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再見小鹿
雲月山,薄霧飄渺。
經歷了千百年,人們依舊沒有征服這裡,依舊沒有將這裡徹底探索。
曾有各種各樣的傳聞,有道祖,有神仙,有靈鹿————亂七八糟。
不過現在,新朝建立,各路英雄粉墨登場,新的傳說正在興起,而舊的傳說也逐漸被掩蓋。
陳芝麻爛穀子的故事早已不被人所在意。
相較之而言,距離不遠的清池縣,誕生了一位安國公,英明神武,各種新奇的事跡傳說不斷,自是蓋過了這邊老掉牙的故事。
不過,這裡的人們卻並不知曉。
他們爭相議論著的那位大人物,此時此刻卻孤身一人,毫不起眼的爬上了那薄霧籠罩的神秘山峰。
經歷過千年,滄海桑田,雲月山發生了不大不小的變化。
不過,明辰並非凡人,不會被迷霧籠罩,很快便是輕車熟路的到了另外一處世外桃源o
周遭的景致相較於千年前改變了許多,但是有些事情是沒有改變的。
歪歪扭扭的雪人好好的坐在樹下,真是奇怪,現在時間已經臨近夏天了,絕對不可能有冰雪留存的。
但是,這兩個雪人好好的坐在這裡,一點都沒化。
明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著雪人,雙目之中隱藏著無法言明的情緒。
些許枯葉落到了雪人的頭上,明辰伸出手來,輕輕為其打掃乾淨。
而就在這時,「夫君?」
「你來啦!」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明辰抬首朝著另一個方向看去。
姑娘穿著道袍,整裝以暇的站在那裡,滿面笑容的看他。
熟悉而又陌生。
「鹿甜————」
他頓了頓,旋即也笑道:「對,我來了。」
千年過去,姑娘改變了許多。
唯一不變的,或許就是那透進骨子裡的活潑開朗,見著明辰來,鹿甜開心的不行,不住朝著明辰招手道:「進來,進來,進來~」
「你怎麼不出來?」
小鹿有些無奈道:「師父設了禁制,我出不去的。」
又是熟悉的回答,又是熟悉的禁制。
千年前小鹿栽進了這個坑裡,千年後,小鹿還是落入了熟悉的陷阱。
現在三尊可是已經被斬落了,已經失去那一身大法力了。
小鹿如何能被禁制控制呢?
不過,明辰還是笑了笑,走了進去。
「夫君~想你~」
下一瞬,卻是香風迎面,軟玉入懷。
未來的小鹿好像丟失了許多東西,但是她對於明辰卻始終赤誠。
感情空洞,最初的感情像是白給的,如同兒戲一般,明辰都防備著她,認為她不懂喜歡。
但是現在,他卻知曉小鹿的喜歡無比熱烈,無比赤誠。
明辰這一次沒有拒絕她,同樣也張手擁抱了她:「我也想你————」
小鹿愣了一下。
旋即不住開心道:「夫君,你怎麼了?你認我了嗎?我合格了嗎?」
她還記著先前明辰跟她的約定呢!
雖說口頭稱呼著夫君娘子的,但是鹿甜知道,她跟明辰有些隔閡。
明辰說她空空的,不懂得愛,需要去學習。
現在九個月空白過去,明辰好像整個人都變了。
難道她合格了?
明辰或許只是幾天沒有看到鹿甜罷了。
但是,小鹿卻自己在這座山里苦守了千年呢!
她經歷了什麼?怎麼變成了現在的模樣的?
明辰輕輕捋了捋她的頭髮,眼中流露著鹿甜不懂的情緒:「當然————你早就合格了!
是我,我不合格。」
「你怎麼不合格啊?」
小鹿眼睛亮晶晶的看他:「我的夫君是天下最厲害的英雄!」
明辰笑了笑:「可以帶我進去看看嗎?可以跟我說說,見我之前,你都在幹什麼嗎?
」
「好呀好呀~」
小鹿拉著明辰的手,走進了她的生活空間之中。
一個令明辰熟悉而又陌生的天地。
當年的居所,刻滿了歲月斑駁的痕跡。
石台石桌被經常用的都泛了光。
活潑小鹿喜歡玩的鞦韆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巨大的書堆。
樂器、棋盤————亂七八糟的東西,千年前沒有,千年後卻都已經被填充。
小鹿說過,她讀了許多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她沒有騙人。
「這個地方是看書的,這裡是刻字的,這裡是洗澡的,這裡是下棋的————」
「下山之前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天天也就看看書,跟自己下棋,跟一些小兔小猴玩玩————」
小鹿大大方方地將明辰引入了自己家來,嘰嘰喳喳地朝著明辰介紹著自己的居所。
千年的生活枯燥無趣,但小鹿始終樂呵呵的開心生活。
但是,她的故事裡,始終都沒有明辰出現。
她曾經說過,要用現在快樂的回憶,來捱過千年的孤單寂寥。
但是————若是回憶消失呢?
明辰微微垂眸,定定地看著小鹿。
小鹿總是笑著,嘰嘰喳喳地,忽而回頭來,有些好奇地問道:「怎麼了?看我做什麼?」
「沒事————只是想你了。」
「嘿嘿~」
九個月的空洞過去,明辰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小鹿嬌憨的笑著,似乎對於明辰的回答很滿意:「那你看吧!多看看~」
洞府里,有些寶貴的東西依舊留在這裡。
比如說,架子上靜靜的躺著一塊鮮花餅,千年前明辰送給她的東西,依舊被好好地保存。
時光可以改變許多事情,記憶會消失。
但是有許多事情終究無法更改。
張煜陽的心裡留下了空洞,小鹿好好保存的這些東西,雪人————都證明著,有人曾經來過。
明辰笑了笑,指指那鮮花糕點,朝著小鹿問道:「有點餓了,可以給我吃嗎?」
「額————」
小鹿面色一僵,旋即說道:「這山上有的是吃的,我給你弄來,別吃這個————」
明辰卻是低情商地說道:「我就想吃這個————」
話音未落,對面的小鹿眼卻是瞪得溜圓,語聲都拔高了幾分:「不行!!!」
小鹿很像個機器人,曾經被小鳥挑釁,被明辰冷落。
她都笑呵呵的,似乎不會生氣。
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平白有股無名之火從心底升起來。
她竟然因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鮮花餅朝著明辰生氣了。
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舍地把自己的拂塵朝著明辰一攤:「我把這法寶送給你,行了吧!」
剛下山的時候,明辰逗她要這個法寶來著。
現在她棄車保帥,拿這寶貝換鮮花餅,總是可以的吧————
「你不能吃這個,我給你弄些別的吃的來。」
是不是有些過火了?
承迎著小鹿可憐兮兮的目光,明辰感覺自己簡直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他沒有接過小鹿的拂塵,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順勢輕輕牽起了小鹿的手,雙目倒映著她的面容。
突然的沉默。
兩人距離愈發靠近,緩緩低頭,氣息交織————
吻。
千年過去,他們又一次重逢。
剛剛還在聊吃飯,眨眼之間突然改變主題,又干起了這麼刺激的事情。
即便是小鹿這樣沉穩的心態,此刻也是漲紅了臉,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她的情緒一直都很空洞,不會多麼開心,也不會多麼悲傷,多麼憤怒————
然而此時此刻,卻是不受控制的四處涌流,無法形容。
憤怒、喜悅、激動、期待————亂七八糟的情緒洪流奔涌。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她看到了那個自己,滿眼熱情,滿眼歡喜,在明媚地笑著。
那是比她平時慣用笑容時更加澎湃的歡喜。
那些埋藏在心裡最深處,最無法割捨的寶貝,似平正在一點點復甦。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人,輕聲呢喃道:「夫君————」
明辰捋了捋她的頭髮,微笑著說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啊?好呀好呀!」
鹿甜不住問道:「我們玩什麼呀?」
「我們玩蒙眼抓人怎麼樣?」
「蒙眼抓人?怎麼玩?」
「對!」
「你蒙上眼睛,在原地自轉五十圈,然後來抓我,抓到我之後,再反過來我抓你,你不能用你法力和感應力。」
真的蠻難想像的,這位聲名在外的國公爺,此刻卻在山林中跟姑娘玩幼稚的遊戲。
小鹿莫名感覺這一幕有些熟悉,不住又問道:「可是————這山林太大了。」
明辰在邊界不遠處畫了個圈,說道:「以此為界,地上有落葉,我跑過後會發出聲音,你很容易就能抓到我!」
「這樣啊~好好好!來玩吧!」
雲月山裡有個笨蛋小鹿會被同一個遊戲騙兩次。
時隔千年,相同的場景又一次發生了。
半天過去之後,小鹿站在禁制之外,整個人有些恍惚。
她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突破那位神通廣大的師父的禁制了?
「夫君,這————這是怎麼回事?」
明辰只是牽著她的手,笑著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好啊————」
「曾經有人做過一個實驗,把一個笨蛋小鹿關在山裡————」
鹿甜聞言皺了皺眉頭,她感覺這個故事也有些熟悉,不住抱怨道:「不是笨蛋小鹿!
」
她強烈感覺明辰在陰陽她。
她多聰明啊!她看了那麼多的書,知道那麼多的事情,可以占卜未來,可以觀察內心明辰只是笑著,拉著她坐到了雪人旁邊:「好~好~不是笨蛋小鹿,是可愛小鹿。」
「可愛小鹿被關在山裡,每當要走出去時,就會被電一下。」
小鹿挺了挺胸膛,打斷道:「我法力高深,我才不怕被電!」
「我又沒說是你~」
「哼!」
「小鹿嘗試很多次,但每次都會被電,她感覺很難受,漸漸就放棄了離開山林的想法————」
「後來即便是陣法都已經被撤去了,她還依舊認為自己被關著,每次走出山林時,都會感覺自己被電,然後就放棄出去了————」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明辰就是在戲弄她。
明辰的這個故事亂七八糟,漏洞百出。
但是在變著法的笑小鹿笨。
小鹿不住瞪圓了眼睛,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不對!!!明明是猴子!!!」
明辰似乎很開心:「猴子?」
「你怎麼知道是猴子?可我覺得就是小鹿啊!猴子多聰明,小鹿是笨蛋!」
精神世界之中一片錯亂,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漏出來,真在一點點復甦。
但是小鹿卻莫名感覺很安心,她揚了揚腦袋:「你再胡說八道!反正就是猴子!不是我!我不是笨蛋!」
明辰也不跟她爭,只是笑著應道:「好~好~那便是猴子吧!」
「哼~」
明辰看著眼前歪歪扭扭的雪人,眼中的情緒始終揮之不去,他輕聲說道:「可是,猴子的故事到此就結束了,但是小鹿的故事還有後續,怎麼辦呢?你想知道嗎?」
此時此刻,小鹿感覺內心暖暖的,仿佛徜徉在一片舒適祥和的世界,比之這千百年來任何一天任何一刻都要開心。
她不住說道:「好啊好啊!那你說,說給我聽聽!」
明辰轉眼來,看著這跨越時光的伴侶,不住溫柔地笑著:「可是,故事很長很長,要說好久好久,興許說到時間的盡頭都說不完,你準備好了嗎?」
千年過去,不管你還記不記得。
但我來履行約定了。
小鹿明媚地笑著:「我準備好啦!」
意識空間之中那個偏執悲傷的自己,那個理性控制的自己,漸漸都湧向了這個空洞笑著的空殼。
一切的一切,都在回歸。
明媚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到了明辰手上:「走,跟我回家吧!」
「好呀好呀~」
小鹿理所應當的伸出手來,與之相握。
笨蛋小鹿輕而易舉地便被壞人騙走了。
「你現在先跟我說說,咱們邊走邊說唄~」
「好啊,我與你說,後來啊,山上來了一個人,一個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傢伙————」
「有多風流倜儻,有多英俊瀟灑啊?」
「跟我一樣————」
「奧,是嘛~」
兩人一起執手走向陽光照耀的方向,銀鈴兒般的笑聲傳遞出去了好遠好遠。
地上那存在千年之久的歪歪扭扭的雪人,似乎都綻放出了幾分笑容來。
印證著那份被宣誓為永恆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