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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一鷹兩吃

2025-07-03 14:15:41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19章 一鷹兩吃

  宋煊抬頭瞧著班峰揭開瓦片露出的腦袋。

  兇手從這個幾片瓦的縫隙當中用繩子墜下來,身形極為靈敏,而且身體定然不會過於肥胖。

  若是接連作案這麼多年,那歲數也該小不了,至少快四十歲了。

  畢竟從真宗皇帝就開始出現浴室殺人案件了。

  就是宋煊無法立即做出判斷。

  此案是不是同一個兇手,還是有人模仿作案。

  宋煊站在下面思考。

  浴室掌柜的站立在一旁,整個人都有些發麻。

  他開浴室的當然知道有這種案子。

  可這裡是給達官顯貴的人用的。

  這兇手怎麼就豬油蒙了心,非要來自己的浴場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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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

  件作尹澤在現場做出了匯報:

  「受害人是被放了血,才取走了心臟。」

  「根據刀口判斷,兇器是特製的,按照以往的卷宗判斷,像是嶺南那邊海盜的兇器,

  其餘新線索沒有發現。」

  件作尹澤說完就站在一旁,等著宋煊做出決斷。

  浴池裡的水也早就變成了淺紅色,幸虧池子水夠多,足可以稀釋血液的濃度。

  「兇手手法專業嗎?」

  「額,極為專業。」

  宋煊點點頭:「如此專業的殺人,手法可是不一般。」

  「屠夫、士卒以及那些不在戶籍上的殺手。」

  件作尹澤連連點頭。

  大官人說的在理,自己都沒有想到。

  畢竟一瞧這手法,那就是慣犯,

  況且這麼多年都沒有破獲,他都懶得思索。

  這個兇犯一直都在作案,但是時間又不固定,也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麼。

  宋煊又問道:「可是活體放血?」

  「這個小人還沒有做出判斷。」

  「行。」

  班峰也從屋頂上下來,匯報有關情況:

  「大官人,據掌柜的描述,死者李源是快四更來的,他身上酒味很重,還叫了搓澡服務,搓澡後就在竹椅上睡過去了。」

  「嗯。」

  宋煊點點頭,隨即開口:

  「差人去問問負責這一片的更夫,有沒有注意到這裡。」

  「喏。」

  五更的時候,更夫是要打更的。

  「掌柜的,這間屋子除了咱們幾個,還有別人進來嗎?」

  「沒了。」

  掌柜的連忙開口道:

  「好叫大官人知曉,因為李源是新科進士,所以小人想要巴結他,親自侍奉的。」

  「今日一早小人一瞧就嚇癱,連忙派人去報官,根本就沒敢進去。」

  「好,你去多弄些草木灰來。」

  「馬上。」

  掌柜的鬆了口氣,他本以為宋煊會好好盤問自己一通。

  畢竟宋大官人在斷案上,並沒有什麼經驗。

  「班縣尉,你去問問搓澡工的細節,特別注意時間。」

  「是。」

  待到掌柜的來了,宋煊接過簸箕。

  他親自一點點的灑在屍體周遭,辨認有沒有腳印顯現。

  反正兇手行兇定然不會不穿鞋的。

  件作尹澤瞧著宋煊如此行為,當即有些驚。

  眼前這位狀元郎,看起來可不像是個正常的知縣。

  哪有正常知縣千這個探案加驗尺的?

  大手一揮,直接交代下去就行了。

  成功破獲那是知縣的功勞,若是沒有破獲,那就得給縣尉上上壓力了。


  是你們這群人沒本事。

  尹澤在開封縣任職多年,畢竟件作(法醫)屬於技術活,又很少有人願意學這個。

  都嫌棄晦氣。

  雖說是個半吊子,但是他在縣衙快二十年了。

  可從來沒有見過哪一任知縣會親自想法子破案的,都是交給縣尉來做。

  許多進士都不願意看見屍體,生怕自己做了噩夢,耽誤他們風花雪月。

  宋煊來這都不尋常。

  更不用說他還親自動手「探案」。

  尋常人看見這麼一池子血,外加被取了心的死屍。

  沒有幾個人能忍住不害怕的,下意識遠離的。

  件作尹澤瞧著宋煊如此動作,他心中暗暗揣摩,宋狀元不愧願意與武將家族結親,原來他當真不害怕死人。

  有膽魄!

  縣尉班峰倒是沒覺得宋煊會害怕,他只是覺得宋煊有本事。

  一下子就點撥了自己去上面瞧瞧。

  要不然光是想著開天窗這件事,他都得想個幾天。

  「兩個前腳掌的鞋印總歸算是鞋印。」

  宋煊把簸箕放在一旁,讓件作尹澤把那一雙半個鞋印給拓印下來。

  這還是在天窗底下發現的。

  兇手吊看繩子下來,重重的踩了上來留存。

  件作尹澤連忙讓掌柜的把紙墨都準備好。

  他卻是瞧著宋煊蹲在戶體旁邊查看傷口。

  「尹澤,我教你個冷知識,活體放血者,創口會攣縮,死後放血者,皮肉泛白。」

  聽著宋煊的話,件作尹澤連忙表示自己記住了。

  他當真是覺得宋煊不該知道這種冷知識的。

  難不成他殺過人?

  縣尉班峰大為欣喜。

  自家上官不愧是能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他讀的書就是多,這都能知道。

  「大官人明鑑:活人受刃,傷口如滾湯潑雪,皮肉驟縮;」

  「死人受刃,傷口如裁朽木,刀過無痕。」

  「方才我觀死者創口邊緣內卷,不夠平整,還有血液噴濺,顯然是「活取心」!」

  有了班峰當即解釋,件作尹澤有些羞愧。

  他一聽說浴室殺人,就知道沒有什麼結果的。

  自己又是按照往常那般做事,結果碰上個「責任心」太強的上司。

  「不錯,過年時殺活豬的時候,我仔細瞧來著。」

  宋煊拿起件作的工具,夾開傷口往裡瞧去,心臟確實沒了。

  如此兇殘的案子,他確實是頭一次見。

  東京城果然是太複雜了。

  「對對對,活豬把血放乾淨才好吃一些。」

  班峰倒是沒有上前,只是一個勁的應和。

  「大官人,搓澡工已經帶來了,在門外。」

  張都頭卻是壓低聲音道:

  「我方才看他衣角有血跡,要不要審他一審?」

  「嗯,你們去審一審,我估摸是他的可能性不大。」

  「是。」

  宋煊放下手中的鑷子,慢慢從一堆草木灰當中退了出來。

  他瞧著尹澤笑道:

  「吃了嗎?」

  「沒,沒吃呢。」

  件作尹澤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因為他的惡趣味就是在死屍面前,問來幫忙的衙役吃了嗎這種話。

  今天竟然被宋大官人給上了一課。

  「行,這裡沒你的事來,你帶著自己的器械吃個早飯去吧。」

  「是。」

  尹澤過去收拾自己那套東西,緩了一會,才再次躬身道:

  「回大官人的話,方才我是沒有好好查探,主要是這種案子,十多年都沒有破案,全都是徒勞無功,所以我。」

  「無妨,誰沒有想偷懶的時候啊,我巴不得開封縣天天沒有案子發生,我就坐在大堂里喝茶呢。」


  有了宋煊這話,尹澤心裡輕鬆許多。

  宋煊隨即拍了拍尹澤的肩膀:

  「回頭我給你撥點錢,你也帶帶徒弟,多掌握一些件作的本領,共同進步,今後總歸用得上。」

  「是,多謝大官人。」

  尹澤連忙道謝,他沒想到自己還有意外收穫。

  宋大官人果然出手大方。

  「大官人,如今天氣越發炎熱,這李進士的戶體怕是要腐敗。」

  「回頭先拉回縣衙,通知他的家人來領屍。」

  「喏。」

  宋煊跟著尹澤走出房門,瞧著外面烏壓壓的一片。

  東京城百姓向來喜歡看熱鬧的。

  「那個浴室殺人兇手又出來霍霍人了。」

  「是啊,不是挖心就是掏肺。」

  「太可怕了。」

  「聽說死的是個進士。」

  「可惜了!」

  「是啊!」

  「幸虧咱們洗澡去溫湯鋪,那裡人多又便宜。」

  「對對對,以後可不能來這裡了。」

  管價格多少,宋代商業發達,同行業的都已經是一條街的模式了。

  馬興街全都是澡堂子,總會適合各個階級的宋人來洗澡。

  宋煊打量著被捕快攔在外面的圍觀百姓。

  都是兇手喜歡回到案發現場,他是聽過科普的。

  就是兇手通過觀察警方調查、民眾恐慌,以及被討論,獲得一種「操控全局」的變態滿足感。

  還有就是重返現場如同藝術家搞創作一般,回味自己的傑作,通過回憶殺戮細節,獲取快感。

  謹慎點的罪犯,就是返回現場確認是否遺留證據,或者觀察警方偵查方向調整自保策略。

  宋煊觀察著這幫人,突然出聲道:

  「本官乃是開封縣知縣宋煊,據件作交代,兇手慣用左手。」

  「諸位若是有可靠線索提供,得到確認後,開封縣衙賞十貫錢,先到先得。」

  件作尹澤先是一愣,隨即閉嘴不言。

  他就知道方才大官人承諾的錢根本就不好拿。

  這手是左撇子這件事,他當真不知道。

  儘管尹澤不明白宋煊為什麼這麼說,但還是選擇閉嘴不言,配合宋煊。

  圍觀的眾人再次討論起來,左撇子以及十貫。

  一百貫太高了,若是能夠提供有效消息,就能獲取十貫錢,那大家還是願意嘗試的。

  「宋大官人,當真嗎?」

  「本官說話算話。」

  「可是連開封府都查不出兇手。」

  宋煊面色嚴肅的道:「如此惡劣的殺人兇手,今日殺了新科進士,明日就不會殺普通百姓了嗎?」

  「本官以為是新命案,但是件作與本官說,此人時不時的就會出現這種命案。」

  「既然是老慣犯了,又在本官任期內犯下,我必要竭盡全力抓捕他,明正典刑。」

  「諸位若是有線索,儘管來開封縣衙領賞錢,無事就散了吧。

  宋煊說這些話的同時,也在掃視圍觀的百姓,瞧瞧有沒有人特別注意自己。

  但是讓宋煊失望了,人家是老手,心理素質過關的很,豈能被他如此輕易的詐出來。

  「大官人,我先走了?」

  尹澤趕快離開,他生怕有什麼鍋再扔到他的頭上。

  「大官人,那搓澡的說他丑時五刻離開的。」

  「這麼精準嗎?」

  宋煊的疑問讓班峰一愣,隨即一旁的掌柜的解釋:

  「好叫大官人知曉,我店裡有刻漏,主要是怕水池子涼,需要到時就燒水,而且他們服務完客人後也會登記在冊,約定時間。」

  宋煊倒是頗為異。

  因為這個玩意,多是皇宮作息、朝廷議事、百官上下班都需要統一的標準。

  所以,無論是宮廷還是縣衙里,都是有刻漏房滴答不息的水聲。


  時間,也就是意味著權力和規矩。

  當然了,這種玩意也不是沒有壞處。

  冬天容易凍上走不准,夏天水汽蒸發大,也容易不准。

  「帶我去瞧瞧。」

  宋煊走進走進一間屋子,瞧著刻漏,自上而下猶如台階一般。

  如今天氣還沒有炎熱的太過分,時間應該是準的。

  宋煊又爬梯子上了那間房子的屋頂,坐在上面環顧四周。

  班峰同樣小心侍奉著:

  「大官人可要小心啊。」

  「嗯。」

  宋煊應了一聲,又站起身來,瞧著兇手進來的路線以及退走的痕跡。

  「他鞋子沾了水,踩在屋脊上,倒是留下了整個的鞋印。」

  「許顯純,你下去再要些草木灰來,拓印下來。」

  「是。」

  王保在下面扶著梯子,尋常人扶著宋煊也不放心。

  宋煊指了指院牆:「那邊是什麼區域的?」

  班峰眺望了一會,這才才口道:

  「好叫大官人知曉,那便是潘樓街,專門給販賣鷹之類猛禽的客商提供住宿,其餘的都是珍珠、絲帛、香料、藥材鋪。」

  「這便是界身巷,是東京城金銀、絲帛的交易中心,這一代房屋樓宇雄偉壯麗,店面寬闊,聽聞交易金額動輒上千萬,駭人聽聞。」

  「那裡原來是相國寺的戒壇,更是魏公子信陵君的府宅。」

  宋煊點點頭,大相國寺好像也提供沐浴的地方。

  「潘樓賣的這些猛禽是遼國來的嗎?」

  「他們是這麼說,就為了賣高價,實際情況只有他們自己個清楚。」

  「對了,大官人,他們每天五更開市,這個點各種野味以及螃蟹、蛤之類的也都收市了,應該是各種手藝人上市,買賣零零碎碎的原料。」

  「待到午飯後,各種甜食會上市。」

  宋煊點點頭,總之這從五更到夜裡,全都是又各種市開,到點就換人。

  「裡面還有整個京師最大的瓦子,桑家瓦子。」

  「桑家瓦子,倒是有所耳聞。」

  班峰又興沖沖的給宋煊解釋了一下,桑家瓦子原是五代後晉重臣桑維翰的府宅。

  桑維翰兩次出任宰相,權傾朝野、廣受賄賂。

  契丹滅後普時,桑維翰被縊殺於府宅。

  隨著朝代更迭、世事變換,其府宅淪為了北宋東京的瓦子,可以容納幾千人同時觀看「瓦子裡最有名的便是張七聖,他使的幻術最為驚險刺激,剁小孩兒的腦袋,又能接上,還能種西瓜之類的。」

  班峰越說越興奮,全然忘記了他們出來是查命案的。

  宋煊也是時不時的應一聲,瞧著許顯純在那裡拓印。

  「十二哥兒,拓印好了。」

  許顯純仔細的擺好,等待晾乾。

  「多拓印幾份,免得損毀了。」

  「是。」

  宋煊坐在屋頂,透過打開的空洞,瞧著下面的澡堂子。

  像這種情況,很難往仇殺、財殺身上去靠,只能是無差別殺人。

  尤其是「活取心」的手段。

  難不成也跟外國人似的要學八卦「煉丹」?

  結果煉丹爐都擺錯了!

  既然是取了心走的,定然要放在一個小箱子裡,總不能隨身包裹吧?

  這樣更容易流露血跡來。

  宋煊站在底下的時候,就沒瞧見有血液滴下來的痕跡。

  屋脊上同樣沒有血跡的痕跡。

  木質箱子?

  「大官人,我有一事不解。」

  「講。」

  宋煊坐在屋脊上,瞧著遠處的樓宇,兇手就在那片活動唄。

  殺完人了,回去賣各種野味?

  反正不少人也不清楚人的心臟,長什麼樣子。

  說個豬心也有大把人相信。


  「不至於如此惡趣味吧?」

  宋煊的言語,讓班峰有些發蒙。

  「大官人,方才所言是?」

  宋煊目光有些空洞:「這被挖走的心,有什麼用途?」

  「不清楚。」

  宋煊伸出手指頭:

  「祭祀,製藥,自己好這口喜歡吃,還是惡趣味餵給別人吃?」

  「其餘的我想不出來心臟的用途了。」

  班峰從來沒有深入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聽到後面兩個,他還是下意識的乾嘔起來。

  吃人心,他只在瓦子裡聽說過,

  特別是西遊記里,比丘國國丈白鹿精計劃用一千多個小孩的心肝作為藥引子,延長壽命。

  但那是話本,誰會當真啊?

  如今可是現實出現了,班峰覺得自己這陣子都不想喝羊雜湯了。

  「行了,那潘樓街瞧瞧,逛一逛興許就到飯點了。」

  「是。」

  宋煊又接過許顯純遞給來的鞋印,仔細瞧了瞧。

  「許顯純,你把拓印好的東西連帶著李源的屍體帶回縣衙,我帶著人在街上溜達溜達。」

  「喏。」

  宋煊下了梯子,讓於高帶著人做筆錄,走訪周遭百姓,詢問是否發現形跡可疑之人,

  順便宣揚一下開封縣衙發出去的賞金之事。

  然後他就帶著王保班峰帶著幾個衙役,前往極為熱鬧的潘樓街。

  儘管以潘樓命名,但它並不是七十二正店之一。

  有衙役開路,前面的人自然是懂得讓道。

  正如班峰所言,此處熱鬧非凡,走動極為不易。

  衣物、書畫、珍玩、犀牛角、玉器等貴重物品有,其餘日常生活用品也有。

  以及一些廉價的紡織品。

  貴人頭上戴著的婦女頭飾、冠梳、領抹等等。

  宋人是流行吃弧羹,是用葫蘆與羊肉燉成的濃湯。

  由於競爭激烈,每家店前坐一小孩,嘴裡不停地叫著:「饒骨頭、饒骨頭———」

  進店吃弧囊即附贈燉爛脫肉的骨頭,以此招攬顧客。

  鷹店內。

  折繼宣沙包大的拳頭揚起來了。

  王羽豐卻是毫不在乎的道:「來來來,往這打!」

  「今天你不打小爺,你就是狗娘養的。」

  折繼宣的拳頭被身後的表弟楊文廣給著:

  「表哥,千萬別動手,千萬別動手。」

  自家表哥不知道此人是誰,楊文廣可是清楚的。

  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年輕人是大宋第一外戚劉從德的小舅子。

  誰敢招惹他啊。

  李君佑坐在一旁,根本就不在意這種爭端。

  外地來的將門子弟,偏偏還是無名小官,有什麼可豪橫的?

  「王公子,莫要欺人太甚。」楊文廣也是強忍著脾氣說了一句。

  「我如何欺人太甚了!」

  王羽豐根本就不管此人是誰,他趾高氣昂的道:

  「小爺我看上這頭鷹了,為什麼非要賣給你?」

  「我先看上商議價錢的。」

  「說這么半天,你給錢了嗎?」

  聽著王羽豐的話,折繼宣怒目而視:

  「我正在湊錢。」

  「沒錢買就別擋著人家做生意。」

  王羽豐毫不退讓。

  圍觀的眾人同樣勸折繼宣莫要過於較真。

  人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沒錢買什麼買!

  「店家已經答應賣給我了,如何能反悔?」

  就算折繼宣如此言語,周遭人還是勸他,不要與劉知州的小舅子起了爭端。

  否則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莫不是沒有聽過識時務者為俊傑?」


  李君佑笑呵呵的說了一句,反正他就是向著王羽豐。

  「這位客官,稍待幾日,我再去找一隻不亞於這個鷹的品質,再賣給您。」

  折繼宣怒氣沖沖的拍著櫃檯:「你們欺人太甚。」

  櫃檯上的物件全都被震起來了。

  王羽豐見他如此有勇力,退後兩步:

  「臭外地的上東京城要飯吃來了,別給臉不要臉!」

  「你。」

  折繼宣沒想到自己在「封地」內人人都不敢與他這樣言語,結果來了東京城,可是沒少受到侮辱。

  一下子有些蚌埠住了,當即紅溫上頭:「我打死你。」

  「大官人。」

  李君佑連忙站起身來,向宋煊行禮。

  他在外面儘量不暴露二人的關係。

  「大官人來了。」

  王羽豐也跟著李君佑學習,當即行禮。

  楊文廣拉著暴怒的折繼宣,瞧著走進門店的宋煊。

  眾人也紛紛行禮。

  更多的說因為大宋第一外戚的小舅子竟然也會如此識趣的給宋煊行禮。

  方才囂張跋扈的王羽豐不見了,眼前就如同一隻小綿羊似的,臉上還帶著諂媚的笑。

  誰都能看見。

  宋煊負手而立,失意他們二人免禮,走到折繼宣面前:

  「天子腳下,朗朗乾坤,你要打死誰?」

  聽著宋煊的質問,折繼宣也是一下子沒脾氣了。

  他欠宋煊人情呢。

  「宋狀元,是他先幾次三番的欺辱我,我一時氣憤,絕沒有想要打死人。」

  「以你的身手,三拳就能打死他,你信不信?」

  折繼宣被宋煊的話給搞糊塗了。

  他這是在夸自己嗎?

  「我,我沒試過,不知道。」

  宋煊聽著折繼宣的話,越發懷疑他如此易怒沒腦子,到底能不能幹好深入西夏走私的事。

  那李元昊可不是一個能被輕易哄騙的帝王。

  王羽豐確實覺得宋煊上來就針對此人,是在罩著自己,由此心中越發的得意。

  「楊文廣,你來告訴本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

  班峰連忙搬過椅子請宋煊坐下。

  楊文廣老老實實的說了他表哥來買鷹,掌柜的說只要能湊來錢就留著。

  結果正在湊錢的時候,王羽豐直接把錢甩過來,說他喜歡要買下來。

  爭端就開始了。

  小矛盾差點引發到大矛盾。

  宋煊警向一旁陪笑的王羽豐,再看了一眼李君佑:

  「你不知道要攔著點!」

  「大官人,我。」李君佑沒想到這事自己會遭到質問。

  「瞧不出來折繼宣腦子不夠用,他是個武將,一旦上頭三拳打死王羽豐,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不是,我。」

  李君佑連忙開口辯解:

  「大官人,人家開店做生意,自然是誰有現錢賣給誰,誰知道他不講理呢。」

  宋煊指著王羽豐道:

  「他不講理是因為他腦子不好使,君子不立於危牆,你不知道?」

  「真以為你有你姐夫護著,誰都得賣你面子?」

  「遇到愣頭青,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羽豐腦瓜子低下來,經過宋煊這麼一說,他確實是欠考慮。

  反正整個東京城,也就你不賣給我姐夫面子。

  外人的話,就算是心裡不樂意,可他面上也得忍著。

  大多時候,人們只向權力來源的負責。

  權力來自上級的授權,他唯一要討好與負責的只會是上級。

  唯有亂世的時候,權力才是從下往上的負責。

  宋煊呵斥了一下李君佑王羽豐後,又警向折繼宣:


  「你不曉得錢帶夠了出門?」

  「我。」

  「楊文廣,他沒那個腦子,你也沒有嗎?」

  楊文廣也是有些委屈,他一直都拉著自己表哥。

  但是表哥他的勇武可不在自己之下,更不用說被罷官後心中苦悶,動不動一點就著。

  在場的人全都被宋煊呵斥了一番,沒有人敢言語。




  「你一鷹兩賣,既答應他又答應他。」

  「若是再掏出一隻鷹來,我就免了你的罪責。」

  「若是你掏不出來,本官可就要現場查你欠稅的問題了。」

  掌柜的也不敢得罪宋煊,連忙開口道:

  「我馬上去後院尋一隻來。」

  班峰示意捕快把無關人員都清出去,不要在這裡湧進來。

  萬一有不長眼的想要來摸錢包,或者行刺怎麼辦?

  就算看熱鬧也去門外看。

  宋煊解決完爭端,瞧著還在生氣的折繼宣:「你怎麼還沒回家去?」

  折繼宣微微拱手道:

  「好叫宋狀元知曉,我寫信給我父親,我父親讓我採購一隻鷹,養在身邊,將來興許能夠用得上。」

  宋煊點點頭:「你為什麼要買鷹?」

  「我想打獵。」

  王羽豐也不參加科舉,就等著蔭補呢:「獵犬我都買好了,肩膀上也得站一隻鷹,多霸氣。」

  宋煊瞧了瞧鷹,又打量了一下王羽豐:

  「我怕你撐不起鷹的站立,給它摔一跟頭,還得罵你呢。」

  「哈哈哈。」

  折繼宣立馬發出爽朗的笑聲。

  王羽豐對宋煊說教自己是心服口服的,但是別人,他依舊是紈的性子。

  「你笑什麼笑?」

  折繼宣臉上帶著得意的神情拍了拍自己寬闊的肩膀。

  「老子有勁。」

  「閉嘴吧,你頭裡光長肌肉塊了,沒長腦子。」

  聽著宋煊的挪輸,折繼宣一時間沒有分辨出來。

  他是在誇獎自己,還是在損自己。

  楊文廣面色狐疑的看著宋煊,因為這話自家老娘也與自己說過。

  表哥他有些事可能是沒開竅。

  李君佑努力笑,生怕笑出聲來。

  反正宋煊是左右開弓,誰都沒放過。

  外面圍觀的人也是小聲議論著。

  通過王羽豐的表現,大家可以再次確認劉從德當真是在宋煊面前「服軟」了。

  傳言是真的。

  要不然王羽豐也不會由發飆的老虎,在宋煊面前變成了溫順貓咪。

  宋煊瞧著那隻鵑鷹,也就是海東青。

  看樣子還沒成年呢,興許是要餵養一段時間,才能建立好感情。

  「大官人,這有一隻剛滿月的小鷹,喚做大。」

  掌柜的帶著餵鷹的老手從後院走出來,提著一個大籠子。

  宋煊打量著這隻幼鳥:「我看現在還不能飛呢吧?」

  「回大官人的話,兩個月才能飛三十丈,後面才能跟隨大鳥學習捕獵。」

  「但那是養在懸崖或者高樹上,有墜落風險,能夠倒逼他們進行練習飛行。」

  「若是人工養的話,怕是時間會延長一些。」

  「而且這是近幾年才成功孕育出來的一隻鷹,極為珍貴。」

  聽著掌柜的話,宋煊點點頭,瞧著鳥籠子裡的鷹:

  「平日裡餵什麼?」

  「當然是一些鮮肉。」

  宋煊指了指提著鳥籠子的人:「他不會說話,是個啞巴?」

  「回大官人的話,他只是不願意與人說話,願意與鷹說話。」

  聽著掌柜的解釋,宋煊對這個養鷹之人是有那麼一絲印象的。

  在浴室的圍觀人群當中,瞧見過這號人。


  「倒是個怪人。」

  宋煊也不再追問,而是重新坐在椅子上:

  「王大郎,你現在買個一個月的小鷹,也沒什麼用處。」

  「不如讓這個有著豐富經驗的養鷹之人先養著,待到合適的時候,你再來買。」

  「況且一隻鷹在你手裡也糟蹋了,不如交給有能力的人來做這件事。」

  「大官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王羽豐對於此事當然沒有什麼意見。

  反正就是玩嘛。

  況且打獵這件事,在東京城本就不常見。

  遼國皇帝四季都以射獵為核心。

  但是北宋因為中原環境限制,狩獵大多是展示武力以及外交場合,安排狩獵活動彰顯國威。

  總歸有兩處能打獵的地方,一個便是瓊林苑,那裡養著鹿、兔子、鴨子,供應皇帝以及貴族遊獵。

  還有一處在城南的玉津園,是有射殿以及馴獸場,太祖、太宗皇帝曾在此習射。

  宋煊警了一眼折繼勛:「湊錢,把櫃檯上這隻鷹買走,別說本官不罩著你。」

  「多謝宋狀元。」

  折繼宣眉開眼笑,他覺得宋煊是照拂自己的。

  這隻成品鷹最終還是自己買走了。

  「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險些鬧出人命來,你給他打個折,也好做買賣賠罪。」

  「是。」

  待到交割完畢後,宋煊倒是也不著急:

  「午飯時間到了,大家一起去吃個飯。」

  李君佑等人求之不得,楊文廣也想去,但是害怕自己表兄又說出不過腦子的話,一時間有些遲疑。

  折繼宣當即應下:「好好好,我正想去中山酒店呢,那裡有單雄信的墓,我想去瞧瞧。」

  宋煊挑了挑眉,單雄信死在洛陽,老家山東,被徐世給拉回老家安葬是可能的。

  葬在開封縣,他覺得可能性不大。

  折繼宣還聽人說單雄信墓前的棗樹,是他的棗發芽長成了棗樹。

  聽到這話,宋煊更是覺得折繼宣被人給忽悠了。

  李君佑與王羽豐在一旁嘿嘿的笑著,什麼腦子,說這種話他都相信?

  這也太好騙了。

  尤其是這種武器能結成棗樹嗎?

  這不是純純糊弄傻子呢!

  王羽豐嘆了口氣:「哥哥,我今日差點被傻子給打了,真是傳出去讓我臉上無光。」

  李君佑庫庫戀笑,他十分同情的拍了拍王羽豐的肩膀:

  「無妨,有大官人在,這不是沒打起來嗎?」

  「下次咱們再試一試對手有沒有腦子,再做這些事。」

  「明白。」

  宋煊漫不經心的聽著折繼宣講著道聽途說來的故事,他轉頭對班峰道:

  「你找個伶俐的人,查一查那養鷹的,我覺得他不對勁。」

  「好。」

  班峰也不追問到底是哪裡不對勁,總之去做了就行。

  幾個人走到店鋪門前,宋煊直接讓店家準備兩桌。

  一桌他們幾個吃,一桌是衙役們吃。

  李君佑直接把菜單拿過來,讓宋煊點,

  宋煊點了一個招牌後,讓李君佑安排。

  待到點菜完了後,李君佑又開始倒酒:

  「今日咱們算是不打不相識,還不知道這位好漢如何稱呼?」

  「某叫折繼宣,這是我表弟楊文廣。」

  「哦哦,久仰久仰。」李君佑客氣點回應了一句。

  折繼宣卻是追問道:「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聽說過,邊將世家嘛。」

  李君佑沒聽說過他的名字,但是這兩個姓氏合在一起,他當然知道了。

  折繼宣嘿嘿笑了幾聲。

  楊文廣在心中嘆了口氣,他其實有些擔憂自家表哥,能不能幹好諜子這活。


  因為他太容易被騙了。

  別人吹捧他兩句,就給他哄的跟胎盤似的。

  宋煊端著茶拒絕道:「當值期間,我就不喝酒了,你們自己喝,一會還要去查案呢。」

  「什麼案子?」李君佑立即來了精神。

  他可以幫忙啊,打探消息什麼的最在行了。

  「活取心的案子。」

  「啊?」李君佑沒聽懂。

  宋煊又給眾人簡單的說了一下案情。

  「我倒是有所耳聞。」

  李君佑也沒有怎麼聽說過這種事。

  什麼死人不死人的,他不感興趣。

  折繼宣卻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他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為什麼要活取心?」

  「不知道。」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前幾任知縣以及知府都沒有把兇手抓住,我等自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了。

  「本想著風平浪靜,專門應對黃河工程之事,以及端午命案的判決,未曾想會突然發生如此命案。」

  「大官人,我想起來了,這個李源好像是與哪個京官結親了,此番正是從家鄉辦完婚禮回來省親然後上任去的。」

  王羽豐給宋煊提供了一下線索:

  「我想不起來是誰吹噓他姐夫是進士來著,就叫這個名字,考的還不錯。」

  他不想在飯桌上聊這種話題。

  等他爹從駐地回來之後,再進行商議跳船還是堅持留在船上。

  「好。」

  宋煊應了一聲。

  他正打算授一授李源在東京城的關係網呢。

  兇手挑選目標,到底是隨機的,還是經過精心策劃的。

  隨機殺人真的很難搞啊。

  楊文廣舉起茶杯,又小心翼翼的道:

  「大官人,我想要問您個私事。」

  「說。」

  「最近有沒有與張探花聊一聊,他去了多少人家了?」

  聽著楊文廣的詢問:

  「你是說張方平?」

  「對。」

  宋煊搖搖頭:「張大郎他目前忙碌的很,經常被人扶著回來,直接就夜裡睡了。」

  「你楊家也邀請他去來著?」

  「確實如此,所以我想要側面打聽一二,方能提前做好準備。」

  楊文廣直接承認了,如此絕佳的機會。

  他如何能放過?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尾都比不了。

  但是考中第三名的進士,那也是全大宋實力最強的團體之一的人。

  尤其張方平還是針對武將家庭的。

  哪一個家族的人,會表現的過於淡然?

  大家恨不得張方平直接定下來,不要再去別家想了。

  李君佑瞧著楊文廣,你倒是好大的心思。

  還想讓張方平這個探花郎當你們楊家的女婿?

  想都不要想。

  東京城可是禁軍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邊將家族在這裡搶人了?

  但是這種打擊人的話,李君佑可不會輕易往外說。

  尤其是宋煊在這裡組局呢,說了那就是同樣沒有宋煊放在眼裡。

  李君佑不願發生額外得罪人的事,雖然宋煊足夠心胸寬廣,但也沒有必要。

  「對了,宋狀元,東京城發生命案很多嗎?」

  折繼宣悠悠的道:「我每日都會看見各種各樣的死人。」

  「應該會挺多的吧。」

  宋煊也是頗為無奈的道:

  「除非有人報案才會歸我管,要不然街上死多少人我都不知道,就像今日這個被殺死的人,我一丁點線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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