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神霄胸腔起伏，終究還是壓下了殺意，盯著雲非煙，沉聲道：「好凌厲的劍氣，你是雲璇璣？」雲非煙脆聲道：「公子……奴婢。」
伏神霄愣了一下：「奴婢？」
蕭如玉雖然被伏神霄的氣勢所懾，但見雲非煙出頭了，她也不敢怠慢，大聲說道：「我們都發誓以命報效公子，你若想傷公子一根寒毛，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伏神霄露出訝色：「你們都是這小子的奴婢？」
他再次認真打量江晨，實在猜不出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剛才出手的蒙面女子劍意之純粹，殺力之凝練，放在正道、魔門的任何一宗都絕對是聖女、首席級別的絕頂人物，是可以與他伏神霄爭鋒的存在！
如此驚才絕艷的女子劍仙，竟然甘為這小子的奴婢？
看她們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還引以為榮，發自內心的臣服！
正道魔門中的任何一人，包括天榜三尊，都沒有這麼大的排面吧？
黎劍也是第一次知曉此事，驚異地打量江晨，又向他身後的黎榭遞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妹妹這是從哪裡請來的一尊大佛？
伏神霄的目光在江晨身上停留很久，開口道：「你有資格報上名字。」
他現在有些相信，江晨剛才的一番話不是吹牛了。
「江晨。」
「能調教出這樣的劍奴，看來兄台的本事，遠不止嘴上功夫。你的名字，伏某記下了。」
伏神霄緩緩收斂黑焰，從江晨身邊走過。
洛青羽和黎鯉等人一動也不敢動，仿佛凍成了冰雕，直到伏神霄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方凝固的天地才像是重新流動起來。
「呼……」
洛青羽吐出一口氣，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嚇死寶寶了！還以為今天又要死在這兒了！」黎榭面色凝重：「若不是二哥在，這傢伙真敢動手的。」
黎鯉憤憤道：「狂得沒邊了！敢在昆吾聖地這麼撒野！掌教老爺一定要他好看！」
黎榭卻輕輕搖頭。
她知道父親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威風，坐在掌教的位子上，表面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很多事情都無法稱心如意，不得不妥協。
洛青羽緩過勁來，整理了一下衣衫，鄭重地向江晨行了一禮：「江公子，剛才多謝你仗義執言，青羽銘感五內。」
「洛仙子客氣了。小事一樁。」江晨擺擺手。
黎鯉有些驚奇地看著江晨：「師兄你剛才就不怕嗎？那可是伏神霄啊！」
江晨微笑道：「怕啊，我怕得要死，可我總不能躲在你們幾個女孩子後面吧？」
黎鯉豎起大拇指：「師兄，你不光有一把寶劍，人也挺爺們的，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你別用大眼睛晃我就行。」
次日，江晨早早起床，等著黎榭來帶他去逛琅嬛玉閣。
左等右等，卻只等來了黎鯉一個人。
「三小姐呢？」江晨往黎鯉身後看了看。
「別看了，小姐沒來。「黎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點心就吃，「掌教老爺一大早就召集在山的各大掌門議事，據說氣氛很緊張，應該是為了伏神霄。小姐跑去偷聽了。」
「哦。」
「師兄，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連眼睛都閉上了，是不是太失禮了？我就這麼遭你嫌棄？」「沒有啊，是因為你眼睛太亮了，一大早就跟兩個小太陽似的，晃得我都睜不開眼。我說鯉師妹，你的破妄靈瞳什麼時候才能修到大成，把眼睛裡的光收斂回去啊？成天這麼晃人也不是事吧！」「嘿嘿，那就要看師兄你的本事了！只要你給我找的劍法夠厲害，我一高興，說不定就突破了！」黎鯉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昨天的那個賭約，是師兄你輸了對吧？」
「什麼輸了？我哪輸了？明明是因為三小姐今天有事耽擱了一天，應該往後順延一天，後天再看結果。」
「這可不行啊！」黎鯉狡黠一笑，「我們打賭的時候可沒管小姐有沒有空。一寸光陰一寸金，過期不候！師兄你輸了就是輸了，答應我的事情不許耍賴！」
「到底是誰耍賴？」
「我想想，該讓你做什麼好呢……嘿嘿嘿……」黎鯉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上下掃視江晨，笑容漸漸變得邪惡起來，「繞梨園裸奔一圈怎麼樣？一定會有很多人為你尖叫的！」
江晨一個激靈坐直：「想都別想！我還沒輸！就算今天三小姐沒空，我們定的是明天看結果，時間沒到，你急什麼？」
「師兄，別掙扎了，認輸吧！」
下午，黎榭回來了。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石砧宇。
除了上回沈夭天打上門來，石砧宇已經許久不曾踏入梨園，此次前來，必有大事。
石砧宇一進亭子，目光就落在了悠閒喝茶的江晨身上，問道：「老弟，你這些天就一直窩在這溫柔鄉里，門都不出？」
「對啊，沈娘娘堵在外面，我還能去哪？」
「要不你搬來我們參衛宮住幾天？哥哥罩你，遇到沈娘娘就把他一腳踹飛！參衛宮那邊都是糙漢子，你在那邊裸奔都沒問題，比這梨園自在多了。」
「聽起來好像不錯……」江晨有些意動。
黎鯉道：「師兄，咱們的賭約還沒完呢！你就想臨陣脫逃了嗎？」
黎榭也淡淡補了一句：「江少俠答應過我的事，不會忘了吧？」
江晨道：「當然沒忘，我可以白天過來，晚上再回參衛宮……」
黎鯉道：「那多不方便。這一來一回的，路上若再遇到沈娘娘，不就耽擱了麼？」
黎榭補充：「遇到沈夭天還好說，萬一遇上伏神霄，那就不妙了。」
江晨道：「伏神霄還沒走麼？他打算在昆吾聖地長住？」
黎榭嘆了口氣：「我正想跟你們說這件事。伏神霄這段時間會留在聖地，你們出門的時候都要小心。」「留下來？」江晨好奇地問，「莫非他打算棄暗投明，改邪歸正了？」
黎榭搖搖頭：「等青羽過來，我一起告訴你們吧。」
少頃，洛青羽姍姍來遲。
眾人圍坐一桌，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聽黎榭鄭重其事的說話。
「今天我爹召集各大宗主議事，因為伏神霄帶來了鈞天秘寶的消息。」
此言一出，除了石砧宇直起身子，其他幾人都無動於衷。
這段時間，關於鈞天秘寶的傳聞早已滿天飛了，隨便找個茶樓酒肆都能聽見說書人唾沫橫飛地告誡：「鈞天秘寶是末劫之源，瑤海聖地就是因此而毀滅，千萬不能打開它……」
還有些五花八門的說法，一個比一個離奇荒誕：
「鈞天秘寶得之可白日飛升。」
「鈞天秘寶根本就是個驚天大騙局，是魔門為了引誘正道高手自相殘殺放出的誘餌！」
「鈞天秘寶具備溝通九幽的魔力，誰若是拿到了它，就能召喚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妖魔大軍，橫掃天下！」
「鈞天秘寶擁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力，持握者可以長生不死！腦袋掉下來也能復原！」
鈞天秘寶的傳聞僅次於瑤海聖地覆滅，各種離奇說法層出不窮，人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也漸漸習以為常了。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鈞天秘寶離自己太遙遠，就像聽神話故事一樣，聽個樂嗬就算了。
該嗑瓜子嗑瓜子，該吃點心吃點心。
黎榭一臉嚴肅地道：「伏神霄說，鈞天秘寶有很多份，其中最重要的，是四枚道果。」
「道果？」人們嗑瓜子的聲音小了一些。
「不錯。」黎榭沉聲道，「其中三枚道果已經出世。一枚給了「劍尊」李莫求，一枚給了「魔尊」魑獄，一枚給了「天尊」餘霞客。
「還剩下最後一枚道果，誰若是得到它，就能踏入天榜，成為第四位大尊者！」
嗑瓜子的聲音停了下來。
人們的呼吸也放輕了許多。
洛青羽道：「你的意思是，天榜三尊之所以能打破天地極限，踏入「服日芒」神境，並非因為他們刻苦修煉參悟了大道之妙，而是靠鈞天秘寶才能證道？」
人們面面相覷。
在世人眼中，三尊是憑藉自身的大毅力大智慧，在仙道末路開闢出新天地的神話。可現在，這個神話似乎被打破了，變成了一場關於寶藏的爭奪？
格調似乎一下小了許多，從仙人悟道變成了土匪分贓。
黎榭微微頷首：「伏神霄是這麼說的。他給的理由是，過去百年無一人踏入「服曰芒」境界，偏偏這幾年一下子冒出來三個，三尊幾乎同時證道，正是因為鈞天秘寶出世了！至於具體有幾分可信……大家自行判斷吧。」
石砧宇托著腮，若有所思：「我聽師父說起過，雲璇璣的劍法早已通神，按理說早該破境了，卻遲遲無法證道。師父當時感嘆說，這並非因為雲璇璣悟性不夠，而是缺了一樁仙緣。若真如伏神霄所言，這仙緣恐怕就是鈞天秘寶中的道果了？」
黎榭點頭：「伏神霄的原話是：凡人的路，走到第六境「服月芒」就已是盡頭，想要更進一步，突破仙凡之隔，靠苦修不夠，靠悟性不夠，必須吞下道果，奪天地之造化！」
洛青羽故作輕鬆地笑道：「話說回來，我們這些小輩連凡人的路都還沒有走到頭，操心什麼道果啊？那種東西離我們太遠了，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輪不到我們來操心。」
「道果之說，我們這些後生晚輩都只當聽了個故事，但對於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宗主前輩們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誘惑。」
黎榭嘆了口氣，目光幽幽，「我爹已經在「服月芒」圓滿境界停滯了數十年，無論如何修煉都不得寸進。其他宗主長老們情況也都差不多。當時我偷聽到伏神霄拋出這個消息的時候，那幾位前輩的呼吸都變濁重了。」
石砧宇問：「伏神霄有沒有說，最後一枚道果在哪兒？」
黎榭道：「他說，鈞天秘寶還剩下最後一份，需要集齊三條線索才能找到入口。這三條線索，三大聖地各有一條。」
石砧宇目光一凝：「線索就在三大聖地手裡？這麼說來，黎老前輩應該早就知道這事了？」黎榭神色複雜，點了點頭：「從我爹的態度來看，他沒有否認伏神霄的說法，看來他應該是知道的。」直到此時她才明白，為何爹之前一直想要自己嫁入瑤海聖地。
石凡絕非良配，兩位哥哥都能看出來，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爹一向對自己寵愛有加，可那時候卻像老糊塗了一樣頑固，誰勸也不聽，差點鬧到父女決裂的地步。現在想來，恐怕他對自己懷有另外的期許……「遭了！」洛青羽一拍手掌，「瑤海聖地已經覆滅，他們那條線索豈不是永遠找不到了？」黎榭搖頭：「瑤海聖地的線索，已經落到了「魔尊」魑獄手裡。」
洛青羽恍然大悟：「難怪邪龍窟要大舉攻打瑤海聖地，原來不僅僅是為了搶地盤，更是為了鈞天秘寶的線索！」
黎鯉忍不住插言：「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三條線索就在三大聖地，那為什麼不早點聯合起來找到秘寶？現在瑤海聖地都沒了才想起來，早幹嘛去了？」
江晨嘆了口氣：「聖地有三個，道果只有一枚，怎麼分？」
「這有什麼不好分的？」黎鯉大聲道，「瑤海聖地已經有一位「天尊」餘霞客了，這次當然該輪到我們昆吾聖地了！只要掌教老爺也踏入「服日芒」境界，正道就有兩位大尊者，二打一，輕輕鬆鬆推平魔門！到時候天下太平，豈不美哉？」
江晨搖搖頭：「只怕其他兩大聖地不是這麼想的。」
石砧宇道：「先一步踏入神境之人，往往只想把門關死，讓自己成為獨一無二的神。沒人願意再多一個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洛青羽道：「瑤海聖地會想，老子是正道魁首，第二枚道果當然也應該給瑤海聖地。」
黎鯉不服氣地嘟囔：「你們未免想得太狹隘了吧？正道同氣連枝…」
石砧宇道：「事實來看，他們就是這麼想的。不然瑤海聖地又怎會滅門？正因為各懷鬼胎，互相防備，才給了魔門可乘之機。三小姐，除了道果，鈞天秘寶里還有什麼？總不能咱們忙活半天，連口湯都喝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