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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2025-10-19 23:21:5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430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今日大朝會可是讓眾人看了許多樂子。

  以樊錚為首的台諫官們,集體發難彈劾宋煊以權謀私等等罪名,結果反被說的啞口無言,全都丟了烏紗帽。

  現如今朝廷又開始重新改革制定台諫官制度,著實是讓文臣武將心裡極為暢快。

  正如宋狀元所言,一幫欺軟怕硬之人,也配擔任台諫官?

  若是他們誰都敢彈劾,那咱們興許還佩服他。

  結果一個個看人下菜碟,簡直是給士大夫群體丟臉,有什麼可鄙視武將的?

  樊錚等人被拉著蹲在大殿外,看著眾人走過。

  不少臣子故意大聲重複著,我怎麼聽見狗叫了呢?

  原來這就是狗叫聲啊!

  緊接著便是一陣哈哈大笑的聲音傳過來。

  還有人說今日漲見識了,學習了一個新詞。

  原來帷薄不修是這個意思啊,還是他們讀書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之類的話。

  台諫官這活本來就是故意找茬的,誰能喜歡他們這個群體?

  再加上平日裡沒事找事,光看他們見人下菜碟的操作,就能窺探出平日裡有多麼的操蛋。

  樊錚等人猶如被鬥敗了狗一樣,就那麼無助的等著被奚落。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這種清高的職位,將來必定能夠往上爬。

  現如今跌落凡塵,被人奚落,還讓他們主動體面,如此落差,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宋煊站在幾個人面前,居高臨下的道:

  「樊錚,是誰指使你乾的?」

  「沒有人指使我!」

  樊錚咬牙切齒的道:

  「我就是看不慣你以權謀私罷了。」

  「嘖嘖嘖。」

  宋煊哼笑一聲:

  「諸位,都到了這個份上,爾等尚且不自知自己是被人給利用了,那你們活該被革職。」

  「我宋煊為官之後,一向不願與旁人結仇,可偏偏有不長眼的找我麻煩,那就不要怪我反擊了。」

  宋煊指著樊錚道:

  「不過你不說,我自己也會去查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人,範圍很小的。」

  樊錚臉色越發難看,他沒想到宋煊不僅落井下石,還要過來看看石頭有沒有砸到他的腦袋。

  其餘幾個台諫官的眼睛已經看向樊錚了。

  「樊錚,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收了旁人的好處,讓你來做這件事?」

  「我沒有!」樊錚大叫著:

  「是他誣陷我。」

  「他誣陷我啊。」

  「我等都被你害了,死都不讓我們死個明白嗎?」

  眼瞅著他們幾個陷入爭鬥當中,宋煊倒是想要繼續看熱鬧。

  他不相信這件事背後沒有人指使。

  就算沒有,那他也打算讓他們認為是有人在背後使壞的。

  畢竟謠言許多時候都不需要邏輯,而臆想又是人類的天性。

  只要是引導他們想了,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繼續發展下去。

  誰都會被猜疑的。

  宋煊不僅要落井下石,還要讓他們沒法子團結在一起,狗咬狗最好呢。

  畢竟朝廷要他們自己體面,宋煊不能在明面上打擊報復,要不然今後官場人人自危,要提防宋煊了。

  「宋狀元,大娘娘有請。」

  楊懷敏從大殿內出來,喊了一聲。

  宋煊點點頭,對著依舊看熱鬧的曹利用:

  「岳父,不必管他們,你們先回去,我一會再過去。」

  「嗯。」

  曹利用是想要動手的。

  要不是女婿在這,他非要讓他們好好瞧瞧,什麼叫你兵爺爺來了。

  讀書人講道理,可老子是武將。

  喜歡用拳頭講道理。


  曹利用瞧著女婿離開,也哼了一聲走了。

  宋煊又進入大殿,跟著楊懷敏進入一旁的偏殿,到了屬於皇帝在等待大朝會休息的地方。

  此時趙禎已經走了,劉娥目前不怎麼讓趙禎接觸政務了。

  「臣見過大娘娘。」

  劉娥此時一身那也是帝王服裝。

  她坐在一旁,示意宋煊坐下說話。

  一旁的侍女連忙把茶水奉上。

  「方才在殿上你說的倒是不錯。」

  劉娥觀察著自己白皙的手指,看著新修飾的指甲:

  「這批台諫官沒幾個能用的,也該限制他們的權力了,要不然還有多少臣子肯安心做事。」

  「大娘娘說的是。」

  劉娥瞥了宋煊一眼:

  「我知道你在大殿上說的較為委婉,現在就咱們兩個,你在台諫官這件事上還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大娘娘當真是明察秋毫。」

  宋煊自是先吹捧了一句:「其實台諫官不受到督查,非常容易出現燈下黑的問題。」

  「燈下黑?」劉娥哂笑了一聲:「倒是如此。」

  「理應讓尚書省督查御史台和諫院,御史台和諫院監察尚書省,他們之間互相監察。」

  「還要設立專門的監司互察法,絕不能讓他們互相勾連起來,否則怕不是和。」

  「和什麼?」

  劉娥被勾起了好奇心,難不成宋煊還想要彈劾其餘部門?

  宋煊咳嗽了一聲:「大娘娘,其實人在官場上,難免會有幾個知己好友,所以有些話,臣不好一直都往外說啊。」

  劉娥揮揮手,讓其餘人在外面候著,她沒想到宋煊年紀不大,心思倒是不小。

  這種保密意識,怕是整個大宋的官員都沒有幾個。

  「大娘娘。」宋煊微微拱手道:

  「臣其實是懷疑司天監和翰林天文院之間的同僚,已經互相勾結在一起了。」

  「哦?」劉娥眉頭微挑:

  「莫不是因為他們都預算錯了會下一場大雨之事,所以讓你覺得他們都不靠譜?」

  宋煊點點頭:

  「確實如此,本來觀測天象是一件苦差事,整夜都不能睡覺,沒幾個人扛得住的。」

  「再加太宗皇帝時期,針對兩方結果不一樣,是要受到懲處的,所以他們兢兢業業。」

  「真宗皇帝為人卻是寬容,所以對於這些事並不如太宗皇帝那麼嚴格。」

  「如今新帝即位,對於這兩處更是無所謂。」

  「臣在與那契丹人耶律庶成閒聊的時候,竟然發現他們大遼的天文知識要比我大宋還要先進許多。」

  宋煊嘆了口氣:「所以臣內心是有這個懷疑的。」

  劉娥對於宋煊的話,是非常認同的。

  當年她沒有一直跟在真宗皇帝身邊,那也是因為太宗皇帝不想讓兒子過於沉溺於女色。

  尤其還是劉娥這種連寡婦都算不上,屬於被發賣了的,平白降低了身份。

  「你是如何知道兩位先帝的處事差異的?」

  劉娥覺得宋煊他再怎麼博學,這方面的消息,沒有人告訴他,那也不會分析的如此清楚。

  就算是曹利用,他在太宗朝,那還沒有崛起呢。

  怎麼可能與太宗皇帝有過多的接觸?

  尤其是一些皇家秘辛,尋常人都不知道。

  「臣在鄉下的時候,喜歡觀摩朝廷的邸報,搜集了許多大宋開國至今的邸報。」

  聽著宋煊的話,劉娥輕微頷首,倒是也說的過去。

  他對於朝中許久之事如此了解,那也說的過去,再加上他在殿試當中的文章,也印證了這一點。

  宋煊端起茶飲了一口,劉娥能走到今日,穩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那也是個人精。

  若是她沒有過於偏向自己的姻親和手下,那也算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不過此時的宋煊覺得自己也沒有這個資格說這種話,畢竟此時此刻的自己也算是「沐浴」在劉娥的照拂下。


  「宋狀元博學多才,今日老身總算是見識到了。」

  劉娥對於宋煊這樣沒有根基,再加上岳父是武將的人才,那是極為滿意的。

  這就說明他不會輕易被朝中那些文官所接納。

  否則一個前途如此光明的狀元郎,怎麼可能會三番五次遭到文官集團的彈劾?

  甚至連那幾個宰相對宋煊的回護之意都很少,就如同宋庠一樣似的。

  這樣有能力,又被文官集團不那麼輕易接納之人,合該為我所用啊!

  所以劉娥對宋煊十分滿意:

  「今日他們彈劾你的那些奏疏,我提前都看過了,倒是有說的卻是會讓人對你產生誤會。」

  「畢竟你年紀輕輕,木秀於林的道理,也用不著老身來教導你。」

  「你回去想個法子,扭轉一下名聲。」

  「名聲?」宋煊輕微搖頭:

  「大娘娘,我若是真的花錢邀買名聲,怕是更讓人抓住把柄。」

  「我不過是驅使手下的衙役為我辦事,稍微對他們作出一些獎賞,甚至讓他們的孩童讀書,就被如此攻擊。」

  「可是話又說回來,縱然讓他們來讀書識字,您覺得能有多少人通過科舉的?」

  劉娥點點頭,這麼多年她如何能不知道科舉的殘酷性?

  大家都想要考中進士,可大宋立國以來,每次三年能有多少考中進士的?

  就宋煊他們這波學子,那更是競爭激烈,若是放在往年興許能上榜的學子,也落榜了。

  「況且讀書向來是一件費錢的事。」

  宋煊又嘆了口氣道:

  「就算我給他們發了些許獎賞,可他們下定決心要供養自己的子嗣讀書,這點錢可不夠用的。」

  「此話老身當然明白,可是世人眼裡只盯著好處,從來不會盯著壞處。」

  劉娥一想到這裡,也忍不住笑了一聲:

  「說到底,無論是皇帝也好,百姓也罷,全都是為欲望所累。」

  「大娘娘所言,真乃真理也。」

  劉娥被捧的有些高興:

  「你呀,鋒芒太盛,台諫官們集體彈劾你,背後必然是有人使壞。」

  「果然。」

  宋煊輕笑一聲:「我說我最近乾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遭到集體彈劾呢?」

  「此事老身也不知道是誰。」

  劉娥頓了頓,又看著自己的手指甲:

  「不過此番老身能夠幫你擋下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什麼理由了,你有什麼打算?」

  「那我便消失一段時間就好了。」

  聽到宋煊說這話,劉娥登時一愣,她沒想到宋煊會心生退意。

  這可不行。

  方才她的意思是讓宋煊知道感恩,可不是讓他年紀輕輕就玩辭官那一套。

  畢竟劉娥也是要名聲的。

  「哎,宋狀元,你何必如此極端呢!」

  劉娥連忙給宋煊找補道:「年紀輕輕,遇到一丁點挫折,就懈怠散漫,如何能行?」

  「尤其是此番治河要結束了,你不會以官府的名義,多發給百姓一石糧食,這樣錢也花出去了,名聲也是官府的,你也不用擔心花錢買名聲之事。」

  「多謝大娘娘指點迷津,我會好好考慮的。」

  「嗯,這就對了。」

  劉娥對宋煊從善而流,是很滿意的。

  年輕人動不動就想要硬剛,一丁點都不曉得迂迴,他還是得多歷練呢。

  「大娘娘,我還有一件事想說。」

  「你說。」

  宋煊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我估摸契丹人今年內怕是無法籌集九十萬貫錢財。」

  「所以等到明年他們把錢送來的時候,我也想要趁機當使者,前往契丹人那裡增長一下見識,瞧瞧他們是如何治理國家的。」

  「有好的地方我學習一下,有壞的地方我更要記錄一下,避免我大宋也會有如此問題。」


  「當使者?」

  劉娥倒是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總而言之雙方互為使者,許多人去契丹都覺得是一件苦差事。

  畢竟那裡食物、環境啊,都不如大宋。

  契丹人原來來大宋東京城瀟灑,這裡可要比他們那裡的苦寒之地強上許多。

  就算他們修建了都城,可繁華程度那就算是沒有繁華吧。

  跟這個詞都不搭。

  「你是被那些契丹人說的心動了?」

  面對劉娥的疑問,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屁咧,他們契丹人嘴裡能會說什麼形容詞?」

  「主要是臣想要讀萬卷書,破萬里路,想要去看看草原的風光,瞧一瞧當年冠軍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

  「你倒是誠實。」

  劉娥對於宋煊如此「冒犯」的話,並不在意。

  畢竟這麼多年都沒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言語了,所以讓她覺得新鮮。

  「是啊,臣想要年輕的時候四處為官走一走,免得年老了腿腳不好,那還看個屁的景色,有心無力了屬於是。」

  宋煊臉上掛著笑容:

  「大娘娘,唐朝詩人寫邊塞詩,那都老遠了,而我想要寫邊塞詩,只需要到大名府或者秦鳳路就成了。」

  「所以我想到處溜達一下,感懷一下,興許還能寫出一些著作來。」

  劉娥哈哈輕笑了兩聲。

  如今卻是許久都沒有聽到宋煊做什麼著名的詩詞了。

  上次聽聞那個什麼博學多才的契丹人想要與他作詩酬唱,被他斷然拒絕。

  原來宋煊他的想法是這樣的。

  「宋狀元到底是謙虛了,許是這陣子一直都在忙碌政務,所以也沒有心情寫詩詞了。」

  劉娥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你若是想要作為使者出使契丹,那是一件簡單的事。」

  「只是你不覺得等你暫時擔任使者走後,開封縣還會交到其餘手上。」

  「繼任者就會改變你留下來的政策,以及護不住那剩餘的九十萬貫錢財嗎?」

  如今大宋的進士要比官職多出許多。

  再加上開封縣是赤縣,怎麼能一日無主呢?

  宋煊思考了一會:「大娘娘,可否讓我指派一位暫時接替者?」

  「哦?」劉娥瞧著宋煊:「你想要舉薦誰?」

  「張方平。」

  「張方平?」

  劉娥對張方平那也是有印象的,畢竟過目不忘的本事,全天下也沒幾個人擁有。

  「他能做好嗎?」

  「若是蕭規曹隨的事,對於他這個人才而言都做不好,那今後也難當大任。」

  宋煊直接在劉娥面前將了張方平一軍,實則是故意如此。

  「不錯。」

  劉娥知道張方平那也沒有什麼背景,又是個探花郎,那也是個可造之材。

  「他如今還沒有青睞的小娘子嗎?」

  劉娥是想要打探一二。

  畢竟朝廷也喜歡官員都有家室,如此一來才能更好的為朝廷效力。

  若是沒有,她也願意給他賜婚,興許還能拉到自己的陣營當中來。

  「倒是有了。」

  宋煊又解釋了一遭。

  如今張方平住在自己家裡,聽他說已經有喜歡的小娘子了,只是待到更進一步,興許等家裡父母再相商什麼時候成親。

  他也害怕張方平的婚事,被劉娥橫插一腳。

  聽宋煊如此言語,劉娥點點頭:「既然他已經有了喜歡的小娘子,那便好。」

  「此事倒也不著急,老身估摸你也不喜歡在冬日去契丹人那裡,五六月份天氣熱的時候,去他們那裡遊玩一趟,也不會太冷。」

  「多謝大娘娘成全。」

  宋煊連忙道謝。

  「行了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日後有事直接上奏疏就成,儘量把錢花在賑災上,別總算是讓人惦記。」


  劉娥又提醒了一句,對宋煊的解釋十分滿意。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了。

  讀了書又不一定能考上進士。

  宋煊這個法子倒是花小錢辦大事。

  看樣子東京城的孩子沒有多少讀書種子,他們比不過其餘地方的學子。

  劉娥瞧著宋煊離開,沒再多說什麼。

  今日這件事,她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過宋煊也不是沒有缺點。

  此子到底是年輕,想要到處遊玩的心思很大,沒有徹底穩定下來。

  倒是也正常。

  劉娥瞧著自己的美甲,若是宋煊年紀輕輕就表現的城府極深,自己還不放心用他呢。

  免得到時候遭到反噬。

  像大宋的這些臣子,別看一口一個大娘娘叫的親熱,可實際上他們心裡全都裝著官家呢!

  真以為劉娥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宋煊面無表情的從偏殿內出來,又讓楊懷敏帶著自己離開此地。

  畢竟皇宮可是不能亂逛。

  「宋狀元做事十分謹慎。」

  宋煊輕微頷首:

  「楊太監,我做事不謹慎不行啊,我還沒怎麼滴呢,就這麼集體彈劾,都不是第一次了。」

  「若是再有人把我的話匯報給這些人,他們還不知道要如何攻擊我呢。」

  楊懷敏也表示認同。

  原來說的是這件事啊!

  宋狀元行事雖然老辣,可還是不夠謹慎,話被輕易的試探出來。

  看樣子宋狀元對這些人,心裡還是有著極大的怨氣的!

  楊懷敏也沒有提醒,只是目送宋煊拐去了樞密院,他這才回去復命。

  樞密院的公房內,獸炭已經燒起了,屋子裡暖洋洋的。

  「哈哈哈。」

  房間裡面傳出曹利用的大笑聲,宋煊掀開帘子,瞧見曹利用正在比比劃劃的,一副演示揍人的模樣。

  「岳父,你這是表演大馬猴呢?」

  「哈哈哈。」

  宋煊說完之後,屋子裡的幾個人再次大笑起來。

  論損人,那還得看宋狀元的,連他岳父都不放過。

  曹利用因為有了一首破陣子傍身。

  如今在樞密院動不動就拿出來說。

  裝逼的氣息,總是止不住。

  幾句話都要拐到上面去,動不動就夢回吹角連營的。

  搞的張耆夜裡做夢都要聽曹利用在自己耳邊念叨,把他給嚇醒了。

  現在被他女婿如此打趣,張耆也是開懷大笑。

  誰讓你總算是炫耀自己有個好女婿來氣我!

  「大馬猴,說的真貼合啊,不愧是老曹的好女婿。」

  「哈哈哈。」

  曹利用也無所謂,反倒順勢坐在一旁譏諷道:

  「咱這個大馬猴到底是有能為我寫詞的好女婿啊,你們都沒有!」

  張耆:不嘻嘻。

  夏竦:不嘻嘻。

  說這個就沒意思了,還總是提。

  他們倆都屬於只有兒子沒女兒的那種,更不用說女婿了。

  宋煊也順勢坐在一旁:

  「二位樞密使,臉色不必如此難看。」

  「萬一兒子能娶到好夫人,那也是賺到了。」

  張耆倒是被安慰到,反正他有兒子跟在宋煊身邊歷練。

  而夏竦的兒子如今年歲還不大呢。

  「今日我可是在朝堂上開了眼。」夏竦也沒有過度糾結,而是看著宋煊:

  「宋狀元近些日子可是過於張揚了,被人所嫉妒。」

  「嫉妒?」

  宋煊哼笑一聲:

  「怕是有人在背後鼓動,光是嫉妒可不會如此。」

  「而且我在朝堂上,那幾個例子也沒有細講。」


  「真要徹查,那定然會掀起一陣風波的,大娘娘及時出手阻止,那也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了。」

  「各打五十大板?」

  夏竦聽到宋煊如此言語,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麼吐槽了。

  那七個一向鼻孔朝天的台諫官們,被集體辭官。

  你屁事沒有還被大娘娘單獨召見,說不準大娘娘還會寬慰你幾句。

  這叫各打五十大板?

  夏竦當真是想笑了。

  張耆也是頗為無語,隨即笑了笑:

  「也是,你宋狀元定義自己吃虧的標準,與旁人不一樣。」

  曹利用則是指著兩個同僚:

  「你們兩個沒有絲毫同情心,我女婿受到了如此委屈,還不算是吃虧嗎?」

  「對對對。」

  夏竦也無所謂了。

  只要當京官,被台諫官彈劾幾次,那都是正常的。

  反正他們的職責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搞了這麼多錢財,又對手下不錯,被人嫉妒那是正常的。」

  夏竦給宋煊分析道:

  「原祥符縣知縣陳詁,那可是呂相公的妹夫,他都被你給比下去了,狼狽外放到荒蕪之地為官。」

  「不說東京城其餘京畿之縣,就是我們這樞密院的吏員、差役,那也是十分羨慕你開封縣的。」

  「搞的我們都要考慮一二此事,可我們屬於清水衙門,哪有錢去搞這些?」

  「夏樞密使說的在理。」

  宋煊攤了攤手道:「可是我還是那句話,我把收上來的錢,我不拿,但是分給手下,讓他們過上好點的生活,那也正常啊。」

  「再說了,就開封縣這種科舉壓力,就算通過發解試,十萬人里能有幾個考得過外地來的學子?」

  有關第二點,眾人深以為然,就開封府的發解試本來就比其餘各府州簡單。

  就算是通過了,大多都倒在省試上。

  宋煊他們這屆學子霸榜,就是明證,而且許多學子都會慕名而去。

  夏竦認為應天書院至少會連續出三四屆的狀元。

  前有宋庠、宋煊,後面還不知道能出幾屆呢。

  畢竟一些有追求的學子都會去應天書院試一試,那麼出能人的概率就會變大。

  「我的好賢侄哎,你還不如把錢拿在自己手裡呢。」

  張耆哼笑一聲,白花花的銀子散給那些窮人,真是造孽啊!

  你讓別人怎麼想?

  大家都是靠著科舉或者父蔭入仕,與旁人拉開了差距,結果你手下的人不用這兩樣,就能過上美滋滋的小日子。

  多少人心裡都不會舒服的。

  「張伯父,我若想要掙錢,還需要貪墨這點銀錢?」

  宋煊哼笑一聲:

  「那你才小看我了。」

  「對對對,誰不知道宋狀元搞錢的手段,那可不一般,能把整個東京城之人玩弄於股掌當中。」

  「不過是順勢利導罷了。」宋煊連連擺手:

  「夏樞密使謬讚了,我沒有玩弄他人於股掌當中的習慣,不過是他們過於貪婪,想要發國難財罷了。」

  「那可不一樣。」

  夏竦摸著鬍鬚搖頭:

  「若是旁人,怕是沒有那本事能夠降服劉從德認賠,不敢扎刺。」

  「這便是你宋煊的手段!」

  「還有今日在大殿上,我以為你會辯解,結果根本就不解釋。」

  「如此一來,樊錚等人完全陷入了被動,反倒是被你給牽著鼻子走了。」

  「哈哈哈。」

  說到這裡,宋煊還是有些驕傲的:「夏樞密使,這可是兵法。」

  「什麼兵法?」

  夏竦眼睛一亮,難道宋煊還學了兵法!

  畢竟在大宋是禁止兵書流傳的,他上哪裡學的。

  曹利用挺了挺胸膛,準備為他女婿作保。


  「此法喚作: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宋煊話音落下,三人沉默,聽都沒聽說過。

  曹利用眼神不定,他仔細思索,他所見過的兵書,可從來都沒有過這句話的。

  好女婿他是從哪裡學來的?

  「你打你的,我打我打!」

  夏竦微微眯著眼睛:「什麼意思?」

  「此兵法的核心便是掌握戰場主動權,迫使敵人按照我的節奏和方式作戰,而不是被動的應對敵人的行動。」

  宋煊簡單的給三人解釋了一遍:

  「首先我們不要被敵人牽著鼻子走,他們希望我們在他選擇的時間、地點,用他擅長的方式決戰,我們偏不遂他的願。」

  「其次,我們要堅持採取自己最拿手、最有效的戰術,攻擊敵人的軟肋。」

  「那敵人要打你,你怎麼辦?」

  「我讓你打不著我。」

  宋煊哼笑一句:「就好比今日樊錚等人彈劾我,我根本就不接招。」

  「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夏竦沉默許久,在腦海里回顧宋煊的所作所為,確實是堅定的執行了這麼一個戰術。

  「此兵法難不成是賢侄你自己個悟出來的?」

  張耆指了指一旁同樣懵逼的曹利用:

  「不用推到他的頭上,你岳父有幾斤幾兩我們還是清楚的。」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們了。」

  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正色道:

  「其實我寫三國演義,就是為了踐行一下自己所用的兵法,能不能取勝罷了。」

  夏竦與張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難以置信。

  三國演義竟然還是一本兵書?

  那過五關斬六將的,再用地圖一對比,宋煊他連地理都不清楚,一瞧就是胡亂寫的。

  如何能是一本兵書呢!

  「好女婿,你莫要誆騙他們兩個了,此法便是我傳授於你的。」

  曹利用連忙出來認領:「三國演義就是個話本,如何能是兵書呢,簡直是一派胡言。」

  「方才你還說沒有哄騙全城百姓,就把這事拿出去說,誰也不會相信的。」

  夏竦自是不願意見到曹利用說完破陣子,又要拿這件事來裝逼:

  「我信了!」

  「我也信了。」

  張耆也連連點頭。

  他準備回去好好看一看尚未寫完的三國演義,揣摩一下裡面的兵法,到底有幾分。

  以前光聽說書人嘴裡,呂布、關羽、趙雲之類的是怎麼怎麼厲害了。

  「嘿,你們兩個。」

  曹利用還以為女婿想要去西北練手來著。

  未曾想到竟然是用上了兵法。

  東京城內許多事都會有各種傳播途徑。

  就大朝會的一些事,不知道怎麼在閒漢嘴裡傳播的。

  但就是一件事,他們彈劾宋太歲,結果被宋太歲質問的,全都被罷官了。

  而且聽聞還要改革台諫官制度。

  不愧是宋太歲啊。

  以前誰敢跟台諫官們大放厥詞,大多數都是夾起尾巴做人的。

  宋煊直接召集了縣衙內的頭頭腦腦過來開會。

  眾人有些忐忑,畢竟大家都清楚宋大官人被彈劾了。

  宋煊坐在專門騰出來的會議室內,兩列都坐著人。

  「大官人,都到齊了。」

  「嗯。」宋煊應了一聲:

  「今日找你們來,也沒太多的事,我只提一個要求。」

  眾人屏息凝神,又聽到:

  「回去都給我通知到位,每個人務必牢記,今後不允許往外透露自己每個人拿了多少賞錢。」

  「家裡婆娘、父母、孩子嘴巴不嚴的,都不要說。」

  「你們吃肉也就罷了,偏偏還在那群連肉湯都喝不上的人面前吧唧嘴。」


  「這些台諫官因為這些事來彈劾我,我把他們搞下去一次。」

  「待到台諫官制度改革後,你們覺得我還能把他們搞下去兩次嗎?」

  宋煊的話,讓眾人面面相覷。

  自從大官人給大家發賞錢後,兄弟們的日子確實是好起來了。

  所以難免會有揚眉吐氣的心思。

  畢竟,以前的日子過的太苦了。

  「大官人放心,我等回去一定會告誡兄弟們,絕不往外再蹦一個字。」

  班峰連忙拍著胸脯保證,看樣子大官人被彈劾,心情很是不好。

  「我可以給你們多發幾貫錢,反正在東京城也發不了大財,頂多能家裡多吃上幾次肉。」

  宋煊站起來圍著長桌道:「可是有些人看不得你們多吃幾次肉知道嗎?」

  「要不是我在大娘娘面前據理力爭,你們今後的待遇還要砍下去。」

  「今後咱們兄弟伙家裡吃肉,就把嘴閉上,不要去門外宣揚,遭人記恨明白嗎?」

  「明白。」

  「嗯。」宋煊聽著眾人連連保證:

  「你們務必要跟手下的兄弟說清楚了這裡面的利害關係,別的縣衙都不辦私塾,咱們縣衙辦,他們嫉妒的要死你們也清楚。」

  「此事我不是開玩笑,今後若是還有這種風聲傳到我的耳朵里,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罰錢。」

  「老子不罰下面的兄弟,就罰你們這些個當頭頭腦腦的,把本官講的話當做耳旁風,沒有傳達到位。」

  「鄭主簿,一會你把這件事給本官寫在紙上,讓所有人都簽字畫押,免得到時候罰款還要跟本官說什麼忘記了。」

  「喏。」鄭文煥連忙應了一聲。

  「第二件事,便是工程還有三兩天都要結束了。」

  宋煊伸出手道:

  「周縣丞,我準備舉辦一個歡送會,工地上幹活的災民和百姓,還有幫忙巡邏的消火隊的,巡邏的禁軍,都好好的大吃大喝一頓。」

  「當然還有咱們縣衙里的,除了不能喝酒,另外給我多請幾個瓦子裡的人,在上面表演。」

  眾人一聽宋煊這個主意,登時喜笑顏開。

  一掃方才被訓斥的鬱悶心情,畢竟他們過得好,那是宋大官人有本事。

  平白遭人妒忌,彈劾了宋大官人,那大官人肚子裡肯定也憋了火氣的。

  「大官人,咱們又要舉辦宴會?」周德絨臉上帶著笑:

  「怕又是一筆支出。」

  「我就打算把手裡的這點錢多花出去點,好給明年的九十萬貫騰地方。」

  眾人一聽這話,個個喜不自勝。

  加起來要有一百萬貫,就算是要上稅,那還是進了開封縣的口袋裡。

  不管怎麼樣,他們都可以確信,今年會過個好年的。

  若是宋大官人順利的連任三年,那三年都花不完的。

  「行了,把嘴合上,我不想看見你們的後槽牙。」

  「哈哈哈。」眾人再次大笑。

  宋煊伸出手指道:

  「此舉不僅僅是要犒勞工人,我還要僱傭船隻給他們送回家去。」

  「到時候按照人口給予一些糧食,鐵爐子、煤塊之類的,幫助他們過冬,明年春暖花開再繼續幹活。」

  「大官人真乃仁義之人啊。」

  班峰率先開口,直接開啟了誇誇模式。

  眾人馬上跟進。

  宋煊擺擺手: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你們看看還有什麼好主意沒?」

  「一塊提出來,被採納了,也是老規矩。」

  有了宋煊如此言語,眾人當即開始獻言獻策,想要把這件事給辦的漂漂亮亮的。

  總之,絕不會給大官人扯後腿。

  宋煊看了看鄭文煥記錄的東西,倒是把他們都給記錄上了。

  「嗯,還有一件事,便是最為重要的稅收。」

  「大官人。」周德絨主動匯報:


  「因為今年朝廷的政策,所以不少百姓都把雜稅給交了,沒有鬧出什麼事情來,頗為順遂,幾乎都收了。」

  「我不要幾乎,要所有人都收上來。」

  「明白。」周德絨開口道:「我這就再去安排人把剩餘的人給收來。」

  「你先找人去,若是真有困難,便回來匯報,不可以把老鄉家裡的東西都拉走,也不能欺辱人家閨女媳婦的。」

  「喏。」

  周德絨先出去吩咐了。

  正好趁著這個時間,把門帘掀起來,透透風,免得大家中了毒煙。

  有關此項的注意事項,還是頗為深入人腦的。

  眾人就當作是開會中間休息,班峰等人大多都認為他們也是在變相的參加「大朝會」。

  要是放以前,哪敢這樣想啊。

  「大官人,我都已經吩咐好了。」

  周德絨急匆匆的回來稟報。

  「嗯,現在把門帘掛上,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眾人臉上帶著嚴肅之色,再也沒有方才嘻哈的模樣。

  大官人這樣說,便是極為重要。

  「我開封縣衙可以說今年超額完成賦稅任務,這筆錢到時候要上繳到國庫,錢甘三你提前清點出來。」

  「喏。」

  宋煊環顧眾人:「為了不讓諸多縣衙再嫉妒我等,我決定今年針對開封縣的所有上稅的商人、農民等等執行退稅政策。」

  「退稅?」

  眾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從古至今全都是官府收稅,怎麼會有退稅呢?

  「大官人所說的退稅,是幾個意思?」

  現在連主簿鄭文煥都主動停筆,他不敢記錄在紙面上形成會議記錄了。

  「便是把部分錢財退給這些上稅之人,以此來獎勵他們今年都按時繳納稅賦的功勞。」

  宋煊極為認真的解釋一句:「我不是準備把此事作為每年都需要做的,而是只在今年。」

  會議室里,沒有人敢應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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