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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此乃國寶啊!

2025-09-26 13:41:54 作者: 鼠貓狗鴿

  第406章 此乃國寶啊!

  「這座城裡有一百個唐括部。」

  聽著他爹的解釋,國晏煜久久不能說出話來。

  國晏煜是聽說過契丹人的都城是何等的氣派。

  人口有多多,所以他們怎麼反抗也無法一直勝利,反倒是失敗居多。

  現在宋人光是這座大城就有一百個唐括部。

  國晏煜無法想像大宋到底有多少人,會出現多少士兵。

  他們的城池也高大,完全不像部落里只是樹木矗立搭建,用繩子套進去,費些力氣就能給弄出斷口,方便攻進去。

  契丹人還會用馬拽。

  就宋人的城池如此高大,梯子都夠不到頭。

  若是打起仗來,宋人怕不是直接能淹沒自己的部落?

  待到宋煊頭一個進城後,國晏煜瞧著左右路過之人,都會向著前面那個宋使行禮。

  這種情況持續到,進了班荊館才停歇。

  國晏煜不敢想像,他發現這名宋使的身份當真是無比高貴。

  否則不會有這麼多人認識他的。

  宋煊這才下了馬,讓他們父子跟隨自己進去。

  一壺茶泡上,楊懷敏在一旁倒茶。

  段少連作為陪侍,閉著嘴站在身後。

  國晏端瞧見宋煊如此模樣,依舊是有些拘謹的。

  「你遠道而來,旅途勞累,今日就先在此處歇息。」

  宋煊指了指外面:「若是生病了可以叫郎中,他們會為你們醫治。」

  國晏煜卻是想著果然,他們大宋也有巫醫這種身份高貴之人。

  

  他們雖然是熟女真,可在醫術方面主要還是靠巫,作戰前也要靠巫。

  巫在部落的地位極高,甚至能夠影響一場戰事的勝敗。

  國晏端連忙道謝。

  他不是第一次來大宋,如今牙齒都開始掉了,跑到大宋來,也是實屬無奈。

  「宋大官人,不知我們是否會被皇帝接見?」

  「天子忙碌,待到遼國以及其餘藩屬的使者一起到東京,他會抽出時間統一接見你們。」

  宋煊公事公辦,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請宋大官人替我轉達對皇帝的敬意,我們是真心來投靠大宋,絕無二心。」

  「嗯,我一定傳達。」

  宋煊乾巴巴的應了一聲:

  「容我多問,你為什麼會選擇背井離鄉,投靠我大宋?」

  「契丹人進攻高麗,我們雖然贏了兩次,但是終究是抵擋不住,強大的大宋也一直不派出援軍,我們勢力一直減弱。」

  「如今有人想要投降契丹人,有人想要繼續抵抗,發生了分歧,所以我才帶著我部落的人冒險投靠大宋。」

  這個理由宋煊聽過了。

  如今聽他再說一次,也沒什麼太大的感觸。

  不過契丹人對這些少數民族,那手段還是極為強硬的。

  韃靼(蒙古人)這些年一直都在藉機叛亂,被契丹人消滅一波還來一波。

  宋煊也不知道反抗契丹人的這些勢力,他們之間是否有勾連,相互結盟之類的。

  契丹人自認是大唐的繼承者,他們對於這些狄夷那自是用大唐那種審視的眼光。

  他們瞧不上這些上不得台面的茹毛飲血的狄夷。

  契丹人是「正統狄夷」,屬於皈依者狂熱,對其餘狄夷處置頗為狠辣。

  要不是西夏党項人擊敗五十萬契丹人大軍,打出了統戰價值,遼國對党項人也是極盡剝削之舉。

  其實宋人也一樣,開始就想要用這些狄夷去消耗契丹人。

  甚至連契丹人,在宋人眼裡也都是狄夷。

  只不過因為兩家結為兄弟之盟,大臣們也不好明面上罵他們的皇帝。

  宋人出使契丹,使者都是要坐在最靠前的首位。

  可是宋人在給外國使者排座位上,契丹作為與宋國相等的兄弟大國,位置還不如一些小勢力,直接給排在後面。


  搞得契丹人幾次抗議,但都抗議無效。

  「現在契丹人的軍事實力如何?」

  「很強。」

  國晏端眼裡露出懼怕之色:「契丹人的騎兵鋪天蓋地,一眼都望不到頭。」

  「我們守城也守不住,契丹人手下的漢軍士卒善於拔寨。」

  「若是在外野戰,契丹人的騎兵常常是從四面實施連續突擊,到那時並不拼命作戰,他們更善於騎射,而不是貼身肉搏。」

  宋煊點點頭。

  二十多年前澶淵之盟簽訂時,契丹人的主力就接近二十萬騎兵,擅長野戰以及突襲戰術。

  這套戰法一直延續下來,並沒有做出改變。

  至於戰馬的數量,大宋當真是比不過的,甚至都不如女真人多。

  野戰來如風去如影,耗也能耗死你大宋的步卒。

  宋煊是參觀過樞密使的軍械庫的,那步人甲非身強力壯士卒不能穿搭。

  就算平日裡趕路鎧甲放在車上,一旦遇到騎兵突襲,根本就沒機會穿甲。

  現在燕雲十六州在人家手裡,這塊地的百姓對於宋遼而言都很有統戰價值。

  如今遼國占著地利徵召一批人進入大遼軍隊,那也實屬正常。

  契丹人是因俗而治,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的南北面官制。

  「那些臣服於契丹人的女真人,他們需要上供什麼?」

  「回宋大官人的話,戰馬、海東青、羊皮、還有提供女人,每當有使者來部落收東西,都要找幾個女人陪著。」

  「若是伺候的稍有不順心,便會直接殺死她們,把腦袋割下來,戳在柱子上警告我們。」

  「還有在打仗的時候,會讓女真人沖在前頭去拼命,讓我們自相殘殺。」

  國晏端臉上露出愁苦之色,這些事情他們全都經歷過。

  從最開始的隱忍到反抗,最終被打的苟延殘喘,內部開始出現分歧。

  契丹人的強大,在女真人眼裡是切切實實的用刀劍展現出來的。

  宋煊對於遼朝周邊和境內的非契丹、非漢人群體的統治手法,並不了解。

  「那據你了解,契丹人都是怎麼管理你們的?」

  「宋大官人,他們是會按照強弱給我們分等級的。」

  國晏端從外面觀摩到宋煊如此受人尊重,連宦官都給他陪侍,又姓宋,興許是公主的夫君之類,地位必然十分尊崇。

  他來過大宋,對宋朝的制度並不了解,還是根據自己認知的遼國人對比的。

  諸如被宋朝射死的駙馬蕭撻凜,他攻打女真人的時候,直接獻俘十多萬,打得女真人崩潰了。

  要不然國晏端也不會對蕭撻凜印象深刻。

  投奔宋朝的動機,也是因為強大的蕭撻凜被宋人給殺死!

  那說明宋人還是有實力的,只是他們不幫助女真人。

  但是蕭撻凜攻克女真人的第二年,與宋對戰當中,直接俘虜了大刀楊業。

  遼國周遭部落勢力大多都是被他給打服的,連高麗被迫稱臣納貢,也是出自他手。

  「哦?」宋煊應了一聲:「具體講講。」

  國晏端也不敢有所隱瞞:

  「排在第一的是藩屬國,諸如西夏、高麗、回鶻,這些都是接受了契丹人的冊封,他們可以內部自理,只需要按時朝貢,在發生戰事時派兵跟隨。」

  宋煊頷首。

  這種屬於控制距離較遠,還有一定實力的勢力。

  這些年,隨著宋遼兩國出現長久的和平,雙方軍事實力也慢慢變得菜了。

  遼國人在西北方面,先敗於西夏人,又敗於回鶻,他們對於西北的控制和影響力直線下降。

  反倒是西夏党項人的實力和名聲在不斷的崛起。

  高麗先驅趕女真人,占據了他們的地盤,引得遼國大怒。

  這才有契丹人三次攻打高麗的舉動,第二次直接占據了高麗的都城。

  那個時候高麗王硬氣的拒絕入朝契丹,重新使用大宋年號,恢復和大宋的宗藩關係。


  待到第三次大戰,高麗終於取得勝利,重創契丹軍,雙方這才恢復宗藩關係。

  現在高麗同大宋政治上的名義還有藩屬關係,但是交往極少,可以說官方上有名無實。

  可東京城依舊會出現高麗人,他們屬於民間團體,但大多都是有官方背景的。

  「剩下的便是女真人、室韋人、奚族、烏古、敵烈,渤海人,我們的首領是遼國人任命的本族酋長,我們上供的更多,出兵跟隨作戰損失也最大。」

  國晏端不清楚宋大官人為什麼要了解這些,看樣子也不像是要與契丹人開戰的意思啊。

  「你們是契丹人的鷹犬爪牙,受到損失就換下一批,那太正常了。」

  宋煊端起茶瞥了他一眼:

  「這淺顯的道理,你應該明白,他們不缺鷹犬爪牙。」

  國晏端點點頭,給契丹人當狗,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大官人說的對,我們這幾個外族雖然並列,可是誰都知道奚族才是契丹人最親的兄弟。」

  說到這話的時候,國晏端眼裡是又酸又恨!

  在大唐時期,奚族與契丹人是北方最強的兩個外族勢力,磨刀霍霍的想來幽州打草谷。

  然後這好哥倆被晚唐時期盧龍節度使張仲武給一鍋燴了,燒毀二十餘萬帳。

  自此北方再無大的外族軍事威脅。

  直到黃巢起義,再加上五代十國,這哥倆才緩過氣來,趁機做大。

  奚族分為五部後就依附了契丹人,從上到下與契丹人同婚,現在奚族的數量不斷的減少。

  待到大遼被女真人所滅,他們的地位越發下降,引起強烈反抗起義。

  金朝盡殺其男子,婦女童孺分給諸軍。

  如此種族滅絕的政策下,金代後期,已經不見有奚人的記載了。

  「那你們女真人的處境如何?」

  宋煊對於奚人並不了解,反正他們是契丹人的盟友,根本就沒機會分裂他們。

  「我只曉得有生、熟女真人。」

  國晏端他們屬於定義上的熟女真:

  「好叫宋大官人知曉,我們女真人在契丹人那裡分為三六九等。」

  「像我們這樣的,會被南遷編戶,直接統治,徵調兵役,屬於頭等。」

  「生女真,他們是被月月索取貢品,珍珠、各種皮貨,馬匹,你敢稍有怒色,契丹人就會定期派出軍隊殺死他們,進行減丁鎮壓,確保他們是時時刻刻屈服大遼的。」

  國晏端活的時間長。

  那也是從生女真轉化到熟女真的,經歷過一系列事的。

  「減丁?」

  宋煊對於遼國的少數民族政策,當真是沒有接觸過。

  但是他們能在一群狄夷當中站穩腳跟,定然是有著獨到的本事。

  這些族群大多數都有著自己的語言風俗,契丹人強行把他們聚合在一起。

  不靠著血腥武力,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後面的女真人、蒙古人,全都是有模有樣的進行學習,嗜殺更加嚴重。

  特別是蒙古人,動輒屠城。

  「對,不等他們成長起來,便會派遣強大的軍隊攻擊,殺死我的族人,避免我們強大起來。」

  「其中地位最低的便是韃靼(蒙古人),他們經常反叛,失敗了就往漠北那邊跑,契丹人追不上去。」

  「他們的馬耐力不行。」

  宋煊再次點頭,車輪斬應該是減丁政策的強化版。

  朝貢體系的建立,是一種政治臣服的象徵,同時也是經濟剝削。

  讓他們失去反抗的意圖。

  稍有苗頭,便會立即殺死這群有反抗意圖的人。

  剩下的便多是溫順的綿羊了。

  楊懷敏坐在一旁,他不明白宋煊為什麼會對遼國人的這種事感興趣。

  這不該是他一個文臣需要了解的。

  「那渤海人呢?」

  國晏端沒想到宋大官人還知道渤海國。

  「他們被契丹滅亡後,許多人依舊不願意接受契丹人的統治。」


  「一部分進入女真人的地盤,一部分進入高麗,一部分進入燕雲,剩下的留在原地,總是有反叛之意。」

  宋煊點點頭,目前能拉扯遼國後方的,那也就是女真人、韃靼人、還有這渤海國的遺民。

  高麗屬於兩頭討好,夾縫裡求生存的。

  其餘勢力大多都不好搞。

  至於契丹人內部有什麼矛盾,宋煊還沒有得到什麼有用信息進行分析,等契丹人的使者來了之後,再好好聊一聊。

  興許能找出什麼破綻來,並且加速給契丹人推行下去。

  「對了,這裡過陣子也會住進來契丹人的使者,你怕不怕?」

  面對宋煊的詢問,國晏端明顯一愣。

  他以為這個使館只會居住自己等人。

  「大宋其餘地方沒有使館了嗎?」

  更為年輕的國晏煜面露不解。

  他能從外面的城池以及龐大的人口看出來大宋的實力強橫。

  人家動輒就搞出一百個唐括部的兵力,當真不是吹噓出來的。

  「此處是我大宋統一安排各國使者的地方。」

  宋煊指了指外面的人:

  「只要你們不主動去招惹遼國的使者,我們的士卒會確保你們的安全。」

  「這位叫做段少連,他是本地人,負責你們與我之間的溝通,有什麼事可以跟他說。」

  二人看向段少連,連忙行禮。

  宋煊再次解釋道:

  「你們不用擔心,東京城也藏著契丹人的探子,你們入城後,想必他們就知道了,所以大大方方的住在這裡,契丹人不敢隨意動你們的。」

  國晏煜顯然有些不敢置信,探子是足可以毀滅部落的存在。

  大宋就這麼明晃晃的允許他們存在,到底是怎麼想的?

  宋煊站起來:

  「你們先在這裡休息,我回去忙其餘事了。」

  「多謝大官人招待。」

  國晏端正正經經的給行禮,若是被大宋皇帝召見,還會有宋臣培訓他們學習一些基本的禮儀。

  宋煊給了段少連一個眼神,讓他留在使館內。

  國晏端對段少連十分客氣,一旦遇到麻煩,還需要求助此人。

  等出了使館門,宋煊打量了一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宋狀元,方才問那麼多,可是試探出來了?」

  「沒有。」

  宋煊搖搖頭:

  「這種事也不是頭一次見面就能打保票的,看以後什麼情況再說吧。」

  「也是。」楊懷敏連連笑道:

  「興許等契丹人住進來之後,我們才能有好戲看了。」

  待到宋使走後,國晏煜面露不解:「爹,那個宋使問東問西做什麼?」

  「我估摸他會出使遼國,所以提前側面打探一下。」

  國晏端覺得宋遼之間的盟約簽訂這麼多年,定然不會輕易發動戰事的。

  「原來如此。」

  國晏煜直接把這件事拋之腦後:「我們什麼時候能去東京城逛一逛?」

  「沒錢你逛什麼逛?」

  「宋人不給錢嗎?」

  國晏煜眼裡露出震驚之色:

  「我聽說天下最富的便是宋人了。」

  「我們是來投靠他們的,哪裡帶了那麼多的銀錢,等賞賜下來之後,你再出去逛吧。」

  「那咱們能不能給那個人說一說,請他給咱們點錢花花?」

  啪。

  老子打了當兒子的地中海:

  「別那麼沒出息,平白讓人瞧不起,真以為咱們是來要飯的。」

  國晏煜嘟囔著咱們就是來要飯的之類的。

  他們這些女真人在登州下船,也是餓著肚子的。

  那地方官府也是經過請示,才同意給他們提供些米糧,不至於讓他們一群人餓死。

  至於其餘賞賜,什麼都沒有。


  想要換錢,自己去捕魚換一換吧。

  國晏煜是迫切的想要逛東京城,奈何手裡沒錢,他只能待在使館內悶著。

  楊懷敏則是回去與劉娥仔細匯報了宋煊與女真人之間的談話。

  劉娥也搞不清楚宋煊問那些不著邊際的話是做什麼,頂多只能認為他是在讓女真人放鬆警惕。

  本來頭一次見面,也沒想著能夠立馬就試探出來。

  「既然宋狀元感興趣,待到契丹人來了,便讓他跟著他岳父一起去接待這些契丹人。」

  往年都是曹利用作為正使的,契丹人對老曹也是有些畏懼。

  「明白,臣這就去與宋狀元說一聲。」

  楊懷敏估摸著契丹人的團隊明日怕是也該到了。

  正好不耽誤後天的摸魚大賽的決賽,方便宋狀元去忙活收尾。

  此番遼國帶隊的正使是耶律狗兒,南府宰相。

  他們路過滑州的時候,瞧著官府在救災。

  「這黃河若是早些年能夠決口,興許還能幫了我們大忙。」

  耶律狗兒這番話,旁人都沒有接話。

  除了他之外,其餘人都沒有經歷過澶淵之戰。

  現在宋遼兩國和平共處,他們每年都來領錢,順便帶著新人來見識一下東京城的繁華。

  作為副使的呂德懋是統合十二年(994)甲午科狀元,他多次作為遼國對宋外交的重要人物。

  當年宋真宗去世,遼聖宗擔憂新繼位的趙禎一個小年輕上來,是有想要恢復祖上收復燕雲十六州的雄心,他會公然違約,破壞宋遼之間的和平。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耶律隆緒登基為帝後,又是青春鼎盛,難免想要動動刀兵向南國展示自己的勇武。

  萬一也能達成跟太宗一樣滅唐立晉的成就呢!

  然後他真的跟宋朝打仗,待到攝政的皇太后蕭綽死後,耶律隆緒親政東征西討也沒少干。

  所以以己度人。

  耶律隆緒自是擔憂趙禎的行為。

  再加上大遼面對西夏戰爭失敗,而西夏面對宋軍沒有占到便宜。

  這就讓耶律隆緒產生了一絲的危機感,那就是大宋的軍事實力又變強了。

  為了耶律隆緒與呂德懋一直都在詳談宋遼前景,並且他被派遣作為副使來宋朝觀察趙禎。

  這個行動,持續了好幾年。

  只不過如今趙禎還沒有正式親政,所以呂德懋也不好判斷,這位大宋的新皇帝是否有這個心思。

  耶律狗兒作為主使,那也是因為地位在那裡擺著,契丹人絕對不會讓漢人當主使的。

  「黃河經常決口,當年我祭祀宋真宗的時候,便遇到過一次,還是此處滑州。」

  呂德懋站在船邊,望著還在忙碌的人群:

  「但是上一次宋朝修補決口,可沒有這麼快,更沒有這些百姓乾的起勁。」

  他十分不解。

  因為過去也沒幾年,可以說完全是同一撥人。

  但完全不同的處理方式,簡直是匪夷所思。

  「去問問宋廷到底出了什麼人物來治理此處,不就成了。」

  同為副使的蕭孝先開口提了一嘴。

  他是如今皇妃蕭耨斤的親弟弟。

  作為接待的宋人給他們說了一下。

  如今主持此處的是樞密副使晏殊以及開封府尹陳堯佐。

  幾個遼國的使者頷首。

  「神童晏殊!」

  呂德懋摸著鬍鬚忍不住讚嘆道:

  「南人多聰慧之人,當真不是假的。」

  幾個正牌契丹貴族皆是不語。

  這話說的好像我們都是野蠻人似的,咱們可是繼承大唐法統的。

  耶律宗福(原名韓滌魯,被此時的皇帝賜姓名),他是韓德威的孫子。

  他們家族主要是靠著團結燕雲等地漢人官僚,同時與皇族有親,在遼國站穩腳跟。

  所以面對呂德懋對宋人的誇獎,耶律宗福也是打破沉默:


  「我大遼聰慧之人也不在少數,南人愚笨之人更多,呂狀元切莫妄自菲薄。」

  「哈哈哈,老夫一時間有些感慨罷了。」

  呂德懋是因為幹過賑災的事,所以才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他也是因為政績突出,才被皇帝提拔上來的。

  對外他要負責觀察宋朝的皇帝,對內則是大量的減少奴隸,推崇律法,增加士子的錄取率,以此來增加漢人士大夫在遼國的話語權。

  「那呂狀元可是要多觀摩一下這大宋的青年才俊,我可是聽說宋朝最近又有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而且詩詞一道冠絕天下,無人能敵。」

  耶律宗福作為爬上遼國政權漢人的話事人家族,對於宋國的一些消息,都要及時的了解。

  不光是遼國派來的密探,還有他們這些家族派來的密探,主要是為了打探各種消息。

  「是嗎?」

  蕭孝先臉上頗為不屑,他可不覺得詩詞有什麼天下第一的。

  但是無論是皇帝還是契丹人的貴族,對於宋朝的詩詞都頗為追捧,他也無力改變,只能嘴上叭叭幾句。

  耶律庶成嘿嘿笑了幾聲:

  「那我可要好好搜集一下這位狀元郎的詩詞。」

  大宋對於契丹人的書籍方面,是進行嚴格管控的,許多書籍他們都無法獲取,除了科舉的書籍外,他們只能靠著走私。

  幾個人對耶律庶成的話都不覺得奇怪。

  因為這是個能人。

  耶律庶成自幼好學,過目不忘,精通契丹文、漢字、尤其擅於詩文創作。

  現在帶著他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讓他當「複印機」來了。

  耶律庶成此番更是為了在大宋找出優秀的醫術,他全都給記下來,然後傳播到大遼去。

  這樣契丹人的郎中也能學會切脈審藥,免得總是跳大神靠巫醫的玄學。

  你大宋不往外流,那我就派人來光明正大的偷書。

  反正過目不忘,你拿我沒轍。

  一幫人滿臉笑意,出使南國宋朝是一個好差事。

  反正是來領錢的,到手之後就開始一通花。

  耶律狗兒把耶律庶成給叫進來,讓他留意有關宋國琉璃製品海東青的消息。

  這件事皇帝已經下過旨意了,如此寶貝,絕不能流落到外人之手。

  咱們要儘量買下來,反正都是大宋給錢。

  耶律庶成連連應聲,表示他出去逛盪的時候,會親自打探此事,儘量消滅潛在的買家。

  耶律狗兒又叮囑了一句,最好不要讓大宋的宗室摻和進來。

  楊懷敏例行公事,去找了曹利用宣布大娘娘的命令,跟以往一樣,只不過這次有宋狀元作為副使一同差遣。

  作為副使這種資歷,把自己女婿給塞進來,曹利用一時間想不明白,大娘娘為什麼會如此厚愛自己的女婿。

  他表示知道了,待到楊懷敏走了之後,曹利用直接翹班了。

  如今縣衙有趙禎在主持,宋煊也回家休息,準備後日的摸魚大賽。

  總歸是需要一件耗費心神的事。

  曹利用本想等著好女婿下值,未曾想到他竟然比自己還早翹班。

  「岳父來了?」

  宋煊坐在躺椅上,起身迎接。

  曹利用讓他繼續躺著,自己拉過椅子來:

  「好女婿,你這些日子如何這麼早就下值?」

  「切不可因為大娘娘的厚愛,就壞了自己勤政的名聲。」

  「這樣不值得。」

  「縣衙有官家為我做事,我在一旁待著,他施展不開手腳,總是動不動就要問我的意見。」

  宋煊裹著小毯子:

  「那他還怎麼獨立成長,將來也要瞻前顧後的做決定嗎?」

  「我早下值,是為了培養大宋官家儘快的學會獨立自主。」

  「嘶。」

  曹利用倒吸一口涼氣。

  大宋官家,用得著你一個知縣培養?


  說的自己好像帝師一樣!

  瞧瞧你與官家的年歲,也沒差多少啊!

  「這是你早下值不幹活的理由嗎?」

  「什麼叫不幹活,我這叫向上管理。」宋煊靠在躺椅上:

  「況且培養一個皇帝有獨立自主的思考能力,當然比培養我這個知縣干更多的活,更有價值!」

  「行行行,反正我是說不過你。」

  曹利用連連擺手,又說了大娘娘讓宋煊擔任接待副使的要求。

  「你到底是怎麼哄的大娘娘的歡心?」

  「我還用哄她嗎?」

  宋煊毫不客氣的道:

  「岳父,您仔細瞧瞧您女婿這樣貌,這身條,這學問,這解決辦法的能力,光是往那一站,大娘娘看著就歡喜。」

  「嘿,你可真是。」

  曹利用伸出食指指了指好女婿,但最終沒說別的,只是笑呵呵的道:

  「大娘娘該不會是讓你專門給她寫首詞吧?」

  「那定然不能,我不成了拍馬屁的詞臣來嗎?」

  宋煊連連擺手:

  「這種掉價的事,我可不能幹。」

  曹利用的胸膛立即就挺起來了,給自己岳父寫詞,那是孝順。

  「對了,岳父,這契丹人來京取錢,我打算讓他們一文錢都帶不出去。」

  「哎,打住。」

  「你小子可給我閉嘴,千萬不要有這種想法。」

  曹利用可是知道自己這好女婿是說出來就能做到的主。

  事關兩國和平,絕不能輕易改變。

  否則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宋遼和平,必然會被打破。

  尤其是現在官家尚未親政,貿然有戰事發生,那也是一件極為難堪的事。

  遼國人雖然近期對外戰事總是以失敗而告終,但軍事力量同樣不可小覷。

  最重要的是現在曹利用對於大宋的軍隊戰鬥力,不是那麼的自信了。

  「我記得你這摸魚大賽,定然賺了不少的錢,足夠你賑災用了,你惦記他們那麼點錢做什麼?」

  曹利用苦口婆心的道:

  「若是宋遼戰事再起,這三十萬歲幣,跟龐大的軍費支出,那就是九牛一毛。」

  「如今大宋國庫有錢沒錢,你小子可太清楚了,用不著我來提醒你!」

  以前大宋是富裕,但是先帝豪氣花費不計後果,現在沒剩下多少了。

  目前趙禎的內庫都沒有多少錢。

  他連禁軍都賞賜不了,更不用說邊軍了。

  大宋打不起仗了。

  還需要時間再沉澱沉澱,才能讓國庫以及皇帝的內庫滿起來。

  宋煊也明白,目前大宋國庫確實掏不出錢來。

  要不然賑災款也不會掏的如此費勁。

  「岳父,我沒想搞起兩方之間的戰事,至少現在沒這條件。」

  宋煊的話,讓曹利用心裡輕微安穩了一下。

  主要是他覺得目前朝廷這幾個宰相,沒有寇準那種能力。

  真打起來,大宋占不到便宜,不如不打。

  「我的意思是用商業手段給他們把錢弄來。」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岳父,你也應該聽說過有關樊樓拍賣會的事吧?」

  「嗯,倒是有所耳聞。」

  曹利用微微頷首:「這也是你搞的?」

  「除了我,誰還能搞出純淨琉璃來?」

  宋煊的話如此自信。

  曹利用這才想起來他在家鄉搞三星彩的抽獎玩意。

  他一直都以為是宋煊花大價錢在南方買來的,畢竟這玩意多是外來的。

  「你搞的?」

  「當然是我搞的。」

  宋煊從躺椅上坐起來:

  「我若是沒有實力,貿然往外賣這玩意,怕不是早就被人給謀財害命了。」


  曹利用微微往後仰頭,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儘管他知道自己女婿有才華,天下人難以與他相提並論。

  可是這種事,依舊超出了曹利用的認知。

  不光是這份手藝,更多的是這份心思,他年紀輕輕就能自己個悟出這種道理。

  要知道他父兄可都不是什麼好人吶,這種環境成長下,沒走歪路,那已經是如同白蓮花一樣的了。

  當然了,宋煊在家鄉展現出來的,只是明面上沒有走黑道罷了。

  實際上及時雨的名頭,可不光是往外仗義疏財啊。

  「來。」

  宋煊扔下小毯子,直接帶著自己岳父到了書房,用鑰匙打開鎖,周遭用厚墊子包裹。

  他直接把那個純淨琉璃海東青給拿出來,遞給曹利用。

  曹利用瞧著好女婿如此粗魯的動作,更是不敢接。

  「你給我放在桌子上,我怕一個不小心給你摔在地上。」

  宋煊倒是無所謂,直接給金雞獨立的海東青放在桌子上,另一隻爪子則是配套的被抓住的天鵝。

  兩件作品拼成一件,完美的展現在曹利用眼前。

  曹利用整個人僵在原地,動作都凝固了。

  唯有瞳孔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收縮。

  他本能的靠近與審視,先是繞著桌子轉了個圈仔細觀察。

  從哪個角度都看到無暇的透明度,海東青是如此的栩栩如生。

  曹利用蹲伏在桌子,小心翼翼的觀察,根本就不敢上手去觸摸。

  「我摸一下沒事吧?」

  「儘管摸。」

  曹利用伸出指尖極為小心的觸碰一下,感受到冰涼、堅硬:

  「這種觸感與玉、水晶、瓷器都完全不同,這當真不是水晶嗎?」

  「就是琉璃,不如水晶貴呢。」

  宋煊坐在椅子上:「岳父不必如此小心,總歸就是個器具。」

  「放屁。」

  曹利用難得在自己女婿面前說了粗話:

  「就你那千里眼的透明水晶的價值怎麼可能比得上這個?」

  「水晶哪有這般純淨無暇,且毫無絮文?」

  如今琉璃仍舊是貴重物品,主要是稀少。

  「你說這玩意只能抵得上給契丹人一年的歲幣。」

  「契丹人得到這玩意,必定會認為是天降祥瑞,彰顯國威,視若珍寶。」

  「哈哈哈。」

  宋煊也哈哈笑了幾聲:「岳父,我再給你看個絕的。」

  「什麼絕的?」

  宋煊直接拿起海東青,站在窗口,讓陽光一照射。

  海東青立馬就在曹利用眼裡,顯示出五顏六色來。

  曹利用的嘴巴下意識張大,這可不是一般的寶貝了。

  「真乃絕世珍寶也!」

  「契丹人想要一年的歲幣買走這件寶物,我都不會答應的。」

  「賠錢的買賣,咱們可不能幹。」

  曹利用接連誇讚,他只覺得是一種「神跡」。

  若是自己這好女婿早點長大,把此寶獻給先帝,怕是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有了。

  現在對於大宋官家而言,並沒有太多的吸引力。

  「好女婿,快放在桌子上,小心點。」

  曹利用連忙讓宋煊小心點,可千萬不能把國寶給弄損傷嘍。

  宋煊放在桌子上:「你多摸摸,今後興許就不會那麼在意了。」

  「不可能,別說那話,我睡覺都不敢摟著,生怕給磕碰到。」

  曹利用恨不得要拿一雙手套:「用我自己的雙手觸摸,那可太不懂得珍惜了。」

  「哎,岳父提醒我了,我必須讓人製作幾雙白手套來,讓人隔著手套觸摸一下,彰顯此物尊貴的身份。」

  宋煊打了個響指,嘿嘿笑了幾聲,他險些忘了這茬。

  「對對對,就該這麼做。」


  曹利用打量著這海東青捕捉天鵝的器型:

  「海東青可真兇,那耶律隆緒定然喜歡,他已經年老了,失去了銳意進取之心,只想著享福了。」

  「這個玩意若是能換三年的歲幣,我覺得他也是願意的。」

  「嗯,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宋煊把這件事也與劉娥說過,但是劉娥不同意,最高不能超過兩年。

  曹利用聽了後,最終也是頷首:

  「大娘娘的擔心是對的,此物只能讓耶律隆緒一人歡心。」

  「至於其餘能得到實惠的契丹人貴族,心中會有怨氣。」

  「這些人難免會找機會對大宋試探性的進攻表達不滿,而我大宋也不能慫,否則他們就會試圖增加歲幣,雙方必然會再起戰端。」

  宋煊卻認為能討得遼國皇帝一人歡喜是好事啊。

  他年歲大了,惹眾怨屬於基操。

  沒有皇帝能英明一輩子,連英明蓋世的唐太宗都不能免俗。

  而且遼國皇帝死亡以及下一個皇帝親政,這段時間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

  不愧是繼承大唐正統。

  純正這點沒得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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