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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執法有溫度,巴掌有力度

2025-06-26 18:19:26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11章 執法有溫度,巴掌有力度

  周縣丞也沒想再說假話,止不住的嘆息:

  「今後你我,怕是沒有太多的進項了。」

  鄭文煥瞥了他一眼,果然大家從縣衙里拿錢成了習慣,猛的一被制止,就該唉聲嘆息。

  他在心中腹誹。

  是你自己今後在縣衙當中沒有太多的進項。

  大家誰跟著你吃到好處了?

  沒瞧見其餘人都拿著宋大官人的冊子,去跟自己房的人商議去了?

  雖然心中那麼想,但是主簿鄭文煥卻是開口安慰道:

  「大官人他有了政績,今後還能在這裡待幾年呢?」

  戶房主事錢甘三眼睛也是一亮:

  「是啊,周縣丞,做人最重要的是隱忍!」

  「隱忍?」

  周德絨不想隱忍,可他也沒膽子反抗。

  瞧瞧大牢里的秦通判,那可以說是副高官的待遇,結果還不是被他一個縣長給抓起來了?

  就算是生氣,周德絨也只能選擇生窩囊氣。

  「罷了,我倒是要瞧瞧誰能拿走這燙手的錢。」

  

  周德絨把酒杯里的黃酒一飲而盡,他想反抗都反抗不了,憋屈的很。

  就算是開封縣的二把手,面對宋煊提出的法子,也不得不承認。

  主簿鄭文煥卻是明白了宋煊的用意,人家來這當知縣。

  不要錢,也不要名。

  或者在鄭文煥看來,宋煊根本就不缺這兩樣。

  人家要的利是:政績。

  唯有政績做得好,方才能在許多官員當中脫穎而出。

  將來更快的往上升遷。

  「宋大官人他當真是目標明確,不愧是文曲星下凡。」

  聽著鄭文煥的評價,周德絨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鄭文煥也不是跟自己一條心的。

  若是自己敢在縣衙內找同盟,怕是舉步維辛,稍有不慎就被賣嘍。

  不得不說,周德絨能在開封縣縣丞這個位置上經營這麼多年不倒,確實是有一定的眼光。

  宋煊出的平a,一下子打在了開封縣衙眾人的心巴上。

  人家宋大官人高高在上,是通過科舉考試的正經八本狀元郎為官,前途不可限量。

  別說狀元郎了,就算是排在末尾的進士。

  他們的身份以及社會地位,能是這群低微的吏員以及啥也不是的臨時工可以比較的嗎?

  進士可是天之驕子,士林巔峰。

  三十歲就能到知州,非進士沒關係五十歲難任通判。

  人家進士在家鄉可以立牌坊,州縣官員都親往道賀。

  進士圈子想要喝酒開宴會,你一個靠著蔭補來的人想舔著臉參加。

  就算是晏殊的外甥,都會被無情拒絕的。

  當然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興許躲過一劫呢。

  更不用說他們在經濟上還有免稅的特權。

  再瞧吏員那更是政治地板,遭到社會鄙視的。

  東京城諺語有什麼?

  「寧娶青樓女,不結胥吏親。」

  更不用說士大夫在宴席上,吏員只能站侍,還要被斥責為刀筆濁流,爾等也配與我等同食?

  司馬光記載過:

  「朝士視胥吏如犬彘,雖公事交接,不肯同席。」

  王安石變法後裁撤一批吏員後,想要試圖提高剩下吏員地位,讓他們專心為朝廷做事,但遭到了士大夫群體的激烈反對。

  豬狗一樣的東西,也配與我等士大夫同等地位?

  今日宋煊如此給這群遭人鄙視群體面子。

  他們哪一個不想抱宋煊的大腿!

  所以刑房主事於高等人都十分清楚。

  誰從我這本就沒多少錢的荷包里往外掏錢;

  誰請我來這八仙樓吃飯,還想往我這乾癟的荷包里送錢;


  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們三兩個王八蛋,為了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跟著宋大官人對著幹。

  我憑什麼跟著宋大官人對著幹?

  我等恨不得給宋大官人舔鉤子。

  期望他將來能夠讓我兒子也中進士。

  私塾。

  還會有宋煊這位狀元郎親自教導,儘管是偶爾教導,那也是難得的機遇。

  「於主事,大官人說那私塾之是,當真?」

  「當真。」

  於高也是極為感慨,就聽到老吏王德發號啕大哭起來: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吶!」

  「我王家子孫也能讀書了。」

  在東京城過活本就困難,養活一家老小尚且極為艱難。

  若是再供子嗣讀書,那便是要餓死人了。

  王德發如此情緒,也是感染了其餘人。

  他們可以自己認命,但是也想要給子孫後代留點希望,期望他們能夠光耀門楣,改變家裡如此窘迫的情況。

  方才宋煊在冊子裡寫的那些獎賞,他們並沒有太大的感觸。

  畢竟許多人都得罪不起。

  面對宋煊拋出來的利益,誰不心動?

  要不然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以往哪有知縣會費心思為他們這群吏員,做這種事?

  人的一生改變命運的次數並不多,抓住了那就能鯉魚躍龍門。

  抓不住。

  你就一輩子去泥坑裡呆著吧。

  於高特意叮囑自己這幫人,今後見到宋大官人都嘴甜點,用心做事。

  別對不起宋大官人的良苦用心,興許以後你百年之後也能靠著兒子有了追贈,族譜都得重新記錄下來。

  在大宋不少突出的進士,都會被皇帝往上追贈三代,可是莫大的榮耀。

  「於主事放心,就算是我老王頭為大官人做事累死,也絕對不會有一句怨言。」

  王德發此時的眼睛已經有些紅腫。

  他在縣衙這麼多年,早就清楚,關係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宋大官人把關係往下遞了,誰不渴望抓住?

  那麼多人呢,怎麼會全都入了宋大官人的眼?

  唯有卷死做事,方能更快的入了大官人的眼,獲取更加牢固的關係。

  縣衙私塾這件事一拋出來,就算是禮房主事安俊的心思也崩不住了,他特別想要為宋煊表忠心。

  寫在紙面上的事,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他們這群在縣衙做事的人,自是知道怎麼篡改,如何靈活運用規則。

  但是宋煊私底下說的這件事,那誰能不信呢?

  尤其是這種事是輕易就能判斷出來真假的。

  可惜宋煊說完就直接帶著人離開了,給予他們充分的考慮和選擇的空間。

  不止這幫吏員,衙役、獄卒等等。

  他們在得知這一消息後,更是精神百倍。

  第二天宋煊進了縣衙門口,那可當真是一呼百應了。

  反正他們要到時間去點卯,宋煊這位縣太爺也用不著準點到。

  大宋官場上,遲到早退的風氣如此是極為正常的。

  無論怎麼講,優勢在我。

  因為至少宋煊肯給他們畫餅,大家都有了盼頭。

  現在開封縣縣衙的人,都想著要宋煊能夠多在這裡執政幾年。

  哪個新官上任,可都是三把火夾雜著下馬威。

  誰會給這幫吏員提供利益?

  光是掏他們的錢,沒見過給他們送好處的。

  倒是有人真正明白,宋煊在老家為何有及時雨的稱呼了。

  大官人他配得上這個!

  宋煊直接把禮房主事安俊喊來了。

  他們主要負責管理縣學,籌辦社祭,以及統計本縣內有關學子的數量以及通過解額,進士等等。


  相比於開封府其餘縣。

  開封縣這種外地冒充本地學子的極少。

  可以說非常不好操作。

  畢竟本縣住的大部分都是皇親國戚要麼就是權貴人家,極少數人會選擇走科舉,直接蔭補就成。

  人家根本就不廢那個勁。

  「大官人,本縣科舉進士實在是不夠多。」

  「不多才好啊,競爭壓力小,不像我們應天府。」

  宋煊隨意的給他倒茶:「那正好是你們這群人家裡子嗣的機會,那些達官顯貴不會來爭搶這些名額。」

  「若是縣衙出錢找來名師,幫扶他們,興許就能多幾個人走通科舉之路了。」

  禮房主事安俊老臉激動的褶子都在抖動:

  「有大官人這句話在,我等無不感懷於心,勢要為大官人效死。」

  「用不著效死。」

  宋煊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我只需你們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事即可。」

  「大官人的吩咐,我等就算是要死,也要執行下去。」

  「哈哈哈。」宋煊渾不在意的擺擺手:

  「別說死,我也用不著你們死了辦事。」

  「告訴兄弟們都活著,咱們縣衙也就按照大宋律法收個稅,還能死人啊?」

  「你們都好好活著,才能瞧見自己的子孫考中進士,改變家族命運,如此等你死了方能瞑目啊!」

  安俊被宋煊這三兩句話砸的眼冒金星。

  在大宋,誰不想中進士啊?

  奈何大部分人都結果都是失敗,而且接連失敗才是常態。

  若是其餘知縣複述宋煊這套說辭,眾人也沒有如此激動。

  畢竟他們科舉考試成績也就一般。

  可宋煊不一樣啊。

  年紀輕輕,連中三元,又是在經歷了科舉改革這個時期,更是難能可貴。

  無論是詩賦還是策論都是第一名,只能說明他對於科舉考試已經是熟透於心。

  無論怎麼改,他都能行!

  被宋煊這樣的科舉考試佼佼者指點的機會,千金難求!

  所以縣衙這幫人才如此瘋狂。

  「你知道大儒孫奭的住處嗎?」

  「知道。」

  宋煊讓安俊寫下來,他到時候登門拜訪,讓他推薦幾個人選。

  安俊更是激動的直打擺子,名聲響徹東京的大儒,他推薦的人定然差不了。

  甚至安俊都覺得宋大官人實在是「殺雞用牛刀」了。

  能被大儒看中的人,如何能來縣衙教授許多孩童?

  宋煊瞧著紙條上的地址,點點頭:

  「你負責把縣衙所有人的家庭適齡兒童都走一遍,無論男女。」

  「甚至是要參加科舉的人也列入來,我若是閒瑕時,可以指點他們一二。」

  安俊嘴巴張大,隨即重重的點頭,他一定會把此事辦的漂漂亮亮。

  「我只有一個要求。」

  「大官人請講。」

  「不落一人!」

  宋煊放下手中的紙條:

  「若是落下了誰,我定會問責你的,而且是重責,這點事都辦不妥,你也不配在這個位置待著了。」

  安俊當即起身,緊接著給宋煊行禮:

  「大官人放心,我絕對不會落下縣衙一人,定要所有人都統計到,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送孩子來。」

  「嗯,這就對嘍。」

  宋煊點點頭,又展顏一笑:

  「他們願不願意來是他們自己的事,但是你要沒統計到,那就是你的事。」

  「屬下定然一個不落,挨家挨戶的前去探訪。」

  安俊行禮之後便笑呵呵的走了,絲毫不見穩重的模樣。

  天大的好事,砸在他的頭上了。

  若是幹得好,不僅家裡人受益,其餘同僚也會對自己念恩情,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有機會往上爬。


  安俊不怕宋煊不給自己安排工作,就怕讓自己做冷板凳。

  吏房按照宋煊的要求,在縣衙外直接推出了公榜。

  讓欠稅的店鋪,尤其是大商鋪要半個月提交欠款無事,否則後果自負。

  戶房依舊在整理帳目,除了禮房有事干,兵房看護倉庫。

  其餘曹房都被宋煊安排出人,隨著吏房按照欠稅名單,去各個店鋪通知,並且貼在他們門口,誰都不允許私自撕下來。

  務必要通知到各個店鋪掌柜的。

  宋煊這幾日的事件熱度一丁點都沒落下,如今開封縣衙又有了要收繳欠款之事。

  越發熱鬧起來了。

  稅款這件事,許多好事者都聽說過,前任一直都在虧空當中,從來沒有收齊過。

  「滾,信不信我花一千貫,讓你全家明天都變成河騾子?」

  吏員面對的威脅,更是極多。

  宋煊這位狀元郎一上台,就要搞這些事,實在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七十二家正店,倒是有不少人冷笑著接下來縣衙的通知,並沒有表態。

  大家都是一個態度是有態度的,但是要錢是萬萬不行的。

  要是宋煊做的過分,他們就敢聚眾鬧事,前往縣衙潑糞,喊宋煊這位縣太爺酷吏欺民。

  主要一個要錢沒有,要命也他媽的不給。

  你能奈我何?

  倒是有人反手就差人帶著錢和酒去拜訪周縣丞,送上一點心意讓手下的兄弟們吃吃茶,勞煩勸一勸宋大官人。

  別一上任就搞這些事,大家縱然是想要幫他都沒法子。

  就算宋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反正目前他就是一個七品小官,也敢動我們的錢袋子?

  至於規格並不那麼強的店鋪,掌柜的立即打開空錢箱,對著吏員哭訴。

  「不是不繳納稅款,實則是去年汴河發了水,沖了貨倉,聽聞黃河工程依舊是豆腐渣,今年也會遭災,哪有額外的錢交稅啊?」

  更有甚者讓老母親穿著補丁衣服坐在店前哀嚎:

  「繳了稅全家都要跳汴河啊!」

  無論如何都沒有想要結清欠款的。

  老子好不容易賴下來的,憑什麼還?

  至於有些特殊群體的鋪子更是一腳把吏員給踢出來了。

  軍漢光明正大的拿著棍子堵門,這是俺們郭指揮使的產業,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催?

  宋煊這個靠山,當真是不夠硬!

  行會雖然也交保護費,但是對於宋煊也想要拍一拍馬屁,召集大家都別交。

  誰都不要當傻子。

  若是實在不行,咱們咬死就交三成,別人不交,咱們交三成,定會讓宋知縣開懷。

  興許還能與他搭上線。

  花小錢,辦大事。

  算計到骨子裡,都是如此。

  吏房主事危彬咽了下口水,瞧著高聳入雲的樊樓。

  「頭,咱們真的要來通知嗎?」

  兩個手下兩股戰戰慄栗的,根本就不敢往前邁一步。

  危彬雖然不清楚樊樓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光是明面上的他都得罪不起。

  「咱們先去通知別處。」

  危彬下定決心,連忙奪路而逃,生怕被樊樓的護衛給踩在腳下。

  別說你一個吏員了,就算是在裡面鬧事的官員,人家都能給你「請」出來。

  以前官家可是沒少在樊樓玩耍。

  也就是今日官家歲數尚且年幼,還沒有親政,自然沒法子上外面來遊玩。

  總之,樊樓惹不起。

  而此時的趙禎自是喬裝打扮一番,他在皇宮裡病了,不見人也難受。

  索性就出來溜達溜達,順便找機會與宋煊談一談心中的苦澀。

  今日他倒是好一通吃瓜。

  無論是劉從德貪墨黃河工程款,還是端午節命案,亦或者七品知縣宋煊抓捕了從六天通判秦應,以及宋煊宴請手下的事。

  甚至還有什麼「立地太歲」的綽號,著實是讓趙禎大吃一驚。

  這可不是什麼好綽號啊?

  太歲可是被認為不宜觸犯的「凶神」。

  十二哥那麼溫文儒雅,又是大宋狀元,豈能是凶神?

  東京城這幫百姓,也忒愛瞎胡鬧了。

  但是趙禎此時聽別人嘴裡說出來,倒是另外一種感受。

  前兩件事趙禎是門清,而且還是他派皇城司暗衛做的。

  至於第三件事,趙禎也曉得王曾匯報過,只是大娘娘那裡一直都在拖著。

  等著開封府尹陳堯佐回來,再作處理。

  至於宋煊出手闊綽,宴請自己手下這事,趙禎還是頭一次聽到有官員如此做。

  畢竟在他的理念當中,就算是新官上任,那也得是下屬湊錢請宋煊吃飯。

  哪有反過來的?

  豈不是倒反天罡!

  趙禎一路上聽著,一路奔著開封縣方向走去。

  「哎呦。」

  一個吏員被推出門。

  「滾。」守門的壯漢拿著菜刀:

  「再敢來要錢,我砍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嘩啦。

  直接把縣衙的告示給撕了下來。

  趙禎眉頭微微挑起,這些個吏員都敢公然收錢了?

  「劉樓,這是宋大官人要求的,你敢撕下來,給我等著。」

  危彬氣的捶了下地。

  「什麼宋大官人,老子沒聽說過,這裡只有劉大官人!」

  「滾,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待到大個子護衛回去稟報,劉掌柜哼了一聲:

  「什麼狗東西,也敢來咱們樓里收稅,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

  劉樓的生意很是火爆,吃頓飯一擲千金的也大有人在。

  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交個朋友。

  趙禎有些驚詫的瞧著眼前這一幕,隨即看著那吏員被兩個小廝給扶起來。

  「哎呦,磕死我了,連帳冊都給燒了。」

  危彬當真是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趙禎倒是也沒著急,而是讓張茂則去撿那張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待到趙禎看完之後,原來是這些商鋪都欠稅。

  十二哥讓他們半個月內繳納欠款。

  為朝廷追繳欠款,那十二哥做的沒錯,這些店鋪連官府都不放在眼裡,當真是讓人火大。

  「劉樓。」

  趙禎瞥了張茂則一眼:「去問問是誰的鋪子。」

  「喏。」

  其實趙禎有些不確定,如此猖狂的鋪子會不會跟皇親國戚劉家沾邊。

  結果一打聽之後,確實是劉美的侄兒所擁有。

  那也就是劉從德的堂兄。

  當真是富貴了,劉美把自己的親人給接到東京城來生活了。

  不僅公然貪污,還要公然抗稅!

  他們可真是不給大娘娘爭臉啊。

  不知道大娘娘是不是故意在包庇他們。

  即使劉娥不知道,可是通過大朝會那一件事,趙禎也覺得大娘娘就是在包庇。

  趙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朝著開封縣衙走去。

  張茂則也沒敢多說什麼,他甚至都不敢說個笑話逗官家開心。

  看門狗齊樂成站在門口瞧著,有人來尋周縣丞,他已經記下都是哪一家。

  齊樂成瞧著趙禎等年輕人過來,當即打起精神:

  「不知公子是來尋誰的?」

  「我來尋十二哥。」

  「十二哥。」齊樂成連忙開口道:「可是我們宋大官人。」

  「正是。」趙禎輕輕頷首。

  齊樂成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來尋宋煊,畢竟今日這口子來的都是打探消息的。

  「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


  「我是他表弟,姓趙,你一說他便知道。」

  「趙公子稍待。」

  齊樂成連忙一路小跑去尋宋煊。

  像縣太爺有親戚來,那實在是正常的很。

  再加上眼前這位可是有好幾個精壯隨從,那身上穿的衣服定然是富貴人家。

  宋煊聽著下屬遇到挫折的描述:

  「你去把此事詳細記錄下來,到時候本官為你出氣。」

  危彬連連稱是,又有些喪氣的道:

  「大官人,去樊樓張貼告示,屬下當真是沒膽子。」

  「無妨,你先寫,這是證詞。」

  「一會等班縣尉回來之後,我自是領著你們兄弟前往劉樓,為你們討個公道。」

  「直娘賊,傷了我的人,我能讓這仇過夜再報嗎?」

  危彬聞言一驚。

  他本以為宋煊會選擇息事寧人,讓他回去寫那玩意,有什麼用?

  結果宋大官人,直接打算要報仇不隔夜。

  危彬連忙拱手,回到屋子裡開始寫。

  其實他心裡也有怨氣。

  宋煊哼了一聲,正愁找不到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呢。

  鬧的越厲害越好,正愁沒有理由抄家立威。

  現在有主動跳出來的,那可太好了!

  「大官人,有一個姓趙的說是您表弟,帶著不少人來求見。」

  宋煊站起身來:「我這位表弟現在何處?」

  「在縣衙門口,小的沒敢直接帶來見大官人。」

  「不錯,有分寸。」

  宋煊輕微頷首,他哪有什么姓趙的表弟啊。

  也不知道是哪家派來的人與自己接觸。

  畢竟今日這收稅之事,鬧的動靜也不小。

  宋煊在齊樂成的帶領下,直接走出縣衙,正想瞧瞧是哪家來談判的。

  然後他看見了喬裝打扮的皇帝趙禎。

  這個表弟,來的好像有些不是時候。

  況且一個天子,如何能夠往外跑呢?

  於是宋煊只能硬著頭皮:「表弟,你怎麼今日有空來我這裡?」

  「病要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想來看一看十二哥。」

  趙禎臉上帶著笑,用摺扇遮陽。

  「進來吧。」

  宋煊身邊的王保與許顯純沒有見過趙禎的身份。

  當初在大相國寺的時候,他們倆也沒有跟著去。

  趙禎還是第一次走進縣衙。

  其餘人都很納悶,到底是什麼人值得大官人他親自出門迎接。

  宋煊主動出來,實則是想著萬一有人鬧事,自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

  自己這個官身,可是有著極大的方便性,以及「合法傷害你」的能力!

  誰成想,皇帝來了。

  宋煊把他引到後堂,坐下給趙禎倒茶。

  張茂則倒是沒有拿銀針來試探。

  畢竟突然到來,再加上宋狀元無論如何都不會毒害皇帝的。

  趙禎瞧著宋煊遞過來的冰裂紋茶杯:

  「倒是有趣的很。」

  如今的汝窯還沒有成為官窯,趙禎自然是沒見過這種瓷器。

  況且皇家如何能用這種帶有裂紋的器具?

  一個是寒酸,一個是寓意不好。

  「十二哥從哪裡淘換來的茶具,倒是有趣的很。」

  「從街上賣的,產自河北。」

  宋煊又給張茂則倒了杯茶。

  張茂則更是受寵若驚,連連表示不敢。

  「坐下,一會有人來找我問事,你一個太監做派,如何能不被人識別出來?」

  宋煊放下茶壺:「若是被人發現,只會讓官家難做。」

  張茂則雖然是陪著趙禎長大,又有一個名義上的「哥哥」,傳聞是趙禎的親兄弟,可是他也不敢逾矩。


  「十二哥說的對。」

  趙禎讓張茂則坐下,否則站到外面去,被更多的人觀察,更容易露餡。

  張茂則惶恐不安的,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

  「十二哥還是稱呼我為六哥兒吧。」

  聽著趙禎的補充,宋煊頷首:

  「六哥兒今日如何到宮外來了?」

  「散心罷了。」

  趙禎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吹了口:

  「心中實在是煩悶,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面對大娘娘。」

  宋煊雖然知道張茂則可信,但是宦官嘛,心裡很難有不變態的。

  誰都會有自己的政治立場,尤其是在皇宮內。

  於是宋煊只能安慰道:

  「大娘娘她在大朝會上的那番做派雖然讓許多臣子也心生不滿,但畢竟她還是大娘娘,官家的母親。」

  「當兒子的就算心裡有些怨言,此時也要壓在心中,免得讓大娘娘生氣,更是會與我們想要的結果背道而馳。」

  趙禎聽著宋煊的話,明白他是不想讓張茂則知道。

  儘管他認為張茂則不會背叛自己。

  但還是對宋煊的這份謹慎表示理解,於是趙禎點點頭:

  「是啊,當兒子的,哪能挑當娘的理呢,是為不孝。」

  尤其是一國之君,背上不孝的名聲,那可是極其動搖統治根基的。

  就算李世民他宣武門對掏勝利,那也是事後跪在李淵面前。

  吮上乳。

  痛哭許久,才讓自己的爹當太上皇的。

  沒有背上不孝的名聲。

  宋煊也是提醒趙禎今後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演戲才是最重要的。

  他又提醒道:「六哥兒若是覺得煩悶,不如去瓦子瞧瞧熱鬧,看看他們是如何演戲的!」

  趙禎點點頭,隨即又問道:

  「十二哥,你覺得黃河工程調查結果如何?」

  「不知道。」

  宋煊也是喝口茶:

  「除非敲開一段河堤,瞧瞧內部的結構,否則很難的,這種事表面功夫是要做好的。」

  「十二哥,你不知道,我從小就憂慮被水淹的事,去年夏天可是把皇宮都給淹沒了。」

  趙禎心有餘悸的道:「水漫過來的場景,當真是讓人心生絕望,許多地方都無處可逃。」

  宋煊點點頭,水火無情,可不是白說的。

  「他們都說修建的河堤固若金湯,今年東京城定然不會再被淹。」

  趙禎嘆了口氣:「可是目前出了這種事,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我還是有些發愁睡不著。」

  「六哥兒,我教你一個招,保准能夠睡的好。」

  趙禎眼前一亮:「還望十二哥能夠教我。」

  「天下哪有金湯一樣的河堤?」

  「哪有金湯一樣的堰口?」

  宋煊語氣極為嚴肅的道:

  「六哥兒,與其想一想黃河什麼時候淹沒東京城,不如想一想下頓吃什麼菜,來的更加實際一些。」

  趙禎瞧著宋煊,一時間有些無言語對。

  十二哥是不是在勸諫朕,莫要杞人憂天。

  更何況他們讀書人平常就算譏諷人,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大官人,我的狀詞已經寫好了。」

  危彬在門口外稟報。

  宋煊讓危彬進來。

  危彬恭敬的把紙張放在桌子上。

  趙禎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曉得他是被扔出來的。

  宋煊快速看完之後,大吼一聲:

  「直娘賊,這幫刁民膽敢不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班峰迴來了嗎?」

  「回大官人,我方才看他去如廁了。」

  「好。」

  宋煊應了一聲:「等他一會,咱們再出發,你身上的傷弄的重一點。」

  「明白。」


  趙禎眉眼突突。

  他發現宋煊似乎在「工作」後,脾氣很是火爆。

  不知道怎麼回事?

  趙禎以前處理政務也是十分的興奮,畢竟當皇帝必須要做這些事。

  可是少年心性的他,做多了也是覺得煩悶。

  怎麼如此多要處理的政務啊?

  他瞧著自己的父皇,也沒有那麼忙碌的,經常吃吃喝喝去宮外遊玩。

  「十二哥,你這是?」

  「打人,順便會會這幫刁民。」

  宋煊瞧著趙禎道:「六哥兒可是要同去?」

  趙禎思考了一會,隨即開口:

  「可以,我倒是閒的無聊,正好見識見識十二哥的手段。」

  於是危彬直接被抬上擔架。

  班峰帶著各種器具,連帶著弓手也被叫來一起去。

  危彬沒想到自己還要蓋著白布,心裡也是犯嘀咕。

  大官人這番做派,怎麼那麼像碰瓷的呢?

  他在東京城這麼多年,也是聽過刑房處理這類案件的說辭。

  其餘吏員瞧著宋煊出馬為危彬討回公道,更是面面相覷。

  「大官人,他難不成真要把劉樓的人給抓嘍?」

  「不好說,畢竟大官人連通判都給抓了。」

  「那能一樣嗎?」

  「天底下通判多了去,可是姓劉的皇親國戚就那一份。」

  雖然眾多吏員覺得有宋煊這樣的上官不錯,但是他一個七品知縣去碰劉家,那不是以卵擊石嗎?

  周縣丞倒是借著此事收了不少禮物。

  自己可沒想要,分明是他們主動送上來的。

  他只能對外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忍一忍,興許就能過去了。

  反正目前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周德絨也沒法勸宋煊,自己屁股都不乾淨呢。

  眾人浩浩蕩蕩的奔著劉樓而去。

  待到了劉樓門前,宋煊直接差人進去,把劉樓前後門都給堵了,所有人全都給我壓在前頭來。

  班峰也不客氣,直接揮手進去就抓人,把所有客人全都蠻橫的趕走。

  張都頭十分貼心的搬了把椅子,給宋煊坐下。

  宋煊就那麼大大咧咧的坐在道路中央,造成了道路暫時擁堵的現象。

  趙禎目瞪口呆的瞧著宋煊的操作。

  這也忒暴躁了!

  雖然趙禎不理解,但是他早就習慣了「觀政」,所以也沒有開口詢問。

  宋煊這麼大大咧咧的坐在這裡,自是吸引了一大堆看客。

  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看熱鬧準是沒錯的。

  劉樓掌柜的依舊在掙扎叫嚷:

  「強搶民財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

  「大家快來看啊。」

  「找死。」

  班峰直接親自鎖上那高個子護衛押出去。

  主要是劉掌柜都沒想到小小的開封縣會如此的強硬。

  他站在門口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宋煊,剛想開口,就被班峰一腳踹在腿上。

  「你也配站著與大官人說話?」

  劉掌柜的眼裡露出憤怒的神色,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

  宋煊只是詢問:「班縣尉,可是跑漏一人?」

  「回大官人的話,按照名冊,全都在這裡,連廚子都給鎖上了。」

  班峰高聲回答。

  自從去開封府鎖了從六品的通判回來後,他的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這幾日都是昂著腦袋走路,根本就不看道。

  這輩子沒有如此揚眉吐氣過。

  再加上宋煊說要開私塾,到時候自己兒子也有機會中進士,更是讓他為宋煊馬首是瞻。

  「危彬,誰的打的你們,給本官指出來。」


  躺在擔架上裝死的危彬當即掀開白布,指了指那個大個子,以及另外兩人。

  劉樓掌柜的抬頭,指著他道:

  「宋大官人,做事莫要不要太過分,若是我家主人來了。」

  宋煊都不搭理他,給了王保一個眼神。

  王保上去左右開工,給劉掌柜打的眼冒金星,只覺得廚房裡的鍋碗瓢盆一直響。

  腦瓜子嗡嗡的。

  躺在地上一時間沒了意識。

  「掌柜的。」

  除了大高個外喊了一聲外,其餘人都被嚇得不知所措。

  「狗東西!」

  「大官人也是你一個奴僕敢伸手指的?」

  王保啐了躺在地上的劉掌柜,便乖順的回到宋煊身後站定。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可是了不得。

  什麼怒目金剛啊?

  班峰瞧著王保這力量,他都覺得自己在他手裡撐不過幾個回合。

  當初班峰還以為自己的心腹老張是故意讓了,沒有使用全力,必定要給大官人隨從一個面子啊。

  可是方才那三巴掌一出手,呼呼作響,尋常人哪裡遭得住這般力道?

  「哎呀,那劉掌柜的該不會要死了吧?」

  「誰知道呢。」

  「這可是實打實劉家的產業,宋狀元他不要命了?」

  劉家這個皇親國戚,可是囂張跋扈,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得?

  趙禎雖然驚訝於宋煊身邊這個隨從的力道,但是周遭那些人的議論聲,他更是聽在耳朵里。

  誰都知道劉家不好惹。

  誰也不敢惹!

  如今才讓劉家兄弟胡作非為。

  趙禎覺得待到自己親政後,不單單是要剝奪他們官職這麼簡單的懲罰了。

  宋煊讓主簿鄭文煥去問他們的姓名,然後當場做出判決。

  「劉樓掌柜劉鈞暴力抗稅,指使田三強等三人毆打吏員。」

  「按照大宋律法,諸毆催稅吏人者,加凡斗二等;」

  (普通鬥毆徒一年,抗稅毆吏則徒兩年半)

  「棄毀官文書者,徒一年!」

  一個人毆打罪過不大,但是團伙毆打,那罪過可就大了。

  劉均紅腫的眼睛,終於恢復了幾絲清明:

  「你等著,我家主人不會饒了你的。」

  宋煊連理會他都沒有理會,隨即下令查封劉樓,把帳冊以及現金全都清點乾淨,封存到府庫當中。

  所有人都要帶回縣衙進行核查,暫且收監。

  七十二家正店之一,劉樓就這麼被封了?

  眾人瞧著宋煊的操作,不得不說句當真是有些勇猛。

  他竟然敢封劉家的酒樓?

  這可是日進斗金的買賣。

  誰想要拍劉家的馬屁送錢來,就是來這裡消費。

  到時候也好在劉從德那裡掛個名號,興許有什麼好事就能想著你。

  誰讓咱家姑姑是大宋皇太后,當家作主呢。

  路人瞧著宋煊就這麼公然押著劉家人走了,忍不住驚呼一聲:

  「宋大官人,當真是不一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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