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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忠誠

2025-07-01 09:30:09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17章 忠誠

  哪個上司會給你單獨加錢,又要給你說親,還說以後的好日子在後頭這種話?

  齊樂成長這麼大,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

  他也不是沒聽過瓦子裡演「爽文」。

  那些靠這個為生的說書人,編都不敢這麼編的。

  讓人笑話。

  你這是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更何況宋煊可是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讀書人當中的依依者,在大宋這個環境下地位是很高的。

  大宋從太祖就是推崇以文治國,重文抑武的基本國策。

  齊樂成不過是一個臨時工衙役,還是宋煊來了給他轉正的。

  就算宋朝有些時候商人都屋檐都敢壓皇家一頭,可這也是趙宋官家不與你計較,

  別忘了,如今是階級分明的朝代。

  宋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他用得著收買你一個小小的衙役嗎?

  尋常人想想都不可能。

  你對他能有多少價值可言?

  故而像宋煊這樣極為平易近人的官員,放眼整個大宋,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就算是大宋標杆君子范仲淹,也做不到宋煊這種程度。

  無論如何,他都是要維護士大夫階層利益的。

  老范是沒錢,但是他的錢都用在了「家族信託上」。

  范氏田莊運轉了九百零三年,直到新中國成立幾年後才被移交給政府。

  宋煊不覺得自己是在培養死士,齊樂成也不覺得自己是死士。

  但齊樂成死死著手中重達半兩的金葉子,他就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宋煊若是有事,自已必然要衝鋒在前。

  哪怕拼了命也在所不辭。

  要不然就是自己喪良心!

  就在宋煊出去撒尿的時候,屋子裡的眾人可是現了原形。

  一個個手裡捏著金子,整個人都顯得極為亢奮。

  周縣丞把金錠放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金子的重量:

  「實不相瞞,我本以為大官人查封了劉樓定然會引起極大的麻煩。」

  「是啊,放眼整個東京城,誰不畏懼劉家的權勢?」

  

  「結果第二日,劉知州果然氣勢洶洶的來了,諸位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他。」

  「可誰都沒想到反倒是劉知州夾著尾巴逃走了。」

  「我其實覺得劉從德報復的心思很大,誰敢惹他啊?」

  「但是更絕的是今日他主動送來了欠款!」

  「是啊。」

  眾人紛紛應和著笑出聲來,誰能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的。

  班峰先前面對劉從德也是心中頗有懼意,但是今日聽說了危彬的事,他現在面對劉從德勇敢得可怕。

  甚至期待著劉從德明天還能再來!

  周德絨一臉感慨的說:

  「早知道被打一頓,大官人還能幫我要錢,今日我就不那么小心翼翼的伺候他了,一百貫,老子干十年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哈哈哈。」

  眾人鬨笑一團,誰不知道周縣丞是有搞錢的法子啊。

  只不過他都是自己獨吞,哪像宋大官人這般,錢一到手就分錢。

  宋煊甩著手走了進來,周縣丞立即站起身來,臉上的金錠砸的他腳疼。

  但是無人在意。

  方才宋煊給了這些頭頭腦腦金葉子,可是唯獨沒有給縣丞、主簿分。

  眾人把金錠全都放了進去,錢甘三仔細數了三遍,確認沒有出現任何差錯。

  「大官人,金錠數額對著呢。」

  宋煊接過鄭文煥記載的帳薄,仔細瞧了瞧:

  「黃河工程的事呢,大家也應該有所耳聞。」

  「今年一旦下起大雨來,東京城必被淹,或許大家覺得習慣了,但是本官不習慣。」

  「每次大雨水淹過後,都會出現瘟疫,染病死的百姓,你們比我見得多了。」


  「所以這筆錢,本官打算花出去,至於後面那些商鋪欠的欠款送來或者不親自送來,

  就看他們有沒有膽子抵抗到底了。」

  周縣丞扶著桌子,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大官人,這錢都花出去?」

  「當然花出去。」

  宋煊坐在主位上:

  「不花出去,難道等著某些人把這些錢貪進自己的口袋裡去?」

  「下官不敢。」

  周縣丞連忙坐下去,他明白宋煊話里的意思。

  「大官人,只是依靠著一縣之力,怕是無法修東京城的溝渠以及各種阻塞的地下管道,無憂洞的人也不會讓官府進入內部的。」

  「是啊,大官人,萬一三司使來要錢,那可怎麼辦?」

  「他們想要錢?」

  宋煊哼笑了一聲:

  「老子還想跟他們要錢修渠呢。」

  「黃河工程出了那麼大的問題,一個個都該被追責。」

  宋煊指了指於高笑道:

  「不過老於倒是提醒我了,在消息傳開之前,我要先給朝廷上一封奏摺,免得他們先伸手討要。」

  於高碘的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宋煊環顧一周:

  「這錢就算是花出去,也少不了你們手底下弟兄們的好處。」

  聽到這話,眾人的眼神立馬亮了起來。

  「還是大官人想著我們。」班峰直接開始拍馬屁:

  「兄弟們在縣衙乾的也不是一年半載了,從沒有遇到過大官人這樣的上官」

  「是啊。」

  「當真是我等的福氣。」

  宋煊伸手示意眾人住嘴:

  「我還有一個要求你們聽好了,今天這金葉子不是單獨發給你們的。」

  「怎麼分配本官也懶得去管這種細枝末節的事,但若是誰都私吞,或者只給自己的心腹。」

  宋煊的食指敲了敲桌子:「你們怎麼吞進去的,老子就讓你們加倍吐出來。」

  「下官不敢。」

  班峰連忙第一表態。

  因為他是自己得了「損耗」,也就是跑腿費的一片金葉子。

  其餘人大家都是平分。

  光是這一點。

  就讓班峰覺得自己是宋煊的心腹。

  那作為知縣的心腹,指定不能在這件事上給他丟臉。

  更何況以後還有更多能「發錢」的時候。

  絕不能幹丟了西瓜撿芝麻。

  「行了,那就沒什麼事,今夜就班縣尉帶著兄弟們辛苦守衛黃金。」

  「回頭陳大使那裡也要派人來。」

  「是。」班峰與張琛同時應聲:「下官定然護住黃金。」

  班峰警了張琛一眼:「大官人,就算我死了,黃金也丟不了。」

  宋煊點點頭,隨即又詢問:

  「安主事,縣衙內所有人,連帶著那些臨時弓手的家庭可都調查清楚了?」

  「回大官人,還沒有全都落實。」

  「嗯,儘快落實,我去找了孫大儒,他答應讓他的長孫來咱們縣衙執教,想必應該是夠格的。」

  宋煊的話音剛落,禮房主事安俊立馬就激動的站起身來:

  「哎呀,竟然是孫大儒的長孫親至,那可真是我等子嗣天大的福氣啊!」

  「是啊,是啊。」

  「我都不敢想是大儒的親孫子來教學!」

  幾個人登時臉上帶著喜色,大官人當真是對他們這群人夠意思!

  大儒孫爽的名聲,在東京城很是響亮。

  他的長孫一直都被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將來也是要考取功名的。

  如今來縣衙教學,誰不可以?

  更不用說宋大官人若是來了興致,還能指點他們子嗣一二,光是這件事說出去,就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於高也沒想到宋煊今日去了,就能把事情給辦了。

  如此複雜的事情,可當真不是誰都能辦得到的。

  換個尋常人去請大儒孫爽,人家會答應嗎?

  全都是靠著宋煊的面子。

  畢竟想要進行政治投資的,又不止李君佑一個人。

  只不過目前他們沒有與宋煊得到聯繫的機會!

  於高相信開封縣衙的這幫吏員,從今日起,只要說自己是開封縣衙的人,就得被人高看一眼。

  甚至大家避之不及的吏員一職,都得有人跑關係,想要把人給塞進來。

  只不過如今就看誰有本事了。

  這幫人興奮過後,隨即周縣丞面上帶著不好意思:

  「大官人,我兒子如今快要三十歲了,他考科舉一直並無寸進,能否來私塾就讀啊?

  ?

  「私墊也都是教授幼童為主,不是很合適。」

  宋煊警了周縣丞一眼:「你先把你兒子的文章拿過來給我看看。」

  周縣丞聽著宋煊前半句還是略顯失望,因為他兒子當真是不爭氣。

  但是後半句,直接讓周縣丞忘記了腳痛,一下子就蹦起來了。

  放眼整個東京城,目前都沒有得到過宋狀元的指點呢。

  有了宋煊這話,鄭文煥也連忙請求道:

  「大官人,其實我也有個不爭氣的侄子,歲數大了一些。」

  「哈哈哈,你們呀。」

  宋煊擺擺手:

  「本官今日高興,明日就幫你們看看,文章一併拿來吧。」

  「多謝大官人。」

  「多謝大官人。」

  鄭文煥這些當官的,都是有能力培養家族子嗣讀書的。

  至於其餘吏員,不是沒那個眼界,實則是奈何財力不足,

  縣尉班峰也是嘆了口氣,自家那傻小子舞刀弄槍的,就不是個讀書的料子。

  「散了吧。」

  「是。」

  除了班峰之外,其餘人都走了。

  宋煊又與班峰交代了幾句,以及適當的新挖一個地窖,用來存儲銀錢。

  回頭讓工房的人設計一二圖紙。

  待到宋煊走後,班峰重新打開那箱金子,仔細的摩了起來。

  實在是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金子!

  宋煊彈劾劉從德的奏疏沒有送上去。

  但是呂夷簡卻是知道了,他兒子呂公綽說了他的算計,又派人去打聽。

  結果打聽出來這麼一件讓呂公綽都措手不及的事情來。

  「爹,你說是不是那宋十二與劉從德之間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呂公綽本意是挑起他們之間的對立的。

  誰承想會是兩家握手言和,你好我好的場面。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才主動告知呂夷簡的。

  其實呂夷簡也沒想明白,他摸著鬍鬚思索了一二:

  「此事,確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無論是以劉從德那跋扈的性子,還是以宋十二那絕不吃虧的性子,他們兩個碰撞在一起,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的,狗腦子打出豬腦子都是正常的。」

  「偏偏誰都沒有動手,而且劉從德主動送錢,宋煊不在縣衙,不僅沒有大鬧一場,反倒是老老實實的在那裡等,就更不正常了。」

  「爹,我覺得最不正常的是劉從德那個摳逼性子的人,竟然送完錢後從笑呵呵的從縣衙出來,回頭又差人去送錢了。」

  「這,沒道理的!」

  呂公綽倒是想要派人跟縣衙里的人打探,但是這幫人都跟把嘴縫上了一樣。

  錢照收。

  但是他們說的真相卻是撲朔迷離。

  一個賽一個的不靠譜。

  又是摔桌子版本,又是把酒言歡版本。

  還有一會摔桌子,一會把酒言歡,就差要當場結拜了。


  呂夷簡聽著兒子的絮叻,隨即眼晴微眯:

  「真真假假的消息,看樣子宋十二當真是有本事,短時間就把開封縣衙經營的鐵通一塊,旁人花了錢,都不一定能打探出真消息來。」

  「是啊,爹,宋十二他當真是好手段!」

  呂公綽也是升起那麼一絲欽佩的意思。

  他不僅能夠搞定這幫油滑的更員,還能讓他們為自己奔走做事,連樊樓都敢去貼布告。

  宋煊給這幫吏員這麼大的膽子嗎?

  更重要的是呂公綽上一個官職就是陳留縣知縣,他可是了解手底下這批人是何等的油滑。

  幸虧自己有當宰相的爹撐腰,他們不敢過於陽奉陰違的。

  但是一個個也都是有著自己的小九九,拉幫結派,呂公綽根本就控制不住。

  所以當宋煊做出這一樁樁,一件件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事後,呂公綽心中也不得不承認,人家能連中三元,當真是有腦子的。

  別說自己有一個家父是宰相可以撐腰,就是尋常進士去了外地當縣令,想要徹底掌控幾個人為他所奔走,所需要的精力和時間也是極多的。

  上一任開封縣知縣什麼樣,他又不是不知道。

  「年紀輕輕,當真是有好手段啊。」呂夷簡摸了下鬍鬚:

  「為父沒有成功把他招為女婿始終是一件憾事。」

  呂公綽也不搭茬。

  誰讓自家親妹妹讓他瞧出了患病。

  就這,還要提前謝謝宋煊。

  否則一直拖延下去,興許就沒有治癒的可能性了。

  「我可不覺得宋煊的審美正常。」

  呂公綽又吐槽了一句,畢竟宋煊的審美當真是不符合大宋士大夫的傳統審美。

  「行了。」

  呂夷簡讓兒子別說這種話,這不就是變相承認曹利用的女兒比自己女兒漂亮嗎?

  更何況宋煊他長得也不賴。

  呂夷簡回歸正題:「劉從德如此降低身段的原因只有一個。」

  「什麼?」

  「那就是大娘娘想要把宋煊收為魔下!」

  「嗯?」

  呂公綽也是眼晴一眯,下意識的模仿父親的動作。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劉從德為何會如此低三下氣的去給宋煊送錢。」

  呂公綽佩服自己父親的決斷,也是點點頭:

  「父親說的對。」

  呂夷簡警了兒子一眼:

  「明日巡視黃河的團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又會惹起一攤風浪,陳留縣的河堤,你當真是一無所知?」

  面對父親對逼問,呂公綽扛不住威壓,只能開口道:

  「我其實就是跟被抓進去的丁彥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黃河工程款我當真沒有伸手,也沒那個膽子。」

  呂夷簡是何等的人精。

  黃河工程款沒有伸手,不代表著其餘事沒有伸手。

  「我呂家與劉家不一樣,我們靠的是世代進士,他們富貴都富貴不到三代。」

  呂夷簡放下摸著鬍鬚的手,望向自己的兒子:

  「你不要與劉家摻和的太深,目前而言,相同的事,劉從德能脫身的你可不一定能脫身。」

  「孩兒知道。」

  「你是蔭補出身,將來能夠做到翰林學士,為父就十分欣慰了。」

  呂夷簡嘆了口氣:「今後有什麼事莫要自作主張,不止是牽連你,呂家也會受到牽連的。」

  儘管呂家進士頗多,可是大宋宰相的位置就那麼幾個。

  憑什麼輪得到你來干呢?

  而且呂夷簡也認為,隨著進士越來越多,將來能當上宰相的只能是進土,靠著蔭補走到這條路的,極其不容易。

  除非那個人異常優秀!

  呂夷簡可以肯定,宋煊的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想不明白劉娥的操作。

  因為就算宋煊優秀,想要到達中央的位置上,劉娥還能不能臨朝稱制還是個疑問呢。


  呂夷簡也聽太后身邊的人提過一嘴,說是宋煊很是惹太后高興。

  但呂夷簡更加確信,宋煊是個聰明人,他絕不會上了劉娥這條船。

  甚至還想要通過劉從德擴大劉娥這條船的漏洞,讓這條船更早的沉下去。

  呂夷簡望向屋子外的黑夜。

  當年真宗皇帝的意思就是把自己提到宰相那個位置,要與大娘娘相互制衡。

  可惜沒來得及,我也沒有按照真宗皇帝的意思去走。

  如今,難不成這個事情,會讓宋煊做成嗎?

  呂夷簡又搖搖頭,他此時也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了。

  東京城的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

  就在呂夷簡感慨的時候,突然聽到僕人來報,說是陳府尹來訪。

  呂夷簡當即讓人把陳堯佐請了進來。

  一進大廳,就可以聞見陳堯佐身上的氣味,可是辛苦了,連帶著膚色都黑了幾分。

  「呂相。」

  陳堯佐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坐在椅子上:

  「經過檢驗,去年修築的黃河工程慘不忍睹,有些地方已經用不著洪水沖就損壞了,

  情況很是嚴重。」

  呂夷簡點點頭:「當真是沒想到會如此對付。」

  「驗收之人是誰?」

  「程琳。」

  呂夷簡眉頭皺起,因為程琳也是他的人,還是被他好好培養,旁人都不清楚。

  「怎麼會是他?」

  陳堯佐當即開口道:

  「去年三司使范雍出使契丹,朝廷命令程琳代理三司使的職務,就是那個時候趁著二人交接的空檔簽字的。」

  「我懷疑程琳興許就不知道這些內幕,完全被坑了。」

  呂夷簡目光陰沉,他一時間只能選擇把與王曾的人范雍推出來頂罪。

  唯有如此,才能擺脫程琳身上的罪責。

  況且新官上任,本就是不熟悉,他還需要與程琳好好說一說。

  「希元,你先回去歇著,我自己去找程琳。」

  「好。」

  呂夷簡送急匆匆而來的陳堯佐走,這便是結黨的好處。

  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有什麼事都相互通知,如此才能保住大批人的政治前途呂夷簡也讓自己的隨從弄牛車出來。

  反正東京城沒有宵禁,歡快到天亮的時候,又不是沒有。

  開封縣衙的事,通過皇城司的人也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趙禎聽了這個消息,同樣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劉從德都搞出如此惡劣的事,他怎麼會浪子回頭去還上欠款。

  在趙禎的印象當中,他覺得劉從德定然會大鬧開封縣衙被十二哥暴打一頓結束。

  結果卻乖乖的把錢送了上去,這讓趙禎想不明白,十二哥他用了什麼手段。

  自己很想學。

  趙禎站起來,又想了想招呼高遵甫。

  問問他有沒有機會進入開封縣衙任職。

  高遵甫啊一聲,一時間有些發蒙。

  我堂堂將門虎子,又是皇城司的都頭,竟然去當一個衙役,這不是丟臉嗎?

  但是礙於官家的命令,他只能點頭表示知道了,會去嘗試的。

  趙禎瞧著高遵甫離開,他又嘆了口氣,短短几日,宋煊就把開封縣衙經營的鐵通一塊。

  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往外透露消息,所以只能把人按插進去。

  若是想要發展縣衙內的人為皇城司的人,趙禎認為風險太大。

  趙禎不希望宋煊知道自己,在背後「視女干」他,如此傳出去,有損天子名聲。

  劉娥同樣收到了從縣衙外圍傳回來的消息。

  若是開封府有皇太后以及皇帝的耳目是正常的。

  以前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的開封縣,他們也沒心思往這種地方安插自己人。

  所以全都是靠著外圍消息。


  劉娥聽著林夫人的回報,擺擺手。

  既然劉從德已經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了,能把宋煊安撫下來就成。

  要不然光是明日的彈劾,她都不知道會是何等的激烈。

  就算是張士遜帶隊,劉娥也是派了身邊的宦官一同前去,免得那幫士大夫合起伙來騙自己。

  但事實的真相,比劉娥想的還要惡劣。

  劉從德如此膽大妄為,著實是讓劉娥沒想到的。

  她現在左右為難,明日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范仲淹等人呢。

  除非今夜天降大雨,把河堤全部沖毀,這才算是毀滅證據。

  第二日。

  范仲淹等人皆是毫不留情面的指出了黃河工程出現大量豆腐渣工程,尤其是以次充好,還有徵招的民夫數量也不夠。

  千這種活,都吃上空餉,上哪說理去?

  饒是一向沉穩的劉娥,也禁不住發了脾氣。

  但是發脾氣歸發脾氣,還是沒有下令懲治劉從德。

  反倒是追究驗收之人。

  呂夷簡當即就把程琳給主動推出來了,但是程琳一番辯解,黑鍋就甩在了范雍頭上。

  范雍是被寇準聘任的,一路升遷,出使契丹回來,被拜為右諫議大夫,權三司使。

  劉娥看他很是不順眼,畢竟與寇準有關,不一定什麼時候就要給寇準伸冤了。

  於是劉娥直接斥責起范雍來,

  范雍這小脾氣也是強硬,直接斥責先有劉從德以次充好,再有自己並未查收此事,程琳全權負責,他不去實地考察,就直接通過。

  足以見其瀆職,等到自己從契丹回來,這件事早就落停,連檔案都封存起來,自己根本就沒機會看。

  如今雙方各執一詞,吵鬧的厲害。

  相比於程琳得知消息早,更有準備,直接占據了上風。

  再加上劉娥拉偏架,要不是有王曾以及張士遜從中說一些公正的話,范雍都要直接被外放貶黜了。

  范仲淹卻不管這個那個的,直言應該先抓捕劉從德才是最為主要的。

  如此情況才會越來越清朗。

  但是劉娥斥責范仲淹,現在說的是驗收的事,跟建築之人還沒扯上關係,一件事一件事的來。

  反正連五十大板都不願意打呢范仲淹再次直言勸諫,卻被無視。

  作為樞密使的曹利用站在一旁並沒有搭茬,反正這種事無論如何都是有人背鍋的。

  只要用不著自己背就成。

  張耆又是生病在家,興許是早就得到了風聲。

  副樞密使晏殊只覺得這群人有些吵鬧,縱然出了如此大的事,只要大娘娘她想要偏心,劉從德這個人就動不了。

  副樞密使夏倒不是頭一次經歷了這種大陣仗,上次在大朝會也是親眼目睹。

  若是宋煊在這裡,興許還會動手動腳的,那樣更有意思。

  想到宋煊,夏再次瞧了一眼范仲淹。

  這個原應天書院院長范仲淹,倒是剛硬的很,可惜也是個愣頭青。

  今後能有什麼大出息嗎?

  一個小小的官員,也敢與皇太后爭長論短,追著她打,逼她表態,簡直是找死的行徑。

  夏知道,朝堂之中,是容不下這種想要限制皇權之人的。

  他遲早得被踢出去,再磨練幾年,興許能想清楚這京官該怎麼做。

  朝廷的吵鬧,讓劉從德十分的鬱悶。

  林夫人特意派人來交代劉從德,這幾日就別來上朝了,免得被人集火。

  還有要搞定宋煊,免得他在火上澆油。

  待到傳話之人走了,劉從德才強忍著心中怒氣,直接把桌子給掀翻了。

  他痛罵著王曾等人,難道你們要我死不成?

  反正黃河水年年都上岸席捲東京城,即使花那麼多錢去修築河堤,有用嗎?

  與其平白浪費了,不如被我掌回家。

  他們怎麼就不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呢!

  劉從德想不明白,但是只能聽著林夫人的話,去找宋煊讓他不要再次火上澆油。


  尤其是我錢都花了。

  你宋煊出門打聽打聽去,都是人家送我錢,誰收過我的錢?

  開封縣衙。

  八仙樓掌柜的率先帶欠款前來。

  宋煊正在屋子裡瞧著自己「子侄輩」的文章。

  儘管這兩個子侄都比宋煊歲數還大呢。

  說實在的,當真是寫的一言難盡。

  宋煊只能給批閱一二,又列出了幾本書,希望他們能夠增長一下閱讀量,別動不動就張冠李戴。

  舉例子都舉不明白,怎麼論證你的觀點。

  就在宋煊揮筆的時候,八仙樓蘇掌柜,聽著齊樂成的「報號」,等待召喚。

  宋煊筆也沒停下,只是說著讓他進來。

  「宋大官人。」蘇掌柜的連忙弓著身子先行禮。

  「坐。」

  宋煊頭也沒抬吩咐道:「王保,給蘇掌柜的上茶。」

  「喏。」

  蘇掌柜的連忙道謝,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勘酌的道:

  「好叫宋大官人知曉,這八仙樓並不是我的買賣,待到官府差人收繳欠稅,我第一時間就匯報給了我家主人。」

  「主人經過深思熟慮,決定要配合宋大官人,必須要給宋大官人一個臉面,而且要當第一個來支持之人,絕不能拖後腿。」

  宋煊嗯了一聲:

  「可惜你們這第一個被劉樓給搶走了,昨天劉知州親自帶人來送錢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是啊,小人是聽說了。」

  蘇掌柜的擦了擦臉上的汗:

  「大官人勿要怪罪,實在是我家主人他不在東京城居住,一來一回的耽誤了不少時間宋煊抬頭警了蘇掌柜的一眼:「你說這些話找補有用?」

  「小人絕不敢欺瞞宋大官人。」

  「實不相瞞,我家主人他喜歡求仙問道,所以住在山裡,動不動就閉關,故而聯繫不是很及時。」

  「啊?」

  宋煊隨即噴噴兩聲:「當真是有點意思,你家主人求仙問道,是需要煉丹嗎?」

  「瞞不過宋大官人。」

  蘇掌柜的嘆了口氣:

  「八仙樓的利潤許多都被主人拿去購買煉丹所需要的天材地寶,所以這麼一筆錢,小人是耗費了時間來湊的,就算採購的錢都得要去大相國寺借一點。」

  宋煊放下手中的筆:「你家主人煉丹的手藝如何?」

  「不知道。」蘇掌柜的搖搖頭:

  「主人從來不讓人靠近他的煉丹爐,就算是煉製丹藥的秘方,他也不會傳授給外人。」

  宋煊點點頭,從唐太宗到唐高宗都吃重金屬的仙丹。

  皇帝尚且如此,下面的臣子得來賞賜,興許會更加高興。

  其實他們也不相信這種仙丹,但是被皇帝御賜仙丹代表了「受寵的恩情」。

  其餘臣子想要品嘗這種「絕世仙丹」都沒有機會呢。

  就是不知道八仙樓背後的主人,修煉到哪一步境界了。

  築基丹搞定了沒有。

  「既然你方才說了連購買食材以及向官府購酒的錢都所剩無幾,要跟大相國寺去借。

  ?

  宋煊伸了伸懶腰:「何必那麼麻煩,咱們兩人也不是頭一次見面,你不如從開封縣衙往外借點錢花花。」

  「啊?」

  蘇掌柜的顯然沒有料到宋煊會提出這種要求。

  「可是這明明是我的錢。」

  「別這麼說。」宋煊擺擺手:

  「你把這些錢拉來就不是你的錢了,它本就是官府的錢。」

  「只不過你們一直都沒有繳納,我沒有問你們要滯納金,就是給大家一個十五天的準備機會。」

  「現在蘇掌柜的是拿著我的錢,辦你的事,當然是要付給利息的,合情合理。」

  蘇掌柜的聽著宋煊這幅言論,嘴角抽搐,但是最終還是表示認同。

  以前是東風壓倒西風,大家都合起伙來不給官府繳納足夠的稅款。


  如今是西風壓倒東風,連劉家都乖乖的送來欠款,你們有什麼可豪橫的?

  真以為人人都有樊樓的背景啊?

  「不知道大官人想要幾分利?」

  宋煊直接讓蘇掌柜的說一說大相國寺的利息是多少。

  「好叫大官人知曉,大相國寺的利息不一樣,民間借貸預習不超過三分(年息36%)

  「大相國寺因有「敕賜度「(官方特許經營權),可上浮至4-5分利(年息48

  60%)。」

  「若是質押借貸,長生庫的月利是三到四分,只要看地契以及房契的價值。」

  「若是應急短貸,十日為期限,月利在八分。」

  宋煊點點頭,這是合理的高利貸,真的挺賺錢的。

  「本官絕不是竭澤而漁之輩,本意也是為了應付即將到來的洪水,需要大量的金錢來支撐,免得到時候積水淹沒開封縣。」

  「所以即使是放貸,我也不會跟你多要,大相國寺是三到四,那我就一口價1.5的利北聽了宋煊的話,蘇掌柜眼晴一亮,連忙站起身來躬身:

  「多謝大官人厚愛,多謝大官人厚愛。」

  「無妨,叫錢甘三來數錢以及立字據來。」

  宋煊喊了一聲,錢甘三屁顛屁顛的過來數錢。

  他非常喜歡數錢,奈何家中財力不足,根本就沒法滿足他的癖好。

  以至於他的手串都是用幾枚銅錢做的,已經用手油浸染的十分好看。

  待到契約完成後,蘇掌柜的連忙過來道謝。

  宋煊卻是遞給他一張紙:「拿回去吧。」

  蘇掌柜接過紙張一瞧,定然是一首詩。

  「秀眉華發貌安和,五福於今得最多。」

  「諸聖共忘心外境,八仙同入飲中歌。」

  他猛地抬頭看向宋煊,聲音有些驚喜的道:

  「大官人這是為我八仙樓寫的一首詩?」

  「不錯,咱們兩人也算是有緣,看你的面子,又是耗盡流動資金前來還欠稅,又是借貸的。」

  宋煊臉上掛著笑:「本官對於誠信經營的店鋪,一直都是願意大力扶持的,絕不能讓這類的店鋪倒閉。」

  「大官人說的對!」

  蘇掌柜這次可是覺得自己來的真值。

  旁人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就這麼水靈靈的擺在了自己面前。

  「小人多謝大官人的恩賜。」

  「好好做生意,按時納稅就算是對本官的支持了。」

  「小人一定,一定。」

  八仙樓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捧著宋煊的紙張,連忙上了驢車,讓人趕回去。

  他不僅要鑲起來,還要找好工匠按照宋煊的筆跡刻一個擺在店裡最顯眼處。

  到時候生意定然滾滾而來。

  這可是宋煊來了東京城後,獨一份的詩作。

  除了自己沒有旁人見識過。

  這一趟可真是不白來。

  一旁的錢甘三卻是滿臉的討好:

  「大官人,平白給八仙樓寫一首詩,就算他們把所欠的稅款都送給您,這首詩他們也買不起。」

  「哈哈哈。」宋煊隨意的擺擺手:「並不是一首佳作,不必介懷。」

  「那不一樣,大官人乃是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若是給我寫一首,

  那我必定要當傳家寶供起來。」

  錢甘三憤憤不平的道:

  「他們可是撿了大便宜,不光是利息低,還白得了一首詩,大官人給他們提個字,也夠他們用的了。」

  宋煊打趣道:「有時間送你一首,讓你當傳家寶去。」

  錢甘三一聽這話,當即就不顧形象的給宋煊跪下了:

  「小人多謝大官人賞賜。」

  「我可沒說什麼時候給你。」宋煊示意錢甘三起來:「看你表現。」

  「小人定會好好表現。」

  錢甘三興高采烈的拿著帳本出去了。


  至於錢借給蘇掌柜的,並沒有一文錢入庫。

  大宋最奢華的馬車停在了開封縣衙門口。

  齊樂成本來被曬的了吧唧的,一瞧劉家來人了。

  他連忙大叫一聲:「兄弟們,劉知州來了。」

  劉從德剛剛掀開車簾,就感受到外面傳遞進來的熱氣。

  這種天氣,他是不願意出門的。

  但礙於大娘娘的命令,他跳下馬車。

  緊接著一大幫衙役以及吏員全都團團圍住,看著劉從德。

  劉從德大怒道:「你們都圍過來做什麼?」

  「讓開,讓開。」

  縣尉班峰也趕來湊熱鬧,擠進人群當即道:

  「都別動手,千萬別動手,讓我先挨打,讓本縣尉先上。」

  但是沒有人理會他,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

  誰會往後退,那就是對一百貫的不尊重!

  劉從德身邊的壯漢,開始推人。

  壯漢推人沒有人倒,都等著劉從德動手。

  劉從德面色很是難看。

  本來天氣就熱,如此多的人都圍過來,呼出的熱氣以及臭氣,讓他更加難熬。

  「到底怎麼回事?」

  劉從德怒不可遏的指著他們:

  「是不是宋~知縣讓你們來給我個下馬威,他拿了我的錢就不認?」

  劉從德直接伸手推了一個人,就聽到有人哎呦媽呀的直接往後倒。

  但是人人都撐著他,想要倒下也倒不了。

  衙役鍾五六興奮的大喊一聲:「大官人,我被打了!」

  劉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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