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06章 一日敲三冤鼓

第306章 一日敲三冤鼓

2025-06-20 16:40:38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06章 一日敲三冤鼓

  「有啊,治安問題突出,欠稅問題嚴重,興許還有人內外勾結侵吞公款。」

  宋煊隨便一說,就讓范仲淹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是宋煊今日特意了解的。

  總之開封縣的治安問題,很是嚴峻。

  更不用說許多權貴都住在開封縣。

  范仲淹在外為官,倒是沒有一下子就遇到如此多的難題。

  范仲淹頂多是斷案,賦稅這方面他也還是收不齊,但總歸是有個海水淹沒的理由。

  在他修築堤壩之後,已經成了富足知縣,根本就不欠朝廷的賦稅了。

  要不然百姓如何能夠在當地給范仲淹立生祠,又取名范公堤呢!

  如今宋煊一上來就要搞定超過五十萬人口的赤縣。

  上面還有開封府尹在背後監視著他,時刻準備亮出獠牙。

  下面還有各式各樣的京師權貴,在背後故意刁難。

  大家恨不得把朝廷的錢往自家地窖里拉,如何能從地窖把錢往外送呢?

  「那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范仲淹想著要給宋煊說一說,提供一些幫助。

  他知道宋煊向來是有想法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愜意 】

  但是這裡是京師,盯著他的人很多,怕宋煊做出格的事。

  「我打算先把縣衙里的人給籠絡起來,順便找機會再招收些人手,我沒資格調配廂軍禁軍。」

  「否則偌大的開封縣聚集著這麼多人口,三百來人殺進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樣。」

  范仲淹頷首:

  「這些吏員油滑的很,我們是擔任兩三年就走,他們大部分人都能幹一輩子。」

  吏員的上升渠道幾乎被限制死了。

  想要去六部當個吏員,那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呢。

  更何況大宋的官員本就是冗餘的,哪有額外的官職給這些人數更多的吏員準備啊?

  自從科舉大力發展後,做官就只剩下了「華山一條路」!

  「所以他們不貪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范仲淹摸著鬍鬚感慨一句:

  「他們除了會被拉下水之外,更多的是那個環境,有人不貪也會受到排擠。」

  「你打算怎麼拉攏他們?」

  「初步的想法便是縣衙掙錢,然後給予他們獎勵,以利驅之。」

  宋煊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要在他的主導下,形成新的利益團體。

  他知道範仲淹是聽不得這種話的。

  張方平點點頭。

  他雖然在皇帝身邊當秘書,但是將來也是要被外放到地方上為官的。

  這些經驗,他都用得著。

  「據我所知開封縣的公使錢不會太多,你拿出自己的俸祿去貼補他們,那也不是一件長久之事。」

  范仲淹這個當知縣的,自是要賞賜下面的吏員,讓他們幫自己做事。

  這種事他並不排斥,而是官場的一些規則。

  要不然憑藉著吏員那微薄的俸祿,是很難養活一家老小的。

  你這個當上官的不肯出錢,那就是在推動他們去做貪贓枉法的事。

  大宋實行高薪養廉的政策,但是僅限於高級官員。

  年薪至少在兩百萬起。

  低級的官員俸祿並不高。

  像宋煊這種有兩個寄祿官在身,一個正經的差事官職,三個加在一起的俸祿。

  光是他這個最低品級的知縣俸祿,在東京城吃好喝好的「五口人」勉強夠用。

  知縣也就相當於現在一萬五的月薪,房租用不著宋煊出,做新衣服的布料、燒火的木柴,食鹽等等朝廷都給配發。

  這個工資,宋煊夫妻兩個天天下館子都夠用,更不用說他還有兩份可以領取更高工資的虛職。

  中央官府的吏員,是有工資的。


  至於最底層的吏員,那是沒有工資的。

  這是因為大宋把吏員作為百姓為國家服役的方式之一。

  實際上。

  還是大宋沒有更多的預算去發這部分人的工資。

  可想而知,大宋吏員的腐敗是非常普遍的。

  他們養活自己的辦法就是蠶食百姓。

  只不過因為上層官員高薪養廉體系,北宋的腐敗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下傳上」的現象。

  甚至這些吏員膽敢向上官行賄,直接被開革出去。

  他們沒有工資,也沒有未來,就剩下「撈錢」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們人多勢眾,許多事還要倚靠他們去做呢。」

  范仲淹對此問題,一時間也沒有什麼解決的頭緒。

  在縣衙內,一個官員配比吏員在一比二十。

  但是在開封縣這種赤縣,這個比例還在繼續上升。

  「在地方上稍微有點家產的人願意來做吏,但是在東京城,稍有家產的也都不願意為吏員。」

  「他們地位低下,且要幹上二十年才有機會,極少數會被授予縣尉、主簿之類的,官階最高也就是八品。」

  范仲淹無不感慨的道:

  「若是朝堂再次給他們發放俸祿,那更是一筆巨大的支出,錢從哪裡來?」

  宋煊沒言語。

  如今大宋朝廷的收入支出就極為不合理。

  收上來的賦稅大部分都用來給官員發工資了。

  地方上稍微鬧點災,那錢財就不夠用了。

  宋煊作為既得利益者,也是在變相享受。

  別以為高薪養廉,那些官員就不缺錢。

  他們更敢花錢。

  王泰就吐槽過他爹王旦嫁閨女以至於家貧。

  「院長,可是朝廷不給他們發錢,那他們也要生活的啊!」

  張方平無不驚異的詢問:

  「莫不是朝廷覺得這些吏員就只能喝西北風過活?」

  范仲淹摸著鬍鬚。

  既然是徭役,那就是白給朝廷幹活。

  只不過這個服徭役的時間長了些。

  或者說范仲淹沒法子回答張方平這話。

  倒是宋煊接過話茬笑了笑:

  「我在宋城與這些吏員接觸,不就是請他們吃飯,送送錢,又給他們面子,如此才結交了一些朋友。」

  「如今縣衙的運轉就是靠著我這樣的地方勢力,他們也願意幫我做事,只要我不造反,在地方上還是有點話語權的。」

  「不過如今在東京城,自是有比我實力更加強橫的人,去控制他們。」

  「我想要讓他們為我做事,還需要付出不少的代價。」

  張方平點點頭。

  這些都是十二哥的親身經歷。

  要是自己當個知縣,還不一定能夠摸索出來呢。

  范仲淹對於宋煊如此直白的言語,也是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他是不願意聽的,但是事實上便是如此。

  有些事,並不是你不願聽,事情就不存在了。

  「對了,十二郎,他們有沒有給你湊錢?」

  「我聽說了,但是被我拒絕了,反手就打出請他們吃飯的風聲,並且揚言不是誰都有資格請我的。」

  范仲淹頷首:

  「倒是開了個好頭,你不缺錢可以這樣做,尋常官員怕是沒有這份實力。」

  許多人讀書都是耗費了許多銀錢,他們第一次當官也不會有宋煊這麼高的品級和俸祿。

  「他們這群吏員不僅沒有工資,還要承擔許多負擔,諸如過境官員的迎來送往、食宿賞玩的開支,備辦官員生日的送禮等支出。」

  「可以說一個知縣等日常所有,他們全都要湊錢付帳。」

  「你若是不用他們湊錢,長此以往,我覺得將心比心,他們會願意配合你的。」

  范仲淹雖然同情這幫人,但是嘴裡也是不客氣的道:


  「你若是發現他們貪污錢款,欺壓百姓,不重的話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若是一犯再犯,便要著重懲罰,殺雞儆猴。」

  「多謝院長,我會處理的。」

  宋煊想了想才細心提醒道:

  「院長,你們明日前往外面考察工程,可是萬萬要小心。」

  「劉從德狂妄的很,難免會用點手段,推你們下河造成意外。」

  范仲淹也是慎重點點點頭。

  他也是有這方面的擔憂,僅從今日大朝會而言,那劉從德就極為狂妄,再加上有皇太后的偏袒。

  他連皇家御物,以及黃河工程款項都敢貪墨,還有什麼不敢幹的事?

  「十二郎,你覺得就算是查明了真相,大娘娘她會處理劉從德嗎?」

  宋煊飲了口茶,哼笑一聲:

  「我猜很難,你們連證據都拿不到的,證人直接讓他們死就成了。」

  范仲淹臉上的神色變換了許久,終究是嘆了口氣。

  他現在摸不清楚劉太后是否真的在為效仿呂武做準備?

  范仲淹沒有確切的證據,他也沒法子說這種話,否則便是離間天家親情。

  緩了一會,范仲淹才主動告辭,他要回家去好好想一想。

  宋煊二人送他出門,在外面站著目送他遠去:

  「十二哥,依照院長的脾性,怕是很難在朝廷當中立足的。」

  「無妨,興許院長他去外地為官,還能造福當地百姓呢。」

  「在這裡也不過是勞心勞力,還幹不成什麼事,也扳不倒為非作歹之人,平白總是心中發愁,壞了身子。」

  宋煊雙手背後,笑了笑:

  「不像我,就是喜歡與人爭鬥!」

  「哈哈哈。」

  張方平大笑一陣,他很期待宋煊能夠做出一番政績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第二日。

  宋煊獨自去了縣衙,繼續看卷宗,熟悉開封縣的情況。

  王保與許顯純拉著一車銅錢,直接去了班樓。

  此時的班樓剛剛開門,客人卻是烏壓壓的一片。

  班樓的那些夥計卻是很累。

  自從宋煊在這包場後,昨日的生意那當真是好到爆,後半夜還一直都有人排隊。

  今日一早,依舊是火爆。

  好在掌柜的說要給他們賞錢。

  許顯純坐在驢車上,直接打發店小二把班樓掌柜的叫出來。

  「不知是宋狀元的常隨前來,小的有失遠迎。」

  啪。

  許顯純直接給了掌柜的一鞭子:

  「姓班的,你是不是沒把我家十二郎放在眼裡?」

  班掌柜捂著自己的臉,眼裡儘是不敢置信。

  他在東京城這麼久,還沒有受到過如此屈辱。

  一瞧有熱鬧看,旁人立馬就圍了上來。

  尤其是還是七十二家正店之一的班樓。

  「你怎麼打人吶?」

  面對圍觀,許顯純絲毫不怵,他依舊惡狠狠的道:

  「十二郎讓你去家裡結帳,為什麼不來?」

  「莫不是真以為我們家十二郎吃你的白食不成?」

  王保就站在一旁不言語。

  宋煊跟他說過,就你那塊頭站在一旁不說話當高手就成。

  許顯純他是個會演惡人的料子。

  班掌柜臉上火辣辣的疼,儘管心中怨氣極大,但是嘴上卻道:

  「我這不是忙忘了嗎?」

  「放屁,我看你就是沒把我家十二郎放在眼裡。」

  許顯純拿著鞭子指著他道:

  「憑你也配讓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給你提詩?」

  「我家少爺說了,寧願窮的像乞丐一樣,也不願意一個小人玷污他的詩賦!」

  「現在錢都在這裡,立馬清點,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班掌柜的心裡哇涼哇涼的,原來矛盾點在這裡。

  他當真是不想收錢,就當給宋煊賠罪。

  就想著沒有這回事,可是在宋煊看來,你就是想要拿捏本官。

  班掌柜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連忙賠罪:

  「小人當真沒有那份心思。」

  「點錢!」

  許顯純只是冷聲說著:「別逼我說第二遍。」

  班掌柜的一瞧許顯純如此言語,再瞧旁邊立著那個壯漢,當即就慫了,連忙把夥計都叫出來當眾點錢。

  李君佑沒什麼事,成天在東京城當溜達雞玩。

  瞧見有熱鬧看,自是發問,到底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

  王羽豐也是哈哈大笑幾聲:「他怎麼敢跟宋狀元提這種事的?」

  「就是。」

  李君佑如今與宋煊可是有著親戚關係,當即高聲道:

  「我看這班樓的掌柜的也該換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是如何羞辱宋狀元的。」

  「就是。」

  「我可是聽說了宋狀元為人仗義,自掏腰包請下屬吃飯,還是被班縣尉借著親戚關係請到這裡的。」

  「結果班樓的掌柜的不會做事,興許還把班縣尉的前途給毀了。」

  班掌柜的聽著閒言碎語,臉上更是紅一陣。

  不知道是尷尬的,還是惱怒!

  王羽豐是沒敢把他姐夫的事往外說,但是並不妨礙他有些懼怕宋煊這位「立地太歲」!

  劉從德他拎不清,但是王羽豐拎得清楚。

  要不然也不會主動在孫羊正店買單,與宋煊道歉。

  王羽豐清楚的知道劉太后會逐漸老去,並且新皇親政。

  大宋還是老趙家的天下。

  所以在他得知劉從德這麼「不知死活」後,王羽豐才有了跳下船的心思。

  別他媽的好處沒吃多少,但是要搭上誅九族的罪過。

  畢竟劉從德的妻族,可就是他們王家!

  「宋狀元這脾氣是真硬啊。」

  王羽豐十分感慨的道:

  「幸虧當日聽了哥哥的教導,要不然我平白就得罪了人家。」

  「咱們兄弟二人說那話做甚?」

  李君佑揮舞了一下扇子:

  「我聽說宋狀元會去縣衙外的攤子吃午飯,咱們也過去溜達溜達,溝通溝通感情。」

  「對對對,兄弟也正有此意。」

  王羽豐覺得自己可太適合與宋煊多交流。

  大家相互處成熟人了,方便自己將來好「跳下賊船」!

  正打算排隊吃飯的人,一聽這話,直接就散了。

  在班樓裡面等著吃飯的人,那也是被招呼的走了出來,順便再咒罵幾聲,險些都被你給騙了!

  一眨眼的功夫,班樓就人去樓空。

  就獨留一幫夥計面前剩下的許多銅錢。

  「哼。」

  許顯純看都沒有看他,招呼王保坐車,直接走了。

  班掌柜的險些站不住,直接倒在了夥計的懷裡。

  宋煊宴請下屬,以及在班樓鬧出這麼一檔子事來,很快就被傳揚開了。

  許多人都在痛罵班樓不知死活。

  尤其是許多正店和其餘小店,都在抓住機會攻擊班樓。

  七十二家正店,以及無數人都想要把屬於班樓的生意搶到自己這裡來。

  商戰就是這麼的樸實無華。

  你只要出了錯,那必須給你多多宣揚,到時候口碑差了,就沒有人去了。

  能少一家是一家!

  班樓掌柜的硬生生把好牌給打成這個樣子。

  瞧瞧人間孫羊正店是這麼做的?

  士農工商。

  宋煊還是「士」裡面的佼佼者,你一個商人,也配跟他提要求?


  縣尉班峰正在好好表現,巡邏的時候聽到他們議論的話,自是叫人給他說了一通。

  待到聽完之後,班峰惡狠狠的拍了下茶攤的桌子:

  「這條老狗,我早就讓他一早去大官人家裡賠罪,把錢拉走,算他明事理,還有挽回的機會!」

  張都頭也皆是氣憤填膺。

  畢竟那天晚上大家吃喝好喝,結果那掌柜的竟然敢過來讓宋大官人給他專門寫一首詩賦。

  誰聽了不生氣啊?

  「他們不給縣尉的面子,也不給大官人面子,今後就別想在這裡混了。」

  班峰攥著拳頭,眯著眼睛。

  他可害怕自己因為這件事,在宋煊面前失去信任。

  「班樓的商稅可是交齊了?」

  「不太清楚,但是按照常理而言,應該是沒交齊,具體還要等戶房等人把帳攏出來。」

  他們這些人也都知道戶房做出來的假帳,沒有騙過大官人。

  都等著看笑話!

  誰讓他們吃獨食呢?

  「好。」

  班峰心裡有底了,待到大官人宣布收稅的時候,他再從中表現,尤其是要重點針對班樓。

  大家雖然是名義上的遠親,可絕不能壞了我的前程!

  因為班峰清楚,宋煊如此做,就是想要大幹一場,將來好往上走。

  誰膽敢給他使絆子,拖後腿,必然會被踢出局。

  若是給他幫忙,做助力,那定然會雞犬升天。

  怎麼選擇,班峰心裡清楚的很。

  縣衙內。

  宋煊正在與耿傅說著散播謠言的事,可以稍微小規模的散出去。

  待到他們去視察黃河工程回來之後,再大規模散發,順便說一說童謠的事。

  耿傅表示知道了,他記住了宋煊交代的細節,然後就直接走了。

  許顯純與王保回來復命。

  宋煊表示知道了,下次可以更狂妄一點,王保依舊保持高手的樣子就成,不必多言。

  許顯純很是興奮。

  王保倒是無所謂,他只想做好宋煊交代他的每一件事。

  穆修意興闌珊的走在東京城的馬路上。

  他先前是個官,但是數日前成了罪犯,被貶到池州。

  如今他快要五十歲,途中逃回京城,方才去開封府擊鼓鳴冤。

  結果衙門不予理睬。

  開封府尹陳堯佐不管。

  而自己正是由他的下屬通判秦應妒忌,指使他人誣告,陳堯佐直接貶了自己。

  其實呂夷簡覺得穆修有點名聲,想要與他結交,並且偷偷暗示他去拜訪。

  但是穆修始終不肯前往。

  畢竟在呂夷簡的意思,我都這麼暗示你,你不求我幫你,我如何幫你?

  穆修心灰意冷,就想著先回到池州,待到大赦天下在回來。

  依照朝廷的政策,興許皇太后的生辰就會大赦天下呢。

  穆修走在路上,便聽著人們議論宋煊花費二百八九十貫錢宴請自己的屬下吃飯。

  結果被班樓的掌柜的「羞辱」。

  穆修其實也有過這種經歷,當朝副宰相張知白當年在地方上為官,一個豪士出錢修佛廟,張知白讓穆修攥寫記文。

  但是記文寫成後,沒有那個豪士的名字。

  豪士又派人給穆修送金銀。

  穆修雖然窮苦,但是就是拒絕,直接把銀子扔了。

  「我若是去尋宋煊伸冤,他能否幫我?」

  穆修內心有些糾結,但是他又與宋煊「道不同」!

  因為宋煊創作的三國演義,在他看來是褒獎劉備,貶低曹操的。

  當然了,這也是目前的主流看法,把曹操當作篡逆,奸賊,貶曹之風愈演愈烈。

  宋煊寫的三國演義在大宋是迎合了主流思想的。

  但是穆修在亳州為官,專門給魏武帝的廟寫了記,大力讚揚曹操。


  屬實是曹操粉絲了。

  結果他的這篇文章反被認為「貽玷汗青」了。

  此時穆修當真是走投無路,但是又想到宋煊都敢為了朋友當街辱罵開封府尹。

  他便決定壓抑心中對曹操的分歧,要去試一試,找宋煊說一說。

  於是咚咚的敲響冤鼓。

  宋煊當了知縣後,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敲鼓。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出門來,就瞧見齊樂成飛快的跑來匯報。

  只要敲鼓那就得升堂。

  宋煊穿戴官服,上了大堂。

  威武聲一喊。

  穆修就被帶上來了,隨即自爆身份。

  如今是被人誣陷發配池州,但好歹也是個官員,並沒有跪著回話。

  宋煊面露異色,一時間還在思索,是不是陳堯佐故意派來找自己麻煩的。

  周縣丞以及鄭主簿全都陪侍兩旁。

  免得宋煊不知道這個審案的正規流程。

  「此事是開封府判的,如何能來我開封縣喊冤?」

  聽著宋煊的詢問,穆修就說了他在街上的見聞。

  並且也說了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想要來試一試。

  宋煊聽著穆修的言語,就覺得他腦子有泡。

  人間出錢修廟修橋修路什麼的,不就是為了留個名嗎?

  結果你這個「文學大家」偏偏不寫人家的名字。

  那人也是以為你要潤筆費,非常懂事的送上去了,結果你不僅不加名字,還羞辱他一頓。

  咱倆的情況可不一樣!

  宋煊看向一旁的周德絨:

  「周縣丞,你經驗多,可是知道這種事怎麼辦?」

  周德絨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啊!

  不過開封府的衙門不接,說明證據確鑿。

  他就是空口無憑的,咱們就算是想幫也沒有用。

  所以還是讓他滾,老老實實去池州當官就成。

  聽著周德絨的分析,宋煊輕微頷首,又問了鄭主簿可是聽聞過。

  二人都表示沒遇到過這種疑難雜症的案子。

  穆修瞧著宋煊左右詢問的模樣,心中也是極為無奈。

  自己確實是被冤枉的。

  看樣子天下當真是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了。

  難道這官場上當真是要送銀子才成嗎?

  可惜自己身上一文錢都沒有,就算去池州,也能乞討著去。

  畢竟是私自逃回來的。

  宋煊啪的拍了一下驚堂木,眾人再次威武。

  穆修也不明白宋煊的意思。

  「穆參軍,你這冤案我辦不了。」

  「我就知道。」

  穆修想要轉身就走,但是聽到宋煊道:

  「不過我有個法子可以教給你。」

  這是個給開封府尹陳堯咨上眼藥的好機會。

  今日他可是跟著老范等人去城外視察黃河工程,定然能夠打的他措手不及。

  而且也能試探出來,穆修是不是陳堯佐故意派來找事的。

  穆修看了宋煊一眼,當即躬身道:

  「還望宋知縣能夠不吝賜教。」

  宋煊站起身來,慢悠悠的走下大堂:

  「首先翻案這種事,我一個開封縣是沒資格翻開封府判決的案子的。」

  「因為卷宗什麼的我全都沒有,你翻案的證據也沒有。」

  「我也不可能因為你的一番說辭就發函去開封府調閱,這條路子走不通的。」

  「但是你可以去敲登聞鼓,大理寺的人就會按照規矩接待你,官家也會親自過問。」

  「如此上面有命令下來,我才能調閱你的卷宗,幫你伸冤,你若是真是冤枉的,自是可以去敲。」

  「若是只是在胡攪蠻纏,老子就把你抓起來,誰讓你私自從池州跑出來的,罪加一等!」


  穆修聽了宋煊的建議,自己要去敲登聞鼓這事,也是陷入了思索。

  而且宋煊也不打算把讓自己悄悄的離開。

  若是被他抓住,罪責加重,怕就不是在池州待著了。

  穆修還想著若是事不成,他再去探望母親後,老老實實的去池州。

  現在聽著宋煊的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宋知縣,何必呢?」

  「你來求我,我自是要幫你解決辦法。」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我聽鄭主簿介紹了一下你,你當官完全是白搭,這個歲數了也沒有什麼機會往上爬,你也不屑於此。」

  「所以在我看來,不如去國子監或者應天書院教書育人。」

  「特別是應天書院,夫子的待遇很不錯。」

  「至少可以讓你的老母親衣食無憂,不用擔心年老生病看不起病,甚至連下葬的錢都湊不齊,如何能體現兒子的孝心?」

  「最重要是那裡還有天下醫術最為高超的王神醫坐診,你的老母親若是有病,還能得到最近的醫治,是你目前的最佳選擇。」

  穆修確實是心動了。

  「我現在直接去不行嗎?」

  「不成。」宋煊負手而立:

  「你現在是戴罪之人,若是不洗清冤屈,讓那些學生怎麼想?」

  「將來他們進入官場,那也會受到你的影響。」

  「況且你這種人,就不適合官場,非常適合搞學問,通過自身的影響把韓柳二人的古文思想傳遞給更多的學子,豈不是比你自己單獨傳播來的更快?」

  宋煊瞧著目瞪口呆的穆修:

  「別忘了,如今的應天書院可是大宋第一書院,你若是去得晚了,教書育人的機會,真不一定能夠輪得到你。」

  說實在的,穆修狠狠的動心了。

  光靠著自己一個自費刊印,什麼時候才能把韓柳的思想傳播天下啊?

  若是借著應天書院,不僅可以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還能為自己的生活托底。

  如何不動心?

  宋煊又揮揮手:

  「來人,給穆參軍上杯茶,讓他考慮一二。」

  「若是考慮好了,把紙筆拿給他,敲登聞鼓後,也好把狀子交上去,官家會親自看的。」

  「喏。」

  宋煊說完之後,就讓大家都散了。

  還沒等他走,穆修就直接討要紙筆。

  宋煊說的在理,唯一的機會和後路都已經找好了,如何能不抓緊做。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宋煊瞧著急匆匆趕回來的縣尉班峰,便吩咐他一會陪著穆修去敲登聞鼓。




  「大官人,那登聞鼓是能隨便敲的嗎?」

  「穆參軍今日連敲三鼓伸冤,我如何能不幫幫場子?」

  宋煊揮揮手:

  「他不敢敲,你就把他抓回來,扔進大牢里,別讓他跑了,他可是罪犯。」

  一聽這話,班峰當即心裡有底了,連忙應聲:

  「喏。」

  穆青也是豁出去了,他先前都沒想鬧這麼大。

  如今為了自己的母親晚年能夠不受苦,他願意去應天書院執教。

  就得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

  那登聞鼓他非敲不可了。

  待到處理完這件事後,宋煊依舊回去看卷宗,抓緊了解開封縣的事。

  就算今日這件事不能讓陳堯佐被罷免,也能給他整點眼藥試探試探。

  把他的左膀右臂砍掉幾個,那也是極好的。

  ……

  皇宮當中病了的趙禎。

  他躺在床榻之上,努力消化自己不是劉娥親生兒子這件事。

  趙禎甚至心中都已經升起了怨氣。

  不光是對劉娥的,還是對他父皇的。


  有這麼為了一個女人,坑親生兒子的父親嗎?

  若是尋常百姓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是一個國家的皇帝。

  趙禎知道自己老爹不靠譜,可是他沒想到自家老爹會這麼的不靠譜!

  就在趙禎獨自傷心難過的時候。

  張茂則過來請示,說是有人敲了登聞鼓。

  登聞鼓一敲,除非皇帝死了,否則就必須要接見。

  這可是優良傳統。

  「敲鼓?」

  趙禎已經許久都沒有聽到有人敲登聞鼓了。

  「對。」

  於是趙禎仔細聆聽後,「抱病」接見了穆修。

  對於穆修這個人,他還是聽聞過的。

  雖然只是個小官,但是在士林當中名聲不小。

  他事大力讚揚韓愈、柳宗元的文章,並且自費把他們二人的文章刊印成冊,以此來反對五代、宋初的華靡文風。

  歐陽修等人都是受到了他的影響。

  這也是穆修當了這麼多年官,依舊沒錢的窘迫情況,最後也是窮死的。

  趙禎以及幾個宰相都聽著穆修的訴說,看著他的狀紙。

  呂夷簡其實是暗示過穆修,但是他不上道。

  副宰相張知白作為穆修的老上司,若是他肯低頭來尋,也不會不幫他。

  王曾臉上的怒色一閃而過:「你是說去敲開封府的冤鼓,他們不接待?」

  「確實如此。」

  穆修又說了自己去敲宋煊掌控的冤鼓,他沒權利,但是建議自己來敲登聞鼓。

  若是朝廷下令交與他查辦,如此才能符合規矩的去看卷宗。

  呂夷簡給解釋了一句,開封府尹陳堯佐去視察堤壩了。

  「難不成開封府的幾個通判都是死人不成?」

  再加上穆修指責開封府通判之一,便是誣陷他的人,他們幾個官官相護,看樣子都該受到處罰。

  王曾的話,幾個人都沒有言語。

  「此事必有蹊蹺。」

  張知白提了一嘴:「官家,還是要讓人去查一查。」

  趙禎看向王曾:

  「王相公決定吧,朕今日有些勞累,渾身提不起勁頭來。」

  「喏。」

  王曾應聲,但是他更加關係皇帝的身體,連忙詢問了一二,是否叫來太醫了。

  太醫說是過於勞心勞神,要多加休息之類的,幾個人才穩定下來。

  畢竟官家成親三年了,都沒有子嗣生下,他身體有恙,大家還都挺在意的。

  再加上有一個「呂武」之才的皇太后在身邊。

  許多陰謀論都會不自覺的發散出來。

  王曾請官家回去休息後,直接讓丁度、宋綬與張知白參與,讓宋煊給他們打下手。

  如此,才能徹查開封府的這幫人,免得他們官官相護。

  因為王曾也是知道穆修的名聲,他們貶低官員竟然不上報,自己就給做了,此舉當然是讓他生氣。

  其實這件事呂夷簡是看過處理穆修的文書的,他直接就給扣下了,等著穆修來找他呢。

  結果鬧成現在這種結果,他也沒想到。

  甚至呂夷簡都想不明白,穆修去敲開封府的冤鼓不管用,選擇去敲開封縣的冤鼓,是不是就看中了他們二人之間鬧矛盾的事。

  劉娥也是派人來打探一二,登聞鼓許久都沒有人敲了。

  待到她得知事情的原委,一時間都無法參悟透徹,這是不是宋煊的陰謀?

  不過明白這是穆修有冤情。

  要不然開封府的人,不會不處理!

  「大娘娘,此事?」

  「不必管他。」

  劉娥現在因為劉從德的事,被搞的心煩氣躁的。

  陳堯佐出現的紕漏,她根本就不想給擦屁股。

  一個個犯了事,都要她這個當太后的去擦,平日裡也沒有見到這群人為她這個太后勞心勞力的。


  況且敲打陳氏兄弟是她早就有的想法。

  既然有人去做了,那她就打算靜觀其變。

  縣尉班峰帶著人回來,那個叫穆修的人當真是去敲了登聞鼓。

  這件事稟告宋煊後,他只是揮揮手知道了。

  「去了就行,反正誰都知道我與陳府尹有間隙。」

  「朝廷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件事交給我來做的。」

  宋煊看著卷宗道:「朝廷也是害怕我藉機報復他們。」

  「可是他們絕對小看了我宋煊,我向來是秉公執法,如何能攜私報復呢?」

  「是是是。」

  縣尉班峰可不覺得宋煊這是在說穆修的事,而是借著穆修的名義講班樓的事。

  在班峰看來,宋大官人他不會攜私報復,而是直接報復!

  他根本就不找什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理由。

  班樓便是如此。

  「大官人請放心,班樓的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宋煊放下手中的卷宗,瞥了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班峰,他也是笑了笑,讓班峰下去休息。

  「多謝大官人。」

  班峰正想要走,就瞧見了回來的穆修。

  他倒是也不客氣,坐下之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狂飲下肚。

  這才給宋煊行禮:

  「今日之事,多謝宋狀元幫助。」

  「哈哈哈。」

  宋煊隨意的擺擺手:

  「其實我也有私心,如今的張院長懇請我幫忙,在東京城尋幾個名師回去。」

  「我哪有什麼渠道啊?」

  「還是范院長找了大儒孫奭去執教,我自是也不肯落後,今日一瞧穆參軍便覺得賺到了。」

  穆修對宋煊這番說辭很是驚訝。

  「連孫大儒都要前往執教?」

  「當然,此事是做不了假的,只不過朝廷一直都沒有批准,孫大儒他還在繼續申請致仕呢。」

  「好,那可太好了。」

  穆修臉上儘是喜色。

  有當代大儒坐鎮,他不僅可以教授傳播韓柳,還能與當代大儒共同探討,何樂而不為?

  穆修控制不住自己都手舞足蹈起來。

  緩了一會,他才想起正事來。

  「對了,宋狀元,我得了消息,此番徹查我案子的是由張知白、宋綬、丁度還有你來共同查案。」

  宋煊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來,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穆參軍,你沒有哄騙我吧!」

  「這個共同查案里還有我的事?」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