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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衛家覆滅,熒璇之名

2026-09-05 19:00:20 作者: 乾枯大地3

  衛菡定定地盯著那根斷指,遲疑了片刻,試探著伸出手,想要去撈起那根斷指。

  這時候,斷指忽然泛起一團幽光,從水桶中漂浮起來,升上半空。

  衛菡和衛緹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等到那團幽光逐漸收斂,裡面露出一個小小的人影。

  一一比巴掌還小的少女,依稀是白牡丹的模樣,只是不著衣衫,頭髮也是半虛半實,肌膚蔥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來,像是一個袖珍的小精靈。

  她半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樣,蜷著身子飄在半空,在衛菡兩人的注視下,緩緩睜開眼睛。衛緹驚奇不已:「真的復活了?不過怎麼這么小?」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像是逗鳥一樣,輕輕去碰觸小小的白牡丹。

  白牡丹將手掌舉在眼前,又看著那根巨大的手指朝自己挪來,仿佛明白了什麼,發出一聲嘆息:「看來,我已經死過一回了。」

  衛緹笑道:「活過來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慶幸?你這招是哪裡學來的,居然能夠死而復生?」白牡丹歪著頭,蹙著眉,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子時啊。」

  衛緹一邊說著,一邊想要用手指把白牡丹托起來。

  一旁的衛菡卻紅了臉,只覺得這一幕實在不雅,輕輕扯了扯衛緹的胳膊。

  衛緹奇怪地轉過臉:「小姐,你的臉怎麼紅了?又發燒了嗎?」

  衛菡抿著嘴,搖了搖頭。

  其實這種逗鳥一樣的舉動,原本不算什麼,卻讓她想起了江晨那天來訪衛府的時候。

  那種體型上的巨大反差,當初直接把她嚇暈了過去,還生了一場病,發起了高燒。

  眼前的場景又讓她感覺到了不適。

  推己及人,她覺得白牡丹肯定也不喜歡這種玩笑。

  白牡丹卻沒太在意這種小插曲,追問道:「離你吞下手指的時候,過去多久了?」

  「一天又十個時辰,接近兩天了。」衛緹疑惑地問,「你不記得了嗎?」

  白牡丹淡淡地道:「因為主身被殺,這具天魔化身變成了主體,雖然藉助天魔解體大法復活過來,但也丟失了主身這段時間的記憶。不過,這樣也好。」

  「好在哪裡?你現在完全忘記自己是怎麼死的了嗎?」

  「我知道,浩氣城內能殺我的人,只有一個。」白牡丹輕輕嘆了口氣,「忘了也好……」

  「可你豈不是白死了?」

  「不算白死。至少我現在明白,是誰在算計我,逼得我不得不死這一回。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纖巧的身軀中吐出與之不相稱的冰冷話語,白牡丹面上殺氣四溢,往高處升去。

  衛緹仰著頭叫道:「你都死過一回了,還要出去?再死一次,就沒辦法復活了吧?」

  「嗯,這一次,我等了十八年,絕不會白來這一遭!」

  「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眼見那小小的身影越飛越高,衛緹大聲道,「不過你是不是至少得找件衣服遮一下?」

  

  半空中的身影微微一頓。

  「多謝提醒。」

  就在衛緹兩人的仰頭注目下,白牡丹周身泛起深邃幽光,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下來,先是籠上了一層薄紗,繼而由虛影凝成漆黑色的羽毛,在背後聚攏成十二片羽翼。

  皎白的月華落在她身上,雪膚花容與漆黑羽翼的黑白色對比格外強烈,聖潔與邪惡,光明與幽魅,天使與惡魔,在這一刻涇渭分明。

  而白牡丹此時的神情,冷戾而殘酷,令衛菡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絕對當得起惡魔二字。

  梅迎夏感受著半空中那股驚人的殺氣,訝異之色溢於言表。

  她可是親眼看著白牡丹被江晨一劍砍掉了腦袋,又是接連兩拳,直接打得灰飛煙滅、屍骨無存了。如果頭顱被摧毀,大部分復活手段都會失效。如果連屍體都不復存在的話,那就基本不存在復活的可能性了。

  除非是三大教主級別的人物親自出手,不然又怎麼能死而復生呢?

  梅迎夏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注意到白牡丹的體型比之前小了許多,這並不是因為距離遠近而產生的錯覺。

  「你怎麼變小了?」


  「托你的福,死過一回,總得付出代價。」白牡丹冷冷回答。

  「是金蟬脫殼一類的法術嗎?能瞞過惜花公子和我的眼睛,當真不簡單。」梅迎夏在短暫的吃驚之後,面色很快恢復如常,「如此甚好,你假死將惜花公子騙出城去,實在是妙計!現在浩氣城沒人能阻止你了,繼續你應盡的使命吧,我也不用越俎代庖。」

  白牡丹手持骨劍,遙遙指向梅迎夏:「我倆的帳,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梅迎夏笑著搖頭:「你難道分不清孰輕孰重嗎?衛家的命運全靠你拯救,你還有閒心惦記我倆這點小過節?」

  「衛家………」白牡丹冷冷地哼出一聲,身形倏然化作一道幽魅的影子,消失在半空。

  梅迎夏周身的黑影卻陡然膨脹一圈,繼而一分為二,破裂成兩道影子。

  其中一道影子正是梅迎夏,她面頰上多了一道血口,髮絲也被這一擊劈得散亂,一邊急速後退,一邊氣急敗壞地道:

  「跟我玩真的?別忘了你發過的心魔之誓!」

  「我當然記得……就是那個誓言,困了我十八年……」

  白牡丹的嗓音忽遠忽近,縹緲不定,就在梅迎夏周身環繞。

  梅迎夏披頭散髮,手段盡出,卻仍被那個不及巴掌大的小小人影追趕得頗為狼狽。

  她厲聲叫道:「你敢違背誓言,就不怕灰飛煙滅?衛家的生死存亡一」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後半截話戛然而止。

  白牡丹縹緲的嗓音中,也染上了一分蕭瑟的意味:「衛家,已經亡了。」

  葉紅煙和尉遲雅心頭都是重重一震,對視一眼,百感交集。

  白牡丹這句話,喻示著衛家祖庭已被徹底攻破,所有嫡系高層一概滅盡。

  七大世家之一,盤踞在眾生頭頂的龐然大物,衛家的統治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結束。

  曾經那個象徵著無上威嚴與高貴的名字,已然灰飛煙滅。

  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真正聽到結果的時候,萬般滋味湧上心頭,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自西山五城起兵,一路北伐,歷經大小百戰,付出了慘重的犧牲,終於達成了誓師時的目標。這一路的征程,實在是艱辛勞累。

  但尉遲雅也收穫了許多。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親自領兵攻入衛家祖庭,親眼見證衛家的覆滅。

  這樣註定會載入史冊的榮耀,卻是被那位青冥魔女獨享了。

  尉遲雅扁了扁嘴,感慨萬千。

  月色下,白牡丹如魅如魔的面容上顯出幾分落魄滄桑,漫聲低吟:「前塵拭血棄殘身,三生無我忘舊年。白骨嚼穿冷夜齒,千山踏碎鏡中囚。一入寒淵十八載,今宵渡我歸明月。」

  梅迎夏恍然大悟:「你一直在等著這一刻!你故意讓惜花公子軟禁起來,就是等著青冥殿攻破衛家祖庭!這樣,你就徹底從心魔之誓中解脫出來了!你不是真心效忠衛家!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真心?何謂真心?」白牡丹幽幽一嘆,「我為衛家效力十八年,最後死在夫君手裡,連這條命都還給了衛家,難道不是真心?」

  梅迎夏沉聲道:「你明明有機會拯救衛家」

  白牡丹冷哼:「我又不是你,我怎麼知道我能拯救衛家?」

  兩人像是說繞口令一樣打著機鋒,手上的兵刃卻沒有停下來。

  白牡丹小小的身影拉扯出一圈模糊的殘像,一化為三,再化為九,從四面八方圍繞著梅迎夏,手中骨劍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暈,挾裹著濃郁的死亡氣息,攪動著月光,悽美又凌厲。

  九道身影各自施展不同的劍術。

  漫天飄零的黑羽,與劍光交織在一起,如詩如畫,卻帶著致命的殺機。

  身處這一幅畫卷之內的梅迎夏,身軀仿佛在一瞬間就被劍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誰也沒料到,兩人竟在一照面的工夫就分出了生死。

  此情此景,就好像一尊女巨人被七個小矮人給分屍了。

  梅迎夏的臉好像被打破的鏡子一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但她竟還能開口說話:「好劍法!」的確是好劍法,連遠處的尉遲雅和葉紅煙都看懂了這一劍一一在白牡丹出手之際,所有人眼中都浮現出了深淵與月光交織的具現化場景,一尊魔神從地獄中破出,躍向高天之上的那輪明月。


  九個黑翼小魔神同時開口:「這一招心劍,是我基於夫君的劍法,在地獄中所創,名叫一一「驚風泣雨斷魂」!」

  梅迎夏問:「江晨教你的嗎?難怪我瞧著有幾分眼熟。不過還有明月呢?」

  白牡丹淡淡地道:「你以為地獄裡能望見明月?明月只在我心裡。」

  梅迎夏輕嘆一聲:「可惜,你的心心中還有明月,做不到絕情滅性,這一招斬心之劍,便達不到最終的滅絕無我之境·………」

  嘆息聲出口的下一瞬,她破碎的身軀已在月光下復原,右手一揮,袖擺便撥出一片朦朧的月華,蔓延至大半邊夜空,將周身的九道人影盡數籠罩。

  「好手段」

  白牡丹九道人影齊聲一贊,已陷入那片皎潔月華中,頓時感覺到一種迷亂、混沌、扭曲的力量拉扯著身軀,令她失去了對方位的把控,好像上下顛倒,八方混淆,光怪陸離,如空如幻。

  「目眩五色,耳惑五音,七情奪其性,六欲滅其真。」梅迎夏緩緩吐出一口氣,「雙重水月幻境,希望能讓你冷靜冷靜。」

  白牡丹嘴角勾勒出一個冷峭的笑:「我已經很冷靜了。我現在是冷靜地殺你!」

  梅迎夏瞳孔驟然一縮。

  她察覺到白牡丹的氣勢再度變化,狂放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傾瀉而出。

  「這一劍……」

  話音才至一半,她已被殺氣所懾,後半截話被截斷。

  九道霸烈雄渾的煞氣,連接為一體,卻又各自分化,九分為二十七,再分為八十一、二百四十三。宛如一座軍陣,擺出了衝鋒的陣型。

  白牡丹的每一道身影上,都綻放出漆黑的閃電,掌中白骨劍化為純黑之色,黑色的劍氣在虛空中盪起無數個漆黑旋渦,挾裹著漫天雷霆,令梅迎夏仿佛深陷於千軍戰陣中,退無可退,逃無可逃。更令人感到絕望的是,不單單只有半空中的九條人影,地上的死靈們也紛紛以白骨為劍,在死氣的交織下,也加入到這座殺陣之中,萬千白骨,不再是散兵游勇,每一個都變成了勇猛無畏的戰士,即便只是握著白骨劍,亦都一往無前、勁烈霸道。

  梅迎夏耳畔雷鳴四起,仿佛聽見戰鼓擂響,馬蹄奔騰。

  「這是「衝鋒劍」!你跟那個叫熒惑的黑大個是什麼關係?你怎麼會使他的劍法?」梅迎夏心中的驚愕之情無以復加。

  她絕對不會認錯。這樣氣吞山河、一人成軍、勇不可擋的劍法,只有熒惑一人能使出來,連江晨也無法獨自施展。

  但此時此刻,竟出現在一名女子身上。

  熒惑尚且只能一人使劍,一人成軍,而這位名為白牡丹的女子,卻還同時操控著數萬亡靈,萬人一心,共同使出這招「衝鋒劍」,氣勢之強,殺氣之盛,甚至超過了當初的熒惑!

  白牡丹語氣平靜地道:「我是它曾經的主人。我叫一熒璇。」



  她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熒璇,熒惑,這兩個名字聽起來的確存在某種聯繫。

  可那位黑大個劍士的主人,不是惜花公子嗎?它又是從哪裡蹦出來第二個主人?

  梅迎夏無暇多想。

  因為這座萬劍齊發的軍陣,真正讓她感受到了生死一線的危機。

  衝鋒的號角吹響。

  「衝鋒劍」本來就是破釜沉舟、以弱戰強的決死之劍。

  此時挾著萬千白骨,以強吞弱,更是熾熱霸烈,化為滾滾洪流,蕩平一切敵。

  驚濤駭浪般的劍光,從四面八方涌至,將梅迎夏渺小的身影淹沒。

  驚雷隆隆,狂風烈烈,鋒芒攢動,十面皆敵,無有歸路。

  雙重「水月幻境」,頃刻擊破。

  鮮血迸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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