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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天聖五年宰執榜

2025-05-31 14:35:2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285章 天聖五年宰執榜

  宋煊換個御賜的新衣服,也用不了多久時間。

  趙禎重新做回龍椅上等待,並沒有著急宣布第二名榜眼上殿。

  官家對於宋煊的厚愛,可是讓滿場之人都瞧見了。

  甚至許多人都可以預見,宋家會因為宋煊而崛起興盛。

  因為有這樣的先例。

  諸如東萊呂氏(呂蒙正家族)、真定韓氏(韓億家族)、三槐王氏(王旦家族)、饒陽李氏(李昉)。

  還有一些軍功的高門大戶,諸如真定曹氏(曹彬)。

  真宗皇帝曾經評價:國朝將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墜門閥者,唯李昉、曹彬二人。

  李昉的孫子李昭述,便是給曹利用保媒拉縴的那個人,被曹利用舉薦提拔。

  此時的曹皇后還不到十歲。

  她爹曹玘是曹彬倒數第二小的兒子,後來還是李昭述給保媒拉縴,把李仕衡最小的兒子李植給曹皇后說親。

  畢竟曹利用與曹家、李仕衡家全都是姻親。

  這門親事是親上加親,雙方家長都同意。

  只不過李仕衡的小兒子李植他不喜歡當官,又不喜歡娶媳婦,只想著得道成仙。

  所以在大婚之夜,李植在曹皇后面前揚言看見萬千鬼神就在眼前,嚇的翻牆逃跑,直接逃婚離家出走了。

  曹皇后就此成瞭望門寡,他爹曹玘因為此事,被氣的駕鶴歸去。

  待到宋仁宗被迫選第二個皇后,二婚的曹皇后嫁妝是他叔父曹琮給置辦的。

  

  畢竟大宋厚嫁風極為嚴重,都是要當皇后的,那嫁妝能少得了嗎?

  結果曹琮家一直都舉債過日子。

  宋仁宗也不賞賜曹家,就當不知道此事。

  直到高滔滔被立為皇后開始主動給曹家賞賜,讓曹家償還了大部分債務。

  此時的曹皇后的父親曹玘看著曹利用的背影,臉上全都是羨慕之色。

  好在自己也有個女兒,將來也要讓她嫁一個狀元。

  曹利用無暇顧及旁人羨慕的神色。

  因為在大殿當中,他縱然過於歡喜,也不能總是去招惹其餘人,否則就要被言官彈劾了。

  宋煊都是有好幾個宦官服侍的,穿鞋子都不用自己動手,就這麼的被打扮好了。

  隨即在宦官的引領下,宋煊再次從後堂走出來,重新見禮。

  趙禎頗為滿意的點點頭:

  「宋狀元果然是英姿勃發,真乃我大宋人樣子也!」

  皇帝如此誇耀的話一出口,劉娥也是贊同的。

  當官嘛。

  面相是很重要的!

  若是宋煊穿個新官服,興許會更加顯得有氣質。

  皇帝的話一出口,看見宋煊這幅裝扮的文臣武將,也是頗為贊同。

  畢竟社交,總是要先看臉的。

  宋煊當即躬身道:

  「官家以人樣子譽臣,臣卻是惶恐。」

  「若論大宋風骨,范仲淹先憂後樂,可為天下范;」

  「寇準澶淵定策,方是社稷梁。」

  「臣願效仿,不做樣子,而做實事!」

  「更願作為人梯子,助陛下登高望遠,見天下英才進入彀中!」

  寇準是誰。

  自然不必說。

  縱然這個名字如今成為朝廷的禁忌,可是澶淵之盟是任誰都不能忽略的功勞。

  而范仲淹那也是近日朝堂一直都被議論的。

  可是宋煊說他的老師先憂後樂是什麼?

  未曾聽過此等說法。

  不過想必是范仲淹平日裡教學,讓學生記住的話罷了。

  同樣快四十歲。還穿著綠袍官服的范仲淹。

  因為成為皇帝的「秘書」,僥倖站在大殿角落當中。

  他未曾想從自己的學生嘴裡,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因范仲淹站在人群當中的角落,連同一個部門的同僚都不認識呢。

  他想要眺望宋煊英姿勃發的形象,也都被人給遮擋了。

  此時倒是有不少目光向范仲淹這個八品小官看來。

  范仲淹面色嚴肅,只是站在角落當中,並沒有言語。

  老范也沒想到在以宋煊為主角的場合,會主動宣揚他這個「夫子」的名聲。

  倒是讓其餘為官者,覺得范仲淹當真是有兩把刷子。

  否則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郎,如何會在獨屬於自己榮光的場景,去提他范仲淹呢?

  可以說宋煊與范仲淹既是師生關係,又同為老鄉的關係。

  范仲淹在寧陵縣守孝,將來估摸也是埋在那裡。

  趙禎及其滿意宋煊的膽識。

  明白他內心是支持改革的,所以才會當眾幫范仲淹揚名。

  他相信,此番金殿傳臚結束後,宋煊、范仲淹以及應天書院學子定會再次名揚天下的。

  曹利用又是捅咕一旁的張耆,讓他好好瞧瞧自己女婿說的這話。

  聽著當真是提氣啊!

  張耆已經有些麻木了,以前老曹沒有暴露出他有一個好女婿的時候,雙方之間也沒有這麼多的小動作。

  可是自從宋煊異軍突起,直接在科舉考試當中橫衝直撞,導致天聖五年這屆的學子根本就沒有他的對手後。

  老曹的尾巴就止不住的翹起來了。

  偏偏還要在自己這個沒有女婿的人面前翹。

  張耆真的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晏殊倒是沒有不忿,因為他本就是一個中庸之人,不喜歡過於出風頭。

  宋煊沒有提自己,就是最好的。

  陳堯咨暗中哼了一聲,此子年紀輕輕便如此油嘴滑舌,當真是無恥!

  同為翰林學士的宋綬聽到暗哼,沒有言語。

  劉筠瞥了一眼陳堯咨,隨即又看向宋煊。

  他能點宋煊為會元,可謂是足以告慰平生了。

  劉筠都打算要辭職,想要把賈昌朝可以提拔起來代替自己,因為賈昌朝在當夫子這方面,也是極擅長的。

  劉娥面無表情,宋煊提的這兩個人她都不喜歡。

  只是因為劉娥覺得宋煊當初說的那些話,讓自己挺高興的,再加上此時再向官家表決心,引用一些人的示例也說的過去。

  趙禎緩了一會才開口道:「有卿這話就好,朕定不相負。」

  然後再禮部尚書的提醒下,典禮還要繼續呢。

  宋煊聽著曹利用的招呼,直接站了過去。

  王曾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罷了。

  他願意跟他岳父站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在大宋,文武可謂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

  曹利用臉上的笑怎麼都抑制不住,瞧著宋煊頭上的金花以及腰上的金腰帶,非常得瑟。

  幸虧老曹戴的是長翅帽。

  要不然這個空間還真不夠讓他左右圍著宋煊都看的。

  「一甲第二名——相州安陽縣韓琦!」

  趙禎念完之後,緊接著宦官開始傳揚出去。

  宋煊也是微微抬眸,他真沒想到韓琦竟然能考中榜眼。

  一聲聲傳到外面。

  韓琦也是有些發蒙。

  他覺得自己考的是不錯,但是與宋煊的策論相比有著較大的差距,未曾想自己竟然能夠獲得第二名。

  韓琦在蔡齊的指引下走左側的官道,千萬別跟宋煊學走御道。

  那是天子對狀元郎的優待。

  於是在一眾羨慕之色當中,韓琦走進了殿內。

  這個名字大殿內的文臣武將都聽說過,也是應天書院學子。

  除了考試成績外,更是因為陳堯佐想要強搶他為女婿鬧得沸沸揚揚,這才引出來殿試之事。

  甚至連韓琦的正牌老丈人崔立,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婿會考的如此之好。


  他登時喜上眉梢,也顧不得什麼站位,直接走到旁邊,瞧著自己的女婿一步一步的走進來。

  崔立知道宋煊為自家女婿出頭的事,幸虧他考了狀元,否則這份恩情崔家可是有點難還。

  韓琦衝著自家老丈人點頭示意,這才直接走上去。

  趙禎同樣勉勵了他一句話,隨即宣布授將作監丞、通判淄州,上來就是從六品的官職。

  可以說宋煊在京城當正七品的縣令,還是相對優厚的。

  多少去地方上為官的官員,做夢都想調回來當京官。

  唯有如此,才有機會做到高位上。

  剛剛調任為副樞密使的夏竦,他便是先與王旦同修起居注,然後在外歷練了快二十年才被調回京師來。

  文官擔任樞密副使一般都是過渡,猶如晏殊一樣。

  按照流程幹上一段時間,才會升為參知政事。

  韓琦見宋煊站在一側,於是不等王曾招呼,便下意識的站了過去。

  趙禎倒是沒有在意這種站位,而是直接宣讀第三名。

  「一甲第三名,應天府宋城張方平。」

  張方平從人群里走出來的時候,當真是有些不真實感。

  他頗為激動的走在官道上,進了殿後,行禮,然後被授為校書郎。

  張方平與范仲淹同在秘書省,但是他這個職位要比范仲淹好上許多。

  唯有進士及第當中的佼佼者,或者「非常之才」,才能被授予。

  屬於清官序列,職務清閒,待遇優厚,升遷快速,前途光明,被視為「文士起家之良選」。

  然後張方平也站在了宋煊旁邊。

  第四五名同樣是來自應天書院的王堯臣、趙概。

  一甲共五名。

  全都出自應天書院。

  再加上前三名更是弱冠之齡,可謂又是創造了大宋的一次記錄。

  或者說今年的榜單,是中國歷史上科舉考試史的一段佳話。

  趙禎如此安排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拋去宋煊的策論,其餘幾個人倒是難分伯仲。

  可是王堯臣以及趙概在皇帝趙禎眼裡,絲毫沒有什麼印象。

  韓琦是解元,又是那卦象當中的五位宰相之一。

  加上又沒有臣服於太后一黨,更沒有為了富貴就拒絕以前的婚事,足可以見其心志。

  趙禎把他外放,也是想要儘早的在外歷練,同時降低同陳家的矛盾。

  張方平過目不忘,世上再無第二個人。

  此等本事更是讓趙禎心中嚮往,他要帶在身邊好好領教一下。

  今後他能夠時刻提醒自己,想問什麼事,張方平都不用思考直接往外說。

  省時省力。

  多好的儲存硬碟啊!

  至於另外的那個文彥博的名字,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前十名的名單里,趙禎自己想要給他排名靠前,都沒機會。

  其實王堯臣在看見宋煊策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但是也沒想到連個榜眼都沒機會,直接位列第四。

  可趙概確實異常興奮,自己竟然也能位列一甲,簡直是運氣啊!

  尤其是今年這些個對手都很強!

  趙概想的並沒有錯,天聖五年的這次科舉考試,堪稱人才鼎盛。

  號稱「宰執榜」!

  可以與千年龍虎榜相媲美。

  王堯臣外放通判,而趙概則是去頂了宋煊的缺,擔任開封府推官。

  一甲宣布完後,身著綠袍的小官范仲淹再一次引人注目。

  畢竟教出來的學生牛逼,更是能襯托出范仲淹這個院長厲害!

  他身邊的人開始主動打招呼,畢竟這裡距離大殿中心又遠,完全是角落當中的角落。

  范仲淹也沒想到這幾個學生考的如此之好,他只是沉穩的應答。

  他並不居功。

  書院的學子考的好,全都是他們自己的努力。

  以及各自的夫子用心教導。


  而自己不過是把握了一下大方向,時不時的給他們講解一下儒家經典,保證他們可以安心學習罷了。

  因為省試應天書院霸榜,也就是讓人驚嘆。

  可是殿試都能霸榜,那足以把應天書院推到大宋第一書院的位置上去了。

  或許今後宋煊提供的那些錢財也不夠用的。

  接下來應天府需要提供更多的資金,才能保證今後湧入越來越多學子的各種錢財。

  王曾摸著鬍鬚,瞧著被宋煊帶歪站在曹利用身邊的新科進士。

  晏殊作為樞密副使也是站在了那邊。

  應天書院有今日榮耀,那晏殊也是有著一份功勞。

  王曾便沒有在多說什麼。

  他們願意站那就站著唄。

  趙禎聽著下面臣子的讚頌聲,一時間竟然有些飄飄然,他連忙叫人把宮廷畫師全都喊來。

  今日的盛況,一定要全部都記錄下來。

  晏殊瞧著那幾個新科進士在那裡相互交談,連最開始炫耀的曹利用都退了出來,一時間內心感慨萬分。

  今日殿試的結果,他也是萬萬沒想到的。

  「這下子我們真要名留青史了。」

  聽著張方平的話,宋煊也忍不住笑出聲:

  「我也沒想到,咱們書院五個人會占據一甲的名額。」

  「是啊。」

  趙概滿臉興奮之色:

  「今後咱們在京師為官還要多多幫襯,爭取能夠做出一番政績來,報效官家。」

  「在外地的你們倆也別偷懶啊!」

  宋煊接了一句。

  他知道韓琦沉默寡言,倒是能看出來王堯臣笑的很勉強。

  畢竟他是奔著狀元來的,就算狀元媒結果,可是排名第二也好,哪怕第三呢?

  結果卻是第四名,不上不下,讓他心裡十分不得勁。

  「嗯。」

  王堯臣也是生硬的應了一聲。

  他是覺得自己白搭上三年的時間,感到後悔,本以為上一屆有大小宋很強,沒成想這一次依舊有小宋,更是強中手。

  不僅是殿內文武百官議論紛紛,廣場上等著的學子們也是一陣議論。

  一甲前五名,全都是應天書院的!

  呂樂簡捶胸頓足:「我也是書院的,自我感覺寫的也挺好的,如何就沒有進入一甲呢!」

  王泰哼笑一聲:「包兄,如今天色大亮,真是適合做白日夢哈。」

  包拯哈哈笑了幾聲,讓他們稍安勿躁。

  一甲前五名,都是出自應天書院,他們這些人也是臉上有光。

  畢竟大家都是一起的。

  可是隨著宮牆上的宦官,對著東華門外百姓宣告前五名,直接就炸了鍋。

  「前五名全都是應天書院的學子,這范仲淹也忒厲害了些。」

  「是啊,我也要把我兒子送到應天書院去求學。」

  「狀元榜眼探花可都是弱冠之齡,可惜都已經婚配。」

  「好可惜啊!」

  李君佑依舊帶著王羽豐來看熱鬧,此時聽著宦官的宣布。

  「瞧瞧,我表妹夫身邊人也如此優秀。」

  「是啊。」

  王羽豐嘖嘖兩聲:

  「當真是讓人羨慕。」

  歐陽修也記得自己是五位宰相之一。

  他聽到宋煊韓琦的名字,在人群當中暗暗攥緊了拳頭,我將來也不能差,奔著連中三元而努力!

  包拯、文彥博、魚周洵、王泰、吳育、吳奎、田道成、吳僅、林杞、范詳、余規、肖本、范琪、阮逸,呂樂簡等等名字全部上榜。

  大部分人宋煊都不認識。

  宋浩越來越緊張,他覺得自己寫的還行,如何念到五甲了,都還沒有出現自己的名字。

  宋銘的心態顯然要比宋浩好上許多。

  因為他覺得自己上榜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此次通過省試,就已經讓他十分開心了。


  下次直接跟王堯臣一樣,參加殿試。

  這樣他就有了三年的專門針對策論的學習,定然能過順利通過殿試,考中進士的。

  可是宋浩不一樣,他在發解試以及省試當中發揮的挺不錯的,一直想要復刻大小宋的事跡。

  但是在宋煊被當庭宣布為狀元時,他內心是有些破防的,甚至是心神不穩。

  但也不會考的如此差勁吶?

  「五哥,不必如此憂心。」

  宋銘瞧著五哥宋浩頭上都開始冒白煙了,足以見到他緊張到了極點。

  宋浩連連搖頭,只是手指頭越攥越緊。

  他不甘心。

  隨著人數越來越多,范詳越來越緊張,他瞧著身邊的祝玉道:

  「祝兄弟,連王泰等人都上榜了,如何還沒念到你的名字?」

  無論是發解試還是省試,祝玉的排名都挺靠前的。

  祝玉嘆了口氣:

  「這道策論難住我了,寫的不是很好。」

  「別擔心,你就算寫的一般,也定然會在我前頭。」

  范詳攥著拳頭更加緊張:

  「但是我可一定要考中進士,要不然不僅前途沒了,連夫人都要告吹了,富貴生活也沒有了。」

  祝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說不準下一個便是你了。」

  「怎麼可能,你還在這呢。」

  范詳一丁點都不相信祝玉的話。

  緊接著五甲第一百七十二名,邠州三水范詳的聲音傳來。

  范詳險些有些站不住了。

  他踉蹌了一會,有些不自信的道:「當真是我?」

  「當真是你!」

  祝玉扶住險些栽倒的范詳:「你且去吧,禮部官員在那裡喊你的名字呢。」

  范詳踉踉蹌蹌的走出人群,聽著蔡齊的叮囑,整個人都處於異常興奮當中。

  同樣站崗的石家兄弟,瞧著走路不穩的范詳走過那條進士的官道,眼裡露出極強欣喜之色。

  宋十二果然沒有騙人。

  他身邊的同窗定然是能夠考中的。

  一直都在角落裡關注的石元孫突然站起來,抓住陪著自己的手下:

  「方才是不是喊的范詳?」

  「是是是。」

  「哈哈哈。」

  石元孫舉起雙手仰天長嘯。

  然後便開始手舞足蹈起來,要不是在皇宮內,他都想要衝出去抱起范詳。

  真是哥哥的好妹夫啊!

  范詳也是激動到渾身打擺子,然後走到大殿行禮,被外派到老家陝西為官。

  趙禎瞧著極為激動的范詳,忍不住開口道:「朕聽聞范卿,在發解試、省試當中都考了末尾?」

  「回官家的話,正是如此。」

  范詳臉上也帶著一絲慶幸的意思:「臣倒是幸運的很。」

  「那你可真是幸運了。」趙禎直接指了指范詳:「因為你也是殿試的最後一名。」

  「啊?」

  范詳目瞪口呆,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不僅范詳如此,新科進士們以及在場的文官武將也是極為差異。

  天聖五年的榜單可真是強啊!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末竟然同時存在,他們還是同一個書院的同窗。

  況且連中三末怕是科舉史上的頭一個,興許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這當真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直接落榜。

  「朕相信今後諸位考生都可以說名落范詳了!」

  聽著皇帝的打趣,范詳只是笑。

  他對於今日的結果是極為滿意的。

  范詳看向連中三元的宋煊,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下子連劉娥都被殿內的氣氛所感染:

  「真想不到世上還有連中三末之人。」


  趙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朕當時看見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王曾摸著鬍鬚對著一旁的呂夷簡笑道:

  「看樣子天聖五年宋煊榜,定會在史書上大書特書一番。」

  宋朝的傳統。

  便是會以狀元的名字,命名當年的進士榜單!

  王曾也擁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進士榜單。

  呂夷簡也是被天聖五年的這份榜單驚的說不出話來。

  畢竟連中三末都出現了。

  這可比連中三元更難達成啊!

  世上真有這般的神人?

  「這,這。」

  呂夷簡也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確實是有點氣運在身上的,你不得不服。」

  關鍵是呂夷簡通過堂弟呂樂簡知道範詳提前成了石家的女婿。

  還是宋煊從中保媒拉縴的。

  這就讓呂夷簡覺得宋煊當真是有幾分實力的,他身邊的那幾個人應該是全都上榜了。

  你不服氣不行啊!

  「哈哈哈。」

  王曾聞言哈哈大笑,隨即打趣呂夷簡:

  「我看那探花張方平還沒有成親,你是否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呂夷簡沒言語。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女兒有病。

  若是真的想要與張方平成親,宋煊絕對不會幫忙隱瞞的。

  畢竟張方平家中就他一個當男丁,剩下的可都是妹妹,他連堂兄弟都沒有。

  可謂是老張家的獨苗。

  養出了過目不忘的天賦。

  張方平怎麼能娶一個不容易受孕的女子為妻呢?

  呂夷簡雖然看好張方平,也不願意害了他。

  畢竟子嗣綿延下去,對於一個家族是個大事。

  呂家便是走的這個路子。

  只要生的孩子多,總會有出息的,帶領家族繼續在大宋政壇上掌握權力。

  讓呂家成為大宋政權的常青樹,這便是他們的政治追求!

  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張方平確實投入了呂夷簡一派,呂夷簡死後的神道碑銘都是小張給寫的。

  可以見其關係有多好。

  這種事一般關係不好,文采不好的人擔任不了。

  范仲淹的神道碑銘是歐陽修給撰寫的。

  呂夷簡雖然是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結黨,但也是挺愛護自己人的。

  甚至在許多事上都保持客觀,以及有豐富的執政能力。

  他又不是聖人,如何能沒有私心?

  就算范仲淹拿著百官圖來彈劾呂夷簡,因為那個時候朝中許多人都是呂夷簡的黨羽,只有他的人,才能迅速升官,擔任肥缺以及重要職務。

  但是范呂之爭,大敗的是范仲淹,被一貶再貶。

  甚至朝臣畏懼呂夷簡的宰相權勢,都不敢說話。

  范仲淹被貶出京,更是沒有人敢送別。

  足可以見呂夷簡的囂張氣焰,黨羽儲備的有多多。

  王曾見呂夷簡沒搭腔,頓時感到奇怪。

  要不是自己沒有子嗣,他當真是想要榜下捉婿的。

  呂夷簡他在宋煊面前跌了跟頭,堂堂宰相的女兒有什麼可拿不出手的?

  尤其是張方平前途不可限量,又過目不忘,今後生出來的孩子興許也能有如此天賦。

  多好的事啊!

  呂夷簡如何默不作聲?

  王曾心中奇怪,但是也沒有追問。

  畢竟這種事人家不言語,就代表有難言之隱,或者是不想說。

  陳堯咨瞧著被眾多新科進士簇擁著的宋煊,不僅心中不滿,連臉上都不滿意。

  儘管他也得過狀元,但是宋煊那日說的話,便是動搖了陳家的根基,更是阻撓了他上升的道路。

  誰都清楚翰林學士下一步便是要被提拔到宰相的位置上去。


  如今此事發生,陳堯咨就不要想更進一步的事了。

  陳堯咨性剛戾易怒,到了他這個歲數所追求的便是權力了。

  如今上升通道受阻,如何能不記恨宋煊?

  宋綬瞧著陳堯咨的如此面目,再次確認此人極為記恨宋煊,看樣子還要提醒他一二。

  畢竟陳堯咨也是擔任過開封府府尹的,繼任者還是他二哥,想要給小小的開封知縣找茬,那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

  ……

  廣場上的學子們還在期待肉喇叭念下一名字的時候,禮部官員蔡齊已經奔著大殿走去了。

  一會在那些新科進士全都換完衣服後,還要再與官家行答謝禮呢。

  畢竟大家是天子門生。

  禮節非常隆重,而且很有儀式感。

  待到這個流程結束,才會有新科進士遊街的盛大行為。

  「完了嗎?」

  「我數來著,才三百七十七名。」

  「官家當日說不超過五百人,如何這麼快就沒有名額了?」

  「是啊,難不成我等寫的都太差了!」

  儘管沒有人宣布榜單結束,可是連負責引導的禮部官員都走了。

  那就更能說明問題。

  范詳是最後一名,他後面的人都沒有中榜了。

  「不可能。」

  宋浩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竟然會落榜?」

  同樣是落榜生的宋銘卻是心中早有準備。

  他在省試當中排名如此靠後,沒考中也是正常的。

  況且有進步不是?

  上一次咱們連省試都沒有通過,這次過了,如何能不進步?

  「五哥不必憂心,我們來年再戰,定能夠通過殿試的。」

  宋銘充滿鬥志的安慰,在宋浩聽起來異常的刺耳。

  因為現實世界的發展與他想像當中的發展,大不相同。

  宋浩是真的想要走天聖二年大小宋的待遇,結果宋煊被當場點為狀元,自己連殿試都沒有通過。

  如此差距,宋浩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不,不,不可能。」

  「我如何能沒考中進士呢?」

  「一定是判錯卷子了!」

  「五哥,勿要如此言論。」

  宋銘急忙捂住宋浩的嘴。

  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難不成咱們在省試當中運氣不錯,就一定能夠在殿試當中通過嗎?

  他方才瞧見了,排名比五哥靠前的祝玉都沒有中榜。

  誰都有發揮失常的時候,咱們下次再來過就是了。

  發癲的不止宋浩一個。

  許多人都接受不了自己在殿試當中落榜。

  一時間嚎啕大哭者有許多。

  畢竟十年寒窗苦讀沒有取得最終結果,還要回家繼續飽受三年的煎熬,才能在這條路上繼續卷下去。

  縱然是有不少有才華之人,也遭不住自己總是落榜的處境。

  畢竟不是誰的心態都能及時調整好的。

  然後有人哭,哭聲登時感染了一片。

  許多人都變得戚戚然。

  大殿內歡聲笑語,新科進士好不快活。

  可是廣場上的這幫落榜者,誰能夠笑出聲來啊?

  頭一次參加殿試的還能給自己打氣,下次再來。

  可是不止一次參加殿試的學子們,內心背負著巨大的壓力,以及內心極其煎熬。

  瘦小的祝玉負手而立,站在哭嚎的人群當中,只覺得吵鬧。

  他走到邊邊,詢問禮部的小吏。

  既然東華門唱名結束,他們這些人是否可以離開?

  小吏頓感詫異。

  因為此地是瞻仰新科進士們的絕佳位置。

  一會他們要騎著馬從這裡走呢。


  要是此時出了宮門,要去外面的街面上擠來擠去嗎?

  你如此瘦弱的身軀。

  聽著經驗豐富的小吏提醒,祝玉也就熄滅了想要提前出去的想法。

  若是沒有宋煊護著,自己怕是要在東京傳這些好熱鬧的百姓人群里,被擠成肉餅了。

  宮殿內。

  趙禎作為新科進士的「座師」,就大大咧咧的接受了他們的參拜。

  東華門唱榜也用了不少時間,一會他們還要跨馬遊街,受到東京城百姓觀仰呢。

  趙禎特意安排,給宋煊選了一匹白馬,渾身沒有一絲雜色,作為帶頭者。

  畢竟狀元遊街,其餘進士都不能超過他。

  而且有的進士並不會騎馬,自是會有禁軍幫忙牽馬。

  趙禎今日高興,還特意准許一匹一絲雜色都無的黑馬,給連中三末的范詳安排上,作為隊尾的優待。

  畢竟這種事,當真是世間少見,足可以有特殊對待。

  其餘進士的馬,大多都是花色,或者棗紅色,很少有純色的戰馬。

  大宋的馬匹可是不好搞,這全都是禁軍營中統一圈養的。

  范詳連忙道謝。

  趙禎又安排禁軍可以幫忙牽馬,范詳連忙提問自己是否可以挑選一名禁軍為自己牽馬。

  趙禎詢問緣故。

  范詳大大方方的說自己與石家結親,所以想要讓石家子弟幫忙牽馬,共同享受這個榮耀時刻。

  「哈哈哈。」

  趙禎大笑數聲,小手一揮直接准了。

  如今石家子弟在朝堂當中以無官位,結果竟然搭上了連中三末進士的運氣。

  看樣子今後還是要讓他們去外地軍隊張張本事。

  宋煊又與趙禎低聲道:

  「官家,我等新科進士你莫要在意了,今日風頭很盛。」

  「但是廣場上還有一幫沒有通過殿試的考生,一會等我們去遊街,官家也可以去給他們一些茶點賞賜,以安其心!」

  「興許在官家的鼓舞下,天聖八年的殿試當中,又會有人才出現呢!」

  宋煊知道張元因為在殿試被罷黜,心生怨恨,直接投敵了。

  可以說大宋王朝從皇宮到民間,都是對科舉勝利者的推崇。

  失敗者,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甚至還要奚落一番。

  「對對對。」

  趙禎輕微頷首,科舉考試說白了就是勝利者的遊戲。

  可是勝利者終究是少數人,廣場上大多數人都是失敗者。

  但也有不少潛在的勝利者,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和運氣。

  而且那算卦的說五個宰相從他面前經過,是有人落榜了。

  今年考不上,不代表著明年考不上。

  趙禎對宋煊的提醒分外滿意:「你們且去遊街吧。」

  在以前根本就沒有人關心這幫落榜者。

  而趙宋皇帝親自去鼓舞,這無異於會跟他爹在澶淵之盟前親征取得相同的效果。

  新科進士遊街是有著固定的路線的。

  全體從東華門出來,沿著東京城的主要街道,遊行到大相國寺專門設立的期集所,以顯示大宋王朝崇尚文化和「學而優則仕」的榮耀。

  之後要集體拜謁孔孟先師,拜黃甲,續同年,點題名碑,造「同年錄」。

  其實就是「通訊錄」,將來大家在官場上也好有個照應,畢竟同科進士第關係在這裡擺著呢。

  最後等著官家在瓊林賜宴。

  此番遊街,依舊是七位金甲禁軍開路,宋煊自己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不少進士也有選擇自己騎馬,或者被禁軍牽馬一同走的。

  宋煊勒住韁繩,停在狄青面前,臉上帶著笑:

  「狄二郎,可願為我牽馬?」

  「我?」

  狄青顯然沒想到宋煊會把如此露臉的機會讓給自己。

  他本就因為擅長騎射,發配京師充軍,進了御馬直成為騎兵,又因長得好,時不時在皇宮站崗。


  「對啊,咱們二人相識於微末之際。」

  宋煊臉上笑容不減:

  「既然官家准許有禁軍給我牽馬遊街,我如何能不選你這個對騎射更加精湛之人。」

  「況且軍營當中的馬匹,我可不熟悉,萬一人多出現馬驚事件,那也是大問題。」

  「好。」

  狄青非常痛快點就答應下來,把自己手中的長槍交給同僚。

  自是引得一幫同僚羨慕。

  為狀元郎牽馬執蹬,這輩子怕是要跟升遷掛上鉤了。

  曹淵連忙跑過來:

  「妹夫,好妹夫,我來為你牽馬。」

  曹淵才得知這個消息,立馬就跑過來想要為宋煊牽馬,如此露臉的機會,如何能過錯過?

  況且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宋煊身著金帶,帽插金花,騎著白馬獨占鰲頭,而且還有儀仗隊跟樂隊相隨。

  屬實是狀元的獨特地位的體現了。

  狄青本來有些歡喜的心,隨即又有些尷尬。

  畢竟人家大舅哥來為妹夫牽馬,那實在是屈尊了,而且關係又近,官職也高。

  「大哥,你給韓琦或者方平牽馬吧。」

  宋煊轉過頭來笑道:

  「我與人說過苟富貴,勿相忘,況且我已經提前與狄青說過,如何能夠反悔?」

  曹淵瞧著眼前的同為禁軍的狄青,微微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自是知道宋煊喜歡交朋友。

  既然人家都答應了,自己這個家裡人就不該強硬,讓宋煊下不來台。

  「也好。」

  曹淵隨即大笑道:

  「為狀元牽馬執蹬不成,可是榜眼探花也不差,我該選哪個呢?」

  「真是讓我夠糾結的啊!」

  「哈哈哈。」

  幾人大笑著,同為狄青同僚的耿傅,不肯示弱。

  機會就在眼前,耿傅連忙上前,表示自己願意替曹都頭分憂,替探花牽馬執蹬。

  曹淵倒是也沒拒絕,反正這種事除了進士指定人選,自是誰搶著算誰的,說不準就會結下緣分,將來對自己仕途有所幫助。

  石孝孫的嘴都要笑裂了。

  他親自牽著純黑馬匹,扶著范詳上馬。

  如此榮譽,石家定然能夠重新回到大宋政壇當中去。

  見諸多進士都上了馬,禮部官員蔡齊極為沉穩的道:

  「奏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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