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33章 阿娘笨

第433章 阿娘笨

2025-10-21 14:46:33 作者: 鼠貓狗鴿

  第433章 阿娘笨

  「我不知。」

  王洙臉上流露出悲痛之色:

  「我兒一直都是由我娘子照拂,我在書院花費的心思較多。」

  畢竟他是實實在在的做出了成績,想要做出更多的成績。

  雖無院長之名,但有院長之實。

  所以對於家庭的陪伴時間,是有些缺失的。

  「嗯。」

  宋煊應了一聲,他夫人已經都埋了,再問也就不禮貌了。

  他上去先診脈,過了一會讓人把藥渣拿過來。

  宋煊仔細辨別,心中暗暗驚詫:

  「這種屬實是疑難雜症,如今給他開的補藥吊住性命,倒是滋長了寄生蟲,讓病情加重。」

  看樣子王神醫的徒弟還是有些不太能支撐起他的鋪子的。

  「夫子。」宋煊輕微咳嗽了一聲,伸出食指:

  「我這法子,只有一成把握。」

  「一成!」

  王洙失聲重複了一句。

  「對,要么喝了管用,要麼就直接嗝唄死嘍,免得夫子的兒子一直在這裡遭罪。」

  宋煊的話,讓王洙渾身顫抖。

  他方才心中是升起了一絲希望,又破滅了。

  對於這種幼童夭折的事,他也聽聞過,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家裡。

  剛才在書房裡王洙與宋煊說的越多,其實就是在掩飾他內心的悲痛,想要暫且忘記這份痛楚。

  王洙咬了下嘴唇,努力的讓自己恢復清明。

  「一成就一成,總比在這裡等死強,與其痛苦的活著,不差這一兩天了。」

  王洙看著宋煊道:

  「只要不是十死無生的方子,十二郎盡可放手去醫治,要不然我兒他活著也是痛苦。」

  「盡人事聽天命,不是我這個當爹的不願意救他。」

  宋煊沒再多說什麼,而是拱手急匆匆的走了。

  王洙靠在門框,無助的坐下,掩面痛哭。

  

  王家藥鋪。

  王神醫不在,門店也冷清了許多。

  「這位客官,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尋人。」

  宋煊進去之後開口道:

  「王修永從書院回來了嗎?」

  「少爺他未曾歸來。」

  「那我便在這裡等他一會。」

  那人連忙往裡面引,只覺得宋煊氣度不凡,一瞧便是個讀書人,又偷偷回頭打量他。

  待到奉上茶後,他才試探的問道:

  「可是宋狀元當下?」

  宋煊抬眸看了他一眼:

  「鄙人宋十二,與王修永是同窗好友,王神醫讓我給他帶封家書回來。」

  「哎呀,哎呀,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僕人連忙端起茶杯:「待我為宋狀元換上香茶。」

  「不必。」

  宋煊按下茶杯:「此番回鄉有私事,不好張揚,我就在此坐一會。」

  「是是是,小人明白。」

  他連忙端著托盤出去,連店鋪都不看了,直接狂奔到應天書院去尋人。

  宋煊站起來,在客廳溜達,隨手就撿起一本醫書看起來打發時間。

  王修永得知消息後,連假都沒請,更是直接狂奔回家。

  「十二哥!」

  王修永大叫一聲,直接就撲過來:

  「叫弟弟好生想念。」

  「哈哈哈。」

  宋煊拍了拍王修永的肩膀:

  「此番張大郎大婚,我索性告了假,悄悄回鄉待幾日,今日才回來的。」

  「好好好,咱們還是要好好喝上一通,再見不知道要多久了。」

  王修永喜不自勝。


  當初十二哥創辦的青龍互助學習小組,獨留下他一人沒有中榜。

  祝玉可是去參加殿試,不幸落榜。

  「等你去東京城省試,自是來投奔我。」

  「對對對。」

  王修永連忙給宋煊展示一下自己的身體,臂膀上還有些肌肉,不像以前那麼單薄。

  「這一次,我必然不會被風寒所害,誤了前途!」

  二人又說了會話,宋煊才提出要求,他要抓一些藥。

  「十二哥莫不是身體有恙?」

  王修永瞧著宋煊面色紅潤,聲音洪亮,並無病症。

  「如何能是我?乃是王夫子之子。」

  宋煊說了一通後,又把王神醫的家信遞給他。

  「十二哥隨我來。」

  王修永是知道此事的。

  因為他師兄說過幾乎沒有什麼根治之法,除非扁鵲在世。

  宋煊到了藥房就開始讓他幫自己抓藥。

  至於他師兄則是出去給人看病了。

  「十二哥可是有把握?」

  「一成罷了。」

  王修永把藥都包紮好,聽到這話沒有把藥交給宋煊:

  「十二哥,我素來知道你仁義,所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家父常言,藥醫不死人!」

  王修永按住那堆藥材:

  「本來此事與你無關,可是一成把握實在是過於驚險。」

  「一旦人死,王夫子他也不是聖人,難免會怪罪在你身上。」

  「我當然知道。」宋煊拿過藥包:

  「成不了就給他兒子一個痛快的!」

  「要不然長久折磨下,王夫子怕是也會心脈受損,看似救他兒子,我實則是在救他。」

  王修永嘆了口氣。

  一時間不知道十二哥是對還是錯。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份豁達的心態,尤其是事情發生在自己頭上。

  「走吧,左右無事,隨我回去,晚上一起吃飯。」

  「十二哥,我來提著。」

  王修永也不再糾結。

  二人笑呵呵的奔著宋煊的書鋪走去。

  他一個勁的跟宋煊說如今應天書院的學子越來越強,怕不是下一屆進士榜的狀元郎也會出現在咱們學院。

  唯一需要爭論的是否還會連中三元。

  亦或者再次出現霸榜之事。

  應天書院學子省試、殿試屠榜。

  連中三元與連中三尾都是這個書院的。

  按照氣運而言,強的一逼。

  許多學子都會慕名而來求學的。

  這就導致生源的數量巨大,能脫穎而出進入書院的,必然也是佼佼者。

  成績想不好都難!

  院子裡。

  王修永瞧著宋煊如此親近「仇人之女」。

  小娘子還管十二哥叫爹爹。

  他心裡是有些驚詫的。

  萬一出現趙無恤之事,十二哥豈不是栽了?

  「思思,大大方方的。」

  宋煊指了指王修永,思思脆生生的喊道:

  「思思,見過~叔父。」

  本來還有些提醒十二哥中山狼的故事,可是王修永一聽到小姑娘管他叫叔父。

  登時眉眼發笑,嘿嘿傻樂,嘴裡止不住的應著。

  思思小娘子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有靈性。

  她可真像十二哥啊!

  要是王神醫在這裡,王修永的輩分就更低了。

  他爹跟宋煊平輩相交。

  思思喊完之後,就跑到宋煊身邊,要求表揚自己。

  「真棒。」

  宋煊誇讚後,思思更是嘻嘻的笑著,一副我沒有給爹爹丟臉的模樣。


  此番也沒準備什麼,依舊是羊肉串烤起。

  等等?

  王修永有些驚訝,自己方才為什麼會那麼想,覺得他們相像!

  畢竟十二哥他大小也算是勒馬鎮第一美男,如今越發的英氣逼人。

  顧夫人她長得也不難看,再看看思思小姑娘。

  「嘶。」

  王修永瞧著十二哥餵思思小娘子吃肉串。

  他們倆越看越像!

  他猛的從腦海里冒出一個不敢想的想法。

  思思小娘子該不會是十二哥的親閨女吧?

  按照宋人的習慣,一般會叫姓加排行加小娘子,如宋一小娘子,或者直接叫一娘。

  但是方才十二哥介紹只是說了乳名,並沒有提及什麼顧一娘之類的話。

  王修永眨了眨眼睛,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十二哥不愧是十二哥,他能把「仇人」的女人都弄到自己手裡,還心甘情願的為他生了孩子。

  王修永咬著羊肉串。

  他推算了一下,怕不是在十二哥扳倒顧通判之前,他們二人便「勾搭」在一起了吧!

  要不然十二哥如何能如此順風,提前得到消息呢?

  有點羨慕怎麼辦?

  王修永其實也到了成家的年歲,但是他爹並沒有著急操辦。

  意思是要麼就走仕途走不上,那就回家繼續學醫,如此才能靜下心來娶妻生子。

  要麼就是走仕途成功了,到時候必然有人會去捉婿,讓他自己去選擇。

  反正在官場上,王神醫也沒有什麼太多的助力。

  頂多是大家都對他客客氣氣的,萬一自己將來也能用到呢。

  誰都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生病。

  王修永想著要跟十二哥詢問一下榜下捉婿的盛景,他只是有所耳聞,並沒有親眼見識過。

  宋煊示意思思少喝點小甜水,一會牙都爛了。

  「思思不要牙爛了。」

  她連忙捂著嘴,跑到顧夫人身邊去。

  「哈哈哈。」

  宋煊把剩下的小甜水一飲而盡,他又吃著羊肉串,這才看向王修永:

  「怎麼,不合胃口?」

  「倒也不是。」

  王修永沒提這茬。

  他可知道十二哥讓自己進來一同吃飯。

  那顧夫人的身份都不用多介紹,昭然若揭,必然是一家人。

  「其實我也到了該成家的年歲了,當年拒絕我爹的安排,一心想要考科舉,可是我爹說我不是那塊料。」

  「直到十二哥等人霸榜進士榜單,我爹才鬆了口,同意我試一試,之後若是有機會自然會被榜下捉婿,所以也沒安排。」

  「我聽聞當時許多人都要爭搶十二哥為女婿,連宰相都出動了家人要捉你,不知道榜下捉婿是何等模樣?」

  聽到這話,連顧夫人的眼睛都看過來了。

  對於這件事,沒經歷過的都好奇。

  況且還有一個親歷者。

  「如今科舉越發艱難,所以一般是省試過後,便會有大批東京的高官、富商前來爭搶。」

  「大約在此番就會被爭搶一空,待到進士榜單後,那爭搶的便沒有多少了。」

  宋煊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感覺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若是身子骨弱,怕是要被人給直接撕開了,猶如手撕雞一般。」

  「哈哈哈。」

  王修永忍不住大笑。

  他真想像不到人會如同燒雞一樣被從中間撕開,只覺得十二哥在說笑。

  「不要笑,本來過了省試是一件好事。」

  「若是因此受傷,會影響到殿試,所以就算你中榜了,也不要輕易聲張,讓旁人知道你是誰!」

  宋煊認真的點頭:

  「此乃經驗之談,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嫉妒你,借著此事讓你無法參加殿試呢。」


  王修永牢記在心,東京城這方面的情況,十二哥一定比我知道的多。

  十二哥在殿試當中受到算計,便是明證。

  「而且天聖五年的科舉榜單讓世人分外關注應天書院學子,八年的科舉定然也會如此的。」

  宋煊把手裡的竹籤放在一旁:

  「有些時候,公平只是明面上的,背地裡的手段多了去。」

  「我明白了。」

  王修永重重的點頭,顧夫人見孩子有些累了,連忙帶著她去洗漱。

  宋煊又與王修永叮囑了一二,待到天色漸晚,他洗漱過後,直接光著膀子上了樓。

  「姐姐,思思可是睡了?」

  聽著宋煊的明知故問,顧夫人梳著頭髮抿嘴笑著:

  「好叫郎君知曉,她早就睡了。」

  宋煊從背後抱住坐著的顧夫人。

  顧夫人的背部感受到,宋煊堅硬的胸膛。

  揉面似的,輕輕撫過。

  小衣退卻。

  冰冰涼涼,帶著絲絲涼氣。

  浸入了她發熱的肌膚。

  她一時間身體有些發軟。

  顧夫人輕輕咬著嘴唇:

  「郎君一回來,就知道使壞。」

  宋煊在她耳邊輕輕吹氣:

  「使壞的事,還在後面呢。」

  顧夫人吞了下口水,整個臉有些紅的發燙。

  翌日一早。

  顧夫人便言笑晏晏的把女兒尿濕了的墊子,交給侍女去洗。

  她準備親自做早飯,給勞累了半夜的小郎君吃。

  宋煊睡了許久,直到女兒喊他說要撒尿。

  宋煊才把內褲套起來,走到小床邊把她抱出來,帶到一旁的馬桶上。

  顧夫人接過女兒去洗澡,宋煊直接沖了一下,這才出去吃早飯。

  他坐在二樓的窗邊,瞧著下面稀稀拉拉的人群。

  再加上有人來購買彩票,宋煊才想起來最近更新的三國演義快要耗光了存稿。

  他已經習慣了東京城的快節奏,以及一出門就能看見人擠人的景象。

  有些時候在人口密度低一點的地方,那也是相對不錯的。

  有人捂著肚子大叫著,借過借過,千萬別擋路,小心憋不住噴射到你身上。

  如此一來,自是有路人或笑或罵,但也不想招惹,紛紛讓開。

  相比於之前,宋城的公共衛生好上了許多。

  因為掏糞隊的存在,在城中出錢置辦了不少廁所,方便他們去取貨。

  畢竟這行買賣,雖然聞著惡臭,但是利潤還是很可觀的。

  這樣,百姓也不會隨意找個街角,就開始尿尿了。

  他們還要給官府一筆錢,這樣就能戴上紅袖箍,禁止路人不隨地大小便,要去公共廁所,反正也不收錢。

  但是你要拉尿在外面,可就要罰錢了。

  糞霸可不是白跟你鬧著玩的。

  這種意外得來的錢,官府可願意配合了。

  以前可沒有這種好處。

  畢竟你若是需要掏糞隊去家裡清理,還需要付一定的清潔費用。

  宋庠他弟弟宋祁如今是本地的知縣。

  聽聞官聲不錯,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大開宴席,好好享受享受。

  不過這也不礙事,大宋士大夫許多人都是貧民出身,有點小錢願意享受,也是常有的事。

  可以說如今大宋沒有動亂,歌舞昇平可太正常了。

  而且宋祁秉承著自己年輕的時候不享受,歲數大了,想要享受身體也遭不住了。

  就算是宋庠經常寫信規勸他,宋祁也無所謂,在信上說知道了,但該幹啥幹啥。

  宋煊坐在高處,姑且算是故鄉,看著鄉人走過。

  他心裡則是盤算著,契丹人還沒有消息傳回來,怕不是徵稅出了問題。

  畢竟朝廷突然加稅,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以前遼國上層動亂,各種爭奪皇帝之位,連弒君都干出來過。

  但是對於百姓的傷害不會太大。

  特別是漢民,歷代的契丹皇帝對於漢人的習俗和文化都非常喜歡。

  這就導致了原本契丹貴族的不滿,動亂越發明顯。

  好在耶律隆緒他爹確信了嫡長子繼承法,有了話語權,才確保了每次新老皇帝交替,不會再出現各種大規模火拼。

  耶律隆緒老了,不再聖明,這稅收定然會強行收下去。

  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猛的噴涌而出,爆發出極大的反叛來。

  「郎君?」

  顧夫人又抱著已經洗的乾乾淨淨的小女兒上來了:

  「幸虧提前給她放在小床上,要不然夜裡就要尿你一身了。」

  「爹爹,你不會嫌棄思思吧?」

  「那怎麼可能?」宋煊笑呵呵的道:「你阿娘這麼大也會尿床的。」

  顧夫人白了宋煊一眼,佯裝憤怒,攥起拳頭。

  思思聞言眼睛一亮:

  「爹爹,是不是其實思思根本就不尿床,是阿娘她夜裡尿床,不好意思,所以說是思思尿的?」

  「哈哈哈。」

  宋煊接過換好新衣服的思思,抱在懷裡:

  「我女兒從小就是如此的機智。」

  「哼。」

  思思靠在宋煊懷裡,頗為得意的瞧著顧夫人:

  「阿娘總說我呆頭呆腦的,實際上我特別聰明,就像爹爹一樣。」

  「對對對。」

  顧夫人又好氣又好笑的瞧著他們父女兩個其樂融融。

  自己帶了這麼長時間,都不如他們這一兩日更加親近。

  上哪說理去?

  宋煊扛著自己閨女騎大馬,順便去給王夫子的兒子配藥。

  「咱們的大蒜素還有些吧?」

  「有的,少爺。」

  肖志鴻連忙應了一聲:

  「王相爺死之前,他兒子王從益還來要過一點,想要給他爹續命,可是這玩意並不是仙丹。」

  宋煊頷首。

  王欽若終究是扛不住病死了。

  朝廷還錄取了他兒子以及一些親信為官。

  趙禎為了去陵寢看他母親,特意准許王欽若陪葬他爹旁邊。

  至於以後趙禎會不會認為王欽若是真奸邪也,再把他給遷出來,那就不是宋煊所考慮的了。

  「行,先這麼弄吧。」

  宋煊瞧著弄檳榔、使君子之類的配藥。

  思思騎在宋煊肩上:「爹爹,我們要不要去騎驢子,出去放風箏。」

  「走唄。」

  宋煊對於這種配藥的事,也用不著多叮囑,大多都給他打過下手。

  所以交代了一下肖志鴻,宋煊就直接牽著驢子,讓顧夫人抱著閨女上去,奔著城外溜達。

  好在是宋煊許久不曾回來,眾人也沒想到他會回來。

  顧夫人則是戴著面紗防曬。

  「嘻嘻。」

  「爹爹,好厲害。」

  思思站在草地上歡喜的拍著巴掌,瞧著風箏放的好高。

  露一手後,宋煊鬆了口氣,又開始快速收線,準備放低些給閨女自己拽著玩。

  顧夫人坐在毯子上,鋪設一些吃喝的東西。

  除了放風箏,還有一些其餘玩具,拉著繩子的小木頭車,四個輪子的。

  這種玩意老早以前就有,秦漢貴族是那種老虎形態,底下有四個輪子的青銅器由孩子拽著走,相對於較沉。

  除了尋常的傀儡木偶,宋煊還專門做了齊天大聖的猴子娃娃。

  顧夫人在一旁擺弄著女兒的玩具炊具,屬於過家家的那種。

  宋煊拽著風箏,蹲下來遞給宋思思。

  「拽一拽,松一松,對對對。」

  宋煊幫忙拽著,享受著難得的親子時光。


  「此處河流經過張君治理,當真是不在鬧災了,以往我聽聞河中央都會出現淺攤,阻礙船隻航行。」

  胡瑗又有些高興的指著風箏道:「如今百姓在這河邊放風箏,那也是經常的事。」

  胡瑗、石介二人都是落榜生。

  石介本來就是書院的學生,他還曾在宋煊家裡暫時居住過,為人古板。

  胡瑗是在東京城受過宋煊的幫助,前來書院遊學,一直沒有離開。

  他們二人每月都會出來河邊溜達論道,就當給緊迫的學習時間放放鬆。

  畢竟誰都沒有多少錢。

  出城溜達不僅能夠看看風景,最重要的是鍛鍊身體還能省錢。

  等到回去,便合夥吃上一頓肉菜,當真是美滋滋啊。

  石介聞言看向那風箏逐漸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家三口身上。

  他瞳孔微縮,連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天下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什麼想像?」

  胡瑗沒聽清楚,還以為是把那朵雲想像什麼東西呢。

  「宋十二?」

  「還是他的兄弟?」

  聽到石介的詢問,胡瑗也看過去,定睛一瞧:「是十二郎,是十二郎。」

  他頗為欣喜的提著袍子跑過去,生怕絆倒自己,連忙喊道:「十二郎,十二郎。」

  胡瑗在東京城第一次吃曹家婆婆肉餅,還是沾了宋煊的光。

  而自己的好友阮逸能夠撿回一條性命還能中進士,全都是因為宋煊的幫助。

  要不然阮逸直接就無錢治病病死了,更不用說還能中進士這等氣運了!

  宋煊正蹲著逗弄孩子哄她高興,聽到有人喊自己,他抬頭一瞧。

  原來是老落榜生了。

  胡瑗、石介二人。

  「胡翼之,石十九。」

  宋煊站起來,讓女兒依靠著自己的大腿:「你們?」

  「十二郎。」

  胡瑗分外激動,他知道宋煊成親了:

  「這便是弟妹與令愛啊,竟然不想你孩子這般大了。」

  石介確實保留著一絲的明智,因為再怎麼估算,宋煊的女兒也不會這麼大了。

  顧夫人聞言一笑。

  「你我自從東京城一別,已經一年多未曾見到了。」

  胡瑗說完這話後,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

  十二郎的孩子如此異於常人嗎?

  她竟然長成三四歲的模樣了!

  宋煊哈哈一笑,蹲下來:

  「思思,大大方方的。」

  「思思,見過兩位叔父。」

  宋思思說完之後,又抱著宋煊有些害羞不去看他們倆。

  「哎。」

  胡瑗歲數大了宋煊十來歲,但依舊應聲。

  宋煊指了指胡瑗:「這個長鬍子該喚做伯父。」

  「思思,見過長鬍子伯父。」

  「哈哈哈。」

  「好好好,我是長鬍子伯父。」

  「我是長鬍子伯父。」

  胡瑗再次應聲。

  他只有三個兒子,一直想要閨女而不得。

  此時他瞧著宋煊的女兒,如此俊美又懂事,簡直心都要化了。

  石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要怎麼跟宋煊說話。

  主要是他也不擅長與人交流,所以別看年紀輕輕,跟同齡人都說不了幾句話,但是跟歲數大的胡瑗還有共同話題的。

  石介雖然佩服宋煊的應天四句,可面對此時的場景,他更說不出話來。

  宋煊把軲轆放在宋思思手裡:

  「讓你娘帶著你一起玩。」

  「好的,爹爹,思思教阿娘放風箏。」

  「阿娘笨,阿娘這麼大還尿床。」


  宋思思捂著宋煊的耳朵小聲提了一嘴。

  「不許這麼說你阿娘。」

  宋煊輕輕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咯咯咯。」

  宋思思拽著風箏跑進她娘懷裡,念叨著讓阿娘教她放風箏。

  胡瑗順勢就坐在一旁,他很識趣的沒有坐到那張毯子上去。

  「十二郎何時回了家鄉,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同窗好友張方平要成親了,所以提前告假回來參加婚禮。」

  宋煊解釋了一遭:「所以也沒招搖過市。」

  胡瑗輕微頷首:

  「理解,理解,十二郎在東京城所作所為,我等亦有耳聞,應天書院許多同窗都把十二郎當作榜樣呢。」

  「哈哈哈。」

  宋煊笑了幾聲:

  「但願他們都能順利通過科舉吧,自從應天書院成為天下第一書院,怕不是各路豪傑都來此聚集。」

  「今明兩年的發解試想必異常激烈。」

  「不錯。」

  胡瑗也是嘆了口氣,他只能寄希望明年能夠順利通過殿試。

  要不然時間一到,他也要重新在發解試開始考試了。

  「如今科舉越來越難了。」

  胡瑗真是老落榜生了,已經落榜五次了。

  若是正常的話,他還有兩次落榜次數可以迭加,才醒悟自己實在是不善於此道,選擇換賽道開始教書育人。

  「話雖然如此,但是你在應天書院見到的,其實就是省試、殿試遇到的人。」

  宋煊也沒有安慰他:

  「只不過因為應天書院的名聲,讓大家過早的碰在一起,今後若是有機會的話。」

  「還是要各自回鄉參加發解試,如此一來,方能更好的進入省試。」

  胡瑗點點頭,他現在還不需要。

  若是下次殿試還不中,他就要南歸回家鄉,運用宋煊的法子再重新走一路。

  諸如柳三變那樣的人,宋煊大可勸他換條賽道,但是其餘人他一般不勸。

  落榜經驗如此豐富,他自己心裡若是不死心,旁人再怎麼勸都沒用的。

  大多數人在有條件下,都願意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更何況胡瑗那也是被稱為神童的,可惜家道中落,並沒有能夠一直供應他讀書,如今縱然是發奮,也很難的。

  不如像蘇洵似的,發奮之後發現自己不是這塊料子,直接培養兩個兒子!

  「十九郎何必站著?」

  石介只是拱手道:「十二郎,我,我。」

  他咽了咽又搖搖頭:「我喜歡站著。」

  「呵呵,你還是那個執拗的性子。」

  宋煊倒是也不在意,又與胡瑗說著話,了解一些應天書院的情況。

  他一直都沒有給宋煊寫過信。

  倒是自己的好友阮逸來過信,他一直都與宋煊通信。

  畢竟如今這個時代,消息不夠暢通,一別就是幾年不見。

  二人說了一會,胡瑗見人家小姑娘還要他爹來放風箏,便果斷的告辭了。

  胡瑗對於宋煊是有著極大的好感的。

  路見不平,出手相助,還敢腳踩耍威風的宗室子。

  再加上他聽來有關宋煊為官後的事跡,越發的欽佩他年紀輕輕就能做出一番事業。

  真正的揚名東京!

  要知道赤縣的縣令,可不是一般人能勝任,並且做出政績來的。

  胡瑗一陣感慨:「十二郎,壯哉!」

  他瞥了一眼石介:「你平日裡不是最欽佩十二郎的應天四句嗎?」

  「方才怎麼一言不發?」

  石介搖搖頭:「我確實是欽佩他的話,可是他的行動卻並不如他嘴上說的那般好聽。」

  「怎麼?」

  「十二郎乃是我輩讀書人的楷模,可他卻是在成親後,與其餘女子糾纏不清,那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


  石介搖頭道:「這與聖人相差甚遠。」

  「十二郎向來樂於助人,萬一方才那位娘子的丈夫去世,十二郎不忍心那思思小娘子無父長大,幫助他代為照顧。」

  胡瑗看著石介:「你待如何?」

  「我。」

  石介臉色變得通紅,是他想的齷齪了。

  「十九郎,你是有一顆赤子之心,但閱歷尚無,許多時候都是以自己單一的思維去考慮事情。」

  「待到你覺得學業不繁忙,你可以去遊學增長見聞,興許在下次科舉當中有極大的提高。」

  「多謝兄長的肺腑之言,我去給宋十二道歉。」

  「千萬別。」胡瑗一把拉住他:

  「十二郎是何等聰慧之人,他不說,你不說,這件事就當無事發生。」

  「可是你一旦說了,十二郎無所謂,可是對那母女倆就有傷害了。」

  「就為了你心裡通暢,而不顧他人情緒,這可不叫道歉!」

  「啊?」石介有些不明白這話的意思。

  「可是我都道歉了。」

  「人家不需要你的道歉!」

  「別去打擾一家三口遊玩的好心情,快點跟我走。」

  胡瑗對於這個小老弟絲毫不懂的人情世故十分的頭疼。

  就算考中進士後當官,那也會在官場上寸步難行的。

  「我平日裡最佩服宋煊的應天四句,並且想要依照他的話行動,可是他竟然還沒有如此做。」

  石介顯得有些迷茫。

  胡瑗拉著他的袖子趕快離開:「你又不曾與宋十二交流,怎麼知道他沒有按照自己所說的去做。」

  「十九郎,我都說了,你不要總是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摩別人的想法,如此太過狹隘,自己不痛快,也會讓人不痛快。」

  石介在書院當中除了胡瑗,當真沒有人願意跟他交朋友。

  不是說情商低,而是就是沒有。

  離開宋煊一家三口許久後,胡瑗才鬆了口氣:

  「聖人都不能時時刻刻保證自己的言行一致,況且十二郎他青春年少,喜歡女色實乃人之常情。」

  「難道你這輩子就不成親,就不會與女人交流嗎?」

  石介諾諾不敢言。

  他性格就是這樣,並且一直以聖人的言行要求自己,連點錢糧田地都沒留下。

  結果他死後要不是富弼、韓琦共同出錢,他的妻兒都要凍餓而死了。

  「我聽聞十二郎被台諫官集體誣陷,結果一舉推動了台諫官的改革。」

  「雖說台諫官是個得罪人的活,可也不該公私不分,為自己謀取利益。」

  胡瑗瞧著石介:

  「十九郎,你答應我,就算考中進士後,今後千萬不要去當這個台諫官,我怕你上任第一日就要把許多人都得罪死了。」

  「今後再也無法當官,施展你自己心中的報復了,呸,是抱負。」

  石介點點頭,又沉默的走著。

  「對了,今日這件事,誰都不要說,十二郎他既然不想被人打擾,那消息絕不能從我們這裡走漏風聲。」

  「好。」

  胡瑗又嘆了口氣,這才撒開一直拉著小老弟的胳膊,確實有些心累。

  待到他們走遠之後,顧夫人笑道:

  「郎君,那個比你大不了幾歲的學子,挺奇怪的。」

  「確實。」

  宋煊拽著風箏線:

  「他性格比較怪,不能說圓滑,屬於沒情商,但算是真性情吧。」

  「不適合在官場廝混,容易被人當刀子利用嘍。」

  「不如去教書育人,興許能夠教出不少優秀的學子來。」

  「可惜,我說的建議,他絕對不會聽的。」

  顧夫人又靠過來,依在宋煊肩膀:

  「小郎君不必擔憂他,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要走,除非自己撞南牆了,才會想起別人的建議。」

  「確實。」


  宋煊懷裡鑽著宋思思,一起拽著風箏,身邊依偎著顧夫人。

  不遠處的人瞧著這一幕,忍不住感慨。

  若是把這一幕畫下來,興許也是一副傳世名作。

  待到吃吃喝喝過後,宋煊瞧著睡著了宋思思,便收拾好東西,抱著她,牽著驢子回家去了。

  「少爺,湯藥都配好了。」

  宋煊接過飯盒點點頭,就奔著王洙的家去了。

  此時的王洙情緒整理的差不多了。

  總歸最差的結果就是自己預想的結果。

  兒子一直鬧疼,他看著也心疼。

  一成就一成,大不了早點陪他娘去,也省的受罪。

  所以等宋煊來了之後,王洙主動開口:

  「十二郎,有什麼手段你就用吧,我已經想明白了。」

  宋煊點點頭:

  「那就好,夫子,我這招是以毒攻毒,挺過去就能活,挺不過去,那就準備棺槨吧。」

  「早就備好了。」

  王洙在王神醫他徒弟下過結論之後,就已經備好了。

  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容易接受宋煊的法子。

  「以毒攻毒。」

  宋煊帶著王洙進了屋子裡:

  「夫子,你還需要找兩個膽子大的婦人來侍奉,提前準備好一個瓮和筷子。」

  「好。」

  兩個婦人在老夫人的陪伴下也來了。

  王洙讓他娘別出聲,就在一旁坐著。

  宋煊行禮過後,他直接從瓶子裡倒出來一碗藥來:

  「給他灌下去一碗瞧瞧。」

  老嬤嬤便順從的給強硬灌下去,孩子還咳嗽了好多聲,畢竟味道一般了,還有嗆鼻的味道。

  「這就行了?」

  王洙面露擔憂,雖然早有準備,可也不願意放棄希望。

  「等著吧,此乃驅蟲湯,是我從《千金要方》尋來的,上吐下瀉,我不知道是哪個效果先來,或者同時來也未可知。」

  「啊?」

  王洙大驚,他聞著就有辛臭的味道。

  不足半個時辰,王叟臣的腹中如同雷鳴,疼痛難忍,直接上吐下瀉,噴射而出。

  控制都控制不住。

  宋煊讓她們扶著他吐入瓮中,坐在馬桶上。

  眾人只覺得有成型的、長長的、甚至還在蠕動的蟲體出現。

  吐泄物當中還有絲絲血跡。

  王洙亡魂大冒,看見這種場景,也忍不住在一旁嘔吐。

  宋煊早有準備,直接給他扶到外面,這才摘下蓋在面上的口罩。

  王洙在一旁乾嘔了許久,他脖子到臉都是紅色的了,還露出青筋,嘴角全都是吐沫絲。

  「十二郎,怎麼會如此可怖?」

  「可怖?」

  宋煊瞥了他一眼:

  「夫子,今後若是再成親,就算再繁忙,還是關心一下妻子,免得一問三不知。」

  「十二郎說的是。」

  王洙也是有些後悔,他的功利心也很重,誰不想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服了這藥,我兒就能活?」

  宋煊負手而立:「以毒攻毒,這才哪到哪啊!」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