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少爺的這一番話,還真的讓我有些心動。
說起來。
我們前前後後已經討論過幾次拆遷碼頭區的事情。
但是,我根本沒有那麼多的錢能支撐這麼大的項目。
前一段時間,我甚至安排王少爺和謝瑩瑩的人探討合作拆遷的可能性。
當然,我現在知道,謝瑩瑩之所以願意跟我談,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實話實說,我已經覺得碼頭區拆遷的事情,只能是一個夢想。
不,應該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說白了,一說一樂,吹吹牛逼而已。
但是,王少爺不一樣。
他一直堅信,只要想辦法,有一天就能把碼頭區拆了。
我並不知道他的這種堅信究竟是對是錯。
總之,他非常堅信能夠成功!
我覺得,他對碼頭區的拆遷執念,比我要大得多。
他還和我說過,拆了碼頭區,賺到了錢,就可以把貧民窟也拆了。
我想了想王少爺的提議。
實話實說,我現在不缺錢。
哪怕,他把一千萬全都賠乾淨了,我還有很多錢。
足夠我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但是這件事情如果成功,那就了不得了!
想到這裡,我也不跟他矯情了,直接同意他的提議。
錢,我可以給他。
甚至,我也可以配合他,冒充一個假洋鬼子。
至於這件事情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他的本事!
王少爺非常興奮,連忙表示他明天就去找人做證件,把我**成海外華僑。
既然都已經答應的事情,我也不可能反悔。
我和王少爺又聊了幾句,就此分別。
送走了王少爺之後,我並沒有著急打車,而是點了一根煙,在路上慢悠悠地走著,享受一下獨處的時光。
這樣能夠讓我稍稍放鬆一下,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的腦海中突然想到夏冰之前跟我說過的話。
想到這件事情,我不由得停了下來。
夏冰的那一番話,在我的腦海中不斷地重複。
他的線人,剛剛結婚,死了。
夏冰的質疑、質問,在我的腦海中翻湧。
實話實說,我的心裡並沒有什麼負罪感。
原因很簡單。
既然走上了這條路,有什麼代價,都要自己承擔。
就好像我在海城做的事情,大大小小受了不少次傷,有幾次都差點把命丟了。
我總不能怪別人槍法准吧?
說白了,刀口舔血的生意,就是這樣。
但是,不可否認,夏冰的話還是令我有些觸動。
我的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去看一看?
嗯,去看一看。
我只是去看一看,不說什麼,也未必做什麼。
想到這裡,我拿出那張字條,又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距離不是很遠,打車過去很快就能到。
剛好,路邊有計程車,我直接攔了一輛。
……
時間匆匆。
十幾分鐘後,車子在路邊停下。
下車之後,我大概看了一下。
這一帶,是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一眼望去,全都是七八層高的舊樓。
每一棟樓的間隔,都很小。
甚至說,幾乎樓挨著樓。
兩棟樓的側面,有一條狹窄的過道。
看樣子,連兩米都沒有。
說真的,空間很逼仄。
不過,這在海城也是稀鬆平常。
在海城生活的越久,我越是覺得海城是一個很矛盾的城市。
這裡有多繁華,就有多破敗。
這座城市就像是一面鏡子一樣。
有的地方,一眼望去,高樓大廈林立,處處都非常乾淨、漂亮。
可是就在那裡高樓大廈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陰暗的區域。
環境髒亂差!
比如說,我現在所在的位置。
不過,來都來了,總不能不去看看。
夏冰給我的地址,是七十四號的一樓。
我看了一下,路邊的樓房是七十號。
按照這邊的命名習慣,七十四號在裡面。
我點了一根煙,走入了狹窄的小路。
不一會兒,我找到了七十四號樓。
這時候,臨近半夜。
整棟樓幾乎沒有亮燈的人家,一片漆黑。
我瞬間警惕了起來。
不對勁!
按說,這一家剛剛死人,肯定要亮著燈,辦白事!
可是現在,連燈都沒有!
而且,這裡很陰暗,適合伏擊!
我想都不想,直接從後腰掏出手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片刻後,我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
同時,我的槍口也對準了身後的人影。
夏冰?
看到她,我非常意外。
但是,我並沒有放鬆警惕,只是問了一句:「你怎麼在這裡?」
夏冰沒有說話,一步步走向我。
幾步路,她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
接著,她從我的身邊繞了過去,徑直走向樓棟口。
這個舉動,令我更是不解。
夏冰在樓洞口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跟我來。」
實話實說,我有些搞不懂她的意思。
不過,想了一下,我還是跟著走了過去。
穩妥起見,我並沒有把槍收起來,依舊保持警惕。
萬一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能第一時間開槍。
幾步路,夏冰帶我走到了一樓的一間房子門口。
接著,她拿出鑰匙,打開門。
房門大開,燈光亮起。
我大概看了一下房間。
進門,就是一個客廳。
房子並不是很大,但是收拾得非常乾淨、整潔。
裝修的也很不錯。
地上鋪著木地板,牆壁上貼著鵝黃色的壁紙。
家具都是很好的木製家具。
整個房間,看起來很溫馨。
最關鍵的是,房間裡除了夏冰,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任何「靈堂」、「拜祭」的痕跡。
夏冰走到沙發旁坐下。
見狀,我也走了過去。
這時,她拿了一個菸灰缸擺在茶几上,說道:「你要抽菸可以抽。」
這個夏冰,搞什麼鬼?
我真的搞不懂夏冰的意圖。
她跟我說,這裡是她一個線人的地址。
還說那個線人結婚了,老婆懷孕。
結果,我來了之後,沒有看到那個所謂的線人的親屬,沒有看到「靈堂」,只有夏冰。
什麼情況?
算了,靜觀其變!
閒著也是閒著,我拿出煙點上。
我倒要看看,她玩兒的是哪一出!
我抽了幾口煙,夏冰還沒有開口的意思。
索性,我直接問道:「夏冰,你到底什麼意思?你不是說這裡是……」
一句話說了一半,我突然反應過來。
這個地址,恐怕根本不是夏冰說的那個線人的住處。
不!
恐怕,根本沒有那個所謂的線人!
越想,我越是覺得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一念及此,我也不跟夏冰廢話了,直接說道:「你想怎麼樣,直說吧。」
夏冰看了我一眼,幽幽說道:「這裡是我的住處。」
「沒有什麼人知道。」
「即便是鄧sir,也不知道。」
頓了一下,夏冰繼續說道:「之所以說這麼多,就是想要告訴你,這裡說話很方便。」
嗯?
聽到她的話,我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夏冰這一次故意引我過來,恐怕是要和我說一些事情。
但是,我還不太確定她究竟要跟我說什麼。
索性,我還是裝作什麼都不懂,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夏冰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線人的事情,我說謊了。」
我並不意外。
剛剛,我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夏冰繼續說道:「但是,宏興社的龍頭要帶著人跑路的消息,是我第一個收到的,也是我告訴的鄧sir。」
「當時,我要求鄧sir給我一支小隊,去海上攔截他。」
「鄧sir拒絕了我的要求。」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直到,我知道了小澳灘的事情。」
今天晚上見面的時候,我就不明白夏冰為什麼篤定宏興社龍頭的事情與我有關。
但是現在。
聽了她的話,我終於明白了。
她並不是發現我做了什麼。
而是,她知道鄧衛先不會放過宏興社的龍頭。
可是,她要抓人,鄧衛先不讓。
然後,龍頭死了。
夏冰不是傻子,自然而然會想到龍頭的死與鄧衛先有關。
這種「髒活」,鄧衛先一把年紀,總不可能自己動手。
反貪公署,也沒有什麼人能夠做這種事情。
鄧衛先手下,最合適的人就是我。
她自然而然地就會懷疑我。
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她跟我說這件事情,究竟是想表達什麼?
想了想。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問道:「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不要兜圈子了。」
夏冰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以前,我是條子。」
「現在,我是反貪公署的調查員。」
「我做事,守規矩,講證據。」
「我希望我追隨的鄧sir,也是守規矩,講證據的人。」
「我不希望他因為一些事情,影響自己的前途、命運。」
嗯?
這些話,她不是應該和鄧衛先說?
跟我說,有什麼用?
聽到我的話,夏冰緩緩說道:「我和鄧sir說過了。」
我直接回了一句:「他不聽你的,你就想說服我?」
「你有沒有想過,我有什麼資格拒絕他?」
夏冰沉聲說道:「你可以走!」
「走?」
我反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讓我離開海城?」
「對!」
夏冰目光灼灼地望著我,說道:「你在海城這麼久,應該已經賺到了足夠多的錢。」
「現在,宏興社的龍頭已經死了。」
「你在海城,也沒有什麼仇家。」
「你繼續留在海城,也沒有什麼意思。」
「不如你離開海城。」
「遠離海城的風波,對你來說沒有什麼壞處。」
聽到她的這番話,我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笑了幾聲,才看著夏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該誇你天真,還是愚蠢?」
「你要保護你的鄧sir,要去說服他,而不是說服我不幫他做事。」
「這是第一點。」
「第二,我在海城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我不可能現在就走。」
「我麻煩你,不要這麼天真,不要這麼理所當然。」
夏冰的眉頭緊鎖,沉聲說道:「你這是在逼我!」
「我逼你?」我忍不住嗆了一句:「我麻煩你用點腦子好不好?」
「你要我離開海城,我不願意離開,就成了我逼你?」
「明明是你逼我,好嗎?」
夏冰的臉色一僵。
但是下一秒,她就咬牙說道:「我不想跟你說那麼多沒用的。」
「我最後提醒你一次。」
「離開海城!」
「不然,你會後悔的!」
嚇唬我?
我他媽的是嚇大的?
從我來海城的第一天,我就被人威脅。
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數。
甚至,宏興社還大張旗鼓地對我發了紅字條。
那又怎麼樣?
我還是好端端地活著。
連宏興社我都不怕,我還能因為她的幾句話,就離開海城?
這樣的夏冰,令我都沒興趣跟她廢話。
我直接站了起來,轉身要走。
只是我剛剛走過沙發,夏冰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冷冷地威脅我:「趙剛,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我當做沒有聽見,徑直走向門口。
就在我走到門口的同時,夏冰的聲音又一次飄進了我的耳朵里。
她的語氣平淡,彷佛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說道:「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東灣。」
東灣!
這兩個字對我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吳素心、白筱筱、莊文靜等人,全都在東灣!
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轉過身,看著夏冰。
我的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殺意!
我盯著夏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想說什麼?」
夏冰緩緩說道:「你在東灣,金屋藏嬌,我見到了。」
「你可以認為,我是在威脅你。」
靠!
我最怕的,就是這件事情。
沒想到,她真的知道!
我盯著夏冰,心中湧起一個念頭。
她,得死!
夏冰望著我,緩緩說道:「你要保護她們,我可以理解。」
「同樣,你應該可以理解,我要保護鄧sir。」
「只要你離開海城,我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從今往後,你可以去任何你喜歡的地方,隨便你怎麼生活,都不會有人打擾你。」
這種話,我怎麼可能相信?
她現在能威脅我。
以後,就可能再次威脅我。
我不可能用吳素心他們的安全,冒險。
不過,我必須要搞清楚一個問題。
除了她,有沒有其他人知道吳素心他們在東灣?
但是,怎麼問?
這個問題,如果直接說,未免太明顯。
夏冰不是傻子。
她知道我是什麼人。
她這麼有恃無恐地說出來,恐怕還是有所依仗。
我想了想,還是問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幫助鄧衛先?」
「難不成,你對她有意思?」
「你們的年齡差距,未免太大了吧?」
夏冰冷聲說道:「鄧sir對我來說,等同於父親。」
「哦。」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心中還是在思考該怎麼從她的口中套話?
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索性,還是直接一點。
我直接問了一句:「這件事情,鄧sir知道嗎?」
夏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麼大的把柄,落在鄧衛先的手上,對我來說也不是一個好消息。
這時,夏冰也直接說道:「我知道,你在考慮要不要做掉我。」
「可是,就算你做掉我,也改變不了什麼。」
靠!
這個娘們兒,真的是有恃無恐!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做?
做掉她,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但是,不做掉她,同樣不安全。
她剛剛的一番話,就像是在我的頭頂上懸了一把刀,隨時都有可能當頭斬下!
怎麼辦?
我正在糾結的時候,夏冰再次開口,緩緩說道:「走吧。」
「離開海城。」
「只要你離開海城,生活還能繼續。」
「留在海城,對你來說並沒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