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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宋使

2025-09-25 04:55:4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405章 宋使

  活路?

  宋煊聽這兩個字的時候,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

  「你游暉說這句話,在我聽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宋煊瞧著輕微抬起頭的糧商:

  「游暉,我問你,當糧價漲到十多萬文一石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東京城百姓的活路?」

  游暉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腦門開始出汗。

  「現在糧價下跌了,你他媽的跟我說,給你條活路?」

  「老子這把金瓜鐵錘剛砸在你頭上,你就知道疼了?」

  

  「小人,小人我。」

  游暉被宋煊質問的有些站不穩。

  「你才知道你是個小人呢,認識有夠晚的。」

  面對宋煊的陰陽怪氣,游暉他沒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當初你若是沒掙這喪良心的錢,本官尚且給你留條活路,現在你錢都掙了,好處都到手了。」

  「稍微失去點利益,你就坐不住,開始跳腳來說你損失有多慘重?」

  「你他媽的一個發國難財的狗東西,也配在我面前喊冤求活路?」

  「老子沒立刻給你一錘子,就算本官心善,上對得起官家,下對得起自己遵守大宋律法!」

  游暉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直接癱軟在地上。

  現在他全都明白過來了。

  這一切果真都是宋煊在暗中謀劃。

  他宋煊一個青天大老爺,怎麼可能會見到糧價上漲如此厲害,不僅無動於衷,還要推波助瀾呢?

  所有的隱忍,全都是為了今日糧價大跌鋪好的陷阱,引誘自己一路踏進來。

  至於劉從德那也是他宋煊的小弟,聽從他的命令做事,一切都說的通了。

  游暉恨自己多年打鳥,卻被利益蒙了心,被鳥給啄了。

  他還覺得宋煊好說話,又是新官,定然不明白這其中經商的道理。

  可到頭來,自己竟然被他給算計了!

  游暉頭上的熱汗流個不停,整個人心臟也是蹦蹦直跳。

  當官府開倉放糧那一刻開始,他發現自己哄騙劉從德聯合起來,那便是與虎謀皮。

  一切的謀劃在宋煊眼裡無所遁形。

  先是從一日三變的試探性降價,到到一日十變的降價,自己一步一步被劉從德牽著鼻子走進入降價戰的泥潭當中。

  然後劉從德一下子就攔腰斬斷糧價,遠遠低於市場價。

  如今東京城的糧價一下子崩盤了。

  不僅是游暉自己,連帶著其餘糧商也全都被打的失去心理防線而崩潰。

  像以前他們糧行合夥控制糧價的手段,從根本上就徹底失去了控價能力。

  游暉只能去求和試圖建立對話,卻被劉從德當面怒斥。

  待到自己走後,人家反手又是降到最低價,直接攔腰斬斷致命性砸盤。

  反正主打一個誰都別活著了。

  游暉不明白,劉從德花了不少錢,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砸盤。

  他經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潑皮無賴的商戰。

  不為掙錢,你幹這個做甚?

  坊間傳聞,劉從德是最愛財的啊,宋煊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財都不愛了,直接來掀桌子的!

  劉從德那是兩代人的賞賜和樓錢造就的底蘊,絕非他們能夠比擬的。

  現在他們這群糧商的處境,是在血本無歸的絕境當中!

  這一切全是眼前這個被自己輕視的知縣所為。

  「大官人,我,我知道錯了。」

  游暉下意識的就開始求饒,往自己臉上扇嘴巴子,只要錢能夠回來,就算認乾爹他也是願意乾的。

  趙禎就坐在一旁,端起茶慢騰騰的吹了吹,才飲了一口。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糧商,以前那股子得意洋洋漲價的勁呢?

  東京城糧價上漲過快,最擔憂的屬於趙禎。


  這可是他的基本盤。

  即使目前他什麼都管不了,可肩上的責任促使他一個勁的擔憂。

  現在這群糧商,總算是被十二哥教訓了一通,趙禎心中十分舒爽。

  「游暉,你千萬別這麼說,你可不是知道錯了,你明明是知道自己的錢要沒了。」

  「噗。」

  趙禎嘴裡的口水都噴出來了,十二哥說的太對了。

  游暉幾乎都要給宋煊把腦袋扣在地上。

  「宋狀元說的對。」

  「宋狀元說的對。」

  這樣的滾刀肉,宋煊也懶得與他廢話:

  「糧價是漲不上去的,你來尋我只會讓我厭惡你,而不是可憐你,因為你不值得可憐。」

  游暉發了狠,連忙開口道:

  「小人是罪有應得,但是糧行的其他人有不少都是借了高利貸置辦的。」

  「小人懇請大官人能收購他們的糧食,挽回一些損失。」

  「劉知州的糧食都賣到四百文一石了,你們跟著賣不就是了。」

  「大官人,他們都不敢賣了。

  游暉可是害怕他們連四百文的價格都賣不上。

  因為劉從德的儲存可是比他們還要高。

  要不是一起在新碼頭盯著卸貨,他們都不清楚劉從德的手筆玩的這麼大呢!

  他們這群糧商敢賣四百文,劉從德反手賣三百文,甚至一文錢,他們也是一丁點辦法都沒有的。

  過了這個窗口期,朝廷就更不缺糧食了。

  大宋說大不大,可是說小也不小。

  目前就滑州等數個縣遭到黃河決口,賦稅受到了損失。

  可江浙等地的占城稻,在真宗時期早就成了規模。

  這也就間接促使了即使大宋百姓許多人都拋棄土地,被大地主兼併,也不會輕易出現餓死的局面。

  他們還可以選擇進城打工,想當奴隸都是不被允許的。

  低買高賣誰都想,但是能不能抓住最後的窗口出手,不砸在自己的手裡,那才叫能力與運氣的結合。

  宋煊警了他一眼:

  「游暉,你知道的,我手裡的錢都拿出去賑災了。」

  「就算是辦摸魚大賽以及中秋遊街,籌集到了一些錢財,那也是為了給幹活的百姓發工錢用。

  「我出手買你們大批量的米糧,到時候我發不起工錢,拖了工程進度怎麼辦?」

  宋煊根本就不接他這個話茬。

  他越想賣。

  宋煊就越不能表現想買。

  就算是宋煊想買,他也要推到白手套那裡去,不過自己的手。

  「大官人,我有用,我等願意賤賣糧食。」

  「游暉,你只是個糧行的會長,大家賺錢的時候,他們願意叫你一聲會長,賠錢了,叫你一聲小三,誰認你的話啊?」

  游暉承認宋煊說的是對的。

  可現在要是不割肉,那就等著被吃干抹淨。

  今後再無翻身之日了。

  「你有用,你覺得是你對我更重要,還是錢糧對我更重要?」

  面對宋煊的詢問,游暉臉色煞白。

  他當然明白宋煊話里的意思。

  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

  糧商會長,你幹不了自然是有人會來盯著這塊肥肉取代你。

  「大官人說什麼,我都願意聽!」

  游暉的腦袋長扣在地。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宋煊端起茶抿了一口:

  「我可以給你出個招。」

  游暉這才敢抬起頭來望著宋煊。

  「你去賣給劉從德,他有錢。」

  游暉完全不敢答應。

  因為劉從德只會把價格壓的更低。


  就算是想要買給他,游暉也需要宋煊出面,幫忙講和。

  若是沒有一個中間人,游暉覺得自己定然是無法繼續擔任糧行的會長了。

  這裡面也有利益紛爭,到時候他就更難翻身。

  游暉是想要減少損失,但也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著想。

  宋煊說的對,帶著大家掙錢了,這群同行還願意吹捧你,跟著你混。

  可是現在底褲都要賠光了。

  誰還認你?

  說到底,大家只是一個鬆散的聯盟,保證自已利益的小圈子,一同排斥外來的客商,從他們頭上吃下一塊肉來。

  現在自己的利益保不住,還要往外割肉才能渡過難關。

  夫妻尚且大難臨頭各自飛呢。

  更不用說因為錢聚在一起的鬆散聯盟了。

  人性便是這樣的。

  除非游暉請宋煊出來說和。

  做到旁人都做不到的事,他才能繼續展現自己的「價值」,獲取旁人的認同,維持這個鬆散的聯盟繼續走下去,他好從中獲利。

  「對了,你要是不想活了,把自己買的糧食都燒了,到時候有人會送你全家上路的。」

  聽到這話,游暉最後一絲的僥倖也被打的全無。

  他確信這是宋煊做的局了,就是為了整治他們這群人。

  宋青天的口號是被眾人傳頌,可是別忘了人家宋太歲的綽號也不是白叫的。

  只要還有活路,誰願意死啊?

  況且只需渡過眼前的難關,將來未必沒有翻身之日。

  游暉的軟肋被宋煊拿捏的死死的。

  趙禎不明白誰會送他全家上路。

  「小人請求大官人從中說和,讓劉知州買下我的這些糧食。」

  「你去跟其餘糧商商議商議吧,免得你說話不算話,反倒讓本官在劉知州面前沒了臉面。」

  宋煊警了他一眼:

  「其餘糧商也可以找本官來談,就看誰談的好了。」

  聽到這話,游暉腦瓜子嗡嗡的。

  其他人也能談!

  那就代表其餘人也在宋煊的選擇內。

  此事若是自己辦不好,宋大官人也不會做出什麼任何承諾。

  辦得好,自己才有價值!

  游暉也不在廢話,起身後再次行禮,便直接回去準備此事了。

  待到人走後,宋煊才打了個響指:

  「就看他們誰有本事競爭上崗嘍。」

  「十二哥,你為什麼不直接購買?」

  「萬一他們懷恨在心,在糧食里下藥了呢?」

  宋煊看著趙禎道:

  「六哥兒,這幫人造反的膽子沒有,可是搞點小動作的心思還是可以有的。」

  「他們被迫賣給劉從德是商戰失敗,是自己認知不足咎由自取;」

  「賣給我那是強權碾壓,這兩種傳出去的口風可大不一樣。」

  「況且讓劉從德收購,總比我來當這個惡人更讓人信服嘛,割肉割的狠一點,也無所謂。」

  趙禎莞爾一笑,他總是覺得歪理到了十二哥嘴裡也變得有理了。

  這件事十分的有意思。

  怨不得許多人都辯不過他。

  「嘿嘿嘿。」

  宋煊也算是鬆了口氣:

  「收購了這批糧食,從廂軍、禁軍糧庫出去的糧食都能得到補充,他們可以吃上新糧,而我縣衙的糧倉也能滿滿當當的。」

  「百姓也能吃上平價糧。」

  「賑濟災民的後續糧食也有了著落,反正對於劉從德賠這麼點錢也是賠,再多賠點對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還能買過來送給官家,拍一拍官家的馬屁,我想他是願意乾的。」

  「哈哈哈。」

  趙禎臉上也有些興奮。

  他還沒怎麼接觸過被臣子拍馬屁呢。


  至少在十二哥面前,他還沒有體驗過呢。

  反倒是自己跟在他身邊,需要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明明年紀相差沒有多大,可是趙禎感覺宋煊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那種天才。

  什麼他都能給你扯幾句。

  游暉回去先拉攏自己的小團體說了目前的情況,以及宋煊給出的辦法。

  現在大家都是砧板上的魚肉,到底是怎麼個死法,全都捏在人家的手上。

  若是繼續支持他,他還能有把握不至於讓大家血本無歸。

  可是若是散攤子了,那大家可就沒有什麼未來了。

  他們這個小圈子,雖然有怨氣,可也認同游暉的話。

  就這麼的,游暉拉攏一批,打擊另外一批,讓他們自己個想辦法,做出了決定,通過宋煊當中間人,把糧食賣給劉從德一部分。

  在宋煊的講和下,糧食賣給劉從德後,東京城的糧價這才統一上漲一百文。

  如此的行為也是在向外面宣告,糧價不會無限下跌。

  否則真的是穀賤傷農了。

  此事的消息一經傳出,東京城百姓立即熱議起來。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是宋煊在做局,故意引誘糧商,他不限制漲價的。

  要不然宋青天怎麼可能會視而不見呢?

  但是依舊有許多人都對此表示懷疑,可是去購買糧食的百姓多了起來,至少不會擔憂今日買糧食,明日就成了冤大頭了。

  官府放糧,還能放幾天呢?

  呂夷簡回家吃飯後,呂公弼頗為興奮的道:

  「爹,我聽聞這陣子彈劾宋狀元的人也有不少,可是這麼多日子糧價大跌,今日已經變得平穩下來了。」

  「這些賣高價糧食的糧商,全都賠的衣服都要去當了才能維持生存,可是把他們狠狠的坑了一通。」

  「其中所有事可都是宋狀元一人操手完成的,你是不是也沒想到宋狀元會反其道而行?」

  呂公弼跟著宋煊一起幹活。

  自是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言論。

  在王齊雄被暴打的時候,以及不限制高糧價,那簡直是兩個極端。

  可就算是這樣,都沒有耽誤這群人去參加官撲。

  再加上呂公弼聽他爹說過許多朝臣都彈劾宋煊。

  現在又開始大肆誇獎宋青天是如何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操作,簡直是矇騙了許多人。

  如此種種,呂公弼才覺得當真是有意思,原來這便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啊!

  呂夷簡先是點點頭,隨即文搖搖頭。

  「爹,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下子連十歲的三子呂公著都不明白他爹的意思了。

  呂夷簡給三子夾菜後:

  「在前面一段時間,我確實不知道宋煊的操作,只是覺得有些奇怪,他放任不管像是在催促我們幫他解決糧食問題呢。」

  「但是在他突然說服大娘娘敢開倉放糧之後,這裡面的情況就十分清晰明了了。」

  「所以爹,你也就比我們提前知道幾天。」

  呂公弼臉上依舊帶著笑:

  「宋狀元修河當真是一環扣一環,謀劃之遠,無人能及,我倒是有些期待將來修黃河,會是何等的暢快?」

  「若不是在東京,我也沒有跟在他身邊一起忙碌,當真是學習不到如此精采的手段。」

  聽著二弟的話,呂公綽撇撇嘴。

  你有什麼可驕傲的,事情又不是你做的。

  可是他聽著二弟的發言,明顯能感覺出來二弟與以前的談吐都大不相同了,眉頭微挑,也不想多說什麼。

  「不錯,宋煊是有能臣的潛力的。」

  呂公弼說完之後,又警了一下自己的女兒。

  可惜她身體不是很好,要不然真的能競爭過曹利用的女兒。

  奈何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

  「依我看,將來當宰相也未可知也。」

  呂公弼此時已經化為了宋吹,以前他可不這樣。


  尤其是因為自己妹子身體的緣由,沒有同他成親。

  至於宋煊先前做事,都沒有讓他改變什麼看法。

  唯有這種於潤物細無聲當中,把一件棘手之事辦的如此漂亮,才讓呂公弼徹底服氣了,並且為自己陰差陽錯的能給宋煊打下手,感到自豪。

  「這話說的有點大了。」

  老大呂公綽忍不住反駁道:

  「宋煊他行事作風強硬,得罪了許多人,將來能不能坐穩還是個問題呢。」

  「他得罪什麼人了?」

  呂公弼反問道:「陳堯佐兄弟、馬季良、王齊雄,哪一個不是他們的錯?」

  「可是宋大官人他主動惹事的?」

  「明明是他人的錯,大哥你怎麼能強行冤枉宋大官人,簡直是黑白不分!」

  「嘿,你。」

  呂公綽被他弟第呂公弼給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頓,想要反駁又反駁不了,只能藉口沒胃口不吃離席。

  「呵。」

  呂公弼此時還沒有受到官場的薰陶,心裡所想自然跟他們這些當官的大不相同。

  「他也知道全都是冤枉,是往宋大官人頭上潑髒水的事。」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稻穀的話,我也是聽過的,大哥他更是擔任過陳留縣知縣,如何能不清楚宋大官人的操作是何等的厲害?」

  面對兒子開始瘋狂吹捧宋煊,呂夷簡也有些無奈,只能開口道:

  「十八歲的李賀寫下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但是他二十八歲寫下: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寶臣,人的思想與行動,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做出改變的。」

  「爹說的對。」

  呂公弼放下手中的筷子:

  「但是這一句之後還有「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不知爹是怎麼解釋的?」

  呂夷簡苦笑一聲,又感覺有些欣慰。

  因為他兒子懂得自主思考了,而不是人云亦云,這對於他而言,也是一次極大的蛻變。

  原來先賢所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還是管用的。

  「你說的對,才這個歲數,正是朝氣蓬勃的年歲,怎麼能學你爹我這樣暮氣沉沉,什麼都要三思而後行呢?」

  呂公弼面對他爹的誇獎也是莞爾一笑。

  其時他還是最喜歡宋煊應對殺人兇手王齊雄的處理方式。

  嘰里咕嚕說你媽啥呢,直接大威天龍,狠狠抽你一頓帶走,扔進大牢當中吃苦,等著被判死刑去吧。

  興許再過一段時間,呂公弼就能瞧見王齊雄的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了。

  皇宮內。

  劉娥正在誇獎劉從德,購買糧食這件事,你做的不錯。

  劉從德本來因為乾死這幫糧商,所以心裡正舒爽呢。

  未曾想竟然會得到大娘娘的誇獎,簡直是意外之喜。

  「大娘娘,我也是為了配合宋狀元,更是因為大娘娘的神之一手,才能穩住東京城的糧價。」

  劉從德也不好意思說他原本想掙大錢的想法。

  畢竟他也是要臉,想要漲面子的。

  尤其劉從德還是第一次因為辦事得力,被大娘娘誇獎。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劉從德不想主動拆穿自己。

  現在他把宋煊給扯出來是最好的選擇。

  尤其是劉從德覺得宋煊在其中也是出了不少力氣。

  要不然以這幫糧商的貪婪程度死扛到底,他們的糧食,也不會被自己以低價收割過來。

  就算沒有賺到大錢,甚至還賠錢了。

  但是劉從德心裡爽啊!

  「不錯,宋狀元辦事極為穩妥,是個大才。」

  劉娥對宋煊的經濟手段,那也是有了更加確切的認知。

  朝中許多臣子都彈劾宋煊,只是會寫詩詞,僥倖連中三元,年紀輕輕扛不起京城赤縣的重任。


  如今他對於東京城糧價上漲根本就不做出反制手段,任由發展,簡直是失察。

  可是在劉娥看來,這本來是開封府尹該做的事,現在這群人默認宋煊做了開封府尹,簡直是故意找茬。

  最重要的宋煊是被自己任命的。

  他們攻擊宋煊就是在攻擊我識人不明。

  現在宋煊來了如此神之一手的操作,劉娥自是覺得她臉上有光。

  老身看人的眼光是不會錯的。

  他們這幫人做不到,還誣陷別人也做不到。

  甚至直到此時也被蒙在鼓裡。

  一個個的朝廷出了事,不知道想辦法解決困難,只知道攻擊會做事之人。

  劉娥對朝中這批老臣子,更加看不上眼了。

  「大娘娘,我手裡的糧食,一方面可以賣給東京城百姓,讓他們安穩過冬。」

  「另一方面禁軍的糧倉也能得到補全。」

  劉從德臉上帶著笑:「現在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糧食,後續還會有糧食到位。」

  「嗯。」

  劉娥對劉從德的成長還是很滿意的,她隨即詢問道:

  「那個拍賣會,你們籌備的如何了?」

  「差不多,待到摸魚大賽完結後,工地重新清淤,那件絕世珍寶才會在樊樓展出,供人參觀。」

  「嗯,那定要派遣重兵把守,避免出現人多把寶貝弄碎了。」

  「明白。」

  劉從德喜滋滋的出了皇宮。

  此番跟著宋煊做事,竟然轉危為好,當真是讓他心情舒爽。

  至於回家,因為他大舅哥被判處死刑,岳母來找自己夫人說情。

  除了有點叨之外,劉從德覺得這段日子過的十分美妙。

  這種事,又不是他能決定的。

  大舅哥他是自己個找死,怨不得旁人。

  可是今夜又是一陣嶗叨,劉從德實在是煩悶。

  摸魚大賽到了最後階段,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甲乙丙丁之類門票的限制了。

  連入決賽圈的三十人也都被控制起來,避免他們私自串通。

  為了讓眾人猜測魚的斤數,甚至官府買了一批活魚放進去養著。

  而且單憑運氣自己選號碼,三十個號,連放三天供東京城百姓購買。

  誰能贏,誰也不知道。

  因為到了現場,這些入圍的人也要抽號,全都是盲選。

  比拼運氣。

  雙盲了屬於是。

  宋煊對此也是極為期待,現在按照帳本來計算,已經是收益不錯了。

  最後再圈一波錢,順便再送出去一波錢。

  因為就三十個號,幾十萬人買,那也是有著相當概率能中獎的。

  為此參賽選手的頭獎,已經漲到了五百貫。

  宋煊翻閱著帳本,仔細核算利潤。

  「大官人,劉從德求見。」

  沒過一會,劉從德也是面露難色:

  「宋狀元,今日我來是有求於你。」

  「嗯?」宋煊請他坐下:

  「劉知州求人,倒是少見,尤其我還只是個知縣。」

  「你這個知縣與旁余知縣不同。」

  劉從德又說了一通大娘娘誇獎你之類的話。

  宋煊也就是聽一聽,並沒有太大的感觸,真到了她要把趙宗實接到宮裡那個份上。

  到時候自己噴她,大娘娘定然不會像現在這樣的想法。

  劉從德也是變著法的誇了宋煊一通,這才謹慎的開口:

  「宋狀元,你也知道我大舅哥被判了死刑,我夫人一個勁的抹眼淚。」

  「所以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

  宋煊靠在椅子上攤手:

  「大娘娘是要大義滅親,以正視聽,是你讓他殺人嗎?」

  「那不能,我自己個說下令殺人我都睡不著覺。」

  「那是我讓他殺人了?」

  「那肯定不是。」

  劉從德連忙搖頭:

  「是他咎由自取,主要是我不想讓我夫人總是在我耳邊絮叨,還望宋狀元給我出個主意。」

  「換一個。」

  「那不成。」

  劉從德連連搖頭:

  「我們倆還挺恩愛的,就是架不住她爹她娘,總是給她說小話,搞得我是發脾氣也不好,不發脾氣還難受,僵在這裡了。」

  「既然如此,不如圍魏救趙吧。」

  宋煊提了一嘴,不等他詢問:

  「就是你大舅哥為了減緩自己的罪過,交代了他爹的罪行,朝廷也有人去查了,所以現在該著急的是你岳父。」

  「啊?」

  劉從德著實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現在大舅哥坑了自己,還要坑爹?

  那就不能怪自己一點手都不伸拉他一把。

  實在是他連自己的親爹都坑,更不用說其餘人了。

  「這個理由你可以塘塞過去了吧。」

  聽著宋煊的話,劉從德點點頭:「那我能不能帶著我夫人去探監?」

  「畢竟他們是親兄妹,臨死之前見一見面,那也是人之常情。」

  「這完全沒問題。」

  宋煊差人直接把牢頭毛朗給喊過來,告訴他,等劉知州帶著家人來探望的時候,好好伺候,什麼可以拿什麼不可以拿,要仔細叮囑。

  毛朗連連應聲。

  劉從德這就想走,但是被宋煊給叫住:「劉知州,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宋狀元請講。」

  「你大舅哥告發你岳父的時候,最好等你夫人探監結束後再跟她說,免得影響了雙方的感情。」

  劉從德給宋煊道謝,這是善意的提醒。

  待到人走後,趙禎才從屏風後出來:「十二哥,王家父子怕是要一起作伴了。」

  「說不好。」

  宋煊微微擺手。

  因為劉娥處置了王蒙正的兒子,又處置他,讓父子倆個一起上路的事,她大抵是做不出來的。

  「若是能把王蒙正流放,便是一件不錯的結局了。」

  趙禎點點頭,也坐下來一同盤帳。

  待到吃完飯後,宋煊在院裡子消食,瞧著兩個新建的教室堆放了許多銅錢。

  估摸短時間內是無法讓縣衙衙役的孩子們來讀書,沒地方放。

  趕緊開三期工程花錢,他打算把一部分錢糧放在以前無憂洞的據點去。

  最好把教室給騰出來。

  「大官人,楊太監又來了。」

  宋煊讓齊樂成把他直接帶到後院來,不知道有什麼事。

  「宋狀元,我是來給您報喜的。」

  「楊太監,我喜從何來?」

  楊懷敏又把劉從德說的那套話重複了一遍,總之就是大娘娘誇獎。

  他們這群依附大娘娘生存的人,對於大娘娘接連不斷的誇獎一個人,那可真是太羨慕了。

  恨不得取而代之,讓自己也成為大娘娘眼裡的紅人。

  唯有如此,走到哪裡去,都被人敬上三分。

  宋煊若是去皇宮拜見,以往大娘娘身邊的人招呼也不怎麼打,就楊懷敏打招呼。

  現在楊懷敏覺得若是宋煊入宮,那些人恨不得都得圍著宋煊轉。

  畢竟誰不喜歡權力的聚焦點?

  楊懷敏現在只能慶幸自己早年間去南京城,先是與宋煊的岳父曹利用解開了心結,又因為被大娘娘指派,同宋煊建立了友誼。

  此時就算是拍馬屁拉關係,宮裡的那些人都比不上他。

  「愧不敢當。」

  宋煊連連擺手:

  「若是沒有大娘娘當機立斷,大膽信任我這個新人,又有楊太監從中牽線,我怎麼能取得今日的成績?」


  楊懷敏臉上笑意更濃,若是宋狀元有機會能把這話在大娘娘身邊說一下就好了。

  二人互相吹捧了一陣,楊懷敏連忙開口道:「險些忘了正事。」

  「什么正事?」

  「明日投靠我大宋的女真人到達東京城,大娘娘讓宋狀元仔細辨認試探一番。」

  「瞧瞧他們這些狄夷是真的投靠,還是來做諜子的。」

  「原來是這件事。

  宋煊輕微頜首:「他們會說中原話嗎?」

  「只有領頭的那個叫國晏端的頭人和他兒子會講。」

  女真人開始正式使用漢語還是追溯到金朝時期,隨著大量漢人和渤海人的加入,推動了女真人漢化的進程。

  直到金朝中期講漢語作為官方語言,並且推廣使用漢字,說女真語的人大幅度減少。

  「那咱們東京城可是有聽懂女真話的人?」

  「少了。」楊懷敏連連搖頭:「我大宋與女真人斷交十多年,很少能用上。」

  「辛苦楊太監幫我去班荊館尋一個翻譯來,免得他們之間用女真人話的說話,我聽不懂。」

  「那沒問題。」

  楊懷敏急匆匆的走了。

  這些使者到了東京城,要先在城外的驛館歇息登記,接受進一步檢查。

  絕不能帶什麼違禁品之類的進入京師。

  萬一官家賜宴,那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讓他們把武器之類的全都寄放在這裡,才能進入東京城。

  宋煊先是交代了段少連一頓,讓他裝聽不懂女真話,待到離開他們之後,再複述。

  段少連其實也是年輕人。

  他是開封本地人,主要是他爺爺會說,他學習了一些,如今是秘書省校書郎。

  「宋狀元之言,我記在心中。」

  「嗯。」

  宋煊連連點頭:

  「段校書郎,咱們主要目的是試探出他們真實的用意,防範一二還是需要的。」

  交代完後,宋煊便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人,離開城門一百步,避免阻塞百姓進城的道路。

  國晏端同樣交代自己兒子,宋人強大,且狡詐,還愛記仇,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國晏煜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他們十個人在宋人的帶領下,前往東京城正南門。

  此門是東京城的標誌性建築,更是皇帝出行的必經之路,氣派非凡,素有正南門殺鬼的傳說。

  宋煊按照要求在此處等著他國使者過來,正好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不過他覺得沒什麼太大的必要。

  這不足二百人的女真人前來投靠,不是諜子,怕不是在本地活不下去的奪權失敗者,才想要渡海來此。

  「宋狀元,女真人來了。」

  宋煊掏出單筒望遠鏡,仔細看過去。

  這一行人全都是發。

  為首的是頭頂中間有一撮豎起來的頭髮像蘑菇蓋子,再剃了個地中海,周遭頭髮自然散著垂下來。

  剩下的人都是剃了個地中海,周遭剩餘頭髮扎了兩個長辮子。

  辨識度很高,同契丹人的髮型不一樣。

  契丹人的頭髮沒這麼長。

  宋煊看不懂他們的嘴形,但是能看清楚為首的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他猜測就是那對父子。

  「宋狀元,一會您都不用開口,瞧我的。」

  楊懷敏主動請纓,必須要給宋煊抬抬面子。

  可不是誰都有讓宮裡的官官給報號的。

  不過這在大宋,那也是不犯忌諱的一件事。

  誰讓宋煊是文官呢,主打的就是一個鬆弛感。

  國晏端那也是老牌漁獵好手了,一眼就看見遠處的宋使。

  只是不清楚他手裡拿了個什麼玩意,又小心的塞進懷裡,不像是武器。

  待到靠近了些,國晏端只覺得宋人給自己來了個下馬威。

  被眾人簇擁的宋使,光是騎在馬上,就給人一種極其雄壯的壓迫感,若是跟他一桿長槍,怕不是立即催馬衝殺過來?


  國晏端慌忙給宋煊行禮,嘴裡說著話。

  周遭人也有模有樣的學習。

  這個時候,根本就用不著宋煊開口,楊懷敏直接一陣宣揚。

  總之,就是眼前接待你們的使者身份極為尊貴之類的。

  國晏端等人再次行禮。

  宋煊從鼻孔里嗯了一聲,按照禮儀的話術接待了他們。

  國晏端想像不到眼前這個尊貴的使者,竟然有宦官陪侍,怕是不僅連中三元那麼簡單。

  他早年間是來過大宋的,只不過因為契丹人的緣故,又中斷了。

  契丹人與宋人兩方交好了,但是契丹人對他們仍舊是攻伐。

  打不了宋人,我繼承大唐遺產的大遼,還打不了你們這些狄夷嗎?

  宋煊倒是也沒細聊,而是帶著他們進城,去班荊館暫且居住下來。

  等到了門口,宋煊也沒有要求百姓讓開,而是命令慢慢排隊,反正今日時間還長。

  楊懷敏雖然想說些什麼,可宋煊發話了,他便果斷閉嘴。

  「爹,這個宋人有些奇怪。」

  國晏煜小聲嘀咕道:「他這麼厲害,為什麼還要排隊呢?」

  「旁人見到他就得立即退讓,跪在兩旁等候才對。」

  「別說這話,人家宋人是什麼禮儀之,之人,講規矩的,你以為你想生孩子扛起個女人跑了就成了?」

  國晏端陷入回憶當中:

  「我記得女人要做轎子呢,男人也要像他一樣騎著高頭大馬,一大幫人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國晏煜點頭:「爹,近了看,這城可真大啊!」

  「東京城可是有一百萬人。」

  「啥是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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