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46章 請你入局

第346章 請你入局

2025-07-28 16:27:21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46章 請你入局

  趙禎通過看奏疏,對於朝廷收取的商稅連年增長是有印象的。

  他倒是沒想到在東京城,天子腳下,竟然還會有人膽敢欠著商稅。

  尤其還是樊樓,故而對此事極為好奇。

  北宋商業繁榮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是農業與手工業都得到了進一步發展,促使了商業的日益繁盛。

  再加上北宋統治者改變了自西漢以來重農抑商的政策,商人的地位得到提高,富商的地位更加顯赫。

  官員兼任經商的也大有人在,笑貧不笑娼的風氣進一步擴展。

  更多百姓加入經商行列想要通過賺錢改變人生,同時將來也有資本可以與進士聯姻,進一步提高家族地位。

  北宋開封府雖然沒有統計過城內有沒有三百六十行,但是宋煊看過那些繳納商稅的行業,至少在二百行以上。

  光是開封縣的各色店鋪就超過四千多家,這還沒有算上祥符縣的商鋪,少說也得近三千家。

  宋代城市到處都可以開設商鋪,所以市稅改為住稅,稅率為百分之二。

  徵收貨物通過稅,過稅的稅率百分之三。

  宋代商稅徵收的對象比較廣泛,主要有三大類:

  

  百姓日常衣食類商品交易稅;

  莊田、店宅等生產資料和住所等交易稅;

  牛馬驢騾橐駝等交通工具交易稅。

  當然還有次一級的草市、鎮市或者墟、集等。

  對於這類,官府是允許商人進行包稅制的。

  包商繳納保證金於官府,即取得徵稅權。

  然後由承包商自行申報稅額,以出價最高者取得包稅權,是徵稅的「買撲」制度。

  北宋朝廷已有很強的成本與效益意識。

  在稅務機構的設置上,在一些商稅課利微薄方面,官府不設稅務,而鼓勵私人買撲承包。

  這樣,既能節省設置稅務機構而帶來的行政開支,又能通過私人承包,官府轉讓徵稅權而坐享其成地得到部分稅收,從而纖悉無遺,增加財政收入。

  但是由於徵稅是一項政策性很強的工作,而宋代獲得徵稅承包權的人多數是地方上的惡霸地痞。

  雙方之間難免會出現各種矛盾。

  朝廷也不是什麼都要收稅,總歸是要留下一些口子。

  比如在日常生活當中,免除布帛、柴草、蔬菜等方面的稅收,促進這些商品的流通,從而保證百姓日常生活必需品的供給。

  同時對販夫販婦等小攤小販免稅,使他們有最起碼的生存條件,能養家餬口,維持生計,避免他們失去生路鋌而走險,聯合起來搞起義。

  當然,朝廷也要看你有沒有「統戰價值」!

  自從澶淵之盟簽訂後,朝廷開始對河北農田進行減免租稅,鼓勵商人販賣耕牛到北地,推廣南方使用的踏犁先進技術。

  宋太宗時期,一年的商稅在四百萬貫左右。

  待到宋仁宗中後期,商稅就達到了一千二百萬貫。

  後期逐漸衰落也維持在一千萬貫左右,成為朝廷財政的重要收入。

  如今趙禎所擁有的內庫可以用空的耗子來跑步形容,但是宋徽宗時期,內庫存銀就有八百萬鋌,金三百萬鋌。

  雙方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享受。

  面對趙禎的提問,宋煊伸出胳膊:

  「我本來想用拳頭解決的,不給我交稅,我讓樊樓的買賣都做不成,看誰的損失大,奈何他們提前慫了,如今乖乖把錢送來了。」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

  李君佑一時間摸不清楚宋煊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開玩笑。

  這個時候自己該樂嗎?

  郭恩眼裡都冒出精光了。

  原來拳頭這麼有用!

  怨不得大官人總是督促自己打熬筋骨練習拳腳啊!

  桑懌很想在郭恩面前維持形象,奈何嘴裡的米飯一下子就噴出來了。

  「咳咳,哈哈哈哈。」


  「是這麼一回事嗎?」

  趙禎覺得自己聽到的話,不像是真的。

  「是啊。」宋煊喝了口肉湯:

  「你們都不知道,當年我在家鄉的時候,瞧見包稅的老趙家收稅,那叫一個威風。」

  「哪一個敢不交稅啊?」

  「如今我為開封縣知縣,遇到那些故意不想交稅的商鋪,必須要重拳出擊。」

  「那日我本想吃完飯就掀桌子大鬧一場的,結果還是張樞密使從中做保,說今日必然會給我送來,我才沒有發飆。」

  宋煊拿起筷子道:

  「樊樓一日的流水就能把這欠稅交了,可偏偏到這個時辰才送來,我看他們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先讓大太陽曬一曬他們吧。」

  李君佑當然知道包稅那些集市的商人有多強橫。

  其實開封城內收稅的吏員那也是橫著走。

  只不過針對的多是小民或者外地來的客商。

  要是面對樊樓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們也不敢招惹的。

  要不然樊樓也不會欠稅一直都沒有交。

  現在遇到宋煊這個誰有錢就搞誰錢的主,他們全都得撓頭。

  無論怎麼講,優勢在我。

  「如今朝廷商稅越來越多,我以為沒有人會欠稅呢。」

  趙禎笑了笑,又拿起一塊排骨,他這個歲數也是想要多吃點的時候。

  「若是稅收都交納齊了,光是東京城的商稅就足以拿來干許多事。」

  宋煊擦了擦嘴:「你們慢慢吃,我先過去躺一會。」

  齊樂成站在錢掌柜面前,開口道:

  「大官人正在吃飯,你們在院裡等會吧,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錢掌柜如何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他連忙掏出一把銅錢,想要給齊樂成塞在手裡。

  「幹什麼?」

  齊樂成直接一個後跳,手裡的肉骨頭險些拿不住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

  錢掌柜沒成想一個看門的衙役會嫌棄錢燙手!

  「哪敢啊,我是想要請小哥兒再通報一聲,就說樊樓來給大官人送錢來了。」

  錢掌柜臉上帶著笑意,又是抓了一把銅錢,想要塞在他手裡。

  齊樂成鳥都不鳥他,這點錢根本就不值得他再跑一趟。

  更不用說大官人直接給他一片金葉子,讓他感受到了什麼叫士為知己者死。

  連劉知州來縣衙都比你樊樓大方,你跟這打法叫花子呢?

  「我說過了。」齊樂成極為嚴肅的道:

  「大官人說他知道了,現在吃飯呢。」

  「讓你等,你就等著!」

  「別讓我再重複第二次。」

  面對衙役的突然變臉,錢掌柜的直接愣在原地。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硬氣的衙役。

  直到齊樂成再次笑呵呵的走到一旁跟同樣守門的衙役吃飯,他都沒緩過神來。

  「掌柜的,咱們能受這氣,直接走吧。」

  「走什麼走!」

  錢掌柜的賭氣坐在一旁的台階上。

  他當然知道這是下馬威。

  而且是針對樊樓的。

  這點錢,要是早些時候交了,興許還能得到同八仙樓一樣的待遇。

  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

  人家做事都是殺雞儆猴,宋煊這個狀元做事,那可是喜歡殺猴儆雞。

  唯有如此,才能讓那些雞全都乖乖聽話,不敢反抗。

  從大宋第一外戚劉從德,到如今的樊樓被下馬威,錢掌柜的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要不然他哪有本事執掌樊樓?

  「全都在這裡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錢掌柜明白宋煊不是在針對自己。

  宋大官人不屑打狗,而是直接打狗主人。

  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都不夠被打的資格。


  要是自己敢走,後果會更難看的。

  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錢掌柜老老實實的在這裡等著,根本就不敢有絲毫怨言。

  反倒是幾個夥計臉上露出不滿之色。

  他們可是樊樓,多少人羨慕都進不來端盤子洗碗的地方。

  朝廷許多高官要員對於他們也都十分的客氣。

  或者說在樊樓,鬧事的人極少。

  錢掌柜卻是沒心思去擺正手下的心思,他希望這樣沒什麼腦子的手下越多越好。

  他只希望這件事能夠直接過去,要不然遭罪的只能是他這隻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

  足足曬了一個時辰,錢掌柜的才被叫了進去。

  到了後堂,錢掌柜恭恭敬敬的給宋煊行禮。

  無論樊樓背景如何,現在宋煊是官,而自己是民。

  一個民敢不把官放在眼裡,人家有的是法子收拾你,甚至都用不著他親自出面。

  「草民見過宋大官人。」

  錢掌柜瞧著宋煊微微睜開眼,打量了自己幾眼。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打了個哈欠:

  「方才睡著了,忘了錢掌柜的事了。」

  「大官人剛醒,就叫草民前來,當真是草民的榮幸。」

  錢掌柜已經是口乾舌燥,就算是有陰涼,可是大中午外面的溫度實在是高。

  宋煊伸手示意錢掌柜交出冊子,拿過來瞧了瞧,他指了指裡面的內容:

  「樊樓每年的營收只有十萬貫?」

  照這麼算,一年就交三百貫。

  可實際上,樊樓的營收要比這個數目高多了。

  聽著宋煊的詢問,錢掌柜再次擦了擦汗:

  「好叫大官人知曉,樊樓鋪開的攤子大,帳面上也不好看,賣的最受歡迎的還是酒。」

  「主要是酒稅,這個樊樓是每天都繳納的,從不敢拖欠。」

  「所以你就打算給我交九百貫的稅?」

  「不不不。」錢掌柜連忙伸出手道:「還有一百貫的遲交的罰款。」

  宋煊合上帳冊:

  「我估算你樊樓一年的營收在百萬貫,光是一頓尋常的飯菜就在七八貫,更不用說富商權貴隨便一頓就過百貫。」

  「錢掌柜,你是要我真的去查你樊樓的帳目嗎?」

  「還是你背後的主子,覺得我這稅不該收?」

  「不敢,沒有。」

  錢掌柜連忙低下頭,臉上帶著苦澀。

  看樣子宋煊真的不打算輕輕略過了。

  「這點稅錢,對於你樊樓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宋煊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

  「所以我不明白你背後的那些主子,怎麼就那麼蠢。」

  「既然選擇低頭給錢,非得要在這上面使點心眼子,給一點扣一點,就為了單純噁心我,小氣吧啦的樣子。」

  「難道你樊樓也跟孫羊正店一般,也是女人當家作主?」

  錢掌柜的抬頭瞥了宋煊一眼,隨即開口道:

  「大官人,這帳確實是這麼算的,我盡力了。」

  宋煊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了:

  「同為女人當家作主,瞧瞧人家孫羊正店的操作,痛痛快快把錢送來了。」

  錢掌柜的依舊擦汗,不敢搭茬。

  孫羊正店沒有排第一個,但是也沒有排第二個,極其有分寸的排在前來交稅時間的中間部分。

  宋煊讓人把錢甘三喊來,叫他去清點錢數,順便又讓周縣丞寫一封欠稅告知書,再繼續貼到樊樓的大門口去。

  務必讓每一個進店的客人全都知道。

  周縣丞滿口答應,連忙出去辦差。

  錢掌柜的弓著身子站在一旁,半句話都不敢說。

  反正今日這個時辰來,就算他已經爭取了,但爭取失敗了。

  樊樓背後的人,可不願意輕易低頭,他也沒辦法。

  鬥氣就去斗吧。

  沒有人願意低頭。

  宋煊示意陶宏給錢掌柜的倒杯涼茶,讓他喝了再走。

  錢掌柜千恩萬謝的接過涼茶,一飲而盡,登時覺得好受多了。

  他連忙衝著陶宏道謝,又給宋煊行禮,這才走了。

  錢掌柜相信宋煊是能明白自己的苦衷,所以才沒有為難自己。

  只是待他走出房門後,覺得方才遞給自己涼茶的那個人,隱約像是見過,但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不過錢掌柜很快就把此事拋之腦後。

  宋煊都是第一次來樊樓,他身邊的隨從怎麼可能會去過樊樓呢?

  目前讓他頭疼的還是此事沒有解決,反倒是再起風波。

  做生意就是要以和為貴,奈何上面的人總想著爭一口氣。

  無論怎麼講,錢掌柜都不覺得優勢在己方,就算您背景通天又能如何?

  人家宋狀元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更何況人家還是開封縣的父母官,想要抓你個偷稅之事,那易如反掌。

  樊樓如今已經成了大宋的地標,若是出了此等醜聞,錢掌柜都覺得跌份。

  最基礎的邏輯,就是一個「商人」拿什麼跟人家官員斗啊?

  錢掌柜的是想不明白,她怎麼就如此頭鐵,非得要殺一殺宋狀元的威風。

  無論是劉從德,還是開封府尹,甚至是宗室子弟,他們占到便宜了嗎?

  錢掌柜到了門口,瞧著縣衙的人在那裡不急不忙的數錢,他把自己的心腹叫過來交代了幾聲,千萬不要腦瓜子拎不清鬧事。

  如今宋大官人還在氣頭上呢,別給自己惹麻煩。

  待到交代完之後,錢掌柜又客氣的與齊樂成行禮,這才獨自一人返回樊樓,同時要把此事上報。

  縣衙外的茶攤。

  任福帶著人在這裡歇著喝茶,眼睛時不時的盯著縣衙。

  他知道官家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方才他們都是在吃飯,想必官家也是在吃飯沒有離開。

  任福沒想到官家會偷跑出來,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幾個,端的是膽大妄為。

  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官家的行為,任福是絕對不允許官家在自己眼前出現任何差錯的。

  任福瞥了一眼旁邊同樣占據茶桌的人。

  這三個人怎麼也一直坐在這裡,盯著縣衙門口。

  沒坐!

  無憂洞的堂主嘯風也一直都盯著縣衙呢。

  他早就瞧見旁邊坐著幾個禁軍,但嘯風無所謂,他是有「合法」身份的。

  此時坐在茶攤喝點熱茶逼逼汗,躲躲大太陽十分正常啊!

  嘯風就是不明白,那個為首的禁軍怎麼總是看自己目光不善?

  樊樓的掌柜的進了驢車裡,讓人直接趕回去。

  方才趕驢的把車挪到這邊陰涼處,也是喝了茶,這才知道是樊樓給開封縣送欠稅來了。

  任福覺得樊樓如此有眼力見,是不是也知道了官家的身份?

  嘯風則是覺得連樊樓都低頭了,看樣子蒼鱗說的沒錯。

  宋煊他當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自己拿回屬於自己錢財的機會,那可是越來越渺茫了。

  嘯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次瞥向了一旁的禁軍,他發現那個為首的禁軍時不時的盯著自己。

  按照他的經驗,此時絕不能心虛走開,定要穩坐到底。

  要不然一定會被他給盤查的。

  任福直覺上絕對旁邊坐著的人絕不是單純的坐在這裡喝茶躲避酷暑,但一時間有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盤查。

  哪怕他心虛直接走了呢?

  一丁點機會都不給。

  任福在心中盤算著,該以什麼話題去盤盤底,且不暴露自己的心思。

  宋煊見周縣丞寫完後,拿給自己審閱。

  他直接蓋了印,讓周縣丞派人晚上去樊樓門口宣揚一個時辰。


  若是樊樓膽敢驅趕,直接抓捕來關進大牢。

  明日編成新的犯人隊伍去清理淤泥,一定要多抓幾個好組隊。

  「是,屬下明白了。」

  周縣丞此時腰杆子也挺起來了。

  他越來越確信眼前這位小爺是真的喜歡硬剛。

  那沒別的了,老老實實聽安排就成。

  待到人走後,趙禎才開口:

  「十二哥,這樊樓的控制人是何人吶?」

  「你方才怎麼判斷是女人執掌的?」

  宋煊喝了口涼茶潤潤:

  「樊樓的控制權連張耆、劉從德都得往後靠,我想如今朝廷當中比他們二人權勢還盛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出來。」

  「至於判斷是女人,主要是這股子猶猶豫豫,又做事不大氣,總是喜歡在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來噁心人,由此做出判斷的。」

  聽著宋煊的解釋,李君佑沒想出來,整個朝廷還有哪個女人比這兩位權勢還要重。

  難不成是大娘娘?

  李君佑臉上露出異色,大娘娘她以前窮怕了,可是自從跟了先帝,從來都沒有再缺過錢。

  如何能摻和進這裡呢?

  趙禎聽著宋煊的描述,腦子裡立即閃現出一個女人來。

  那就是大娘娘身邊最受信任的女官,林夫人。

  只有她才能讓張耆劉從德二人都乖乖聽話。

  畢竟有些時候林夫人的立場,就代表了劉娥的立場。

  有些話主子不能說,但是她身邊的人就要作為嘴替。

  「是林夫人。」

  趙禎直接就給宋煊捅破了,他沉吟道:「唯有此人,才符合十二哥說的懷疑對象。」

  「林夫人?」李君佑眼睛一眯。

  林夫人可是有丈夫兒子的,他們在東京城不如劉從德張揚,可也聚集了不少財富。

  整個劉娥身邊圍繞著的人,就沒有一個不從大宋朝廷吸血,拼命往自己腰包里裝錢的。

  唯恐一個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下場。

  「對,是大娘娘身邊的女官。」

  宋煊呦呵了一聲:「我還真沒想到是大娘娘身邊的女官。」

  趙禎不信宋煊說的話,他覺得宋煊是不想說更難聽的話而已。

  「此人還是有些麻煩的。」

  趙禎倒是也沒有在李君佑面前隱藏自己的身份,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透露出太多的消息了。

  至少在宋煊這條線上,李士衡絕不是太后一黨的人。

  「皇宮內的所有情況,她全都一清二楚。」

  聽著趙禎的話,宋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六哥兒,皇城司的人能查一查他們家的產業嗎?」

  「我懷疑他們家與無憂洞有勾結,要不然樊樓不會有那麼多的妓子。」

  宋煊是直接開始扣帽子了。

  李君佑顯得有些緊張。

  此事沒有越過自己,而是要把自己帶入局,很明顯是自己這個妹夫想要讓自己做事。

  為官家做事,是李君佑求之不得的機會。

  未曾想過會如此快就落到嘴裡來。

  他整個人都顯得微微有些發抖。

  若是再不明白宋煊話里的意思,那他在東京城街頭這麼多年都白混了。

  趙禎瞥了李君佑一眼沒有拒絕:

  「十二哥說的在理,單靠皇城司的人可能查探的時間比較慢,因為他們不是專業幹這個的。」

  「六哥兒!」

  李君佑頗為激動的喊了一聲,隨即又深吸一口氣:「這種事我可以乾的。」

  趙禎端坐在皇位上,他當真不是個木頭人,也在努力的學習帝王之道。

  所以面對宋煊方才的話,他立即就反應過來了,此時瞧著李君佑:

  「你當真能幹?」

  「能幹!」

  李君佑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萬死不辭啊,六哥兒!」

  「好。」

  聽著李君佑的保證,趙禎也十分開心,他極為大氣的道:

  「此事就交給你去主抓,我會讓皇城司的人暗中監視一下他們與無憂洞勾結的據點。」

  「多謝六哥兒。」

  李君佑拱手後,十分感激的看了宋煊一眼。

  果然爺爺的判斷沒有錯,讓自己今後與宋煊多接觸。

  憑藉著這份關係,定然會有好結果的。

  他未曾想到好結果會來的如此之快,一下子就提前加入了帝黨。

  尋常人縱然是想要加入帝黨,都沒得門檻啊!

  果然還是得跟對人,抱對大腿。

  李君佑迫不及待的表態,說他這就去做事了。

  待到人走後,趙禎主動開口:

  「十二哥,這林夫人在宮中一手遮天,在宮外也是如此唄?」

  「差不多,只不過隱藏的更深。」

  宋煊嘖嘖兩聲:

  「果然還得是女人在宮斗這方面頗有心得,他們完美的隱身在幕後,把行事作風更為猖狂的劉從德推到前面來吸引火力。」

  「我現在都懷疑劉從德做的那些貪污之事,背後也有林夫人家族的影子,他是背鍋的。」

  趙禎對於劉從德也是有過了解的:

  「他確實沒什麼才智,純純靠著大娘娘的關係,才能前半輩子暢通無阻,過的十分瀟灑。」

  甚至都比自己還要瀟灑。

  趙禎始終忘不了所謂的「初戀」,結果卻成了他人婦。

  「劉從德的名聲在外,除了個人自身的原因外,定然是還有幕後黑手在推波助瀾,達到掩蓋自己的目的。」

  宋煊打了個響指:

  「六哥兒,林夫人才是隱藏深處的那條毒蛇啊!」

  「對。」趙禎也認同宋煊的話:

  「我現在都懷疑她是不是無憂洞幕後之主了。」

  「那就需要皇城司的悉心探查了。」

  宋煊又與趙禎說了先前發現的那個遼國密探,也是前往無憂洞舉辦的黑市進行過交易。

  「契丹人都知道無憂洞了。」

  趙禎悠悠的嘆了口氣,他覺得是有些掛不住面的。

  「無憂洞販賣許多違禁的東西,遼國密探通過這一媒介進行購買,也實屬正常。」

  宋煊給趙禎解釋了一句:「若是我在遼國當密探,發現這種漏洞,如何能不加以利用?」

  「我大宋也是往遼國都城派去了許多細作。」

  趙禎給宋煊透了個底:

  「但是他們傳回來的消息,並不是那麼的具有價值。」

  契丹貴族都是髡髮的髮型,再加上許多臣子都是有著各自的關係網。

  漢人是很難爬上去的。

  遼國雖然也漢化有科舉制度,但是並沒有像大宋這種,許多平民子弟能夠入仕。

  他們的科舉制度是不面向所有人的,許多契丹本族人都被排除在外,大多數進士都是來自河北地區的漢族,以及渤海族。

  如此舉措,也是為了讓這些人幫助大遼加強對南方(河北地區)農耕區的控制,藉助漢人的智慧進行經濟文化融合。

  甚至為此出現一國兩制的,就是不要求漢族居民髡髮,而是延續固有的裝束習慣,穿著寬大袖袍並佩戴方巾頭飾。

  說白了燕雲十六州等地的漢族百姓,對於遼國就是有統戰價值!

  萬一他們加入大宋,對於遼國就是極大的打擊,再也沒有南下中原的機會了。

  但是這些人,很少有能夠占據遼國高層的生態位。

  遼國的官員大多都是世襲制與世選制。

  南北兩府的宰相選拔都遵循世襲制度。

  具體而言,北府宰相必須出自皇后家族,而南府宰相則限定在皇室成員中產生。

  這種制度意味著,即便個人能力出眾,只要不屬於這兩個特定家族,就完全不具備擔任這兩個重要職位的資格。


  可以說,遼國走了大唐門閥世家的後路。

  許多人縱然是有才華,也沒有上升的渠道。

  只要你出身好,沒什麼本事也無所謂,將來必定能夠占據高位。

  許多重要位置,旁人有能力想坐,都坐不得的。

  官職固化,出現三家蕭氏控制三道的權力壟斷,實在是正常。

  畢竟整個遼國的國土也就是被分為五道。

  在如此情況下,宋國的諜子想要打入契丹高層,幾無可能。

  「無妨,不急於一時,將來能夠用上就好。」

  宋煊也不覺得那些諜子會十分上心,畢竟雙方已經許多年都沒有打仗了。

  那他們想法子掙點錢,在當地娶妻生子穩定下來,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趙禎頷首,隨即又問道:「十二哥,方才李君佑所說的搞錢法子,你覺得可行度高嗎?」

  「高啊,挺有操作性的,他爺可是搞錢小能手李士衡,如何能沒有把家傳絕學傳給他啊?」

  宋煊覺得李君佑說的挺好的,尤其是跟僧人收錢,這一點是自己都沒有想起來的。

  「尤其是許多人在禮佛上是極為出手大方的。」

  「我在家鄉的時候,聽說隔壁縣有人貢獻二百萬造大殿,一百五十萬造僧堂,三十萬造方丈室,五十萬造浴室,四十萬置辦菩薩像、彌勒像等等。」

  「如此一來,他們的香火越發鼎盛,錢多到拿出去放高利貸。」

  「我覺得我們要對高利貸業務進行收稅。」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眼睛一瞪,對高利貸進行收稅?

  「這能行嗎?」

  「要麼降低利率,要麼就接受收稅。」

  宋煊指了指大相國寺的方向:

  「他們每月收到的利息錢,就高的離譜,朝廷收他們點稅又怎麼了?」

  「反正朝廷是無法禁止高利貸這種事,不如推波助瀾。」

  「到時候出現大批壞帳賴帳,興許這股子風氣就會減緩許多。」

  「大相國寺向百姓收取保護費,朝廷如何不能跟他們收取保護費?」

  「難道他們也想要大宋效仿三武一宗滅佛之事嗎?」

  趙禎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對於滅佛這種事,他從來沒有想過。

  但是寺廟繁榮的事,趙禎是知道的。

  許多寺廟都是掛上皇家的名義來生存的,宋代皇帝出生地都會成為寺廟,希望神明能夠保佑自己。

  趙禎那也是有自己的寺廟的。

  劉娥的寺廟則是在長蘆崇福院,據說是幫助過劉娥的高僧,冠絕江淮,就算是目前的大相國寺也比不過那裡,直到劉娥死了。

  不僅是皇帝這樣,許多權貴階層也是如此。

  石守信等一大批武將,後宮的嬪妃,都喜歡營造寺廟,還喜歡給寺廟花錢。

  經濟越發達的地區寺廟越多越豪華,北宋其餘經濟不發達等地寺廟稀少。

  「十二哥說的有道理,此事我想一想,不過若是先讓他們田產交稅,想必更加容易接受。」

  趙禎覺得寺廟占據的田地不少,動不動就有人賞賜,不光是皇室。

  其餘官僚以及商人多是不光花錢,還會贈田。

  這些田地還是上等的良田,在趙禎看來收稅實屬正常。

  「你確定?」

  宋煊咳嗽了一聲:「據我了解大娘娘是喜歡禮佛的,而且她屢次打破了禁止寺院、道觀買田產的禁令。」

  「她還是用六哥兒你的內庫,以你的名義施捨錢財給寺廟,讓他們去購買田產。」

  「如今開封縣所有用田產的第一大戶便是劉家,第二便是大相國寺,第三便是玉清宮,第四還是寺廟。」

  趙禎再次嘆了口氣,本來父皇留給自己的小金庫就不多,還被大娘娘拿出去肆意的揮霍。

  「倒是沒有強取豪奪,不過我覺得那些百姓也沒有拒絕的機會。」

  宋煊攤手道:「不知道六哥兒有幾分把握,能夠說服大娘娘對寺廟、道觀收取賦稅的把握?」


  「此事我確實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禎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我其實一見到大娘娘就會覺得心裡不得勁,十分的想要逃離她身邊。」

  「你不喜歡她,從小就是如此,所以長大了才會抗拒與她親近。」

  宋煊又打了個響指:「小孩子其實挺敏感的,你小時候應該能夠感覺的出來她對你的不喜歡,所以你總想要逃離那個場景。」

  趙禎以前不知道這個緣由,但是自從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後,他就明白宋煊說的全都是對的。

  大娘娘從來沒有喜歡過朕。

  她這一輩子興許最喜歡的都不是朕的父皇,而是她自己個。

  「這麼說原因不在我?」

  趙禎很快就反應過來:「所以我要怎麼辦?」

  「當然是演戲啊。」

  宋煊用扇子給趙禎扇了兩下風:

  「官家不必如此緊張,反正你也知道了你們之間的真正關係。」

  「你就說自己擔憂黃河工程會水淹東京城,連皇宮都不能避免。」

  「既然道觀以及寺廟都會施粥,不如讓他們集體交稅,由朝廷統一進行調度,幫助百姓度過難關。」

  「因為劉知州貢獻的十萬貫,連善後事宜都無法做到。」

  趙禎聽完了宋煊的建議,坐在那裡思考許久。

  「十二哥的意思,還是要圍繞著劉從德那裡進行攻擊?」

  「不錯,就是這樣。」

  宋煊順勢躺在躺椅上:

  「既然大娘娘想要給劉從德擦屁股,那就幫他擦到底。」

  「反正這些錢不是從劉家出的,她賞賜給寺廟那麼多金錢田地,如今讓寺廟幫幫忙,也是十分正常的。」

  「就算寺廟不樂意往外割肉,那也是得罪了大娘娘,依照大娘娘那個記仇的脾氣,會輕易放過這些寺廟和道觀嗎?」

  「好。」

  趙禎站起身來,溜達了幾步,細細思索這其中的邏輯。

  倒是沒有什麼問題,絕不是禍水東引!

  完完全全都是為了大宋朝廷以及百姓考慮,乃是雙贏的政策。

  「那十二哥你先在這裡等著我的好消息。」

  趙禎不願意在等待,他想要立即去做成這件事。

  「對了,既然想要以洪水泛濫為藉口,萬一來真的,十二哥你可是屯糧了?」

  「囤了一點。」宋煊閉著眼睛道:

  「我已經與米行聯繫過了,明日他們便會送來大量新鮮的糧,到時候咱們也吃新糧食,倉庫里的陳米留著給受災百姓吃。」

  趙禎得到確切回答剛想走,又止住腳步:「十二哥,我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明白,但是只有這樣,那米粥才會大部分進入真正災民的嘴裡,而不是其餘也來占便宜的人嘴裡的。」

  宋煊揮揮手:「自古以來賑災便是一門大學問,官家也可以細細思索一下這樣做的緣由。」

  「好。」

  趙禎也不多打擾宋煊了,帶著張茂則離開縣衙,坐上驢車後,急匆匆的返回玉清宮,準備進宮與大娘娘掰頭。

  縣衙外。

  任福見官家上了馬車,慢悠悠的走了,並沒有選擇立即跟上。

  而是瞥了隔壁桌的嘯風等人一眼,把茶杯里的茶喝完了,結了帳,這才起身慢悠悠的喊著去巡邏。

  任福不想被其餘人知道自己在意的事。

  嘯風見禁軍離開,沒什麼感觸,可是他身邊的兩個小弟卻是齊齊鬆了口氣。

  面對禁軍,他們還是相當有壓力的。

  縣衙內。

  直到所有人離開,此時房間內只有陶宏了,他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少爺,那樊樓的錢掌柜咱們見過,他發福了。」

  宋煊睜開眼睛:「還是他嗎?」

  「我確信是他。」

  「那還挺有本事的,這麼多年樊樓都沒有把他給換嘍。」

  宋煊慢悠悠的扇著扇子:


  「不過他背後的主子故意搞事,說不準事情搞砸了,就要換了他了。」

  陶宏點點頭。

  他只是有些擔憂那掌柜的會認出自己來。

  畢竟在樊樓當掌柜的可不輕鬆,必須要記住許多大官客人的臉和名字對的上,還要記住人家的喜好。

  總之,東京城的服務人員可是內卷的十分厲害。

  「不過也無所謂了,這種人只要不死,在其餘正店那也是能混得開的。」

  宋煊重新坐起來:「你說跟寺廟收稅渡過難關這件事,官家能不能說服大娘娘?」

  陶宏先是搖頭,隨即又點頭:

  「我覺得困難,她可不怎麼喜歡當今的官家,生怕他提出來有效的建議。」

  「我倒是覺得有戲。」

  「為何?」

  「因為劉娥她是喜歡禮佛的。」

  宋煊慢悠悠的扇著扇子:

  「若是以皇帝的名義下令,想必那些僧道對於皇帝的觀感就有極大的怨言了。」

  「這種風評無傷大雅,但是可以給劉娥繼續執政新增了一條理由!」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