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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沒有黃河水,如何顯政績

2025-07-06 13:42:3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21章 沒有黃河水,如何顯政績

  儘管周縣丞就這麼被人拽著環繞著,但他依舊是負手而立,默不作聲。

  任憑這些人在他耳邊吵吵鬧鬧的。

  唯有班樓掌柜的孤零零的站在人群外面。

  在旁人看來他宛如一頭敗犬。

  但是班掌柜的內心卻是期待著,有人去招惹宋煊。

  到時候自己就不突出了。

  可以淡化宋煊對班樓的厭惡之心。

  所以他一點都沒有去催促,就站在那裡看熱鬧。

  如今的這些店鋪,不再是掌柜的說了算,他們要先開行業會議,然後再回去告訴背後的主人,等待主人做出抉擇,他們才能行動。

  一來一回便耽誤了不少時間。

  現在依舊有不少店鋪在觀望,或者等著話呢。

  「周縣丞,幫幫忙,此事若成,定然會厚謝。」

  「哎,你竟然公然行賄,周縣丞絕不要理會他,我才是大恩不言謝啊!」

  眾人使出手段,紛紛想要讓周縣丞為他們在宋煊面前美言幾句。

  班樓曾經觸過的眉頭。

  誰都不想去觸第二次。

  周德絨絲毫不覺得周遭吵鬧,反倒是極為享受這種吵鬧。

  因為他也感覺出來,宋大官人雖然滿腹才華,但也不願意像爛大街一樣,胡亂把自己的詩賦送出去。

  這樣的教訓,有過一次就夠了!

  你們還想討要?

  宋大人給你們寫個der,你們要不要?

  班掌柜瞧著一幫人走自己的後路,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鬧吧鬧吧,最好都惹得大官人生氣。

  縣尉班峰站在班掌柜的一側,瞧著被眾人圍起來的周縣丞。

  「有什麼可得意的?」

  班峰可是知道宋大官人絕不會因為周德絨說幾句話,就給這幫人寫一首詞。

  他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宋煊站在桌子前,在一張紙上寫了誠信經營四個字,蓋上自己的私章,隨即放在一旁。

  沒過多久,錢甘三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前來拜見宋煊。

  

  他今日當真是數錢數到手抽筋了。

  為了在宋煊面前好好表現,可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大官人,這是帳冊,各家繳納的欠款,分文不差,請大官人過目。」

  宋煊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緩了一會開口道:

  「戶房最近辛苦了,回頭本官會下發獎賞的。」

  「多謝大官人賞。」

  錢甘三連忙道謝,登時感覺輕鬆了不少。

  「對了,上次你們戶房的賞錢是怎麼發的?」

  聽到宋煊的詢問,錢甘三硬著頭皮道:

  「是按照人員經驗豐富與否排序發的。」

  「說具體點。」

  有了宋煊的追問,錢甘三就把分錢的事說了。

  大抵就是他分的多,其餘人分的少。

  「行。」

  宋煊揮揮手,讓他退出去。

  錢甘三一時間有些糾結。

  他不清楚大官人問這話的緣故到底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贊同自己的分法,還是不贊同。

  像刑房於高那樣平分,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也不想那麼做。

  我好不容易抱著大腿爬上來才有了今日,如何能成?

  這種話錢甘三也不敢與宋煊說。

  只能退出去。

  宋煊依舊躺在椅子上,快要下值了,都沒有人敢來打擾他。

  宋煊拿起那張墨跡早就干透的紙張,走到前堂,喊了一句班樓的掌柜的。

  班掌柜連忙跑過來:「大官人喊我何事?」

  眾人瞧著宋煊折起來的紙眼睛都直了。


  「班縣尉在我面前與你求了好半天情,本官想了想,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啊!」

  宋煊把紙張遞給班掌柜的:

  「希望你日後也要誠信經營,莫要仗著什麼關係提過分的要求。」

  班掌柜整個人激動的都有些打擺子:

  「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

  一旁的班峰也是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大官人竟然會把人情做給了自己,大官人沒要。

  在眾人的注視下,宋煊自是慢悠悠的出了門,後面跟著他那兩個隨從。

  直到他們騎上高頭大馬以及驢子才離開。

  班掌柜的收好那張紙,連忙對著班峰道:

  「多謝班縣尉為我美言。」

  班峰哈哈大笑一陣:

  「此事乃大官人肚量大,我不過是說了點好話,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要謝你自是要謝大官人。」

  眾人一聽班峰在宋煊面前說話好使,連忙圍著班峰說起話來,把周縣丞晾在一旁。

  班峰又享受到了方才周縣丞的待遇,此時從內外到外都得到了滿足,一個勁的大笑。

  他嘴裡總是說著好說好說,可並沒有答應誰。

  周縣丞瞧著班峰如此得意的模樣,再看周遭人的情況,哼了一聲,轉身便離開了。

  鄭主簿瞧著縣丞與縣尉之間,被圍住的角色瞬間扭轉。

  他總覺得宋大官人是故意為之,讓他們二人相互爭鬥起來。

  但是自己沒什麼證據,鄭文煥也不敢參與進去,若是壞了大官人的謀劃,說不準自己也得被迫摻和進去。

  不如在旁邊看戲來的痛快。

  宋煊騎著馬,瞧著周遭的百姓的,可能大宋的風氣正在逐漸變壞。

  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就算劉從德鬧出如此大的事情來,許多人都是一副甚至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意思。

  更有甚者,都在打賭猜測劉從德在這一次工程裡面撈了多少錢財。

  「對了。」宋煊對著左右道:

  「你們家裡有沒有給你們約定過親事?」

  「沒有。」王保很是乾淨利索的回答。

  「我也沒有。」

  宋煊點點頭:「那就行,你們有娶妻的打算吧?」

  「十二哥兒,我有。」

  王保嘿嘿的笑了兩聲。

  自從他能填飽肚子後,就飽暖思淫慾了,是去開過葷的人。

  許顯純年歲不大,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些事:

  「十二哥兒,此事,我還需要問問我姐姐。」

  「行。」

  宋煊輕磕馬肚:「我娘子說會給你們留意的,總之不能讓你們都單著。」

  「那感情好。」

  王保要是靠著自己娶妻,那還需要許多時間呢。

  畢竟他這個塊頭,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夠遭得住的。

  許顯純倒是給他姐夫寫過信,畢竟自己如今跟著宋煊在東京城安頓下來了。

  姐夫讓自己好好跟著他干,當初還以為你離家出走,一去不回。

  如今總算是得了消息,順便鼓舞他好好習武。

  萬一朝廷將來開展選舉武狀元,你跟在宋煊這個大宋第一文狀元身邊,定然是有好處的。

  「十二哥兒,我其實有些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讓他們按照先後順序劃定名次。」

  宋煊瞥了眼許顯純,他確實沒想到許顯純會想這個問題。

  他嘴角含笑:「這便是立規矩。」

  「立規矩?」王保也支起了耳朵。

  「我是在跟他們宣揚進了我這個縣衙,全都得聽我的,至於他們背後的金主,誰都不好使。」

  宋煊舉著馬鞭笑道:「誰來的早誰來的晚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制定的規則,他們遵守就好了。」

  更深層次的對兩個手下的制衡之術,他沒有說出來。

  許顯純若有所思,王保卻是覺得宋煊說的話,當真是有道理。


  就是自己想不通這樣做有什麼目的,他們那群掌柜的又不是自己人。

  宋煊回到家後,在一旁吃飯,聽著陶宏的話,就是東京城如今的情況與家鄉不太一樣。

  大多數百姓都變得麻木。

  他們對於劉家貪墨黃河款之事,當真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觸動。

  宋煊其實已經收到了皇城司送來的消息。

  今日無論是皇城司,還是李君佑,亦或者是陶宏,三撥人都是得到了同樣的信息。

  不過宋煊一想也對,大家都是平民百姓,屬於被「權力」所統治的人。

  大老爺們貪贓枉法,真以為幾個屁民能夠推動?

  還不是靠著上層全員內鬥,借著這件事絆倒另外的黨派。

  大家結黨,不也是如此嗎?

  宋煊發現自己已經捲入了太后一黨以及王曾一黨的爭鬥當中。

  目前大宋權力最大的劉娥,借著權力的大手,親自下場擺平許多事。

  至於王曾等「保皇黨」,只能堪堪抵抗。

  「罷了,咱們還是想想怎麼賺錢吧。」

  宋煊看向自己的夫人:「清搖,你回家看了怎麼樣?」

  曹清搖放下手中的碗筷:

  「官人,我是覺得有點奇怪,今日中午在家裡吃飯,出現了肉,就讓弟弟們有些高興。」

  「我覺得你說的對,家裡大抵是缺錢了吧!」

  「嗯。」

  宋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種事關乎著我岳父的面子,你就裝作不知道,錢的事我來想法子。」

  曹清搖抿了抿嘴:

  「官人,其實我有嫁妝的,也用不到那麼多嫁妝,我感覺爹把曹家的錢全都給我了。」

  「別擔心,等我帶著老岳父掙錢。」

  宋煊安慰了曹清搖一句,待到吃完飯後。

  陶宏又說了一下東京城的買賣,各行各業競爭非常激烈。

  「十二哥兒,看樣子咱們在東京城也只能走在宋城的路子,才能短時間內籌措到大量的錢財。」

  「此事我在想想。」

  宋煊倒是不著急:

  「就博彩這個在咱們老家無所謂,看見的人少,天高皇帝遠,民不舉官不究的。」

  「但是在東京城,那些御史中丞之類的,可不是吃素的。」

  「容易落人口實,實在是不好搞,咱們的背景關係不夠硬,容易被他人做嫁衣。」

  「是啊。」

  陶宏也是連連點頭:

  「在東京城即使是大魚做買賣,背景不深厚,也是要被整個吞掉,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十二哥兒的背景確實不夠深厚。」

  這話聽著許顯純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人家岳父可是大宋軍方第一人,就這背景還不夠深厚,還有誰能比他更深厚呢?

  「你不用這幅神色。」

  陶宏也是在東京城廝混過的:

  「東京城大魚太多了,關係也錯綜複雜,十二哥兒自己是剛起步,他岳父也是一代崛起,並沒有積累起許多資本。」

  有些事宋煊也不會瞞著陶宏。

  陶宏可是知道曹利用為了嫁女兒可是借了高利貸這種事,家底豐厚會借高利貸嗎?

  除非沒想還!

  「這可不是家裡的小縣城,許多人家都相互認識。」

  宋煊嘆了口氣:「我看開封縣縣衙文書才發現,東京城百姓逃戶太多了。」

  「齊樂成告訴我說,他們並不是真正的跑了,而是隱姓埋名,成為佃戶,就是為了不來當衙前役。」

  「這些人不光是要白給縣衙幹活,還會付費上值(班)!」

  大宋是富裕,但是對於民間的剝削也十分的嚴重。

  至於皇帝以及諸多既得利益者,都無法與百姓共情。

  唯有像宋煊這種多出自民間的官員,經歷過事情,對百姓還有一絲憐憫。


  王安石變法時,針對這一現象提出了手實法。

  宋煊悠悠的嘆了口氣:

  「原來劉家等擁有開封縣最多的土地,反倒是庇護了一大批有家有田的小地主,使得他們不至於家破人亡。」

  「當然甚至還有逃亡到遼國的,那邊的稅收更低,此事也沒有被記錄,而是百姓嘴裡相傳,但是像這種背井離鄉的還是挺少的。」

  無論是大宋還是大遼,針對燕雲十六州的百姓都是拉攏狀態。

  因為他們屬於「統戰對象」!

  許顯純也知道衙前役,但是在家鄉可是許多人都願意來幹這個的。

  因為能掙到錢,有利可圖才會如此。

  怎麼大家在東京城當衙前役,就掙不到錢呢?

  聽著許顯純的話,宋煊點點頭,他家鄉也沒有這麼嚴重。

  「在東京城,百姓破產的情況很嚴重,上稅的人急劇減少,但是人口卻在穩步增多。」

  「我不知道是光有衙前役的是,還是有其餘的事情。」

  宋煊喝了口茶潤潤口:

  「畢竟我目前所接到的信息,實在是過於匱乏,不好做出正確的判斷。」

  「你們兩個多與其餘衙役溝通,了解他們的狀況以及鄰居的狀況。」

  「是。」

  宋煊又側頭對著陶宏道:

  「所以咱們想要掙錢的買賣,就是東京城這幫有錢人,搞個什麼香水之類的,貼上大價錢買給他們,總比簪花要時尚許多,引領大宋潮流,才能掙得多。」

  「香水?」

  陶宏聽宋煊以前說過這個概念:

  「倒是也挺不錯的。」

  「十二哥兒,若是咱們也用透明的小琉璃裝香水,那價格就會高出許多吧?」

  宋煊伸出手指了指陶宏:

  「還得是你這個奸商,我都沒想到要如此配合。」

  「嘿嘿嘿。」

  陶宏是知道玻璃的製作方法的。

  不少都是宋煊提供理論,他們幾個來做。

  這琉璃雖然稱不上點石成金,但也是點沙成金。

  絕對能讓東京城這幫權貴富商們趨之若鶩。

  這也是宋煊等人的透明琉璃抽獎器物,只在宋城出現,沒有在外流傳。

  他們都沒有這個技術。

  王保聽不懂。

  但是他明白陶宏與宋煊是有過命的交情,又是自幼在一起長大的。

  如今他們二人說話沒有避開自己,就足以讓王保內心感動了。

  要是放其餘人家,他們這些隨從,也配與宋煊夫婦同桌吃飯嗎?

  想都不要想!

  分分鐘讓你知道什麼叫不可逾越的「階級」!

  宋煊站起身來溜達了一二:

  「我估摸今年東京城比定會被水淹,也會死許多人,到時候興許會有鋪子空出來,你再找機會接手。」

  「他們都不在乎黃河水淹東京城,我在乎那個做什麼。」

  「反正到時候也淹不到咱們兄弟。」

  「是。」

  陶宏應了一聲,這種事,絕非一個小小知縣就能扛過去的。

  往年朝廷可沒少防禦,奈何面對黃河越來越凶,他們也就都麻木了。

  大宋直到最後冒險一試,失敗了直接躺了,就等著什麼時候水淹東京城了。

  待到緩了一會,宋煊與王保在院子裡對練。

  宋煊用的是長棍做槍,王保用的是長棍包著一頭充作重錘。

  曹清搖也不是第一次瞧著自家夫君耍棍棒,她心裡盤算著回頭給宋煊整一把真正的好長槍。

  就算用不著,擺在家裡那也是十分的養眼。

  此時的曹清搖可以說是星星眼,她大聲鼓譟著,打的好。

  畢竟宋煊詩詞名聲在外,又連中三元,還擅長射箭。

  如今才知道他身手也不錯。

  全然沒有那些讀書人弱不經風的模樣。

  尤其是宋煊目前還沒有享用過曹家專門準備的填房丫鬟。

  這讓曹清搖回想母親的話,將來生了長子後,可以適當的讓他納妾。

  免得被人傳揚你這個當大婦的是個善妒的性子,這不好。

  尤其是「妾」在大宋這個環境而言,就是一件物品,沒什麼反抗的餘地。

  如此夫婿,天底下又能尋到幾個呢?

  二人對練完後,宋煊趁著氣息消耗較大,又開始彎弓射箭,練習手感。

  登登登。

  箭矢入靶。

  「啟稟夫人,晏相公以及范相公到了前廳。」

  聽著老僕的言語,曹清搖連忙開口道:

  「官人,范院長以及晏相公來了,就在前廳。」

  宋煊鬆手,手裡的箭矢奔著箭靶上去。

  他把硬弓遞給曹清搖讓她掛好,接過侍女手中的擦臉巾,擦了擦身上的熱汗。

  這才重新套上短打,從後院走到前廳去。

  宋煊不知道這二位聯袂而來是為了什麼事。

  「晏相公,范院長,吃了嗎?」

  宋煊隔著老遠就拱手,這才慢悠悠的踱步而來。

  晏殊瞧著宋煊如此裝扮,頭上還有汗:

  「堂堂大宋狀元郎,又開始習武了?」

  「當然,免得被給悄無聲息的抹了脖子。」

  聽著宋煊的話,晏殊搖搖頭:「你還是喜歡開玩笑。」

  「哎,晏相公不在基層干,自然看不到什麼危險。」

  宋煊坐在椅子上:「御史中丞王曙,晏相公可是認識?」

  「當然認識。」

  晏殊雖然不被寇準所喜,但是寇準也沒有過於針對晏殊。

  最⊥新⊥小⊥說⊥在⊥⊥⊥首⊥發!

  畢竟寇老西針對的是整個「南人」,與晏殊談不上私仇。

  王曙是寇老西的女婿,今年才回到東京城的。

  「他女婿李源新科進士,今早被發現死在澡堂子裡,血都被放乾淨了,把心臟給挖走了。」

  「啊?」

  晏殊目瞪口呆,他當真是被這個消息給驚到了。

  多少年了,都不曾出現過殺官現象了。

  就算是被朝廷處理的官員,也多是發配遠方,沒有被殺的。

  宋煊嘖嘖兩聲:「晏相公是沒瞧見,滿池子水都是紅色的。」

  范仲淹捏著鬍鬚道:「浴室殺人,這案子我倒是聽我岳父曾經提起過,一直都沒有破獲,如今又出來犯案了?」

  「是啊。」

  宋煊攤攤手道:「我才上任沒多久,就給我整了這麼一個問題極為嚴重的大活,生怕我會輕鬆一點啊!」

  「話不能這麼說,難不成兇手還是故意找你麻煩?」

  晏殊搖搖頭,他也想起來這種懸案了。

  總之,連續這麼多年犯案都沒有把兇手找出來,足可以說兇手的謹慎程度。

  「萬一他是無憂洞的人,你再怎麼查找都杳無音訊。」

  「無憂洞?」

  宋煊嘖嘖兩聲:

  「倒是一個偵破的方向,我聽聞權貴家中兒女丟了,都會往無憂洞使錢打聽?」

  「別說權貴了,就算是宗室之女,也逃脫不了的。」

  晏殊在東京城生活多年,他對於宋煊所提到的無憂洞也是沒什麼好辦法。

  官府進不去,就算進去了又能如何?

  無憂洞當真是百姓願意待待地方?

  有些問題,他們都清楚,但是沒什麼解決辦法,只能裝聾作啞。

  范仲淹知道宋煊的壓力大,他雖然也擔任過知縣,但絕沒有處理過如此龐大的縣。

  官冊上的人少,但實際縣治下人極多,這便會孕育大量的犯罪問題。

  「十二哥兒,今後你若是抓住兇手,還是要判罰重刑,警醒後人。」


  「范院長說的在理。」宋煊伸出手指道:「我準備在開封縣準備三把鍘刀。」

  「何意?」范仲淹沒明白,又聽宋煊道:

  「第一把狗頭鍘,專鍘土豪劣紳,惡霸無賴之用。」

  「第二把虎頭鍘,專鍘貪官污吏,禍國奸臣之用。」

  「第三把龍頭鍘,專鍘皇親國戚,鳳子龍孫之用。」

  「趕快住嘴。」

  晏殊連忙止住宋煊道話頭:「這種胡話就別往外說。」

  「甭說皇親國戚,就算是惡霸無賴,你一個小小的開封縣知縣也無權殺人。」

  「就算是殺人,那也要經過刑部、大理寺聯合審核,最後由官家勾定是否斬殺。」

  范仲淹也是點頭贊同晏殊的話:

  「況且你熟讀大宋律法,如何不知道沒有鍘刀這種刑具。」

  「你這是私設刑具,犯了忌諱。」

  「對。」

  晏殊想要徹底糾正宋煊這種想法:

  「況且你一無聖旨,二無信物,如何能越俎代庖,又在天子腳下,用不著自己緊急處理,這是為官大忌。」

  因為晏殊覺得宋煊他真敢幹出這種事來。

  沒必要因為一些礙眼的臭蟲左右了自己將來光明的前途。

  晏殊是非常看好宋煊將來能夠位居宰輔之位。

  「哈哈哈。」宋煊給二人倒茶:

  「方才不過是戲言而已,我一個七品知縣,如何能私設公堂以及刑具呢!」

  「最好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藏在心中,就算你想要改變大宋律法,那也等你真正坐上有能力遮風擋雨的位子後再說。」

  晏殊的話,讓范仲淹覺得不是那麼好聽。

  什麼叫遮風擋雨?

  大宋只有一個人能夠呼風喚雨,那便是官家,其餘人沒這個資格。

  儘管如今這個位置被一個婦人所占據,但將來必定會撥亂反正的。

  你想要宋煊遮風擋雨,范仲淹都不知道晏殊是怎麼想的?

  難不成要他做權臣嗎?

  「不要扯這些了,十二郎,你可知道朝廷發生了什麼事?」

  聽著晏殊的詢問,宋煊搖搖頭:「不知道。」

  晏殊就簡單的描述了一下,總之就是皇太后她強行護著劉從德。

  即使有大量證據表明劉從德貪污了治理黃河工程的款項,但也是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樣子。

  如今便是大宋的一些士大夫對於劉娥執政不滿的反擊。

  「你有何感想?」

  「沒啥感想,這不是意料之中嗎?」

  宋煊也說了劉從德來找他的事,並且主動繳納罰款,以及民間對於劉從德的罪責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就猜測此事必然是皇太后在背後發力了,主動混淆視聽。

  避免民間輿論被御史所利用,到時候集體聲討劉從德,那就讓他難辦了。

  「豈有此理。」

  范仲淹當即就忍不了:

  「十二哥兒,你馬上給我準備筆墨紙硯,我再重新寫一封彈劾,你不知道,這一路上的工程,可謂是觸目驚心。」

  「別。」

  宋煊與晏殊異口同聲的拒絕了范仲淹的要求。

  他縱然再怎麼寫,那也是石沉大海。

  猶如宋煊寫的奏疏一樣,根本就送不到上面去。

  你能奈他何?

  「范院長,我覺得沒必要,倒是可以憑藉此事來拿捏劉從德。」

  「拿捏他有什麼用?」

  范仲淹臉上儘是憤怒之色:

  「若是放任劉從德繼續下去,將來真的有人鼓動大娘娘效仿武則天舊事,傳位於侄子我都覺得正常。」

  「不會激進到這種地步的。」

  宋煊給憤怒的范仲淹添水:

  「況且劉從德還是大娘娘的假侄子。」

  「不錯。」


  晏殊也覺得劉娥並不是一個蠢笨之人。

  她現在真正的娘家人都沒有了,要不然如何會對劉美家族如此偏愛?

  即使她走不到武則天那一步去,但並不代表她沒有這種想法。

  底線都是被她一步一步試探出來的。

  如今朝廷當中就是被分為兩派。

  一派是皇太后門下。

  另一派就是皇帝門下。

  大家都在為各自的利益爭的頭破血流。

  誰能壓制對方。

  哪一方將來在朝廷當中就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和決策權。

  對外沒有什麼戰事,對內自然就開始爭權奪利。

  這是無法避免的矛盾。

  就算是對外有戰事,那兩派也會儘量派遣自己人去處理,以待將來能夠獲取軍功。

  「可是咱們就眼睜睜瞧著,什麼也改變不了嗎?」

  范仲淹很是氣憤,他沒有經歷過東京城被淹的事,多是聽岳父以及妻子說過。

  但是在地方上為官修建海堤壩之前,他可是親眼見過百姓是多麼困苦,就因為海水淹沒良田。

  正是因為經歷過,所以他才會日夜都待在工地上。

  號召更多的百姓來完成這個工程,能夠讓大家遠離這種糟糕的生活。

  現在東京城不說外面的良田,就算是城內一旦被淹,那也會死上許多人。

  洪水來襲,你是在水裡是站不住的。

  更不用說衝擊就能把你衝倒沖暈過去,想活也難了。

  晏殊點點頭:

  「目前是這麼個情況,除非官家能夠親政,但是我看這事比弄倒劉從德還要難。」

  「哎。」

  范仲淹重重的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宋煊喝了口茶,隨即笑了笑:「其實這幾日我一直都想,突然間我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嗯?」

  晏殊本來就是想要借宋煊之口來勸范仲淹不要那麼衝動。

  畢竟自己勸不動他。

  滿朝文武那麼多高官都沒有言語,就範仲淹他衝鋒在前,這如何能成?

  皇太后短時間內動不了這群關係錯雜的人,還動不了你這個沒什麼根基,小小的八品官嗎?

  「什麼好法子?」

  范仲淹不知道晏殊的打算。

  他是真的想要來找宋煊尋求一下目前困境,有沒有絕佳的鬼點子拿來用的。

  「說實在的如今大娘娘如此維護劉從德,其實就是在維護她自己的基本盤。」

  「你們讓她損失自己的基本盤,那根本就不可能。」

  「人就是這樣,不會輕易把自己的肉割掉,儘管有些人已經是病入膏肓了。」

  「所以你們的方法一下子就錯了。」

  有了宋煊這番話,晏殊也覺得確實如此,若是讓劉娥割肉,那當真是異想天開。

  別忘了,她此時是「皇權」的代表人。

  皇帝縱然知道自己帝國的一些事情,他們會輕易的進行改革嗎?

  顯然不會的。

  衙前役是剛出現的嗎?

  太祖時期就出現了,如今到了第四代皇帝頭上,出現了如此棘手的問題,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

  就算是當今皇帝想要改革,都會遭受到莫大的阻力。

  畢竟就算是bug,可是也允許了許久,並沒有出現什麼叛亂之事,那就不要輕易修復他,否則就變得更加不容易運轉了。

  「計將安出?」晏殊連忙詢問。

  「我的點子是,你們先找人彈劾劉從德把他明正典刑。」

  「大娘娘指定是不同意的,這個時候你們便讓劉從德把錢吐出來,用來修繕今年的黃河工程款。」

  「如此一來,朝廷用不著出新的款項,還能把事情給辦嘍。」

  「這?」晏殊眯了眯眼睛:

  「倒是個好法子,只是皇太后盛怒之下,會容易把彈劾之人給發配嶺南,有風險。」


  「諸位要是不激進的話,如何能夠讓皇太后接受這個條件?」

  「到時候有人從中說和,一來一回的,也能讓人接受。」

  宋煊瞧了瞧桌子:「給皇太后一個台階下嘛,畢竟她已經是孤家寡人了,沒有什麼安全感,只想要死死攥著手中的權力。」

  「咳咳。」

  晏殊點點頭,不想談論孤家寡人這件事。

  他確信范仲淹不知道,要是知道,他早就會上書讓皇太后還政官家的。

  晏殊看向宋煊:「十二郎,你確定這個主意能成?」

  「晏相公莫要忘了劉從德為什麼會主動來給我送欠款之事。」

  宋煊哼笑一聲:「那便是我先掀桌子,想要藉機把這件事鬧大,是大娘娘強壓著他來跟我認錯的。」

  「這說明大娘娘也不想鬧的太難看了,畢竟劉從德吃相太難看,當真是不給她爭臉。」

  「嗯,倒是不錯的主意。」晏殊點點頭。

  「可是劉從德他本就該吐出來的錢,結果什麼懲罰都不用受。」

  范仲淹看向晏殊:「晏相公,這如何能行啊?」

  「十二郎出的主意,已經是極好的了。」

  晏殊當然知道如今朝廷是個什麼樣的情況,許多事不是你想怎麼就怎麼的。

  說到底,在官場上想要完成一件事,不就是大家相互妥協嗎?

  一直無法達成一致,就是互相妥協沒到位罷了。

  「那今年東京城被水淹沒,會死不少人,也會造成糧食短缺,糧價上漲,會出現大批饑民,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事。」

  范仲淹看向晏殊:「晏相公,大批問題,就讓劉從德只是把他原本吞進去的錢吐出來,就放過他嗎?」

  晏殊不知道要怎麼勸范仲淹,如今朝廷是皇太后一個人說了算。

  就算是王曾,也不能制衡皇太后。

  更不用說你一個小小的八品官,只負責給皇帝提建議。

  在官場上,和光同塵很重要的。

  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和抱負,沒有伯樂或者你自己能夠說了算的時候,最好把許多想法都憋回去。

  晏殊已經不止一次的提點過范仲淹了,奈何范仲淹屢次都是沒有聽進去。

  今日晏殊才特意帶著范仲淹來找宋煊,期待他能夠聽宋煊的勸。

  因為在晏殊的印象當中,宋煊是一個聽勸之人,也是一個善於勸說別人之人。

  甭管他是把人勸活了還是勸死了,總之有效果就成。

  「范院長安心,這些事我會讓劉從德繼續出錢的。」

  宋煊的話音剛落,兩個人就同時看向他。

  「你如何這麼大的口氣?」

  「因為我發現劉從德這個人還是挺好騙的。」

  宋煊攤手笑道:

  「所以我打算要與他結為朋友,充當好隊友,到時候帶著他一起發財,實則讓他出錢解決黃河水淹東京城的後續之事,完全沒問題啊!」

  晏殊並不懷疑宋煊的話,確認他能夠做到。

  但是宋煊如今身上的仇恨可是有不少。

  要不是因為范仲淹的萬言書,宋煊也不至於接手開封縣這個爛攤子。

  現在宋煊還要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晏殊當即搖搖頭:

  「十二郎,你千萬不要這麼做,劉家人性子很小氣,也愛記仇。」

  「你的夫子范院長他皮糙肉厚,久經官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不如此冒險行事。」

  晏殊作為發掘范仲淹以及宋煊的人,同時也是他們二人的舉薦之人。

  他寧願范仲淹衝鋒在前,就算被貶謫,到時候去外面為官也是升官。

  但是宋煊不一樣,他正是積累政績的時候。

  如今他剛剛在開封縣站穩腳跟,絕不能前功盡棄。

  范仲淹愕然,隨即搖著頭無聲的笑了笑。

  他明白一旦出事,晏殊要保小的心思。

  「哈哈哈。」

  宋煊當即開口道:


  「范院長,聽聞師母要生了,你不如暫且回家去探望一二。」

  「瞧我在一場大雨過後,如何把劉從德玩的團團轉,還讓他說不出什麼話來。」

  「額,不妥。」

  范仲淹雖然也很擔心妻子,但是如此艱難的時機,他「逃往」南京,這會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的。

  「其實晏相公說的對,有些事我來做是最好的。」

  「不要,我就喜歡逗他們玩。」

  宋煊連忙拒絕道:

  「要不然我可沒有成就感了。」

  「特別是劉從德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城府,稍微一詐,就把底全都給撂了。」

  「最為重要的是,有些不要臉的活,除了我怕是范院長等人都使不出來。」

  「尤其是黃河淹沒東京城,正是我作為開封知縣大展身手的好時機啊!」

  「沒有這場水,我的政績怎麼能冠絕天下?」

  聽著宋煊如此「功利」的話,范仲淹他是非常想要勸一勸的。

  可是一想到宋煊是因為自己的萬言書在接下了這麼艱難的一個差事。

  范仲淹又不好打擊宋煊的積極性,所以也就反常的沒有進行辯駁,把宋煊給掰到正道上來。

  因為范仲淹清楚的知道,宋煊就算是使用一些「邪修」的手段,但最終受益的也是許多普通百姓。

  這一點與他的理念是殊途同歸。

  只不過宋煊他丁一點都不迂腐罷了。

  「不要臉的招數,以及想要亮眼的政績?」

  晏殊遲疑的看著宋煊: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便是心中早就有底如何辦了,我只是想要問一句,難道是要借著這個機會,開展治理黃河之事嗎?」

  「那晏相公想的倒是有些長遠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只想到了眼前的困局怎麼解決,畢竟黃河水淹過來,我等都沒有辦法阻止,不如就等著水淹後再為百姓和朝廷謀取更大的好處。」

  晏殊十分肯定的看向宋煊:「十二郎,我總感覺你想要趁火打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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