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早有防備,抬掌迎擊。
既然對方要冒充自己,這風風火火的性格肯定也要模仿得像一些。說打就打,絕不猶豫。
可她也著實吃了一驚。
這少女不僅容貌像,性情像,氣息像,甚至連這一身火焰之力也像極了自己!!
連她習慣性的起手招式,都與朱雀毫無二致。
「砰!」
兩掌交錯,頃刻間過了數招。
朱雀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紅衣少女的招式、手段,跟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而且是真真切切的玄罡體魄,每一次沉悶的撞擊都發出巨大的轟鳴,好像兩輛疾馳的火焰戰車迎面相撞,氣流震顫,火光四濺,迸射出一團團耀眼的煙花。
如果是妖魔冒充,怎麼可能模仿得這麼像?
高手模仿低手容易,可要模仿一個玄罡高手就千難萬難了,更何況她要面對的是朱雀本人!朱雀完全看不出對方的破綻。
這活脫脫的就是我本人嘛!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兩個朱雀?
難道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妹?
阿秀在一旁喊道:「你倆悠著點,別把桌子打散了!別傷到腳下的姐妹!」
可朱雀發起性來,哪顧得上那麼多?
紅衣少女一拳狠似一拳,拳勁掌影在熊熊烈焰中穿梭紛飛,伴著呼嘯的風聲和一聲聲鳳鳴,交織成燦爛的火網。
無邊無際的金紅之色占據了兩人的視野。
熱浪翻湧,火光沖天。
「不要再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阿秀的聲音被風火之聲遮掩,越來越模糊。
紅衣少女越打越是心驚。
交手上百回合,眼前這個冒充自己的披甲女子,竟然始終坐得穩穩噹噹!
她是在翹著二郎腿與自己拆招!
這是何等的狂妄和輕蔑!
可偏偏自己攻不進去。
那傢伙對我的招式無比熟悉,甚至也不畏懼我的火焰,就那麼大模大樣地坐著拆我的招,偶爾回擊一記,就令我手忙腳亂。
她的招式幾乎與我如出一轍,但她更加嫻熟,更加綿密細緻,好像經歷過千錘百鍊,而我反而成了一個青澀的生瓜蛋子。
甚至……我擊出的火焰,似乎漸漸被她所掌控了!
她能竊取我的神通和真元?
我竟然會打不過這個冒牌貨?
不可能!
至少也要打爛她身下的椅子,逼她起身!
紅衣少女咬牙切齒,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給我站起來!」
這一拳氣勢愈發熾烈,如同鳳凰振翅,金色鳳翼掀起滔天巨浪,從山腳下就可見半邊天空都被火焰映紅。
「轟隆隆」
火浪席捲,發出巨大轟鳴,巨大的聲浪隨著高溫氣流向四面擴散。
但這陣火浪來得猛烈去得也快,一息之後,隨著紅衣少女發出一聲悶哼,火焰鳳翼後繼乏力,轟然幻滅。
而紅衣少女的身形倒飛而出,只見她口吐鮮血,臉上一片慘澹的烏青之色。
敗的競然是她。
朱雀仍大模大樣地坐在原地,攤開玉白手掌,好像張開了一個葫蘆嘴,漫天火焰都收斂到她掌心。歷經如此激烈的戰鬥,她依然毫髮無損,一根頭髮毛都沒燒到。
她甚至還有餘暇控制場中局勢,將紅衣少女發出的那些四溢的火焰餘波都收斂起來,免得波及到旁人。連她座下的椅子,和旁邊的桌子,都沒有被火焰傷及半分。
這是何等深厚的法力、何等精準的掌控力!
紅衣少女雖然也是玄罡高手,招式不可謂不精妙,然而跟她比起來,就明顯粗糙許多,好像是拿著棍子四處亂砸一氣的小孩子。
兩人雖然模樣相似,招數、神通也相似,但在武技和力量上卻存在著質的差距。
紅衣少女已經深切感受到了這種差距。
對方就好像是大人逗小孩一樣,陪著自己玩耍。
而對方只要一動念,隨時都能致自己於死地!
紅衣少女無法忍受這種屈辱。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口中發出一聲雌獸般的嘶吼,猝然躍上半空,紅衣獵獵翻拂,周身騰起洶湧的烈焰。
伴著一聲清悅的鳳鳴,一隻鳳凰虛影從她身上飛起,兩隻巨大的火焰翅膀展開,挾裹著熊熊烈焰,就要將下方的可惡身影連同周圍的桌椅一起燒成灰燼。
都給我去死吧!
「凰翼斬」!
她已經打紅了眼睛,根本顧不得理會旁人的死活。
下方的朱雀也緩緩站起身來,面色變得凝重而凌厲。
這招「凰翼斬」是她最擅長、威力最強的招式,她很清楚這招的殺傷力和攻擊範圍有多大,如果真的轟下來,至少要在地上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旁邊這些醉倒的女孩子們恐怕也會變成一堆焦炭。朱雀有自信硬扛住這一招,卻沒把握同時護住這麼多人。
她也只能騰空躍起,將這一招的攻擊目標引開,以免波及無辜。
半空中的紅衣少女面色狠厲,雙目通紅,咬牙切齒,周身的鳳凰虛影卻緩緩消散,紅衣上翻拂著的熾烈火焰也漸漸熄滅。
「蓄勢這麼久,怎麼不打過來?」朱雀有些意外。
紅衣少女垂下手臂,冷冷地道:「我認輸。」
「哦?」
「你不僅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上,還能兼顧旁人,我不如你。從今天起,我的名號歸你了,你就是朱雀!」
朱雀緩緩向她飄去,直至近在咫尺,四目相對。
「把自己一輩子的名號送給別人,你甘心嗎?」
「不甘心又如何?誰強,誰就是朱雀!」
「如果我是朱雀,那你又是誰?」
「是誰都行。」紅衣少女嘆了口氣,「做不了朱雀,叫無名,叫烏鴉,都無所謂。」
朱雀盯視紅衣少女良久,嘴角忽然翹起來:「我本來想殺了你,如果你眼中有一絲邪惡,如果你把那招「凰翼斬」打下來的話,我一定會殺了你!可你沒有!你心中終究是善良的,所以,我也不白白搶你的名號,你還是叫朱雀吧。」
紅衣少女面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世上並不需要兩個朱雀,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冒充我,都是你贏了,你何必還要留著我?」
「你還不明白嗎?世上不會有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可我們之間,肯定是有關係的。」
朱雀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點燃一團火苗。
那團火苗從她指尖飄起,慢悠悠地飛到紅衣少女面前。
紅衣少女下意識地抬手接過。
她面上立即露出無比震驚的神色。
一她在一瞬間就掌控了這團火焰。
就好像這團火焰本來就是從她體內飛出來的一樣!
方才兩人激戰的時候,一直是紅衣少女主攻,漫天火焰都是因她的神通凝聚而成,所以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不單單是朱雀能夠竊取她的神通,她其實也能竊取朱雀的神通!
「看到了嗎?我們兩個人的真元和神通,是完全相通的。所以,你不可能用火焰傷到我,我也不能用火焰傷到你。你身上所受的傷,都是你自己的反噬罷了。」
朱雀說著,一把拉起了紅衣少女的手。
雙方的真元立即連接在一起,如同血脈相連一樣,在雙方體內順暢地遊走運轉了幾個小周天。紅衣少女張開嘴巴,久久無法合攏:「所以,我們都是朱雀?」
「還差最後一步確認,讓我看看你的胎記。」
朱雀拉著紅衣少女,兩人一起徐徐落下,阿秀立即迎上來。
「太好了,你們把話說清楚就行,都是好姐妹打什麼架,坐下來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說。」
朱雀道:「稍等片刻,我們進屋去換件衣物。」
阿秀道:「就在這裡換嘛!這裡又沒什麼外人,都是我的好姐妹!」
朱雀一想也是,朝紅衣少女一眨眼:「你先來?」
紅衣少女毫不拖泥帶水,一把解下紅衣和內襟,朝朱雀示意:「這裡是我的胎記。」
朱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邊頷首一邊喃喃地道:「姓江的真沒有騙我,不僅形狀大小一樣,連胎記和痣都一模一樣……」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捏了捏,神情複雜地感慨:「明明站在我對面,卻好像捏我自己一樣,這感覺真的好奇怪……」
紅衣少女道:「別捏了,該你了。」
朱雀的盔甲卸下來要複雜些,還需要紅衣少女來幫忙。
紅衣少女早就對鳳凰戰甲瞧得有些眼熱了,當她的手掌摸到甲片,觸及那種火焰燃燒的熱烈感覺,心中剎時怦然一動,忍不住問:「這盔甲是從哪兒搞來的?」
她的手指搭在肩甲上,整副盔甲泛起殷紅光芒,如同活過來了一般,鮮艷的色澤似水波流轉,像是在表達喜悅的心情。
紅衣少女的呼吸也停頓了一下。
她仿佛聽到了這副盔甲在跟自己說話。
耳畔又聽見朱雀的回答:「借的。」
「借的?找誰借的?」
「江晨。」
紅衣少女沒太在意那個名字,興致勃勃地問:「我能穿一下嗎?」
朱雀有些猶豫。
如果是別人這麼提,她肯定一口拒絕,但眼前這個卻不是別人,而是另一個自己……
她看著紅衣少女,仿佛也看到了當初第一次遇見鳳凰戰甲的自己。
朱雀咬了咬牙,忍痛割愛:「那你只能穿一會兒,就還給我。」
「當然!」紅衣少女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
她拿起一塊甲片就往自己身上貼,卻忘了自己此時衣衫不整。
朱雀只好教她:「盔甲不是這麼穿的,你先把衣服穿好……等等,先別穿,不是還要看我的胎記嗎?我們站在一起比一下。」
「誒呀,不看了。」
「不行,你要看!」
「我相信你!快幫我穿盔甲!」
「先看胎記再穿盔甲!」
兩人爭執片刻,紅衣少女還是屈服了,畢竟盔甲在別人身上,強求不得。
朱雀卸甲之後,也除去內襟,與紅衣少女面對面站在一起。
「真的一模一樣……」朱雀輕輕吸了口氣。
紅衣少女也驚得暫時忘記了盔甲的事:「天哪,就像照鏡子一樣……」
「大小,胎記,痣的位置……」
「你們兩個,到底哪個是朱雀?」一旁的阿秀也看得有些迷糊了。
之前兩人一個赤足穿紅衣,一個穿鳳凰戰甲,還能分辨出誰是誰,現在站在一起,就完全分不出來了。一個朱雀伸手去捏另一個朱雀。
另一個也不甘示弱地捏住了對方。
「什麼感覺?」
「沒感覺。就跟我自己一樣。你呢?」
「我也是。」
「這也太神奇了吧?世界上真的有兩個朱雀?」
「對了,你是專程來找我的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聽姓江的說的.……」朱雀說到這裡,忽然一拍腦門,「姓江的,你別偷看啊!」
「嗯?叫我?」江晨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剛從沉睡中醒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兩人相對而立的白色畫面。
「啊?玩這麼大的嗎?」
朱雀氣怒道:「你故意的吧!我讓你別看啊!」
江晨無辜道:「我剛睡醒啊,誰知道你們在玩這……」
「閉嘴,快給我閉上眼睛!」
另一人疑惑地道:「怎麼了?這裡有別人嗎?」
朱雀來不及解釋,忽然靈機一動,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好了,這下看你還怎麼看!」
另一個朱雀關切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你沒事吧?是在跟誰說話?」
「沒事,你先把衣服收拾好。」
「真的沒事嗎?怎麼感覺你好像是中邪了一樣……」
「你還想不想穿盔甲了?」
「哦好好好。」
等朱雀收拾完畢之後,朱雀才放心地整理自己的衣物,然後為朱雀一件一件地披上盔甲。
穿戴好鳳凰戰甲的朱雀,興奮地打量自己的拳頭,活動手腳關節。
「這樣洶湧澎湃的力量,這樣輕盈的身軀,就好像能飛起來一樣……我可以去外面飛一下嗎?」朱雀眼巴巴地看著朱雀。
「只能繞紫氣門飛三圈。」朱雀伸出三根手指。
「好嘞!」
朱雀滿口答應,一個箭步跨出門外,再一步沖天而起,化為火焰鳳凰直衝雲霄。
紫氣門總舵所剩不多的弟子,都仰頭看著那隻火焰鳳凰在夜空中盤旋,拖出一道道尾焰殘影。一圈。
兩圈。
三圈。
火鳳凰仍在半空盤旋。
地上朱雀的臉色漸漸黑了下來。
她忽然想到,如果換成自己的話,在這種情形下,會怎麼做?
穿上鳳凰戰甲之後,還能捨得解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