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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你上這道奏疏什麼目的?

2025-08-04 12:46:50 作者: 鼠貓狗鴿

  第353章 你上這道奏疏什麼目的?

  北宋官營酒務處於壟斷經營地位,由於缺乏市場競爭,官府以多征酒息為目的。

  就是脫離商品價值規律,確立高額酒價時,商品酒也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對消費者徵稅的性質。

  近些日子因為王澥釀私酒殺人之事,宋煊當眾喝罵陳堯佐吐血的事依舊流傳。

  現在樊樓也在售賣私酒,那太正常了。

  實在是利益動人心。

  白花花的銀子交給官府,那不是虧了嗎?

  開封府東京每年的酒課在六十萬貫左右,在城官曲與諸縣官酒的比例在二比一。

  而應天府南京每年的酒課也就在八萬貫左右,這還包含了東京城沒有的買撲課額,三萬貫的份額。

  這還是正常的繳稅,實則各個地方都會釀私酒獲取更多的利潤。

  百姓經營賣酒的酒價中,首先要扣除官府課利,如有盈餘,才是酒戶的利潤。

  而官府為了實現額定稅收,往往不考慮酒戶的實際收益,強行分攤酒課。

  因此,民營酒戶並非只和官府分享酒的利潤,有時候甚至要賠上本錢。

  東京城更是以酒麴課利,在市場過度飽和的情況下,為了穩定課額,多次提價,讓酒戶的利潤空間被嚴重枷鎖。

  許多酒戶都無力償還官府借款,以及其餘勢力的高利貸。

  所以釀私酒這件事,是無法規避的。

  東京城平均酒價在一百八十文一斗,但是樊樓出品的酒酒相當於「茅台」,價格比尋常酒高出數倍,獲取的利潤更多。

  趙禎倒是沉得住氣,他知道這是一面之詞。

  

  但既然錢掌柜被樊樓開革,破罐子破摔,爆料前任主子的一些事,獲取生存,倒也能解釋的過去。

  「直娘賊。」

  劉從德罵罵咧咧的道:

  「不光是禿驢,還有這走私酒的事,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因為這個利潤,根本就不會給他們這些掛名的人分潤。

  甚至在林夫人看來,劉從德張耆等人就是所謂的「法人」,給他們點錢在前面扛事就行了,別不知道好歹。

  宋煊瞥了他一眼:

  「因為姓林的從頭到尾都拿劉知州當冤大頭用呢!」

  聽到這話,劉從德更是火氣大的很,嘴裡止不住的喝罵。

  「劉知州不必如此激動,如今樊樓的生意受到影響,他們若是想要填補虧空。」

  「再過半個月必然會加大處理私酒獲取更多利潤,屆時劉知州可以帶人去抓獲。」

  宋煊的說辭,讓劉從德穩定下來。

  他稍微思考了一會,點頭表示就這麼幹。

  既然姓林的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那就沒必要給她留面子。

  反正是姓林的先不仗義的,那就別怪老子後面也不地道。

  因為利益大家聚在一起,勉強算是同盟。

  但同樣是因為利益,大家也會因為利益而散夥。

  這是沒法子的事,許多事都算是固有的規律。

  宋朝從孤兒寡母手裡奪取政權,一個勁的防範武夫,難以抵擋金、蒙,到最後滅亡也是孤兒寡母的困境。

  明朝朱元璋農民起義建立政權,一個勁的控制百姓不讓其離開本土,到最後百姓流離失所,也是被起義軍所滅亡。

  宋煊伸出手指道:

  「錢掌柜,樊樓最小的違法之處,便是販賣私酒吧?」

  錢掌柜咳嗽了一下:

  「倒是瞞不過大官人,樊樓是有地下賭坊的。」

  「賭坊同妓院聯動,讓那些富商欠下高利貸,最終傾家蕩產都算是輕的。」

  宋煊頷首,自古黃賭不分家,樊樓這種高級場子,也是不能免俗的。

  「直娘賊。」

  劉從德再次站起來:「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沒有在樊樓這個場子耍過。

  「林夫人說劉大官人嘴不嚴,有些事不能讓他知曉。」


  錢掌柜的再次給了劉從德一次重擊。

  劉從德先前是自己推測出來林夫人對自己不夠尊重,現在從她先前的手下嘴裡得到如此評價,更是讓劉從德火冒三丈。

  恨不得衝到皇宮裡,狠狠的給姓林的幾個大巴掌,給她點顏色瞧瞧。

  宋煊拉住劉從德要動手的胳膊:

  「劉知州,你打他沒有用,否則一會還能爆出來你不知道的事,你怎麼辦?」

  劉從德被宋煊一拉,胳膊動彈不了,登時想起宋煊立地太歲的綽號來了,連連哂笑著表示知道了。

  「有過官商賄賂嗎?」

  「這個我不清楚。」

  錢掌柜的連連擺手:「我還不夠格知道這些事,不過應該是有的。」

  劉從德同樣解釋了一遭:「我也不清楚啊。」

  宋煊瞥了一眼趙禎:

  「六哥兒,連樊樓都在放高利貸,可見這行當是多麼的賺錢。」

  趙禎也是輕微頷首。

  若是人人都借高利貸,大宋百姓都變成了負債,有多少人能夠還得上的?

  如此一來,當閒漢的,破產直接跑路的。

  要麼就去當破落戶,要麼去給人為奴為婢的,甚至主動加入無憂洞的人,絕不在少數。

  東京城雖有百萬人口,但趙禎通過在縣衙的觀察,發現許多人都是沒有做工機會的。

  這麼多人都破產,還有多少戶籍上的百姓,能夠如實繳納賦稅。

  十二哥說的沒錯,錢只會流向不缺錢的那些人。

  越缺錢的人,最終都會被缺錢這個門檻給攔住。

  這也是趙禎堅定決心,要從這幫不上稅的僧人道士頭上去搞錢來用。

  「對了,逼迫人家交高利貸的利息,樊樓背地裡可是養了打手?」

  聽到宋煊的提問,錢掌柜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無論是走私,還是維護樊樓的利益,怎麼可能不養一大批看場子的。

  不僅要有看場子的人,關鍵時刻還要震懾的住那些欠錢的人。

  「養了。」

  錢掌柜的咳嗽了一聲:

  「其實與城外的沒命社也有些聯繫,遇到棘手的事,就由他們出面討要。」

  「就算鬧出人命來,也不關樊樓的事。」

  「其實不僅是樊樓與他們勾結。」

  錢掌柜又瞥了一眼宋煊:

  「其餘放高利貸的人,不好自己手上沾血,都會把這些事給出去,讓他們去解決。」

  宋煊沉默,沒有言語。

  果然有需求,才會有人提供解決辦法。

  這種事,討要高利貸外包出去的法子,還真他娘的從古至今都有啊。

  「沒命社?」

  趙禎直接開口道:「我沒聽說過,到底是什麼社?」

  「亡命之徒,市井惡少組成的。」

  宋煊是了解過一點的,從京城來的火眼狻猊,便是沒命社的人。

  錢掌柜的點點頭:

  「他們是專門替權貴、富商、地下錢莊甚至是寺院討債、暗殺、恐嚇的,抽成在三成或者五成內。」

  「為首的叫做沒毛大蟲馬六。」

  「沒毛大蟲?」

  劉從德眉頭一挑:

  「此人也是個禿驢?」

  「沒見過真人。」

  錢掌柜的搖搖頭:

  「反正就是這麼傳的,此人從不輕易用真容示人。」

  趙禎還是頭一次聽說這個沒命社。

  畢竟以前都是有無憂洞在前面頂著。

  什麼惡事都往無憂洞這個框架里裝就行了。

  「看樣子他們也很會賺錢啊。」

  宋煊靠在椅子上:「我們要想法子把沒命社一網打盡。」

  「這豈不是自找麻煩?」

  劉從德覺得宋煊為何做這個費力不討好的事。


  宋煊瞥了他一眼,沒言語。

  既然咱們要收高利貸的稅,這些人是高利貸的下游團伙。

  你上的奏疏本意,就是通過收稅把利率給降下來,而不是真正的杜絕貸款這項業務。

  一旦降下來,利潤就少了,哪有那麼多錢去給這幫打手們去分潤?

  到時候這幫人狗急跳牆要去干你,不如先下手為強。

  「如何能是自找麻煩呢?」

  趙禎直接開口道:「以前不清楚,現在知道了,就要管上一管。」

  「還是要先摸清楚沒命社裡面的組織架構,方好一網打盡。」

  宋煊摸索著下巴:

  「錢掌柜,趁著現在我還沒有叫樊樓的人進來,我給你寫一封信,你讓家裡人暫避南京,沒有你的親自迎接暫且不要回來。」

  「那我?」

  「你就在縣衙暫且住下,教一教我的人盤帳,可好?」

  錢掌柜的千恩萬謝。

  他明白宋煊是要對樊樓偷稅做假帳這件事動手,需要自己來進行指證。

  畢竟自己踏進縣衙里,無論是不是真的背叛他們了,都會幹死的。

  在林夫人等人看來,自己就是背叛了,定然沒有活路。

  唯有選擇站隊,自己才有機會在他們這群神仙打架當中,存活下來。

  宋煊寫完書信後,讓陶宏安排他直接走。

  一家人去了南京宋城,就算是錢掌柜交的投名狀。

  此事就算是鬧到了大殿上,也讓他翻不得供。

  錢掌柜拿過信看了看,然後直接給宋煊下拜:

  「多謝宋大官人的厚愛,若是小人再不識抬舉,那便有違做人的準則。」

  「我知道樊樓的帳簿在哪。」

  「不著急,你先去回家安排家小。」

  宋煊讓錢掌柜起來:「本官給你時間,讓你仔細思考要摻和到多深。」

  錢掌柜小心的把書信收好,這才跟著陶宏走了。

  「宋狀元,不是我提醒你,沒命社那幫傢伙大多數都是亡命徒,你動用這幫衙役抓抓小賊可以,用他們去抓亡命徒,怕是不成。」

  劉從德覺得宋煊雖然是立地太歲,但是旁人不清楚,容易遭到暗算。

  「對付亡命徒,動用衙役捕快,也是讓他們為難。」

  宋煊毫不客氣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岳父可是樞密使,當然是動用軍隊來幹掉亡命徒啊。」

  「就算大宋的禁軍多年沒有參加過戰事,可是剿滅一點亡命徒,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劉從德張了張嘴,又閉上,確實是如此。

  像他岳父,還在外面為官,就算是想幫忙也幫不上的。

  趙禎覺得調動軍隊沒有經過自己的手,倒是十二哥他有心了。

  畢竟一旦接觸軍隊,怕是大娘娘真的該睡不著覺了。

  趙禎是不想要正面與大娘娘起衝突的。

  「全憑十二哥做決定。」

  趙禎補了一句,讓宋煊放心,他不會摻和的。

  宋煊其實早就通過自己岳父曹利用聯繫過他手下的三個心腹了。

  幹掉沒命社,正好檢驗一下他們麾下的手段,到底是不是能打。

  宋煊倒是也不著急,隨即又開口道:

  「待到皇城司的人把帳簿弄好後,還是要查一查沒命社的人。」

  「嗯。」趙禎應了一聲。

  劉從德連忙指著自己:

  「你們都有安排,我要幹什麼呢?」

  「你?」

  宋煊嘴角含笑:「你心裡可是憋著火呢?」

  「當然,今天一早我就挺火大的。」

  宋煊讓劉從德去縣衙外,先給樊樓來的人幾巴掌出出氣,一定要把事情鬧大。

  當時給你分潤的帳本可不是這樣的。

  「明白嗎?」

  「這種事我可太擅長了!」


  劉從德覺得宋煊給自己安排的太簡單了,簡直就是做回自我的。

  一個惡少的形象嗎?

  劉從德沒遇到宋煊這個立地太歲之前,可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除了宋煊,旁人可不敢真的拿起物理手段,來讓劉從德安靜的聽自己講話。

  劉從德大大咧咧的去了縣衙外,不等曾文反應過來,先給他幾個大耳刮子。

  打的曾文眼冒金星,轉了半圈才倒在地上。

  樊樓的這幫打手,也不是沒見過劉從德,一個個佝僂著腰不敢言語。

  劉從德讓自己的隨從直接把帳本給他拿過來,示意齊樂成起來,把椅子讓給他,要查帳。

  這幾巴掌,算是徹底打醒了這幫衙役,連忙點頭哈腰的。

  劉從德雖然資質平庸,但是從小就接觸錢,對於數字十分敏感。

  這帳本也用不著多看,直接拉到最後看他們交多少稅,營收多少就成。

  曾文躺在地上,又被燙起來了。

  「劉大官人,您這是?」

  「我問你,這帳本是真的嗎?」

  「是真的,是真的。」

  曾文如何敢忤逆他,嘴裡慌忙說這。

  「放你娘的屁。」劉從德直接把帳簿扔在地上:

  「我看你是要斷了我的財路,還敢在開封縣立地太歲的地界哄騙於我?」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來人,給我打。」

  劉從德一言語,諸多隨從當即開始動手。

  這種事他們可沒少干。

  本以為自家主人改邪歸正了呢,自從回來之後好久不曾動手,今日總算是能出出氣了。

  於是樊樓來送錢的人,被打的七零八落的。

  就這,劉從德還覺得不過癮,他直接帶著人去樊樓,找那姓林的算帳。

  劉從德的奏疏,直接遞交到了宰相們那裡審閱。

  王曾是一直都對劉從德這種人有偏見的。

  所以對於劉從德十分關注,就是想要找機會打壓他一二,免得過於猖狂。

  不知道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否則人人效仿,朝廷還有什麼威嚴?

  「咦?」

  王曾仔細閱讀了劉從德的奏疏,發現他竟然要請求跟僧人道士收稅。

  在裡面詳細說了這些人放高利貸不上稅,並且把商稅都默認為免稅之事。

  朝廷自古給寺廟免稅,也就是太宗時期給免了兩個,其餘寺廟都沒有免稅。

  列舉了大相國寺等因為高利貸逼的旁人家破人亡之事。

  總之,就是跟他們收稅之事,刻不容緩。

  王曾的一聲咦,讓呂夷簡等人抬起頭。

  「王相公,可是出現什麼大事了?」

  「你看看。」王曾把奏疏遞給呂夷簡。

  呂夷簡看完之後也咦了一聲。

  然後幾個宰相全都咦了個遍。

  「此事你們怎麼看?」

  王曾率先發問,其實他覺得劉從德說的這件事是應該提上日程。

  況且他本就不喜歡興建寺廟,以及過度祭天之類的。

  天書運動,著實是讓朝廷國庫空虛下來,咸平之治的積累也被先帝給敗乾淨了。

  大宋目前財政唯一健康的地方,就是用不著寅吃卯糧。

  可是一旦發生什麼大規模的天災人禍,亦或者是對外用兵,那定然沒有額外的錢。

  「有點意思。」

  呂夷簡沒有先發表自己的看法,直接把皮球給踢了回去。

  「我只是懷疑劉從德會有這麼好心?」

  張知白摸著鬍鬚道:

  「他不把錢放在自己懷裡,就算是他吃虧了。」

  「哈哈哈。」

  幾個宰相都笑了笑,對於如此姻親的行徑,根本就沒什麼好感。

  畢竟大家可都是正經八本考上來的,如今又坐在這個高位上。


  他們心裡有些優越感,那是十分正常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

  「其實劉從德奏疏當中所言,也是在理。」

  張知白面帶嚴肅的道:「高利貸搞的人家破人亡之事,我也是聽說過的。」

  「若是能通過收稅,讓他們少借錢,或者壓低利率,那也是極好的。」

  「畢竟想要借貸創業的,大多都是在戶籍上的百姓,否則沒有抵押物,也不會借給他們錢的。」

  大家都是從基層上來的,這些事早就有所耳聞。

  只不過以前先帝在,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如今大娘娘執政,但是她個人是偏愛佛教的。

  如今能不能跟寺廟收稅這件事,還真不一定能夠執行。

  「罷了,就先交給大娘娘定奪吧。」

  呂夷簡也沒有想明白劉從德做這件事的動機,不如讓大娘娘去詢問劉從德到底是怎麼想的。

  尤其是周世宗也是滅過佛的,大宋又是從周朝奪得政權的。

  劉從德要搞復古風,到底目的何在啊?

  王曾也沒想明白其中的道道。

  他同意呂夷簡的做法,直接差人給劉娥加緊送了過去。

  畢竟這件事遲疑不得。

  幾個宰相直接把皮球踢走了,誰對於劉從德上的這份奏疏都沒有放在心裡。

  因為都覺得不大可能會執行的。

  劉娥接到奏疏後,還是有些遲疑的。




  劉從德的奏疏?

  劉娥有些疑惑,想著這個大侄子又整出什麼活來,以至於讓幾個宰相都不與尋常奏疏一起送過來。

  然後劉娥打開之後,眉頭挑起。

  她當真是沒想到劉從德會整出這麼一個大活。

  這比他拿走金絲楠木那件事,還讓劉娥不理解。

  跟寺廟收取高利貸的商稅,朝廷也要來分一杯羹,還是他找到了新的掙錢法子?

  放高利貸這個行當確實賺錢。

  東京城的解庫根本就不在少數。

  劉家就有吧。

  關鍵是劉從德先與官家溝通,然後再與自己溝通。

  這才是劉娥想不通的地方。

  難道單純是東京城的百姓更願意去大相國寺借高利貸,不願意去劉家的解庫借錢,搶了他的生意?

  所以他想要藉機打擊大相國寺等寺廟的高利貸生意?

  此舉倒是像自家侄兒能夠做得出來的。

  這小子向來是想一出做一出,從來不考慮後果。

  畢竟有自己這個姑母給他兜底。

  「大娘娘?」林夫人開口道:

  「如此勞累,可是需要臣為大娘娘按摩一二?」

  其實她是看見劉從德的奏疏,想要看一看寫了什麼。

  「不必了。」

  劉娥直接把奏疏合上,隨手放在桌子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二。

  被拒絕了,林夫人還是有些心虛的。

  畢竟從關係上,雖然自己是皇太后身邊的第一人,但是論受寵,她是比不過劉從德的。

  這也是林夫人願意從樊樓拿出一點股份,給劉從德分紅的緣由所在。

  就是看中了大娘娘對劉從德的偏愛。

  劉娥慢悠悠的溜達兩步,一時間也參悟不透這個侄兒的想法。

  但是高利貸十分猖獗,劉娥是從底層上來的,她更是清楚的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當年龔美在沒有賣她之前,就打算要借高利貸來著。

  「羅崇勛。」

  「臣在。」

  「你去把劉從德給老身叫來,有些事需要問問他。」

  「是。」

  羅崇勛又去跑腿了。

  開封縣衙內。

  宋煊與趙禎等人吃著燉羊排。


  「十二哥,這羊排真香啊。」

  趙禎是喜歡吃這個玩意的,但是他也不是富養過來的。

  小小年紀就知道節儉,夜裡餓了想吃羊肉,都會忍飢挨餓不讓廚子去備菜,就是避免廚子以後天天弄,造成浪費。

  「香就多吃點。」

  宋煊也許久不曾吃過羊排了:

  「咱倆單獨的一鍋,旁人想下毒也沒機會。」

  趙禎啃著骨頭嘿嘿的笑著:

  「十二哥,你覺得大娘娘看見劉從德寫的奏疏,會是何等感想?」

  「估摸會發蒙吧。」

  宋煊扔掉手裡的骨頭:

  「就算你提前打了預防,但是她突然瞧見劉從德『改邪歸正』,當然是本能有著三分不自信啊。」

  趙禎贊同宋煊的話,要是讓大娘娘知道是他們在背後搞鬼,怕是會多心。

  「我是有些擔心大娘娘把劉從德叫進宮裡去詢問,到時候就漏了餡。」

  「官家把心放在肚子裡,不要忘了五五分成的事。」

  宋煊又拿起一塊羊排:

  「這不是咱們的事,同樣也是劉從德的事。」

  「他知道寺廟是有多賺錢的,興許就等著一筆撈回他十萬貫的虧空,還想著要趁機多撈錢呢。」

  趙禎這才明白宋煊為什麼要五五分成了。

  原來這錢真不是白給的。

  而是讓劉從德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事,去大娘娘那裡平事的。

  「十二哥就差個鵝毛扇在身邊放著了。」

  趙禎打心裡讚嘆了一句。

  「哈哈哈。」宋煊點點頭:

  「六哥兒倒是提醒了我,回頭我找人定做一把去,夏天也用得著。」

  「十二哥不是最喜歡馬弓手關羽嗎?」

  趙禎忍不住打趣道:

  「怎麼如此快就接受了諸葛丞相的形象?」

  「這有什麼,昨日模仿關二爺,今日模仿諸葛丞相,一丁點都不衝突。」

  宋煊裝作摸著鬍鬚的樣子:「且瞧我過五關斬六將。」

  二人逗了會悶子,這才開始午休。

  劉從德在樊樓大鬧一場,直接給了林坤一頓拳打腳踢。

  現在不光是拿著假帳本糊弄開封縣知縣宋煊了,還是糊弄了他這個對外有排面的股東。

  就算張耆等人知道,也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麼大的風險擔著,結果錢還被林家給私藏了。

  拿大傢伙當傻子嗎?

  羅崇勛打聽了許久,才得知劉從德在樊樓大鬧一場。

  當真是熱的他都不想說話了。

  可是一瞧劉從德在毆打林夫人的丈夫,羅崇勛直接差人給他找了把椅子坐下,一丁點都不著急。

  反倒是要多看看熱鬧。

  劉從德也是年紀輕輕被酒色掏空了身體,打著打著就累的熱汗直流。

  他被人攙扶著靠在椅子上。

  羅崇勛這才主動開口道:

  「劉知州,若是打累了,我倒是可以代勞。」

  「請羅太監幫我好好打一頓,他膽敢騙我。」

  劉從德喘著粗氣表達自己的訴求。

  「好好好。」

  羅崇勛當即上去,狠狠的踹了林坤幾腳,又用巧勁擰了林坤的軟肉,疼的林坤直叫喚。

  「哈哈哈。」

  羅崇勛極為滿意的重新坐了回去:「倒是心裡痛快多了。」

  劉從德瞧著羅崇勛:「不知道羅太監來這裡是吃飯嗎?」

  「險些忘了正事。」

  羅崇勛便把皇太后召見多事說了一遍。

  劉從德也不敢過多停留,讓人攙著他坐馬車隨著羅崇勛進殿。

  「姓林的,我告訴你,限你半個時辰內把真正的帳目送到宋大官人那裡去,我在那裡等著你。」

  「要不然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就算你死了,我也把你墳刨出來挫骨揚灰。」

  林坤蜷縮在地上,沒有自己婆娘在身邊,他是絲毫不敢反抗。

  「我問你話呢?」

  羅崇勛上去就是一腳:「我家大娘娘的侄兒問你話呢,啞巴了?」

  此時的林坤鼻青臉腫,又有了羅崇勛的提醒,連忙開口道:

  「我馬上就辦。」

  「馬上辦。」

  林坤臉上帶著屈辱之色,遇到劉從德這個外戚,他這個吃軟飯的還真的沒招。

  同樣被揍了一頓的新任掌柜曾文更是把頭埋低,生怕自己惹了劉從德,讓他轉移目標。

  待到人走走,林坤被人扶著上藥。

  一邊疼的哀嚎一邊問帳目在哪裡。

  曾文說就在一個單獨的房間內,平日裡鎖著門,只有錢掌柜的有鑰匙。

  「鑰匙呢?」

  「被他帶走了。」

  「直娘賊。」

  就在林坤下令把人給我找回來的話音剛落下,他就瞧見錢掌柜的自動回來了。

  「你還敢回來!」

  林坤怒吼一聲,錢掌柜笑笑沒言語,身後嘩啦啦的闖進一大批衙役分作兩列。

  宋煊排開人群,從中間走了出來。

  林坤瞧著宋煊這位立地太歲來了,當即也不敢發火,更不敢哀嚎,只是低著頭。

  「把人給我控制起來。」

  「是。」

  隨著宋煊的吩咐,衙役直接就樓上樓下的控制好了。

  有了錢掌柜這個線人提前提醒,誰能跑的了?

  宋煊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的瞧著林坤:

  「樊樓幾次三番的拿著假帳簿來戲弄本官,本官差人直接把錢掌柜的給抓了,未曾想到他竟然被你給開革了。」

  林坤這才抬起頭:「宋大官人,這一切都是姓錢的故意的,所以我知道真相後才把他給開革了。」

  宋煊伸手接過帳簿甩在林坤面前:

  「所以這是你開革他之後,讓人去補交的新帳簿?」

  都不用打開,林坤就知道這是劉從德從曾文搶過的那份。

  林坤有心銷毀,來個死無對證,可是衙役把刀都抽出來護著宋煊了。

  怕是自己稍有異動,便會被剁成細細的臊子。

  「小人一時糊塗,沒有檢查。」

  林坤再次伸手道:

  「全都是姓錢的留的後手,我其實對樊樓許多事都一無所知,全都是他在居中調度。」

  錢掌柜被林坤的話給噁心壞了。

  「把帳本撿起來。」

  林坤有些發蒙,沒明白宋煊的話。

  「我說,讓你把帳本撿起來!」

  聽到宋煊再次重複,林坤小心翼翼的把帳本給撿起來了。

  宋煊讓縣尉班峰拿著。

  錢掌柜的在一旁喊:「大官人請跟我來,我知道真正的帳本放在何處。」

  一聽這話,林坤剛想罵出口,可是見到宋煊在旁,又縮回了脖子。

  他也就是個平民百姓,連個官身都沒有。

  迫於宋煊的手腕,林坤根本就不敢在他面前做出仗勢欺人的事,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生怕惹惱了宋煊,被他給拽到縣衙大牢當中,然後就被編纂去清理溝渠。

  到時候就算自己婆娘動用權勢,讓宋煊放人都沒可能的。

  這一點,林坤是有著深刻認知。

  絕不能惹自己惹不起的人。

  至於自己惹得起的人,那在他眼裡根本就不算人,欺辱你,你又能怎麼?

  樊樓內部看熱鬧的人也不在少數,花魁蘇輕柔站在二樓往下瞧著。

  今日突然來了許多衙役把守四處,根本就不讓人離開。

  如今宋煊來了,被錢掌柜的帶領著去查帳。

  作為樊樓的頭牌,她還是能估算出來樊樓掙了多少錢,絕不會如帳簿上記載的那樣。

  再加上宋煊人家都來親自吃一趟了,對樊樓的價格也有所了解。

  就拿著那點錢去開封縣衙交稅,跟打發要飯的有什麼區別?

  所以宋煊揪著此事不放,蘇輕柔倒是也理解。

  但是她沒想到連錢掌柜的都叛變了,今後會不會波及到他們這群人。

  宋煊瞥了周遭人一眼:「不干你們的事,你們該忙忙。」

  懾於宋煊這話,大部分人都從光明正大的看熱鬧,變成偷偷摸摸的看熱鬧。

  錢掌柜拿著鑰匙打開房門,裡面裝的是樊樓帳簿,主要是明面上的。

  至於私底下的私酒、賭坊以及放高利貸的帳目,林夫人有別人可以安排,絕對不會讓錢掌柜的知曉。

  所以別看錢掌柜在樊樓幹了許多年,但是一些「黑產」上的現金流,他是不清楚的。

  宋煊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沒有要求錢掌柜的主動暴露這些事。

  在他得知樊樓的人還挺謹慎,知道不把雞蛋放在一個框子裡後,才決定要儘快行動起來。

  趁著皇城司四處查抄放高利的的帳目之時,宋煊也可以湊進來污染他們的思路。

  瞧著滿滿一屋子的帳目,宋煊過去翻閱了幾下,錢掌柜的在一旁介紹都是哪哪年的。

  林坤也是悄悄鬆了口氣,幸虧防了一手。

  要是其餘事也都被姓錢的給爆料出來,那樊樓這麼多年積累的好名聲,可是要功虧一簣的。

  畢竟在樊樓消費得起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所以普羅大眾是對樊樓有著相當大的濾鏡的,許多人掙到錢後,都會想著來樊樓消費一把,漲漲見聞,且興許是十年乃至二十年後的談資。

  宋煊讓吏員進來,仔細核對該收繳的欠稅。

  另外把今年以及去年前年的帳簿進行謄抄,作為證據保留。

  林坤在外面演戲,一副秘密被發現的樣子。

  但是宋煊心知肚明他是在演戲,所以也就選擇視而不見,專門追查樊樓的帳目。

  「林坤,錢掌柜說你是樊樓真正的主子?」

  「愧不敢當。」林坤連忙開口求饒:

  「小人對於樊樓的事知道的不多,平日裡全都是姓錢的一手掌握的,我只等著分錢就成。」

  「可是此人在交稅這件事上,過於離譜,小人才親自到店,直接開革了他,還讓新人代表我去給宋大官人交稅。」

  錢掌柜只是冷笑,果然自己兢兢業業幹了快二十年,只要有一丁點不受他們夫妻兩個的認同,那就是實在找不到什麼錯漏之處了。

  「林坤,你記住,這不是給我交稅。」

  宋煊胡亂的指了下皇宮的方向:

  「我等是為了朝廷交稅,為官家聚財才能辦大事,你不老老實實交稅能行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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