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
下午三點多,我回到位於海城北面的鄉村。
這裡的感覺,和城裡有很大的不同。
城市之中,車水馬龍,處處都是喧囂、熱鬧。
但是鄉村,很安靜。
甚至,令我有一種回到了老家的錯覺。
不過,當我走到村屋門前,那種感覺就已經消失不見。
我很清楚。
這裡是海城,不是我的老家。
在這裡,我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定了定神,伸手推開門。
一進門,就看到麻杆、王少爺全都舉著手槍,槍口對準了我!
臥槽!
什麼情況!
這一下,把我嚇了一跳!
下一秒,王少爺和麻杆全都放下了槍。
兩個人全都跟我打了招呼。
「老大!」
「剛子。」
打過招呼,麻杆馬上埋怨了我一句:「剛子,你就不能敲個門?」
「好傢夥,我都差點被你嚇得開槍了!」
「你說,萬一我手快一點,開槍了咋整?」
靠!
這他媽還怪上我了?
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有毛病吧?沒事兒舉著槍幹什麼?」
麻杆白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剛子,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
「誰閒的沒事兒舉著槍?」
「我舉著槍,還不是因為現在情況不一樣?」
「萬一是仇家找來了,咋整?」
靠!
還真是。
這一下,我也沒辦法怪麻杆了。
「行,你說得對。」
聽到我的話,麻杆咧嘴一笑,說道:「你知道就好,我這叫警惕!」
「是,是,是。」
我實在是懶得跟麻杆糾纏這件事情,隨口岔開話題。
「你們怎麼樣?吃飯了嗎?」
剛說完,我突然發現不對!
堂屋裡只有麻杆和王少爺兩個人,沒有四眼田!
這是怎麼回事兒?
四眼田呢?
我心裡一沉,馬上問了一句:「四眼田去哪了?」
王少爺咕噥了一句:「掉坑裡了吧?」
什麼?
掉坑裡了?
什麼意思?
我正納悶,麻杆笑著說道:「四眼田剛剛去廁所了。」
哦,原來是去廁所了。
這個王少爺,又亂說話。
我扭頭瞅了王少爺一眼,提醒了他一句:「老王,少說這種沒用的屁話。」
王少爺一臉嫌棄,咕噥道:「老大,不是我嫌棄他。」
「我覺得四眼田就是腦子有病!」
什麼玩意兒,就腦子有病了?
不等我問一句,王少爺就數落了起來。
「老大,你是不知道。」
「從八點多開始,四眼田就咬著牙在地上走。」
「他要是光走路,也沒有什麼。」
「隨便他怎麼走,我也懶得管他。」
「問題是,他一動,身上的傷口就疼,他就忍不住哼哼。」
「這一上午,他就一邊走,一邊哼哼。」
「你是不知道,都快給我煩死了!」
「我知道他疼,就勸他在床上休息休息,養養傷。」
「他倒好,一點不領情,還嫌棄我管閒事兒,說我『管好我自己就得了』。」
「你說說,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臥槽?
還有這種事情?
四眼田受了那麼重的傷,還逞什麼強?
王少爺繼續說道:「要是光這樣,我也就忍了。」
「但是老大,你知道他幹什麼了?」
「他之前站不穩,又摔了一跤,疼得都齜牙咧嘴!
「那時候,剛好麻杆去買午飯,沒在家,堂屋就我和四眼田兩個人。」
「我的腿上也是傷,按說也不應該動。」
「但是,我看在他喊老大叫『剛哥』的份兒上,我還是咬著牙,下床,想過去把他扶起來。」
「結果呢?」
「這個四眼田一點不領情,就在那叫喚,讓我別碰他,他要自己站起來!」
「我也是心軟,也沒管他說的什麼,就伸手扶他。」
「這個混球,不感謝我就算了,還使勁推了我一把!」
「本來,我就好不容易才能站住。」
「他這麼一推,弄得我也摔了一跤!」
「當時給我疼得都快死過去了!」
「老大,你說說,就這麼個混蛋東西,是不是腦子有病?」
「什麼玩意兒,就是不知道好賴!」
「我要不是腿不好,我都像進廁所里,把他踹坑裡!」
臥槽?
這怎麼個意思?
四眼田是搞什麼鬼?
我還真沒想到,有這種事?
這時,王少爺又說了一句:「老大,你要是不信我的話,你問麻杆哥。」
王少爺不是第一天跟我了。
他的話,我沒有什麼不信的。
問題是,我搞不懂四眼田是怎麼回事兒?
我想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麻杆,你知道四眼田怎麼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
麻杆搖了搖頭,一臉無語地說道:「剛子,今天一天,還真的就像是老王說的那樣。」
「從吃了早飯開始,四眼田就一直沒閒著!」
「他就拿著槍,一直在屋裡亂走。」
「走一會兒,還舉起槍比劃一下。」
「說真的,我和老王拿著槍,一方面是防備外面的人,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防備四眼田。」
「我和老王讓他整得都頭大!」
臥槽?
到底怎麼個意思?
王少爺又補充了一句:「老大,你說四眼田是不是吃錯藥了,腦子有病?」
「哎呀?」
「」對啊!」
「四眼田之前在醫院裡待著,不是得了精神病吧?」
精神病?
至於嗎?
四眼田能得精神病?
不能吧?
昨天還好端端的,今天還能像是瘋了一樣?
不可能。
就算他是精神病,也得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做這種事情!
嗯?
哎呀!
我心裡琢磨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了!
四眼田今天這麼瘋,還真的是受刺激了!
說白了。
他知道自己要帶著阿麗找刀疤黃拚命。
或者說,去那裡送死!
他的身體條件,站都站不住,更別提和刀疤黃打了。
四眼田一直活動,就是在適應身體,準備對付刀疤黃!
越想,我越是覺得這就是真相。
以我對四眼田的了解,他可以自己去送死,但是他絕對不忍心讓阿麗跟他一起送死!
他就是想讓自己能動起來。
到時候,就算不能保住命的,也能增加活下來的希望。
想到這裡,我馬上問了一下王少爺和麻杆:「你們倆就沒問問他為什麼?」
「問了。」
王少爺一臉無語,說道:「我和麻杆哥都問了,他就像啞巴一樣,就是哼哼唧唧的走,根本不搭理我們。」
「我覺得,就是腦子不好。」
這時,我突然聽到房間裡面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
王少爺的話鋒一轉,說道:「老大,你聽到了吧,這就是四眼田鬧出來的鬼動靜。」
「我和麻杆哥被他煩了一天了!」
「老大,一會兒你跟他說一說,讓他消停消停吧。」
「再這麼整下去,他不瘋,我也瘋了!」
隨著王少爺的聲音,我可以清楚地聽到四眼田哼哼聲。
他的聲音很長,聽起來就像是拉長音的「哼」!
但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
說白了,就是太疼,忍不住,他才這樣哼,能夠勉強減輕一點痛苦!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
我攔住王少爺,馬上往廁所的方向走了幾步。
過了幾秒,四眼田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他一手扶著牆,一手拿著槍,站在那裡。
他咬牙切齒,表情猙獰!
他的臉上都是汗水,額頭上青筋暴起!
看出來,他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這時,四眼田看到我。
他愣了一下,馬上打了個招呼:「剛哥。」
接著,他又咬著牙,一步步走向我。
「你別動了,等著我。」
我趕緊攔了一下,馬上走向四眼田。
但是,四眼田是真不聽話!
他還是朝著我走了一步。
這一下,步子邁大了。
他可能是牽動了傷口。
四眼田疼得「啊」了一聲,整個人直接大頭朝下,拍向地面!
靠!
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
幸虧我離得近,這一下恰好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扶住了。
我剛剛把四眼田扶穩,正想問他怎麼樣,王少爺嘰嘰歪歪的聲音又飄進了我的耳朵里。
「這叫什麼?」
「這就叫嘚瑟!」
「四眼田,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勸了你多少次,讓你不要嘚瑟,你就是不聽。」
「這一次,要不是我老大扶著你,你臉都摔平了!」
「怎麼樣?」
「服氣了吧?」
槽!
這個王少爺,嘴太快了!
又快又狠!
我忍不住回頭瞪了王少爺一眼,罵了他兩句:「你他媽給我閉嘴!」
「再他媽的屁話,我削你!」
媽的!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風涼話?
現在海城,就我們幾個人。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得互相幫助,哪能這樣?
這他媽的,不是扯淡?
王少爺被我嚇得一激靈,瞬間閉嘴,不說話了。
我也不跟他廢話,又看著四眼田,趕緊問了一句:「你怎麼樣?」
四眼田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我沒事!」
說完,他又對我說道:「剛哥,你放開我吧,我自己能站住!」
我就挨著四眼田。
我能看到,四眼田腿上的紗布已經滲出紅色。
擺明了,他那個還沒有癒合的傷口又崩開了。
他的全身肌肉緊繃!
僅僅是站著,他都快要疼死了。
但是就這樣,四眼田還是在咬牙堅持!
看著他的樣子,我的心被觸動,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時,四眼田喘了幾口粗氣,勉強緩過了一口氣,隨後對我說道:「剛哥,是要行動了嗎?我已經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好個屁!
我一眼就看到,四眼田的臉色慘白!
他還全身顫抖!
看那個樣子,都快要站不住了!
這他媽的!
扯淡!
我的心裡一下子冒出一股火!
為了一個阿麗,他至於嗎?
我實在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四眼田,你為了阿麗,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四眼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笑臉,說道:「我是她哥,這不是應該的?」
「應該尼瑪!」
我直接罵了一句:「王少爺說對了!」
「你他媽的真的是腦子有病!」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你他媽的不知道?」
「要不是阿麗騎著摩托車要撞死你,你他媽能這樣?」
「你是不是被他媽的撞傻了?」
嘴裡罵著四眼田,我的心裡卻很羨慕阿麗。
阿麗這個混球,能有四眼田這麼一個大哥,真的是值了!
我還想到了趙大龍!
都是做大哥的,四眼田是什麼樣?
趙大龍是什麼樣?
媽的!
四眼田豁出性命,也想保著阿麗不出事兒。
我那個狗比的堂哥趙大龍,除了坑我,就是他媽的坑我!
這他媽的,真的是太狗幣了!
越想,我越是不爽!
四眼田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他慘笑了一聲,說道:「剛哥,你別這麼說,我沒事兒,不用擔心。」
我直接嗆了一句:「我擔心你個大頭鬼!」
「你他媽樂意去死,你就去死!」
「老子他媽地管你,老子就是驢!」
聽到我的話,四眼田全身一激靈,脫口而出:「剛哥,要行動了嗎?」
行動個屁!
計劃都改了,還行動?
媽的!
我正要告訴四眼田,突然改了主意!
四眼田最在意的,就是阿麗。
眼下,還是可以用這個機會試一試能不能緩和四眼田和阿麗的關係。
成了,就成了。
不成,最好讓四眼田死心!
免得有一天,他被阿麗這個人渣坑死!
想到這裡,我馬上對四眼田說道:「怎麼,怕了?」
四眼田毫不遲疑,咬牙說道:「不怕!」
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害怕!
我直接說了一句:「行啊,那你就去送死吧!」
聽到我的話,四眼田愣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苦笑道:「剛哥,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知道,他又要求我幫助阿麗。
在他開口之前,我直接說了一句。
「行了,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肯定會做到。」
「我也不想再聽你說了。」
「你要是閒得沒事,現在就去找阿麗,準備走人!」
「趁著還有點時間,你有什麼想跟她說的,你就去跟她說清楚。」
四眼田沒有想到我說得這麼直接,一下子愣住了。
過了幾秒,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剛哥,大恩不言謝,我欠你一條命。」
我直接嗆了一句:「行了,別屁話,趕緊滾蛋!」
「嗯!」
四眼田沒有再說別的,咬著牙,轉身走向關押阿麗的房間。
他前腳剛走,麻杆就湊到了我跟前,小聲嘀咕了一句:「剛子,要行動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說計劃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