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03章 狸貓換太子

第303章 狸貓換太子

2025-06-18 19:31:06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03章 狸貓換太子

  宋煊聲音不大,但是范仲淹聽見了,他微微側頭:

  「你別跟著瞎摻和。」

  「沒聽見方才你先被彈劾了嗎?」

  宋煊也是微微側頭:

  「院長,我轄區內出了命案,本就是該我這個知縣處理。」

  「況且我也請示了官家,才順藤摸瓜找出了貪腐大案,要不然我也沒機會參加大朝會。」

  范仲淹心想自己也能前來臨時參加大朝會,那也是拜了自己這個弟子所賜。

  要不然他也沒得機會的參加!

  宋煊卻是直接追著殺:

  「就算我不想摻合,那些人也會覺得因我而起,不會放過我的,不如來瞧個熱鬧,判斷今後怎麼應對。」

  

  范仲淹也是被宋煊說的啞口無言。

  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關劉家這個姻親之事。

  誰都不知道大娘娘會做出如何決斷?

  畢竟按照常理而言,不說絞刑,那也得發配沙門島做苦役去。

  尤其是「金絲楠木」這種皇家御用品,還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但是大娘娘她絕不會對劉從美判罰如此重的。

  可如今朝廷之上,就是有人在逼著劉娥下令責罰劉從美。

  不僅宋綬站出來詢問,還有別人站出來詢問丁度每一個細節。

  要求他務必把所有的事都細緻的講出來。

  證據在哪。

  贓物可是找出來了?

  目標全都是指向了劉從德。

  反觀劉從德掏了掏耳朵。

  放眼整個大宋,除了劉太后之外,他誰都沒有放在眼裡。

  就算是皇帝又怎麼了?

  他連娶自己喜歡的女人都做不了主,還不是被送到了我的床上當小妾,受到我的寵幸?

  故而劉從德聽完全了事情的全貌,絲毫沒有一絲的慌張。

  他甚至都懶得看始作俑者宋煊一眼。

  此時許多官員都在「逼問」丁度,在劉從德看來,那也是大娘娘私底下安排的!

  全都是向著他說話之人。

  從宋綬開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自己人」吶。

  參加大朝會的官員,也全然忘記了宋煊這個始作俑者。

  大家通過「責問」丁度,不斷的向群臣拋出事情的經過,加重劉從德的罪行。

  但是坐在上面的劉娥卻是眉頭微皺,她不喜歡皺眉頭。

  因為容易導致皺紋長出來。

  可眼前這些官員如此逼迫「丁度」,不可能是沒有人在背後安排。

  他們是想要做什麼?

  借著這件事來試探本宮嗎?

  趙禎作為皇帝,瞧著群臣吵鬧。

  他輕輕撫摸著金絲楠木做成的龍椅。

  如今母后的權威極重,他方才瞧見了劉從德臉上的表情。

  對這些大臣彈劾他的事,並沒有一絲的在意懼怕,反倒是笑意滿滿。

  趙禎不知道他在得意個什麼勁,但是能感覺出來他臉上的挑釁意味。

  「官家,大娘娘,臣有話要講。」

  王曾站出來之後,那些爭論的臣子都閉上嘴了。

  「講。」趙禎應了一聲之後。

  「一根金絲楠木從蜀中運輸到東京城,便要花上五十貫,一根價值便是五品官十年的俸祿。」

  「臣查獲知州劉從德私吞金絲楠木一百根,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按大宋律法,當發配三千里,請官家明斷。」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大家全都明晃晃的望向劉太后。

  皇帝說了不算,這是大家的共識。

  劉從德是皇太后的姻親,如今就看劉娥如何處理了。

  宋煊聞言卻是哼笑一聲:


  「這如何能是一個罪責呢?」

  「金額巨大,且屬於貢御物,故意以次充好,理應視為詐偽官文書,必判極刑。」

  范仲淹知道宋煊在這方面是有本事的,他只是輕聲道:

  「你不懂王相公的策略。」

  「若是說出極刑,定然會引起大娘娘的立即反撲,到時候只會激起大娘娘的回護之意。」

  溫和派嘛。

  宋煊懂。

  流放三千里跟極刑沒什麼區別,只不過說出去好聽一點。

  劉從德突然衝出隊列,連忙躬身道:

  「大娘娘明鑑,臣冤枉!」

  「定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劉從德出列,劉太后才傳來不緊不慢的聲音:

  「王相公,此事可有他人證言?」

  「光憑藉一本來路不明的帳冊,就要定罪,未免也太過於草率了。」

  王曾連忙把趙德以及丁彥的證詞給宦官,讓他交給劉太后過目。

  劉娥接過來,仔細瞧了瞧,又扔在一旁:

  「劉知州,你來瞧一瞧,是不是真的。」

  「喏。」

  王曾眉頭一挑:

  「大娘娘,劉知州乃是嫌犯,先給他看狀詞,這不合適!」

  「無妨。」

  劉娥絲毫不在意王曾的看法:

  「老身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王曾無奈。

  呂夷簡也是一言不發。

  在眾多官員昂著脖子的時候,劉從德輕易的拿過來狀詞仔細瞧了瞧。

  趙德把罪責都推到了丁彥頭上,丁彥吐露了自己用松木調包之事。

  而且他們已經把龍舟控制住,確認就是松木,而不是金絲楠木。

  劉從德鬆了口氣。

  幸虧自己去找呂公著出主意了,要不然真就手忙腳亂了。

  劉從德倒是沒有撕毀狀詞,而是開口道:

  「大娘娘,臣有罪。」

  這下子輪到眾人都驚詫起來了。

  連王曾也摸不清楚劉從德的意圖,依照他的性子,難道不該是死扛到底,根本就不認嗎?

  晏殊瞥了眼高高在上的劉太后,劉從德如此乾淨利索的認罪,估摸是早有應對方法。

  此時劉娥放縱如此多的人圍攻劉從德,就是想要讓他們跳出來,好好瞧一瞧都有誰。

  「從德,你何罪之有?」

  「臣確實有罪,還望大娘娘責罰。」

  趙禎不知道劉從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本以為趙德與丁彥二人被弄走會改口供。

  范仲淹感覺自己聽錯了,連忙看向一旁的宋煊:「他說他有罪?」

  「院長,你且把心放在肚子裡。」

  宋煊給自己的官帽歪戴了一下:

  「保准一會說出來的話是無罪的,要不然也不會光明正大的承認。」

  范仲淹摸了摸自己袖子裡的奏疏,還是靜待消息。

  「那你說說,貪墨一百根金絲楠木之事,這事真是你乾的?」

  面對劉娥的提問,劉從德當即躬身道:

  「回大娘娘的話,臣是想要把這些金絲楠木挪用到為大娘娘修建萬壽宮上做準備。」

  「臣想著要給大娘娘一個驚喜,所以才悄悄做出此事,還望大娘娘能夠治我的罪。」

  「畢竟金絲楠木難得,很難再有合適的木料,臣絕不敢在家中用啊!」

  王曾回頭瞥了劉從美一眼,倒是明白了。

  原來還有這套說辭!

  呂夷簡可以肯定,這個主意絕不會是沒腦子的劉從德說的。

  畢竟自己可是聽兒子說過劉家是有金絲楠木家具的。

  趙禎暗暗搖頭,瞥向了金殿角落的宋煊。

  有大娘娘給他撐腰,朕能有什麼辦法?


  丁度瞧著同為出列的劉從德,怒斥道:

  「好,既然你說那批金絲楠木是為了大娘娘建造萬壽宮所留,那這批木料在哪裡?」

  「在。」劉從德瞥了丁度一眼:

  「自是在它該在的地方。」

  「你說你沒有挪用,那便把一百根金絲楠木當眾拿出來,朝廷做出驗證後,在做他論。」

  丁度追著殺的意圖,讓劉娥很是不滿。

  她拍了拍座椅,示意丁度閉嘴:

  「此事老身也是知曉的,丁學士不必多言。」

  皇太后光明正大的拉偏架,身為宰相的王曾也是繃不住了。

  丁度卻是追問道:

  「既然大娘娘知曉此事,那消失的金絲楠木在哪裡?」

  劉從德怒視。

  你老追問個什麼?

  不就是趙德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弟弟頭上嗎?

  如今你弟弟也洗清了清白,他不過是沒有舉報罷了。

  你給個台階就下去,別總是說個不停。

  沒有人拿你當啞巴。

  更何況大娘娘都兜底了!

  劉娥瞧著丁度:

  「此事你不必知曉,本宮自有安排。」

  丁度一下子就啞火了。

  他其實知道還有別的事呢。

  王曾也示意他退下,劉從德大娘娘保定了,誰來都不好使。

  劉娥揮揮手,示意劉從德回去。

  劉從德猶如大勝的將軍一樣,直接回到隊列當中。

  朝中臣子也無可奈何。

  本來犯下如此大罪,結果什麼都不處罰。

  反倒還要誇讚一下劉從德有「孝心」!

  有孝心你不用自己的錢,還敢盜用皇家的錢。

  這算哪門子孝心?

  可是皇太后說是孝心,便是孝心,你能怎麼樣?

  曹利用穩穩噹噹的站在武將第一人的位置,順便瞥了一眼旁邊打瞌睡的張耆。

  你小子可當真是心大。

  副樞密使夏竦眉頭微微挑起,他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多簡單。

  劉娥端坐在椅子上,瞧著下面的文官。

  她很是不高興。

  今日這件事,便是這些人想要通過扳倒劉從德,進一步削弱我劉家的勢力嗎?

  劉娥的外戚本來就少的可憐。

  她對於呂夷簡等太后一黨,信任度並不高。

  而且劉娥認為這些姻親只有效忠於自己才能長久的保持富貴,可是要比這幫讀書人強上許多。

  「諸位,還有事要奏嗎?」

  聽著劉娥的詢問,王曾等人也沒什麼心思了。

  今日悉心準備的大餐,直接被劉娥把鍋背到自己頭上而結束。

  劉從德奉了太后口諭把金絲楠木給貪墨了,你上哪說理去?

  官家如今說了又不作數!

  宋煊對於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他也沒想道劉娥會如此照顧劉從德。

  這個前前夫的兒子,就這麼受她的重視!

  難不成她真以為這是「娘家給的底氣」?

  宋煊是不大理解這種感情的。

  就在這個時候,宋煊身邊的范仲淹突然出列道:

  「回大娘娘的話,臣有本要奏。」

  宋煊瞥了范仲淹一眼,眼睛微挑。

  我艹。

  小趙該不會是找的老范揭露黃河工程之事吧?

  劉娥眯了眯眼睛,看向角落裡的人。

  宋煊那鶴立雞群的模樣,一下就映入眼帘。

  她不明白是誰把此子叫來的。

  他也不夠格來參加大朝會啊?

  難道就是因為被人彈劾,被王曾給叫過來了?

  劉娥剛開始根本就沒有注意門口的角落。


  但是站在宋煊旁邊那個說要上奏的,劉娥也看清楚了。

  那便是宋煊的夫子,前段時間隨著應天書院學子霸榜聞名的范仲淹,又上了一份萬言書,聲譽更加隆重。

  連隱士林逋都對范仲淹讚不絕口,想要看一看那萬言書。

  「奏來。」

  宦官複述了一下皇太后的話。

  范仲淹從袖子裡掏出奏章,隨即走上前去。

  「啟稟官家、大娘娘,再有關劉知州貪墨金絲楠木案的狀詞當中,臣又奉命審問了丁彥,此事又有新發現。」

  「去歲東京城被水淹一事,不是天災,乃是人禍。」

  「外戚劉從美他貪墨了修築黃河的款項,使用材料更是以次充好!」

  范仲淹此言一出,更是讓朝臣極為驚訝。

  劉從德側頭瞥了范仲淹一眼,他本以為此事事了,沒什麼意外了。

  到底是誰嘴不嚴,把此事給抖露出來了。

  王曾也是猛的回頭。

  呂夷簡面上更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因為他們看的都是第一份狀詞,第二份狀詞趙禎按照宋煊的要求,暫且隱忍不發。

  若是前面順利,那也就不用再罪加一等。

  只要母后她處置劉從德,就說明是為了大宋考慮,那份告誡官宦子弟的詔令,也就是真心的。

  但是丁彥與趙德直接被大娘娘的人給提走了,趙禎心中就覺得事情要壞。

  索性就就叫來范仲淹做個後手,把此事爆料出來。

  方才金絲楠木之事,那只是涉及皇家利益,大家無法感同身受。

  但是東京城被淹,那就是涉及在場每一個人的利益了。

  連皇宮都被淹了,更不用說這些大臣家中的情況。

  這就是眾怒!

  宋煊聽著范仲淹訴說,他連忙把自己的官帽給戴好。

  這手安排,宋煊著實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那天自己只是與趙禎說了一下心中的想法,待到合適的機會引爆。

  無論是官場上還是民間。

  民間那裡自己還沒有拆人去放出風聲來形成更大的輿論呢。

  宋煊眉頭微挑,他暗暗思索接下來的情況。

  畢竟這件事證據不夠啊。

  黃河水一衝,就跟火龍燒倉一樣,你上哪找證據去?

  除非今年修建的工程,那也是「豆腐渣」!

  劉娥看向范仲淹,又神色不動的瞥了一眼劉從德。

  這件事,她當真是不知道。

  而且一下子被范仲淹給釘在這裡了。

  既然范仲淹敢堂而皇之的說出來,那此事定然是有的了。

  因為劉娥瞧見劉從德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之色。

  「大娘娘,冤枉啊!」

  劉從德從人群當中闖出來:「臣絕對不敢做如此出格之事。」

  「定然是他們胡亂攀咬,誣陷小臣,定然是背後有其他算計!」

  「還望大娘娘能夠明察啊!」

  劉娥陰沉著臉:

  「范仲淹,除了狀詞,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回大娘娘的話,此事還請大娘娘下令徹查,還東京城那些被淹死的百姓一個公道。」

  「若此事不是劉知州所為,那也正好可以還他一個清白!」

  劉從美怒斥范仲淹:「范仲淹,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如何這般誣陷我?」

  「大娘娘方才說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事關黃河之事便是大事,更是懸在百萬人口頭上的一把利劍。」

  范仲淹更不就不畏懼劉從美的權勢:

  「若是黃河發大水,就算是劉知州富可敵國,那也會成為魚鱉之一,並無逃脫的可能!」

  「你胡說八道。」

  「開封城下有幾座開封城,全都是被黃河水淹沒的,難道劉知州就一丁點都沒聽說過嗎?」

  范仲淹伸出手指著劉從德大吼道:「治理黃河的工程款,也是能隨便貪墨的嗎?」


  「你把官家與大娘娘的安危置於何處?」

  「你把朝廷袞袞諸公的家小置於何處?」

  「你把東京百萬百姓的性命置於何處?」

  面對范仲淹的怒噴,劉從德更是氣急敗壞。

  他恨不得要給范仲淹幾巴掌,讓他閉嘴。

  東京城年年都被淹沒。

  那是修築堤壩就能解決的事情嗎?

  那是黃河的問題,修不修都一個樣!

  平白把錢浪費在那種地方,你們全都是蠢蛋!

  王曾知道範仲淹是有本事在身上的,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剛!

  不過轉念一想,王曾就理解了。

  作為范仲淹最優秀的弟子,宋煊行事作風就極為剛硬!

  范仲淹今日的表現,那也是實屬正常。

  呂夷簡當即陷入了沉思。

  他兒子去年擔任陳留知縣,不說是在陳留修建堤壩,光是後續在陳留泄洪,就造成了不少損失。

  在修建堤壩之後,呂公著才因功調入京城為官。

  此為正常調動,絕對與他爹是當朝宰相,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呂夷簡卻是不相信沒關係那種話的。

  他如此費勁心思的拉幫結派,為的就是要織成一個為呂家世代服務的巨大關係網。

  關係該用的時候就要用,否則過期了,難免用不上。

  呂夷簡只是有些疑惑。

  范仲淹他是什麼時候去拷問那二人的。

  連丁彥都沒有跟他堂哥說出這種驚天大秘密來,到底是怎麼拿到的證詞?

  據呂夷簡所知,丁彥與趙德二人已經不在皇城司的手中,被大娘娘給要走了。

  趙禎盯著心虛的劉從德,餘光微微看向自己的母后。

  其實他內心對於劉從德也是極為不滿的。

  甚至是有些嫉妒!

  趙禎都沒有從劉娥那裡感受過母親的「寵愛」。

  可是劉從德一個外人,竟然得到了母后的無限寵愛。

  從各種待遇,再到給他選女人。

  甚至今日劉從德貪墨皇帝一百根金絲楠木,如此重大錯誤之時,母后竟然會主動承認是自己暗中授意。

  就是為了讓劉從德他矇混過關!

  這一切的一切,讓趙禎心中對於劉從德生出無限的嫉妒來。

  明明朕才是母后的親兒子。

  可是從哪裡看,母后對待一個「假子」都比對親兒子還要關愛。

  如何能不讓趙禎內心十分矛盾?

  此事根本就說不通啊!

  劉娥雖然心中有怒意,但是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極為強硬的道:

  「范仲淹,你這兩份狀詞,不足為信。」

  這下子連趙禎都是面帶不解之色。

  如此重大之事,母后也要偏袒劉從德嗎?

  「大娘娘。」

  范仲淹還想再說什麼。

  就聽劉娥舉手制止他:「你可有證據?」

  「臣目前沒有證據,只有證詞。」

  「趙德、丁彥二人為了贖罪胡亂攀咬,你也能相信?」

  劉娥不是給范仲淹解釋,而是衝著群臣道:

  「此事發生後,本宮也提審了他們二人。」

  「他們二人承認了是懼怕皇城司之人用刑,同時也為了開脫自己的罪名,才會胡亂攀咬的。」

  丁彥臉上更是驚詫之色。

  按照大娘娘的說法,那就是自家堂弟罪大惡極,劉從德他完全就是個白蓮花了!

  如何能行?

  「大娘娘,我堂弟他絕不是這樣的人!」

  丁度不等劉娥繼續說下去,直接站出來反駁。

  「還望大娘娘能夠明察,還我堂弟丁彥一個清白。」

  劉娥卻是揮手讓人把「咆哮金殿」的丁度給拽出去。


  就算她沒有提審二人,但是他們說了什麼話不重要。

  劉娥嘴裡說出什麼話來才最為重要。

  因為她清楚只要此事查下去,那對於劉家就極為不利!

  不如把此事按在萌芽當中。

  只要沒有證據的事,他們想怎麼說都不重要。

  況且他們二人暴斃那也是極為正常之事。

  總之,作為臨朝稱制的皇太后,有的是正規法子不讓你查下去。

  「大娘娘,此事事關重要,絕不能姑息。」

  王曾也連忙請求徹查。

  這個時候再不站出來,那今後還有什麼可能?

  就算是太后一黨的呂夷簡也站出來,附和王曾的建議。

  事關國家大事,朝廷利益,他不能不出來。

  或者說參加大朝會的臣子,一瞧見宰相們都帶頭建議了,他們自是附和。

  唯獨站在前頭的曹利用與張耆沒動窩,最後面的宋煊也沒跟著湊熱鬧。

  曹利用是懶得摻乎這趟渾水。

  他知道自己女婿想要來看熱鬧,本以為方才皇太后為劉從德頂罪,今日的好戲就算是結束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范仲淹又掏出了有關黃河工程貪墨之事。

  這完全是在曹利用的預料之外,他瞧著一動不動裝睡的張耆,索性也閉上眼睛。

  眼不見心不煩。

  反正王曾等人商議的時候,都沒有提前與自己通個氣。

  如今這種場合,可不能給他們當槍使。

  劉娥瞧著烏壓壓一片躬身的群臣。

  唯有張耆和曹利用沒有附和。

  張耆不用多說,但是曹利用的行徑,卻是讓劉娥沒想到。

  再一瞧角落裡的宋煊,也是那麼大大咧咧的站著沒有人云亦云。

  連被自己看中的宋庠都是隨大流。

  劉娥心中那個氣憤!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逼宮嗎?

  隨著趙禎年歲長大,劉娥對於這種事越來越敏感了!

  宋煊沒有人云亦云,主要也是想要「跳向劉太后的忠臣」,絕不是為了當內奸的!

  如此一來,在劉娥下不來台的時候,查案子的差事,興許才能落到他的手中。

  到時候給劉娥整一個百分之二百的完成,直接把劉從德釘死。

  讓她想要再護著,都沒機會。

  故而宋煊直接站的筆直,生怕劉娥她看不見。

  奈何劉娥根本就無視群臣進諫的風險,堅持說他們二人是被屈打成招,故意攀咬。

  黃河工程之事,她會另行派人去查的。

  然後就宣布散朝了。

  宋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方才白表現了。

  劉娥她怎麼不當庭宣布呢?

  劉從德見皇太后退卻了,直接指著范仲淹的鼻子辱罵。

  范仲淹卻是絲毫不懼,更是質問。

  劉從德從小被嬌慣壞了的紈絝子弟。

  如何能打得過范仲淹這種真正苦過來的人?

  「黃河者,太祖所重也;今年若是朽堤若潰,非特工程之弊,實壞趙宋龍脈!」

  范仲淹直接把貪腐案升級為危害大宋的江山社稷。

  就算是劉從德他也扛不住。

  就算大娘娘他有武后之心,劉從德自己都不一定有皇帝的夢。

  畢竟他也不是劉皇后的親侄子,血緣關係這塊,根本就沒有!

  可是架不住別人的吹捧,他為此也是洋洋得意。

  此時被范仲淹說的紅溫了,更是語無倫次開始咒罵范仲淹他邀名!

  宋煊剛想趁著劉從德被眾多臣子圍攻之時,找機會給了他一腳,剛想補刀,卻是被張茂則攔住:

  「宋狀元,官家請狀元郎過去商議一二。」

  「啊?忙著呢,一會再說。」


  「千萬別。」

  張茂則連忙拉住宋煊。

  這個混亂時候可別節外生枝。

  旁人不清楚,但是張茂則作為皇帝的貼身宦官,那還是對宋煊有點了解的。

  他這一腳下去,劉從德千萬別落下病根,英年早逝嘍。

  「官家有緊急的事召見,您還是跟我來吧。」

  宋煊聽到這話也不糾結。

  回頭再幫自己的老師報仇雪恨!

  趙禎內心十分的不平靜。

  都到了這個份上,母后依舊是強硬的為劉從德脫罪。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

  故而臉上的神色一直都不是很好看。

  宋煊照例行禮,然後關門,坐在一旁,趙禎給宋煊倒了杯茶。

  宋庠這個時候還在金殿內湊熱鬧,根本就不知道皇帝單獨召見宋煊了。

  故而他這個起居郎也就沒有跟過來詳細記錄君臣之間的談話。

  趙禎一見宋煊就大倒苦水:

  「十二哥,你有所不知,趙德與丁彥二人已經被大娘娘她派人給提走了。」

  「那完犢子了。」

  宋煊也沒伸手喝茶:

  「證人在他們手中,想翻供就翻供,想讓他們怎麼說就怎麼說。」

  「怨不得劉從德在金殿上那麼有恃無恐。」

  「想來他早就去與大娘娘通過氣了。」

  「故而今日大娘娘才會主動把罪責攬在她的頭上。」

  「是啊!」

  趙禎也是臉色有些難看。

  他知道這一點,但是沒想到母后會如此偏袒劉從德。

  著實是讓趙禎內心感到一絲的寒心以及噁心。

  「朕也知道。」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但是朕也沒有什麼法子。」

  「難道這皇宮之中,官家都無法控制皇城司嗎?」

  聽著宋煊的詢問,趙禎也是嘆了口氣:

  「皇城司名義上歸皇帝管理,可實際上只有暗衛是完全聽命於我的。」

  「暗衛?」

  宋煊沒想到皇城司還有暗衛的劃分,他連連點頭:

  「那我懂了。」

  只要劉娥不造反,宮中禁軍是聽皇太后的話。

  畢竟她身上有先帝的旨意。

  「嗯。」

  趙禎也沒打算瞞著宋煊,今後遲早會用到暗衛的。

  宋煊摘了自己的官帽,總覺得有些熱。

  「官家,太后當真是過於偏袒劉從美了。」

  宋煊把官帽放在桌子上:

  「要不是劉美與錢家結婚了,我真懷疑他才是大娘娘的親生孩子。」

  「是啊。」

  趙禎也長嘆一口氣:

  「朕有些時候都想不明白,為何大娘娘對待劉從德,會比朕這個親生兒子還要好!」

  「親生兒子?」

  宋煊眼裡露出疑惑之色:「官家說自己是大娘娘的親生兒子?」

  「是啊。」

  趙禎也是眼裡露出異色:「你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嘶。」

  宋煊倒吸一口氣,先是看了看門外,隨即壓低聲音道:

  「誰告訴官家是大娘娘的親生兒子?」

  現在輪到趙禎臉上流露出驚異之色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麼說的,連我父皇也是如此說的。」

  「你怎麼會懷疑這種事?」

  「此乃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啊!」

  趙禎越說越有些不自信,因為他並不覺得宋煊會對這件事感到詫異。

  誰會懷疑這種事啊?

  放眼整個天下,誰不知道大娘娘是因為生了我,才被我父皇給升為皇后的?

  「十二哥,你怎麼會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

  宋煊覺得今日的火候,趙禎心中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氣的,正是給他再添油加醋的好時機。

  「官家,我在民間聽說過一出叫做狸貓換太子的故事,不知道你聽說過沒?」

  「什麼狸貓換太子,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趙禎一臉驚疑不定的看著宋煊。

  他並不覺得宋煊是在無的放矢。

  只是趙禎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自己叫了這麼多年的母后,會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宋煊佯裝喝了口茶掩飾自己臉上的神情。

  趙禎看宋煊都開始這樣,更加確信他知道什麼,但是還在考慮是否要說些什麼。

  「十二哥如何不說一說那狸貓換太子的故事,朕當真是沒聽過。」

  「想當初,就是在宋朝啊!」

  宋煊放下手中的水杯:

  「當然我說的宋朝是劉裕建立的南朝劉宋啊!」

  趙禎可不覺得善於講故事的宋煊,會脫口而出,然後再給自己打補丁。

  他明白,肯定不是什麼劉宋,而是趙宋。

  只不過是為了「避諱」之類的,才故意說成劉宋。

  他懂得。

  趙禎聽著宋煊的描述,越聽越代入了他爹真宗皇帝。

  畢竟他爹年歲漸長卻苦於無子。

  而劉宋的子嗣都不少,無論如何都挨不上。

  趙禎聽著兩個妃子誰生下太子就立為皇后,於是在宦官的幫助下。

  先臨產的李妃之子換成了剝了皮的狸貓,並且誣陷李妃生下妖孽,被打入冷宮。

  但是劉妃卻是生下了死胎,這才把李妃生的太子養在身邊,成為了皇后。

  趙禎聽著這個離奇的故事,狠狠的代入了,然後才反應過來。

  自己是李妃生的孩子!

  宋煊也就是把離奇故事拿出來說一說,並沒有說出事實怎麼樣。

  真實情況,其實就是一場「代孕」。

  劉娥生不出孩子來,讓自己的宮女幫忙當個工具人。

  待到孩子生出來後,李氏就成了被丟棄的工具人。

  反正只要皇帝有了心思,那自然就會有想法去探查真相的。

  趙禎坐立不安,開始站起身來,來回踱步。

  思考著宋煊說的故事真實性。

  他第一反應便是太假了。

  就算是剝了皮的狸貓,那也不像是個人。

  自家父皇也沒有昏庸到這個份上,認為人能夠生出妖孽來。

  但是從小到大,種種回憶,都是讓趙禎越發相信大娘娘她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否則哪一個親生母親,會如此的「打壓」自己的親生兒子?

  趙禎沒有經歷過,但是也聽說過別人的母親是如何寵愛他們的。

  偏偏趙禎從小到大都沒有感受過,也只有在小娘娘身上感受到一絲溫暖。

  趙禎看向宋煊,眼裡滿是驚疑不定:「十二哥是在哪裡聽說過的?」

  「我在家鄉聽我師傅講的故事。」

  宋煊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官家不必往心裡想,這就是個故事!」

  「不對。」

  趙禎此時已經有些紅眼了,甚至都出現了朦朧,語氣當中帶了幾分哽咽。

  「方才十二哥可是很驚奇我說的親生兒子那話。」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官家。」

  宋煊站起身來,又把趙禎強行按下:

  「是我多言了,你現在如此情緒,讓我沒法子說。」

  聽著宋煊如此回復自己,趙禎更加確信了內心的想法。

  原來這件事是真的,不是宋煊他隨口胡謅。

  就是為了冒著天下大不敬之罪,離間天家母子親情的。

  因為趙禎越是回想大娘娘對自己的態度,他就越發的相信,宋煊所說的是真話!


  可是這麼多年,如何就沒有一個人會告訴朕真相!

  瞞得我好苦啊!

  趙禎的眼淚從臉頰上划過,他甚至都不敢大聲哭泣,而是壓抑著的哭。

  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儘管他不願意相信,可是他相信宋煊不會騙自己的。

  要是宋煊直接說,那趙禎覺得事情興許不那麼糟糕。

  可是真相是被他自己給推導出來的,那情緒立馬就上來了!

  待到哭了好一會,趙禎才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十二哥,我雖然極力的不相信,可是你說的這個故事,又讓我不得不相信!」

  「官家,我原本以為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呢,是因為大娘娘她自幼對你多加照顧,長大了對你嚴加要求,才會如此。」

  宋煊嘆了口:「沒想到你是被蒙在鼓裡,瞞的死死的。」

  「那可就不是正常的母子關係了!」

  趙禎抹了抹眼淚,這麼多年心中的委屈和疑惑,一下子就解開了。

  他是有股子解脫的感受。

  原來母后她不寵愛我是有原因的。

  一個把別人當成工具的女人,如何會寵愛工具生下來的小工具?

  無論趙禎的身份有多麼高貴,可是在劉娥眼裡,也不過是個工具人。

  母愛?

  可別奢求那種東西,你趙禎是不配的。

  宋煊掏出擦汗的帕子,遞給趙禎,讓他擦擦眼淚:

  「十二哥,我,我當真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今後要怎麼做,我心亂如麻!」

  「別,你可千萬要穩住。」

  「此事定然不是我一個人知道。」

  「朝中那麼多臣子,興許也知道真相,但是官家年紀尚小,劉太后一直攝政,掌管朝中大小事務,甚至想要模仿大唐的武則天。」

  「此事他們都不敢勸諫,更不用說被大娘娘下令隱瞞的此事了。」

  宋煊給趙禎倒茶:

  「若是被別人知道我告知了官家真相,那我必然會遭到大娘娘的報復。」

  「說不準就直接前往儋州,陪著丁謂去釣魚了!」

  趙禎被宋煊說的這麼一套話,當真是記在心中。

  他明白。

  尤其是皇宮全都被大娘娘所掌控,連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受到監視。

  以前還有郭皇后為大娘娘打掩護,如今郭皇后的手段無了,那就別人如何不會給皇太后送信呢?

  「朕知道十二哥是冒了極大的風險,才告知朕事情的真相。」

  趙禎捏著手帕道:「此事朕一定會裝作不知道。」

  「官家,以你的孝心,你每日都去請安,定然會漏出馬腳,最重要的是你不會演戲,在大娘娘面前,根本就無所遁形的。」

  趙禎一下子愣住了。

  他承認宋煊說的對,自己有些時候就是不會裝糊塗。

  「那我該怎麼改?」

  「你改不了的。」

  宋煊嘆了口氣:「官家屬於天生的不會裝糊塗!」

  畢竟宋仁宗真是實誠人,讓他演戲,現在還是太嫩了。

  他根本就沒有那個演技,只能演砸嘍。

  「那可如何是好啊?」

  趙禎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他猛然間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情緒難免波動極大!

  宋煊斟酌的建議道:

  「要不官家因為憂心國事,病上幾日?」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