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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2025-05-24 17:09:1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78章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秦康聞言臉色慘白。

  此時房門被關上,唯有宋煊坐在椅子上。

  周遭人聽到這話,皆是惡狠狠的瞧著秦康。

  當今狀元郎帶著官家貼身宦官處理此事,誰都明白意味著什麼。

  秦康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皇后給賣了。

  但是此事,覺不能承認!

  「我冤枉啊!」秦康抬頭望向宋煊。

  「放肆!」宋煊一聲怒喝:「好大的膽子,你敢說皇后冤枉你?」

  聽著宋煊如此誅心的言論,秦康冷汗直流。

  「我不敢。」

  梁懷吉卻是直接上手:

  「我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官家對你多寬容,你竟然背叛官家!」

  「我該死,求粱公公饒我一回,我也是被逼的。」

  「逼你媽個頭。」

  梁懷吉咬牙切齒的招呼著:

  「你真給秦觀察使丟臉,你也配當他的義孫?」

  「給我狠狠的打!」

  「饒命啊,饒命,我可以舉報他人,只要饒了我。」

  秦康當即哀求道:「不止我一個人干吶。」

  梁懷吉當即停下拳頭,惡狠狠的道:「你還敢跟我討價還價?」

  「用不著他的攀咬。」

  

  宋煊哼笑一聲,隨即站起身來:

  「秦康,你方才要是承認呢,我還能在官家面前替你求情。」

  「如今卻是死性不改,做錯了事,還要誣陷皇后,攀咬同僚,我等自是要把你交給皇后處置。」

  宋煊可沒有什麼權力誅殺內侍,就算是想要效仿立誅曹無傷都做不到。

  而且這種事他也沒法替趙禎做決定。

  不過有好隊友「郭皇后」在,把此人還給郭皇后,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殺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學會誅心啊!

  在這皇宮內廝混,一個事時時刻刻被人念叨,才會讓人牢記。

  梁懷吉咬牙切齒的瞧著被自己毆打鼻青臉腫的秦康,啐了他一口。

  「算你小子走運。」

  他雖然不明白宋煊不讓他吐露都是誰給皇后通風報信,但還是停手了,用腳狠狠的碾秦康的手指,算是給官家出了口惡氣。

  秦康覺得自己能活,登時鬆了口氣。

  於是在宋煊的招呼下,兩個宦官直接架著秦康。

  有人從這裡跌落,自然就會有人上位。

  許多宦官都渴望著機會。

  當他們年紀輕輕從宮門走進來的時候,興許三十年都不一定能走到皇帝身邊,享受富貴的生活。

  宋煊他們參加「考公」,競爭極為激烈。

  可是不少人「考公公」,這行競爭也更加激烈!

  畢竟能一步一步走到的最高的,也是少數幾個宦官。

  趙禎已經對郭皇后死心了,興許歷練出來了,虛以委蛇的與她說著一些話。

  然後趙禎就瞧見宋煊帶著秦康來了,他眼裡閃過一絲怒色。

  要不是他總是泄漏朕的行蹤,如何能過的這般辛苦?

  十二哥怎麼沒有下令殺了他!

  畢竟這三年受苦的全都是秦康給報信的。

  郭皇后靠在趙禎懷裡,正美滋滋的呢,又聽到那個讓她有三分懼意的狀元郎的聲音:

  「啟稟官家,皇后,秦康方才膽敢誣陷皇后,攀咬同僚,人證俱在,我等把人帶來了。」

  趙禎此時的聲音也有些冷,他開口道:

  「既然是誣陷皇后,那就交給皇后處置吧。」

  郭皇后一直都瞧著趙禎,見他臉上重新掛著怒色。

  她一看秦康被帶過來,又連滾帶爬的到她面前求救。

  「杖斃吧。」

  郭皇后一開口,秦康懵了,連她的貼身宦官閻文應也懵了。


  怎麼就杖斃了?

  「皇后娘娘,奴什麼都沒有往外說,什麼都沒有往外說。」

  「把他這個卑賤之人的嘴給本宮堵上。」

  郭皇后對於一個沒用的奴才,自然是不會放在心上。

  於是秦康直接就被堵嘴拖到一旁,準備杖斃。

  「皇后娘娘,不如召集所有宮人當眾杖斃此寮,也省的今後還有人再敢犯。」

  宋煊微微拱手道:「如此才能顯示出皇后娘娘神聖威嚴不可輕犯!」

  聽著宋煊的建議,郭皇后倒是沒想那麼多。

  她只是覺得不愧是狀元郎,腦瓜子就是轉的快。

  如此一來方能顯示出自己作為皇后的威嚴。

  於是郭皇后驕傲的小腦瓜子輕微點頭:「就依照宋狀元的話去辦。」

  「是。」

  閻文應無奈的應了一聲,即使想要把此事控制在小範圍內傳播都沒機會的。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長此以往下去,難不成真的有廢后的風險?

  閻文應在心中默默估算跳船的風險。

  當真是帶不動啊!

  趙禎瞥了宋煊一眼,沒言語。

  反倒是郭皇后一丁點都不在意的模樣,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官家,不要讓一個奴僕壞了好心情。」

  「今日官家欽點狀元,乃是大喜之事,不如去御花園賞花,妾看那桃花開的正艷。」

  趙禎看了看郭皇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皇后還是回去沐浴更衣吧,朕一會還要帶著宋狀元前往殿試,拜見大娘娘以及會見諸多貢士呢。」

  一聽還要去見大娘娘,郭皇后有些著急:

  「官家是還在怪妾嗎?」

  「這次真是公事!」

  趙禎輕輕拍了拍郭皇后:

  「只要你今後不要鬧了,朕不會輕易聽宋狀元的諫言的。」

  郭皇后瞧著一身正氣的宋煊,又聞到了自己身上有些難聞的飯菜味道,這才點頭。

  「妾是相信官家的。」

  於是郭皇后行禮後,便心滿意足的坐上了轎子。

  梁懷吉雙眼發寒的跟著閻文應,幾個人壓著屎到臨頭的秦康。

  因為他真的被嚇得屎尿齊飛。

  待到諸多宮人聚齊之後,閻文應瞧著梁懷吉:

  「杖斃要打多少下,還望梁公公給個標準?」

  「自然是打上一百杖為好。」

  梁懷吉陰測測的道:

  「畢竟這可是誣陷皇后的大罪。」

  閻文應明白,這一切說不得便是陛下的示意。

  要不然也不會如此果斷。

  那個宋煊也是在中間推波助瀾,意圖把這件事在宮中大肆宣揚。

  皇后今後若是再想找眼線,怕是很難的了。

  而且一百杖就是要折磨他,要是沒打夠就讓他死了,是你這個行刑的失職。

  「乾爹,救我。」

  秦康大聲叫嚷著。

  宦官秦峻是秦翰真正的義子,他們這些宦官無後,到了一定的歲數就要給自己找個義子「傳幫帶」。

  用自己堆積的一些資源,讓義子上位,免得老了沒有人侍奉。

  要不然伺候皇帝的這種差事,可不是哪個宦官都有資格的。

  秦峻聞言當即趕來,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公公,這是皇后的命令,你去找官家求情,官家也不會應的。」

  梁懷吉絲毫不賣他面子:

  「行刑!」

  「別。」

  啪啪。

  棍子砸肉的聲音響起。

  梁懷吉笑呵呵的道:

  「秦公公別著急,我這就給你說一說,順便在場的也都把耳朵支起來聽聽,免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趙禎與宋煊繼續前行,他開口道:「十二哥為何要讓皇后處置?」

  因為在他的印象當中,宋煊不是狠不下心殺人的。

  「殺人對於官家而言是一件極為簡單的事,就如同孩童碾死螞蟻般輕鬆。」

  宋煊倒是也沒用過於遮擋:

  「但是今後還是會有人給皇后報信的,不如殺人誅心。」

  「殺人還要誅心?」

  趙禎沒有理解宋煊話里的意思。

  他眼睛微微睜大:「還望十二哥能夠解惑。」

  「讓皇后自己出手處置秦康,那些宮人今後為皇后做事,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做這種事不僅什麼好處都沒有,可是風險還很大!」

  「尤其是背叛官家!」

  趙禎聽懂了宋煊說的這最後一句話。

  其實背叛他這件事,著實是讓趙禎惱火。

  朕在這些宮人的眼裡,還不如一個女人有權勢嗎?

  皇帝任用人第一便是忠字擺在前頭。

  畢竟五代十國,趙匡胤也不是第一個被迫走「陳橋兵變」的人。、

  他前面那些軍頭對這種遊戲很是熟悉。

  所以在皇帝面前,能力反倒是放在其次了。

  「十二哥此舉便是殺人誅心!」

  趙禎臉上帶著喜色:「如此一來,今後就沒有人敢在監視朕了?」

  「有啊。」

  宋煊指了指殿試方向,嘴裡吐出一個大字。

  在他看來,郭皇后實在是愚蠢,而且一點也不美麗。

  完全就是劉娥故意放縱她,來折磨趙禎的,讓他無暇顧及親政之事。

  至於皇家子嗣有沒有,劉娥也不怎麼在意。

  若是天子都有了孩子,就更證明趙禎已經到了親政的年齡,皇太后是時候歸還政權了。

  「大?」

  趙禎一下子就閉嘴了,他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其實後宮這種事,名義上是皇后做主。

  但是自己的母后作為皇太后,她能不清楚嗎?

  可是一點都沒有制止皇后的行為,連口頭上說都沒有過。

  自家母后竟然如此狠心,看著他親生兒子飽受折磨!

  趙禎立馬就上火了。

  因為火是真的大。

  梁懷吉急忙跑回來匯報,說打一百棍就打一百棍,這種事用不著他親自留在那裡監督。

  「回官家,秦康已經處理好了。」

  梁懷吉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此事所有宮人必定全都知曉了。」

  「嗯。」

  趙禎一想到他母后,臉上剛因為「鎮壓」囂張跋扈的郭皇后的喜色也都消失不見了。

  「只是臣有些不明白,那秦康說官家身邊還有人,可是宋狀元他不讓問。」

  趙禎鼻孔里驚疑了一聲,他原本以為就一個秦康。

  沒成想自己身邊處處都是別人的眼線!

  他今後還能相信誰?

  「問了也白問,反倒是人人自危。」

  宋煊直接對趙禎說:

  「官家回去之後,還是要說一說的,往事既往不咎,可是後事再發現有如此行為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梁懷吉其實想的是寧願殺錯,也不要放過一個!

  他覺得宋煊還是太善良了。

  簡直是書生之見。

  不懂得宮中這些賤皮子的心思。

  要是官家也對他們極為狠辣,哪一個人敢給皇后通風報信?

  「官家,宋狀元說的在理,可是那些人心中有鬼,今後難免還會通風報信的。」

  梁懷吉壓低聲音道:「不如把他們全都趕走,再招一批來。」

  趙禎一時間又有些於心不忍,聽了梁懷吉的話也有些贊同。

  「不可以,這些人是誰安排的?」


  宋煊同樣壓低聲音:「官家莫要忘了大娘娘那裡。」

  梁懷吉一聽這話,當即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方才在眾多宮人面前,他連秦翰義子的面子都不給,確實是讓他沒由來的升起一股子想要掌握「生殺大權」的感覺。

  可是宋煊一提大娘娘,梁懷吉才明白自己是有些猖狂了。

  「十二哥說的在理。」

  趙禎應了一聲:「那些宮人,今後你好好看管。」

  「臣領旨。」

  張茂則瞧了一眼抓住機會,想要拼命表現自己的梁懷吉。

  他不在乎這種表現機會。

  畢竟自己的義兄,可是官家傳聞當中唯一在世的「親哥哥」。

  依舊待在殿試考場的劉太后聽著宮人匯報來的事情。

  她挑了挑眉,讓人退下。

  郭皇后的性子她知道,只是沒想到會說出那種沒腦子的話,還能辦出那種沒腦子的事。

  「宋煊說的那些話,倒是挺能拿得出手的。」

  劉娥在心中暗暗想著:

  「此子一貫的狂妄,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如此堅決的維護皇帝,那他將來是否會勸諫我還政啊?」

  這種事劉娥是極為介意的。

  畢竟這狀元是皇帝親自點的。

  宋煊縱然本身有實力,可是也得承皇帝的人情。

  要不然就該有人戳宋煊的脊梁骨了!

  就如同宋庠一般,是劉娥親自點的狀元。

  旁人若是攻擊劉娥,宋庠裝作看不見,那些士大夫就得戳他的脊梁骨。

  對上毫無感恩之心,對同僚又如何能有關愛之情?

  如此不忠不義之人,誰願意與他為伍!

  劉娥想了想,又吩咐人把曹利用以及張耆喊來,再加上皇帝以及宋煊一起吃個飯。

  大娘娘發話,宮中自然有無數人為之奔走。

  在宋煊他們還沒有返回去的時候,便已經接到了消息,於是幾人又轉路。

  趙禎聽著宋煊低聲道:

  「陛下,接下來怕是宴無好宴。」

  「什麼意思?」趙禎沒明白。

  「方才的事,大娘娘必然是全都知道了,一會說什麼,我們都要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趙禎雖然不懂,但還是點點頭。

  在他心中,宋煊依然成了自己的軍師。

  要不然不會幾句話就搞定折磨他三年的郭皇后,又揪出了自己身邊的背叛者。

  趙禎一想到卦攤上,那枚天聖五年壓在十二頭上的事,他也清楚。

  唯有母后有此權力!

  「好,我明白了。」

  趙禎覺得以前都沒有人幫助自己,故而也不敢反抗自己的母后。

  如今十二哥來了,那青天不就是有了嗎?

  宋煊早就明白,自己已經捲入了宮廷爭鬥當中,這種事是無法避免的。

  待到門口,曹利用站在門外,皇帝直接進去了。

  曹利用滿臉都是笑意,臉上的褶子都多起來了。

  「哈哈哈。」

  曹利用親切的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好女婿,真爭氣,此乃皇太后設宴,一會你小子把嘴閉緊嘍,免得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面上帶著笑,又壓低聲音道:

  「我總覺得她沒憋好屁,興許是給姓陳的說和來了,他們可是太后的人,否則如何能這般膽大包天的。」

  「明白。」

  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岳父儘管放心,我餓了許久,正想嘗嘗宮中御廚的手藝呢。」

  「不如外面好吃,也就是吃個面子。」

  曹利用擺擺手。

  因為像皇帝他們這種一般吃的都是剩菜。

  有專門的試毒人員,就是為了防止有人謀害天子以及太后等等。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宋煊點點頭,果然不止是自己一個人覺得御廚做的菜不符合大眾口味。

  一個個炫技都脫離了本質。

  於是翁婿倆就站在門口,興許是劉娥在與趙禎說了一會話。

  這才聽到太監獨特的聲音傳出來:「宣新科狀元宋煊覲見。」

  宋煊深呼一口氣,邁過高高的朱漆門檻。

  房間內龍涎香繚繞。

  劉娥喜歡奢侈,擺排場。

  曹利用帶著宋煊行禮,就是為了引導宋煊,給他打個樣,免得出錯。

  畢竟宋煊以前也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

  待到這批新科進士要被宣布在大朝會上見皇帝面之前,都會被禮部的人給集中統一教授禮儀,免得鬧出笑話來。

  禮不可廢。

  而且禮也是維護王朝統治的一件重要的政治武器。

  宋煊抬頭認真打量來劉娥,她倒是沒有躲在朱簾後。

  垂簾聽政也沒有。

  因為劉娥直接坐在趙禎身邊臨朝稱制,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垂簾。

  大娘娘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更不用說劉娥保養的很好。

  想必年輕時候也是風采極佳,要不然宋真宗這個老色鬼,如何能這般迷戀這個少婦?

  「哦,是新科狀元來了。」

  劉娥打量了宋煊好一會,才最先開口。

  宋煊微微拱手道:

  「承蒙陛下與大娘娘看重,被當場點為天聖五年狀元,達成連中三元的成就,心中惶恐萬分,唯恐今後辜負了官家與大娘娘的看重。」

  劉娥作為女人,對於一些詞是很敏感以及細膩的。

  宋煊他把官家擺在首位,把自己這個大娘娘擺在後面。

  雖說是並列而行,可意義卻是大不相同。

  可這種事放在「禮」這上面自是說的過去。

  君權那必然是趙禎的。

  而劉娥不過是臨朝稱制,她作為一個女人是皇帝的附庸!

  就算是貴為皇太后也是如此。

  三從四德在東漢時期,班昭在《女誡》當中對這個詞進行了系統化的闡述,進一步強化其作為女性道德規範的地位。

  但是核心內容依舊是以早期儒家經典為基礎。

  從長孫皇后到後期的馬皇后,都是對這本書即為推崇。

  除非劉娥真的想要走武則天那條路。

  但是作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劉娥定然不會在這上面找補。

  因為說出來,本就是對她不利。

  真要掉書袋,她自認為掉不過這群讀書人。

  更何況宋煊他連中三元,想必書讀的極多,否則也不會自己寫書寫詩詞從而名動三京的。

  劉娥示意上菜。

  於是宮人們魚貫而入,端來的飯菜不多。

  因為這是分餐制。

  皇太后可不會跟你一桌子吃飯。

  就算有三從四德的約束,可人家也是皇室頂端人物。

  你也配?

  「老身觀宋狀元的殿試文章,這金石之政一篇,引經據典,見解獨到,實乃國之棟樑。」

  宋煊剛想應聲,又聽劉娥道:

  「老身倒是覺得宋狀元在文中引用的牝雞司晨的典故用得頗為巧妙。」

  劉娥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是讓曹利用後背瞬間就覺得發涼。

  果然自己讓他少說話是對的!

  這小子如何敢在殿試里寫這種暗示性過於明顯的話?

  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能說是能說,但也不能當著正主的面說這種話。

  尤其是你這是在打臉!

  趙禎眉頭皺起。

  十二哥策論里有這個典故嗎?

  他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陪坐的張耆本來以為是太后欣賞宋煊,沒想那麼多。

  但是這話一出口,他便端起茶水來飲,思考著如何破局。

  宋煊也沒有反駁,而是開口道:

  「回大娘娘的話,學生引經據典只為闡明聖賢之道,況且千人千面,屬於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劉娥聽到這個回答,倒是高看了宋煊一眼。

  因為宋煊並沒有反駁自己。

  宋煊是覺得本就沒有的事。

  何須反駁?

  反正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堅決不掉進你設置的陷阱當中。

  但是宋煊如此強硬的態度,讓曹利用有些蚌埠住了。

  他甚至在思索,自己打算跑關係把宋煊留在東京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為官是否正確!

  這小子遇上劉太后的責問,他也一定點都不帶畏懼的。

  可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就算是囂張跋扈的曹利用,他也只敢對文官集團以及劉太后的姻親發火,上嘴臉。

  但是他在劉娥面前,自是保持了不小的恭順。

  無論如何,人家都是先帝的遺孀,手握先帝遺詔,臨朝稱制的。

  張耆也是滿臉錯愕的瞧著宋煊。

  他真是老曹的女婿啊!

  一個連中三元的讀書人,怎麼有武將那般的勇猛?

  張耆想不通。

  放眼整個大宋朝堂,就算是宰相王曾,也不會輕易駁斥太后的話。

  「那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也是宋狀元隨口說的?」

  趙禎聞言臉色一變,果然十二哥猜測的是對的。

  朕身邊不僅僅是有皇后的眼線,更多的是母后的眼線。

  否則這話,母后如何能立即知道?

  「當然。」宋煊嘿嘿一笑:「難不成大娘娘也想要考驗我走個七步成詩?」

  「宋狀元不必緊張。」

  劉娥覺得宋煊當真是心大,這都能笑得出來:

  「只是皇后差人向本宮告狀,你說要廢后之事。」

  此言一出,驚得曹利用手裡的碗筷都掉在地上。

  可惜此時也沒有一聲雷響幫他解圍。

  廢后這種話,是隨便能說出口的嗎?

  趙禎連忙開口道:「好叫大娘娘知曉,完全是誤會。」

  張耆總算是明白太后為何會突然說那種話了。

  原來根子是在這裡!

  郭皇后跋扈的事他也清楚,但是身為外臣如何能夠插手皇家之事?

  宋煊再次躬身道:「大娘娘可是要聽信一面之詞?」

  大殿內無人敢出聲。

  劉娥展顏一笑:「方才不過是戲言而已。」

  宋煊只是站在那裡,微微點頭。

  可是曹利用以及張耆二人內心炸鍋了。

  不是。

  怎麼就劉太后她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了?

  這對嗎?

  他們二人缺少了許多信息,故而此時對劉娥的自問自答感到莫名的奇怪。

  但是宋煊卻明白,劉娥如此言語的目的。

  敲打一下自己唄。

  還能是咋地?

  估摸接下來要試探一下自己對她執政的態度了!

  「別站著了,宋狀元還是入座吧。」

  曹利用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婿:「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有,回頭細說。」

  宋煊借著幫忙給他夾菜的時候回了一句。

  劉娥像是真的餓了一樣,就這麼的食不言寢不語的在那裡吃飯。

  可是無形當中就給了在座之人許多壓力。

  他們都在思考著劉太后就是簡單的叫人來吃飯嗎?

  這未免也過於尋常,簡直都不像是真實發生的呢!


  宋煊吃著一些符合劉娥口味的飯菜,這個點了,全當是墊肚子。

  就像是殿試里的許多人,他們連墊肚子都做不到呢。

  劉娥不開口,其餘人更是不敢開口言語。

  宋煊總算是明白所謂的上位者「威壓」是怎麼回事了。

  全都是你自己腦補出來的!

  劉娥吃的很慢,似乎也不著急,只是眼睛時不時的掃過在場的幾個人。

  她發現趙禎坐立不安。

  曹利用也是由一進門的興高采烈到現在的眉頭緊皺。

  張耆則是謹小慎微的模樣。

  唯有宋煊,他是真的大吃大喝。

  甚至還跟旁邊侍奉的宮人討要茶水,有些渴了。

  這種沒心沒肺的心態,劉娥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鄉野待慣了,一丁點都不畏懼皇家的威嚴。

  因為劉娥發現,這一套對宋煊而言,什麼用都沒有。

  反倒是這幾個浸染的很嚴重的人有反應。

  劉娥擦了擦嘴,笑道:「宋狀元吃的可還行?」

  「還行吧,我還是愛吃肉的。」

  「哈哈哈。」劉娥笑了笑:

  「倒是老身忘了你才如此年輕,正是能吃的時候。」

  「如今細細數來,宋狀元乃是我大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也是最年輕的連中三元之人。」

  宋煊立即放下碗筷:「大娘娘飲食如此清淡,但是極為符合養生之道,今後延年益壽不在話下啊!」

  「是嗎?」

  劉娥聞聽此言極為高興。

  她願意自己掌權的時間變得無限長。

  特別是女人三十歲就被視為徐娘半老了,在青樓一般都沒有客人光顧的。

  至於活過六十歲,那就是長壽之人。

  劉娥也是擔憂自己的身體,故而平日裡極為注重自己的飲食。

  「當然了。」

  宋煊飲了口茶笑道:「好叫大娘娘知曉,我對醫術也有些研究,人若是想要活得長久,一個是好好保護自己的牙齒,二呢是勤加鍛鍊,三呢便是飲食要健康。」

  「哦?」

  劉娥再次帶著笑意:

  「未曾想咱們的新科狀元會的還挺多,當真是一門通就通數門。」

  「大娘娘謬讚,我不過是對這些感興趣才會看一看學一學,也不過是皮毛罷了。」

  劉娥又開始追問宋煊從哪裡學來的本事。

  宋煊立馬把死去的師傅給搬出來,總之就是一個閒雲野鶴的老道士。

  因為宋真宗給自己統治找補合法性的行為。

  道教在大宋還是蠻興盛的。

  而且宋真宗也沒有打壓其餘教派,而是儒釋道一起發展,全都為他所用。

  「如此良人,埋沒鄉野,倒是可惜。」

  「人各有志,我師傅不喜朝堂。」

  「那你呢?」

  「我喜歡啊!」

  聽著宋煊的話,劉娥有些發蒙,她本以為讀書人都該是含蓄的。

  未曾想宋煊竟然如此直白。

  「為何?」

  「好叫大娘娘知曉,我的家鄉勒馬鎮有三害傳說,其中第一害便是小子。」

  「鄉里沒什麼意思,我也達不到我師傅的境界。」

  宋煊哈哈大笑兩聲:「好叫大娘娘知曉,我可太喜歡官場的氛圍了。」

  劉娥聽著宋煊如此驕傲的敘述自己曾經「低賤」的過去,一丁點都不尷尬,反倒是一副很有面子的行為。

  她十分不理解。

  因為劉娥出身低微,都給自己身世編纂了一二,甚至還要與大臣認親。

  藉此來抬高自己的身份。

  尤其是在她沒有當皇后之前,宋真宗一提出來,便遭到了下面臣子的集體反對。

  除了沒生孩子之外,便是出身低微。

  如何能夠當一國之母?


  傳出去有損大宋天朝上國的形象。

  故而此事,在劉娥心中落下了極其嚴重的陰影。

  甚至誰要暗戳戳的提她出身卑賤,那必定會遭到她的報復。

  即使劉娥如今位居高位,是大宋實際的掌舵人。

  可誰都無法抹去她出身低微之事,並且會時不時的遭到這群士大夫們的攻擊。

  「宋狀元所言在家鄉博得的名聲,好像並不是一件值得稱讚之事,老身不明白你為何如此高興?」

  「回大娘娘的話,我不知道我哪裡該不高興!」

  宋煊很是奇怪的看向劉娥。

  「就比如你的出身,你曾經是三害之一啊?」

  「我出身怎麼了?」

  宋煊面露異色:

  「難不成非要出身世家才是值得稱讚之事嗎?」

  「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早就被黃巢拿著族譜全都給殺死了。」

  宋煊哼笑一聲:

  「其餘殘存至今者,不過是旁枝末節,他們連出現在黃巢手裡族譜的機會都沒有,有什麼可驕傲的?」

  這個時代依舊是注重自己的祖上出身,要不然張沆哥倆也不會冒充自己是名門之後。

  劉娥也不會屢次想要與名門之後的張姓大臣攀上關係,藉此抬高自己的地位。

  對於宋煊的這種說法,劉娥還是頭一次聽到。

  可是曹利用與張耆又齊刷刷的看向宋煊。

  我方才是如何教導你的?

  要你小子少說話,結果你叭叭一通,把黃巢都搬出來了。

  這是能在官家面前說的嗎?

  宋煊當即正聲道:

  「況且我覺得,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大丈夫也!」

  三國演義宋煊還沒有寫到後期,故而在座的人都沒有聽說過這句話。

  趙禎眉頭微挑,他覺得十二哥的話總是那麼振奮人心。

  張耆也是高看宋煊一眼,果然是文曲星下凡。

  不說什麼不可沽名學霸王之類的,再有如此振奮人心的話,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出身微寒。

  這怕不正是大娘娘所期待的!

  劉娥確實欣賞宋煊如此心境,她當即示意:

  「倒是從來沒有聽過如此高論,不如請宋狀元詳細說說。」

  「倒也不是不行。」

  宋煊隨即引用了三國演義的話: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娘娘可是認同?」

  劉娥雖然對這些不感興趣,可是她也明白是這個道理。

  「繼續說。」

  「漢高祖當年四十七歲還在沛縣招貓逗狗,一事無成,左右不過一個亭長,看見始皇帝遊行,尚且發出大丈夫當如是也的感慨,從而開啟大漢四百年基業。」

  「若是今後有一個乞丐也能當上皇帝,開創一代帝王基業,出身又算得了什麼?」

  漢高祖的例子,他們都能理解。

  但是宋煊說乞丐能當皇帝的例子,那也太聳人聽聞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曹利用率先給自己的女婿找補:

  「如何沒飲酒,就醉了,難不成那迷香的藥效還沒有過去?」

  張耆也覺得天方夜譚,根本就是沒譜的事。

  連趙禎也不能理解。

  一個乞丐如何能與漢高祖放在一起?

  那簡直是對漢高祖的侮辱!

  雖說依照漢高祖的性格,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

  可誰讓漢高祖死了呢。

  那些認為同漢高祖一個階級之人,自然會認為漢高祖如何如何,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死人身上。

  借著死人的口吻來證明自己的政治正確。

  倒是聽話聽音,劉娥也不相信一個乞丐能當上皇帝。

  但是她能清楚的明白宋煊是在勸諫自己,不要總是在意卑賤的出身。


  因為你再怎麼胡編,往祖上貼金,這個出身是無法改變的!

  劉娥卻是滿意的笑了笑:

  「宋狀元不愧是能連中三元,思維敏捷之人,如此問題也能解答的這般有趣。」

  「本就是如此。」

  宋煊覺得劉娥接受了自己的「善意」,他再次送上助攻:

  「若是有人依次來攻擊我的出身,我便回擊他怎麼沒被黃巢殺死,一瞧就是假的世家子弟出身!」

  「嗯,宋狀元說的在理。」

  劉娥很是滿意宋煊的回答。

  因為這件事是她壓在心底的石頭,總是搞的她極為不自信。

  「況且我以前是勒馬鎮三害之首,如今卻是大宋狀元,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連中三元的獲得者,天下人足以見到我宋煊的改變。」

  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如此傳揚,定然能夠讓許多人浪子回頭,將來報效朝廷。」

  「正如大娘娘雖然以前走街串巷,可如今卻是能臨朝稱制,為大宋江山掌舵,從古至今,又有幾人能夠做到?」

  「不過是那些假名門自己既沒有實力,又沒有運氣,只能拿出這種無關緊要的出身問題,來為自己找補面子罷了!」

  劉娥當真是覺得宋煊在為自己解惑,又是假名門,又是什麼都沒有。

  可是張耆與曹利用都坐不住了。

  大娘娘年輕時走街串巷的事,那是能被拿出來說的嗎?

  曹利用一個勁的給宋煊使眼色,讓他別說了。

  再說下去,咱們還能不能走出這個門啊?

  這個女人心眼小的很。

  宋煊提高自己的音調:

  「像這類人,說那種話,就是嫉妒大娘娘與我這類既有實力,又有運氣之人!」

  「哈哈哈。」

  宋煊的一席話說的劉娥那叫一個心花怒放。

  還得是讀書人!

  尤其是年輕的讀書人,腦子活泛。

  這種理由都能找得出來。

  像其餘人根本就不會給劉娥說這種話。

  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都是「名門望族」的簇擁者,甚至想要自己家族也能如此。

  趙禎發現十二哥的嘴當真是能口吐蓮花。

  因為他已經許久都沒有見過母后如此發自內心,且毫無掩飾的大笑。

  出身低微且卑賤這件事,一直都折磨著劉娥,成為她內心深處的敏感所在。

  今日聽的宋煊一席話,猶如撥雲見日般的清爽。

  說不開心,那當真是假的。

  她本以為宋煊是有點本事的,未曾想到本事竟然如此之大,還能如此寬解人心。

  他能把郭皇后蒙在鼓裡,且三言兩語就能「吊」著她走,也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這種人將來進了官場,定然是熱鬧極了。

  而且宋煊把自己與劉娥列為同類人,就讓劉娥下意識的認為,宋煊這是想要投靠自己的意思。

  在朝堂之中,你不站隊,如何能走的更加久遠?

  想要清高孤傲搞中立?

  你什麼實力,也配當那朵潔白無暇的白蓮?

  張耆目瞪口呆。

  他發現宋煊真的擅長在刀尖上跳舞,但是到最後他竟然能把太后說的心花怒放,一點怪罪的意思都沒有。

  「直娘賊,有此女婿,這下子老曹他真的賺大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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