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長,我趕到樓下。
我仔細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夏冰的蹤跡。
看樣子,她已經走了。
但是。
這並不能讓我滿意!
夏冰今天的表現,太過離譜!
充滿挑釁!
真以為我一點脾氣都沒有?
短暫的思索之後,我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反貪公署的總部,海銀大廈。
……
一段時間後。
我趕到了目的地,海銀大廈。
這裡一如之前,熱鬧、繁華,人來人往。
我走進大廈,乘坐電梯,直達二十層。
走出電梯,我特地看了一下。
這裡依舊是反貪公署的辦公地。
走廊之中人來人往,忙忙碌碌。
入目所見,很多穿著西服的反貪公署的工作人員。
他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好像有人欠了他們幾百萬一樣。
總的來說,和我以前看到的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看了看,直接去了鄧衛先的辦公室。
我敲了敲門,辦公室里響起鄧衛先嘶啞的聲音:「請進。」
我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房間裡煙霧繚繞。
我知道鄧衛先的菸癮很大。
但是這個房間,簡直像是有人放了煙霧彈一樣,白茫茫的一片。
鄧衛先看到我,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後又給我遞了根煙。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這樣客客氣氣的,我也不好意思上來就直接發怒。
抽了幾口煙之後,鄧衛先開口問道:「你怎麼突然來了?」
既然他主動提出,我也不沒必要再跟他藏著掖著。
我直接拿出之前夏冰交給周來娣、周曉燕的兩姐妹的名片,擺在鄧衛先的面前。
鄧衛先隨手拿起來,順口問了一句:「什麼東西?」
我沒說話,只是讓他自己看。
我注意到,鄧衛先看清楚名片內容的時候,臉色一變!
顯然,他並不知道夏冰的小動作。
看過名片,鄧衛先並沒有著急說話。
他只是拿著名片,默默地抽菸。
一直抽完了一根煙,他也沒有抬頭。
他依舊看著手裡的名片,開口問道:「什麼時間的事情?」
我直接說道:「大概半個小時之前,就在我的住處樓下。」
「我想,鄧sir應該知道我住在哪,也知道都有什麼人跟我住在一起。」
「夏冰當著我的面,給了一張名片。」
「又背著我,給了一張名片。」
鄧衛先面沉如水,一言不發。
片刻後,他又拿起一根煙點上。
抽了幾口,鄧衛先再次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我會處理。」
「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從今往後,不會有人再騷擾你。」
鄧衛先的語氣很真誠。
看起來,像是真的一樣。
我想了一下,還是決定相信他一次。
終歸,他的身份不一樣。
我可以不給夏冰面子,但是鄧衛先的面子,該給還是要給。
況且,我今天過來更多的也是為了表明態度。
我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隨後說道:「麻煩鄧sir了。」
鄧衛先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是我給你添麻煩了,我代表反貪公署,向你道歉。」
這種車軲轆話,沒什麼說的必要。
我和鄧衛先客氣了一句,隨後起身告辭。
不過,我要走還沒走,鄧衛先開口說道:「先別急,等一等。」
我停下腳步,看著鄧衛先,問道:「鄧sir有什麼吩咐?」
我的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難不成,鄧衛先要對大鼻輝動手了?
這時,鄧衛先伸手示意我坐下。
在我坐下之後,他才開口說道:「貧民窟將要拆遷的事情,我想你應該聽說了吧?」
我不僅聽說了,我還進去轉了一圈。
不過,這話倒是沒必要跟他說。
我直接裝傻,說道:「聽說了。」
鄧衛先問道:「你聽說的是什麼樣的情況?」
我繼續裝作不了解內情,說道:「聽說,謝瑩瑩和大頭成達成了協議,要拆掉貧民窟。」
頓了一下,我追問道:「鄧sir聽說的內容不一樣?」
鄧衛先微微一笑,說道:「大體上來說,沒有什麼問題。」
「不過,我還聽說了一些小道消息。」
哦?
鄧衛先的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能特地跟我說,只有一種可能性。
他一定聽說什麼關鍵的消息!
我並沒有著急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片刻後,鄧衛先再次開口,突然問道:「你記不記得,前一段時間,有傳言說條子一直在尋求和古惑仔合作,打擊其他的古惑仔?」
嗯?
什麼意思?
鄧衛先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了?
不對!
等等!
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性!
難道說,謝瑩瑩、大頭成的合作背後,還有條子在推波助瀾?
不可否認。
我之前設想過一種可能性。
那就是,貧民窟拆遷之後,「無險可守」,條子很有可能進入貧民窟,將所有的人全部趕走。
這只是我的一個設想。
而且,在我的設想中,貧民窟的變化並非因為大頭成與條子的合作。
硬要說的話,我認為貧民窟出現問題的根源很可能是大頭成天真,他與謝瑩瑩合作拆遷,令貧民窟無險可守,進而導致貧民窟覆滅。
我看向鄧衛先。
鄧衛先自顧自地抽著煙,神色平靜,給人一種老謀深算的感覺。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忍不住追問:「鄧sir,你的意思是大頭成、謝瑩瑩和條子合作了,打算一起解決貧民窟的問題?」
鄧衛先突然笑了一下,說道:「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突然想到了這件事情。」
嗯?
他什麼意思?
我正納悶的時候,鄧衛先突然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點心盒子,輕飄飄地放在桌子上,笑道:「對了,我的朋友送了一些點心給我。」
「我的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的甜食。」
「送給你好了。」
「我想,你一定會喜歡吃。」
我對甜食,沒興趣。
我還是想知道,鄧衛先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馬上又追問了一次:「鄧sir,貧民窟那邊,究竟有什麼秘密?」
鄧衛先一攤手,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看他的樣子,我根本不相信。
現在的情況來說,我一無所知還差不多。
這個老狐狸,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然而,不等我再次追問,鄧衛先已經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
老狐狸!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再次告辭。
我站了起來,還沒走到門口,鄧衛先就拍了拍點心盒子,再次開口提醒:「送你的小禮物,別忘了。」
「這個真的很好吃。」
看著鄧衛先手邊的點心盒子,我的心中一陣無語。
甜食,有個屁的意思?
嗯?
等等!
對了!
甜食能有什麼意思?
鄧衛先特地這麼囑咐我,還拍了拍盒子。
這個盒子,恐怕不僅僅是甜食那麼簡單。
我馬上看向鄧衛先,鄧衛先神色平靜,自然地抽著煙,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這樣不稀奇。
他這個老狐狸,早就是喜怒不形於色。
我如果想知道秘密,還是要把點心盒子帶走!
「謝謝鄧sir。」
我隨口客氣了一句,隨後拿著點心盒子,默默離開鄧衛先的辦公室。
走出海銀大廈,我馬上攔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之後,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有一些點心。
那些點心看著就過期了,不像能吃的樣子。
最關鍵的是,點心裏面,藏著一盤磁帶!
或者說,錄音帶!
看著錄音帶,我的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鄧衛先,果然知道秘密!
不過,我手裡沒有錄音機。
我馬上吩咐司機,去秋鴨街。
那條街全都是賣電子產品的,買個錄音機,輕輕鬆鬆。
……
一段時間後。
我趕到了秋鴨街,買到了一個錄音機。
東西不便宜,叫「隨身聽」,還配了一個耳機,直接就可以聽。
說真的,我在老家的時候還沒有見過這種高科技的東西。
在我們老家,都是大喇叭。
既能放錄音帶,還能聽收音機。
最關鍵的是很大!
隨隨便便一個,都有一條小板凳那麼大。
但是我現在手裡的「隨身聽」,只有巴掌大小。
這東西如果拿回村里,恐怕全村都沒有人認識。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我問了下商家怎麼用,馬上就把磁帶放進了錄音機。
按下播放鍵之後,等了幾秒,我的耳朵就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非常清晰!
我一下子就聽出來,這是方偉迪的聲音!
方偉迪說道:「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要麼,按照我說的做。」
「要麼,我就換人。」
方偉迪的語氣,非常不客氣。
在他說完,沉默了幾秒之後,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我有什麼好處?」
這個聲音,我聽著有些耳熟。
感覺,我應該認識。
但是猛然間聽到,一下子還想不起來。
這時,方偉迪繼續說道:「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的語氣,還是很狂妄。
聽起來,是勝券在握。
另一個男人說道:「方sir,你似乎忘了,現在貧民窟是我說的算。」
臥槽?
聽到這一句話,我一下子反應過來。
這是大頭成!
除了他,沒別人!
這一盤錄音,就是大頭成和方偉迪的對話!
鄧衛先怎麼搞到的?
我的心裡剛剛冒出一個問號。
下一秒,我的注意力就被方偉迪的聲音吸引。
「只要我扣一下扳機,你就說的不算了。」
雖然,只有錄音,看不到任何的畫面。
但是,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有了畫面。
方偉迪的槍口對準了大頭成。
這時,方偉迪繼續說道:「大頭成,不要忘了。」
「你只是一個屁都不是的古惑仔。」
「即便,我不開槍,我也有足夠的證據把你抓起來。」
「有組織犯罪,敲詐、勒索,非法拘禁,謀殺。」
「所有的罪行加起來,你這輩子都要在監獄裡待著。」
「你以為,這是最可怕的?」
「不。」
「這只是開始。」
「真正可怕的是,你覺得自己能在監獄裡活多久?」
「一天,兩天?」
「一個月,兩個月?」
「一年,兩年?」
「還是說,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方偉迪的這番話,威脅的意味十足!
錄音里,再次沉默。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大頭成再次開口,緩緩說道:「不答應你的條件,我會死。」
「可是,答應你的條件,難道我就有活路?」
「我能活著,是因為貧民窟都是我的人。」
「你現在要我配合謝瑩瑩,把貧民窟拆了,把大門讓出來,讓你們條子把所有的人都抓起來遣返。」
「我這樣做了,還怎麼在貧民窟立足?」
臥槽!
大頭成的話,令我的心底湧起一股寒意。
方偉迪,真的做了這種事情。
這時,方偉迪繼續說道:「事情做成,自然也就沒有了貧民窟。」
「至於你?」
「我建議你在貧民窟被條子攻陷之前,多賺一些錢。」
「接著,跑路。」
「有多遠跑多遠,永遠都不要被我看到你。」
方偉迪的態度,很強勢。
聽著兩個人的對話,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大頭成完全被方偉迪壓制。
他根本沒有任何的談判籌碼。
甚至,方偉迪的語氣還有些不屑,彷佛在和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談話一樣。
沉默片刻,大頭成說道:「古惑仔不可能消失。」
「為什麼留下的古惑仔,不能是我?」
方偉迪嗤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說道:「為什麼是你?」
「你有什麼資格?」
「你的地盤就是貧民窟。」
「貧民窟拆了之後,你沒有地盤,沒有人,還會成為海城的笑柄。」
「你有什麼資格留下來?」
「你告訴我,你比黎街、和生堂強在哪裡?」
「和生堂的地盤,小弟,是你的幾倍。」
「黎街,應該也不用我跟你說。」
「在他們面前,你只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古惑仔。」
「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資格?」
聽著方偉迪的話,我的腦子「嗡嗡」的。
難怪最近和生堂、黎街都非常安靜。
原來,他們都和方偉迪達成了交易。
這時,大頭成說道:「我比他們聽話。」
「黎街的地盤多,他們的人多,他們的生意多。」
「但是,黎叔是一個老狐狸!」
「他可以為了成為海城一家獨大的老大,連兒子死的仇都不報。」
「黎叔太能忍。」
「你把他留到最後,就是養虎為患!」
「和生堂,我不了解。」
「但是我知道,他們不可能甘心做你的傀儡。」
「我不一樣。」
「我在海城,一無所有。」
「我可以當你的傀儡,我可以做你的狗腿子。」
「只要有你的幫助,我完全可以成為海城最大的古惑仔。」
「你想一想,海城最大的古惑仔是你的手下。」
「你要做任何事情,還不是手到擒來?」
「到時候,黑白兩道,全都是你說的算!」
聽著大頭成的一番話,我的心中一陣反胃。
曾幾何時,他還算是有骨氣。
甚至,這一段錄音剛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和方偉迪談判,表現的很有氣勢。
可現在?
他的語氣、態度,完全是一個哈巴狗一樣。
哪怕他是在講道理,也能聽出來他的語氣謙卑,甚至卑微。
我的心中一陣鄙夷。
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看不上大頭成!
這時,方偉迪說道:「你想當狗?」
下一秒,耳機里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汪」!
臥槽!
我一下子愣住了!
這一聲狗叫,令我的心中一陣不適。
緊接著,方偉迪開心的笑聲響起。
我的心裡更是反胃。
方偉迪一直笑了半分鐘,才終於開口說道:「看在你懂事的份兒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解決貧民窟的事情。」
「三天後,我要看到貧民窟開工。」
「到時候,我們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