆送進了應天書院讀書。

  蘇耆對他兒子抱有殷切的希望,殊不知他兒子接連考了三次都沒考中,待到第四次在東京參加考試,才進士及第,可剛高興兩個月,他爹蘇耆就病逝了。

  「十二郎怕是本屆解元的有力競爭者。」

  蘇耆暗暗的想著。

  宋煊帶著自己的考籃依舊是蹲坐在門前,等著到點開門。

  進而連三的早早交卷,自是引人注目。

  曹利用巡場累了,坐在一旁瞧著宋煊:

  「有沒有信心考上解元?」

  「考上了,我就帶你去東京遊玩一通。」

  「沒有。」

  聽了宋煊如此痛快的回答,曹利用一下沒接住宋煊的話茬。

  「你在與老夫開玩笑?」

  「沒有。」宋煊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考生:

  「你瞧瞧他們的模樣,便知道晏相公他出的題有多難了。」

  曹利用也看到考題了,更是巡場,把許多考生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確實是難。

  再加上宋煊接連沒有休息好,發生了如此多的事。

  但甭管那麼多外部因素。

  你宋煊可不一樣啊!

  神童晏殊都承認是一個難遇的人才。

  曹利用是相信晏殊的眼睛的,他看人錯不了!

  甭管在官場爭鬥的能力強不強,但晏殊看人這方面是有著自身實力的。

  再加上曹利用對宋煊的接觸,從以前調侃綁下捉婿的玩笑話,當真是納入他自己的考慮當中了。

  儘管在曹利用心中地位上升對這件事,宋煊是一丁點都不清楚。

  可不少人對他都抱有不小的期望。

  「別灰心,連你都覺得難,那其他學子也不會考的有多好!」

  「俺沒覺得難啊!」

  曹利用登時欣喜看向宋煊,果然自己沒有看錯人。

  宋煊攤手道:「只是俺覺得自己答的不夠好罷了。」

  「罷了。」

  曹利用許久都沒有經歷過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就算是那些宰相也得客客氣氣的。


  至少說什么小話也是把他排除在外,不讓他聽到。

  「待到不忙了,我再去你那裡討論一二有關你那起死回生的法子。」

  宋煊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隨即點頭:

  「也好,到時候俺定然知無不言。」

  曹利用拍了拍宋煊的肩膀,站起身來,繼續巡場去了。

  宋煊依舊是第一個出場。

  此時門外更是圍了許多人,不斷的有人開盤有人下注。

  即使宋煊當眾說他自己沒信心考中解元。

  但三天他都是第一個走出考場的,還不夠證明宋十二的實力嗎?

  眾人圍上來詢問,捕頭丁哲自是全力維護秩序。

  畢竟那火眼狻猊的畫像已經開始在街上流傳,萬一他在殺個回馬槍,豈不是慘了。

  宋煊瞧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當然明白賭徒的心裡,他一言不發,等著衙役給他清場。

  王珪牽著驢子過來,請宋煊上驢。

  他方才在外面盯了許久,沒看到火眼狻猊,許是刺殺顧子墨後,便快速逃出城去了。

  畢竟在哪個朝代,當街殺官,都是一項重罪!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