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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師徒不復,紅煙靈感

2026-09-05 18:59:53 作者: 乾枯大地3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句話,江晨一定會斷然拒絕。就連當初的尉遲雅,第一次自薦枕席,也是碰壁而歸。可偏偏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親愛的好徒兒。

  江晨定定凝望那雙眼眸。

  亮晶晶的眼眸,倒映著月光、夜空、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有緊張,有期盼,還帶著一絲絲委屈。

  江晨的心也像被刺了一下。

  他怎麼能讓她受委屈?

  他怎麼能讓她失望?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現在還能做的,也只能是儘量不讓她傷心。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只能向前看。

  於是江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自然地笑容:「好像,有點想喝。」

  葉紅煙的眼眸,瞬間更為瑩亮了幾分。

  梅迎夏說得對……師父,果然心疼自己,無論他內心愿不願意,都捨不得讓我獨自失望。

  只是這樣的我,會不會讓師父失望?

  葉紅煙揮開雜念,輕輕舒出一口氣,微笑道:「師父想在這裡喝酒,還是移步別處?」

  江晨怔怔地道:「都行。」

  「那就……請師父移步別處,紅煙為師父奉酒……」

  葉紅煙的聲音越說越小,面如紅霞,眼神躲閃,頭顱低垂。

  她本來是憑著一口氣,支撐到了現在,一旦結果確定,精神鬆懈下來,頓有萬般情緒湧上心頭,只覺得羞不自勝,想想自己剛才說的話,那麼明顯的勾引和暗示,簡直是不要臉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江晨滿口答應:「好。」

  他起身走到葉紅煙面前,卻見葉紅煙肩頭微微顫抖,竟然滿臉淚水,無聲哭泣。

  江晨頓時有些心;疼,她一個女孩子,由她來邁出第一步,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很難想像,葉紅煙是下了多大的決心,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江晨不想讓兩人的關係變質,可他更不想失去葉紅煙。

  他輕輕嘆了口氣,本來還想問一句:「紅煙,你真的想好了嗎?」

  但這句話也沒問出口,問出口了也是廢話。

  葉紅煙一定將一切都想好了,才會鼓起勇氣,站在自己面前。

  人已在眼前,又何必多問。

  江晨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葉紅煙嬌軀一顫,這種感覺異樣又陌生。

  

  有記憶以來,此生還是第一次依偎在一個男子的懷抱里。

  葉紅煙的臉頰緊貼在江晨的胸膛上,耳邊傳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的淚水漸漸止住,心中的羞怯與不安似乎也被這溫暖的懷抱一點點融化。她微微閉上眼,感受著這份從未有過的安心與依賴。江晨輕輕撫摸著她的髮絲,低聲道:「紅煙,你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就交給為師吧。」

  葉紅煙聞言,抬起頭來,一雙美目完全濕潤了,一圈圈的漣漪自眼眸深處泛起:「師父……」江晨微微一笑,眼中滿是溫柔:「你是如此美麗的女子,我怎會對你沒有想法?只是……我一直不敢邁出那一步,怕辜負了你的信任,也怕毀了我們的師徒情分。」

  葉紅煙咬了咬唇,聲音輕若蚊吟:「可現在……」

  江晨看著她迷濛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淚痕,低聲道:「現在,我們不做師徒了,我們做道侶,好嗎?」

  葉紅煙忐忑不安的面容終於舒展開來,仿佛所有的陰霾都在這一刻消散。

  她如釋重負地發出一聲嘆息,輕輕點了點頭,任由江晨抱著她,往樓梯走去。

  江晨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葉紅煙沒有說話,只眨巴著星眸,偷看江晨的側臉。

  氣氛寧謐,卻不顯尷尬。

  葉紅煙的視線忽然一凝。

  她看見黑暗深處,尉遲雅的眼睛幽幽發亮。

  那位曾經該稱為師娘的女子,此時獨自站在黑暗中,目送著兩人離去,眼神複雜而深邃。

  葉紅煙心中柔軟處似乎觸動了一下。


  也許,我不該如此對她?

  但很快又狠下心來。

  我走到這一步,又何嘗不是因為她?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短暫的眼神交換,就已經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直到再也看不見。

  葉紅煙閉上眼睛,不再想她,靜靜享受陌生的寧謐與安定。

  回寢宮的路不長,葉紅煙卻感覺自己在男子懷中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中是師徒,夢醒之後,一切都已徹底改變。

  就像是喝了酒一樣,整個人暈暈乎乎的,醺然如醉。

  「到了。」耳畔傳來溫柔的聲音。

  葉紅煙睜開眼睛,已經到了一處全然陌生的所在。

  城主寢宮。

  她從未來過這裡。

  十二扇螺鈿屏風將月光割裂成銀箔。

  鎏金博山爐吞吐著龍涎香的雲霧,將滿室紅綃帳幔泅染得影影綽綽。

  葉紅煙好奇地打量這裡的裝潢布置,想要藉此分散注意力,然而沉香木雕的合歡床映入眼帘時,喉問驀地泛起慌亂。

  心跳卻越來越快,臉頰也如火燒一般,燭台上跳動的暖光刺得她睫毛輕顫,就連清心咒也無法壓制諸般雜念。

  馬上,就得親身面對一個女人該面對的事了。

  這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然而事到臨頭,卻無法不忐忑,無法不緊張。

  「要喝點酒嗎?」江晨問,「果酒,度數很低的那種。」

  葉紅煙也覺得口中無比乾渴,微微頷首,小聲說:「謝謝師父。」

  江晨拿來酒壺和兩個精緻的夜光杯,放在兩人之間。

  葉紅煙忙起身道:「弟子為師父奉酒。」

  江晨卻搖頭:「你忘了嗎?我們已經不是師徒了。坐著吧。」

  葉紅煙臉上愈發火辣,慢慢地坐下來。

  她看著酒液從壺嘴流淌出來,逐漸填滿夜光杯,心緒愈發混亂。

  感覺想了很多,又什麼也沒想。

  這幾日的事情,都如走馬燈一般,在腦中過了一遍,如露亦如電。

  她怔怔地看著江晨將酒杯遞到自己面前。

  「請喝酒。」

  「謝謝師……謝謝。」

  葉紅煙接過杯子,素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盞邊沿,紫色酒液在盞中漾開細碎漣漪,如同她此刻迷離的眼神。

  她從不喝酒,因為酒會影響靈台清明。她一向認為,只有逃避現實的人才會喝酒。

  可此時此刻,在這樣曖昧的氣氛中,她也很想試一試酒的滋味。

  葉紅煙抿下一口葡萄酒,感受著甘甜瓊漿滋潤著乾燥的口腔和喉嚨,心緒再度發散。

  雖然酒勁很小,也僅僅只有一小口下肚,卻已讓她有了三分醉意,眼尾也被酒氣染紅。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是在做夢麼?

  怎麼跟師父在寢宮喝起酒來了?

  倘若梅迎夏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如何笑我。

  梅迎夏……

  梅……

  腦中墓然一道靈光閃過。

  如同驚雷一樣,劈中葉紅煙眉心。

  葉紅煙眼皮一跳,握著酒杯的手臂僵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變成了雕像。

  燭影在青玉屏風上搖曳成破碎的蝶。

  良久的寂靜,只聽見殘燭在青銅燈盞里爆出細微的劈啪聲。

  江晨疑惑地看著葉紅煙。

  他見過的女人也算不少了,臨陣前各種表現都有,不過像葉紅煙這樣喜歡發呆的倒是不多。林曦是十分主動的那種。

  蘇芸清更是花樣百出,甚至喜歡反客為主。

  尉遲雅色厲內荏,看起來氣勢洶洶,實際上不堪一擊,只能屢敗屢戰。

  安雲袖看似柔弱,實則十分頑強,就像是韌如絲的蒲葦,溫柔卻堅強。

  周靈玉……不提也罷。

  張雨亭半人半神,絕對是一場辛苦卓絕的戰役。


  衛姬敏感又脆弱,純純是虐菜。

  至於衛家大小姐衛菡,更是差勁,看一眼就嚇暈了。

  看來衛家的女子們戰力著實不強。

  而葉紅煙……不知道該歸於哪一類。

  她是個很矛盾的女子。

  說她膽怯,她卻主動邁出了那一步。

  說她沉穩勇敢,她卻好像失魂落魄,一直在發呆。

  見葉紅煙一副半夢半醒的迷濛樣子,江晨輕聲發問:「紅煙,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葉紅煙喃喃地道:「我想到了……我早該想到的.」

  江晨不解:「你想到什麼了?」

  葉紅煙輕聲道:「我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也許就在我身邊……」

  江晨不由睜大眼睛。她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怎麼還開起小差來了?

  難道她又想臨陣脫逃?

  江晨想起自己的這位好徒兒,之前就有過臨陣脫逃的前科。

  這一次不能讓她逃了。

  否則以葉紅煙的心性,只會逃得越來越遠。

  兩人既然已做不成師徒,若不能及時建立更親密的關係,以後該如何相處?

  江晨伸出手掌,朝葉紅煙牽去。

  葉紅煙沒有躲閃,任由自己的玉手被師父……被這個男人握住,異樣的感覺讓她嬌軀一顫。這個男人是在提醒自己,該辦正事的時候,不要開小差。

  葉紅煙也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什麼,比起自己的終身大事,其他俗務都只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她也不是有意岔開話題。

  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靈感爆發,隱約窺見了那一樁樁離奇案子的真相。

  也許是因為強烈的外界刺激,讓自己的靈台更加清明了,才能快刀斬亂麻地梳理出了真相的脈絡?還是由於師父沒有拒絕我,讓我再無後顧之憂,了卻了一樁心事,因此破除了無明煩惱,習得了般若智慧?

  可能也有喝了點酒的緣故,在微醺的氛圍中,整個人的身心完全放鬆下來,更容易抓住平日注意不到的線索?

  又或者自己潛意識裡還想著逃避,所以才在這樣重要的關頭激發出靈感,只為給自己找一個逃避的借囗?

  葉紅煙自己也分不清是哪種。

  但無論如何,既然那縷靈感已在眼前,就必須將它抓住,不容它走脫!

  葉紅煙定了定神,沒有去看江晨的眼睛,低頭思量片刻,說道:「這些日子來,一直在城中興風作浪的那個地下皇帝,我也許猜到她是誰了。」

  「不是尉遲雅嗎?」江晨隨口問。

  他當然不認為是尉遲雅,他只是順著葉紅煙的思路提出來,在葉紅煙和尉遲雅兩人眼中,應該都是對方的嫌疑最大吧?

  葉紅煙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或許,我一直誤會師娘了……」

  「那你覺得是誰?」江晨也露出幾分認真聆聽之態。

  「她……」葉紅煙想了想,搖頭道,「我想找她當面說個清楚。」

  「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不安全。」

  葉紅煙略一猶豫,婉拒道:「不了,有師父在身邊,我的心靜不下來。而且,師父把「陰陽五行都天玄明大陣」的權柄交給了我,就算她突然發難,我也有自保之力。」

  「真的不用我陪?」江晨擔憂地道,「那個地下皇帝殺了那麼多人,必然是個窮凶極惡之輩,你一個人的話,我放心不下。」

  「不月用………」

  葉紅煙抬起眼皮瞥了江晨一眼,葛然醒悟過來,師父的話里話外其實一直在暗示:你偏偏要在這時候出去嗎?

  臉頰又開始發燙,心跳也加速了幾分,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那道靈感好像又要飛走了。

  葉紅煙趕緊別開視線,紅著臉道:「抱歉,師父……我還是叫你師父吧。如果之前是我誤會了雅師娘,那……」

  江晨道:「你是因為你雅師娘,才選擇在半夜來找我的?」

  他著實有些不悅。在他心裡,這種情感只會萌生於你我之間,又怎麼會跟第三個人有關?

  「也不完全是……我對師父,多少還是有一點……」葉紅煙心虛地解釋,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有一點?」


  「也許不止一點,但……如果我們可以繼續做師徒的話……弟子……我也不太清楚……」葉紅煙低下頭去,玉頸燒了起來。

  江晨看著她,一時沒說話。他也不知道以後該如何相處了。

  真的還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做師徒嗎?

  葉紅煙咬了咬嘴唇,補充道,「等我查明了真相,再來說我們的事…」

  江晨沉默半響,微微頷首:「好。注意安全。」

  他沒再多說什麼。反正,他也會在後方遠遠看著的。

  有他親自鎮守的浩氣城,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到葉紅煙,哪怕是那位地下皇帝也一樣!

  「弟子……告辭。」葉紅煙行了個弟子禮,倒退著離開。

  江晨獨坐靜室,望著尚存餘溫的雕花烏木椅背,輕嘆了口氣,指節叩在桌上,震得夜光盞中葡萄酒漾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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