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聽到夏冰的道歉,我還真的有一點意外。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目前來說,鄧衛先需要我為他做事,他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夏冰越線。
這一句道歉,自然不能讓我滿意。
但我也非常清楚。
即便我不滿意,也不能再做什麼。
吵架,對我來說沒意義,只是浪費口水。
況且,我總不可能當著鄧衛先的面做掉夏冰。
當然,我也沒有給夏冰好臉色。
只是不冷不淡地回應了一句:「我希望不會再發生下一次。」
夏冰板著臉,面無表情,說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我信你?
夏冰的話,我只當是廢話。
說白了,我和她的關係,一直都算不上好,只能說是認識。
我們做事的習慣不同,陣營也不同,根本不可能成為朋友。
敵人,倒是有可能。
只是現在,沒必要和她糾結什麼。
我回頭看向鄧衛先,問道:「鄧sir,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鄧衛先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今天請你來,還是有一件麻煩事。」
我的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之前鄧衛先和我說過的事情。
他說過,要對大鼻輝動手。
難道,他終於找到機會了?
想到這裡,我直接問道:「大鼻輝?」
鄧衛先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頓了一下,鄧衛先看向夏冰,吩咐道:「夏冰,開車吧。」
夏冰答應一聲,默默開車。
我還是望著鄧衛先,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畢竟,大鼻輝很關鍵!
這時,鄧衛先繼續說道:「目前,大鼻輝並沒有在海城。」
「不過,我的運氣不錯,找到了他在海城的據點。」
「具體情況,一會兒到了地方我再跟你說。」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必要在說別的,只是答應了一聲,隨後將視線投向窗外。
傍晚。
正是下班時間,公路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時間不長,我們漸漸遠離了市中心,越來越靠近貧民窟。
一段時間後,車子緩緩駛過貧民窟的入口。
這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大鼻輝的據點,總不可能在這裡吧?
我回頭看向鄧衛先。
鄧衛先抽著煙,饒有興致地望著窗外。
這時,鄧衛先發出一聲感慨:「想不到,這裡真的開始拆了。」
他什麼意思?
方偉迪和大頭成的對話、交易,他又不是不知道,這時候有什麼可感慨的?
這個老狐狸,又在算計什麼?
我在心裡默默地思索,什麼都沒有說。
漸漸地,車子離開了貧民窟的範圍。
鄧衛先除了之前在貧民窟的門口感慨了一句,並沒有再說什麼。
夏冰開著車,一路往前。
一段時間後,我發現車子正前往碼頭區的方向。
不過,在距離碼頭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夏冰緩緩減速,靠邊停車。
我們所處的位置,就是濱海公路。
一側,是一望無際的海景。
另一邊,則是一片高地。
高地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幾個工廠一樣的建築物。
看樣子,我們的目的地到了。
果然。
一直沉默的鄧衛先終於開口,緩緩說道:「看到山坡上那個灰撲撲的煙囪了嗎?」
我的視線中,有一個煙囪。
煙囪的下面,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個工廠的輪廓。
鄧衛先又點燃了一根煙,隨口說道:「表面上看,那裡就是一個工廠。」
「這個工廠,白天是工廠。」
「但是到夜裡,就是大鼻輝在海城的據點。」
「這裡面,差不多有十幾個古惑仔。」
十幾個人?
這倒是有一點麻煩。
我一個人,打十幾個,有點不太好辦。
不過,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希望。
鄧衛先繼續說道:「在那個煙囪的下邊,有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是什麼情況,我的人也沒有了解。」
「但是,你的目標就是那個地下室。」
「裡面的所有東西,都要帶出來。」
這也不算什麼意外。
我正打算詢問一下細節,鄧衛先說道:「這一次的行動,夏冰配合你。」
「她對這裡比較了解,她會帶你進去。」
「還有,你們進去之後,儘量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
「能不動槍,就不動槍。」
「能不死人,就最好了。」
這就有點不太可能了。
說白了。
這裡是大鼻輝的據點。
大鼻輝這個人,殘暴、多疑,能夠被他信任的人,一定是兇狠的亡命徒。
只要照面,想不鬧大,幾乎不可能。
另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
我不想和夏冰一起行動。
我不跟鄧衛先矯情,坦然提出我的意見。
鄧衛先毫不猶豫地拒絕,輕聲說道:「這一次的事情,非常重要。」
「你一個人,太危險。」
「夏冰和你一起去,互相之間有個照應。」
「況且,你要帶東西出來,一個人也不方便。」
聽起來,鄧衛先像是在為我考慮。
但是,我還是能夠聽出來鄧衛先的言外之意。
我不能完全信任他,他對我也同樣不能完全信任。
按照鄧衛先之前的情報,這裡最關鍵的東西就是有大鼻輝或者說宏興社這麼多年積累的黑料。
其中的內容,五花八門,牽涉的人員也是各種各樣。
鄧衛先此前和我說過,大鼻輝手上掌握的情況,遠比我此前找到的宏興社給條子送錢的帳本厲害得多。
這一次的行動鄧衛先也是被他上面的人要求必須要做。
無論如何,鄧衛先都要確保那些資料可以到他的手上,不會有什麼東西遺落到我的手上。
夏冰這一次,配合我是假,監視我還差不多!
我看得出來,鄧衛先很堅決。
可惜了。
我在心裡暗嘆了一口氣。
此前,我還設想過,趁著這個行動的機會,保留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留作自己的保命符。
現在看來,鄧衛先這個老狐狸已經想在我的前頭了。
但是。
我還是信不過夏冰。
我想了一下,並沒有和夏冰說什麼,只是和鄧衛先說道:「鄧sir,能不能安排其他人配合我?」
鄧衛先不假思索,搖頭拒絕。
頓了一下,他又輕聲說道:「你放心,夏冰會配合你行動。」
「她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死板。」
「她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知道?
我看向夏冰,腦海中想到那天夜裡她和我說過的話。
在我看來,夏冰是一個很死板的人。
她不會做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
她做事的習慣,還是在條子的那些條條框框之中。
不過話說回來,她之前給周曉燕、周來娣姐妹送名片,倒是不在那些條條框框之中。
嗯?
靠!
我突然明白過來。
夏冰是一個虛偽的人。
她所謂的正義,是她不希望我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影響到鄧衛先。
但是,她並不介意利用這些手段獲取利益。
想明白這一點,我的心裡一陣無語。
真的是,太沒勁了。
這時,鄧衛先再次開口,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如果沒什麼問題,就可以準備行動了。」
眼下,我還是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還是夏冰。
我實在是看不上她。
只不過,我剛剛開口就被鄧衛先攔住了。
他毫不猶豫地說道:「這件事情不需要再說了。」
看得出來,沒有商量的餘地。
鄧衛先看著我,直接說道:「還有什麼問題?」
我也不跟他廢話了,坦然說道:「我沒有傢伙。」
鄧衛先說道:「前面的手套箱打開,有你要的東西。」
我按照鄧衛先的說法,打開手套箱。
入目所見,***槍,三個彈夾。
鄧衛先這一次準備的手槍很高級。
槍口上還有一個消音器。
這種東西,我上一次見到還是在陳糖水的手裡。
那時候,陳糖水還跟我反覆強調過,在海城找到槍並不難。
但是想要找一把帶消音器的槍,那就難了。
這個東西,是高級貨。
消音器,能夠最大可能地降低手槍的爆炸聲。
即便離得近,也只能聽到一聲輕微的聲響。
這時,鄧衛先開口說道:「還有問題嗎?」
事到如今,說別的都是多餘了,我直接說道:「沒了。」
「好。」
鄧衛先點了點頭,笑道:「去吧,等你們回來,我請你們吃大餐。」
吃不吃大餐,我沒有那麼糾結。
眼下,還是做事要緊。
我直接開門下車。
夏冰在我之後,也開門下車。
她看了我一眼,毫無感情地說道:「跟我來。」
我也不跟她廢話,跟著往前走。
我們沿著公路,向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視線中出現一條向上的公路。
不過,夏冰並沒有帶我上公路,而是往前又走了幾米,直接走入路邊的樹林。
鑽林子,對我來說沒什麼難度。
很快,我們從路邊走到了上面。
夏冰在林子的邊緣停下。
透過樹林,可以看到那一座大煙囪,以及工廠。
這時,工廠的鐵門緊閉。
裡面的情況,不得而知。
但是看起來,門口並沒有什麼守衛。
夏冰看著大門,說道:「跟著我。」
一句話說完,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跑了出去。
這一幕,令我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搞什麼鬼?
我並沒有著急行動。
誰知道她發什麼瘋?
片刻後,夏冰跑到了大鐵門西側的牆壁後面。
她站在牆邊,對我怒目而視,連連揮手。
我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的,當即跑了過去。
幾秒鐘之後,我們會合。
夏冰冷著臉,寒聲說道:「我讓你跟著我,你沒有聽到?」
我看都不看她,一邊觀察四周的情況,一邊說道:「我信不過你。」
夏冰的臉色一僵。
片刻後,她咬牙說道:「我不會害你。」
「至少,我會配合你完成這一次的工作。」
隨便她怎麼說。
我信不過她。
夏冰的臉色鐵青。
不過,她也沒有再糾結。
她轉過身,貼著牆壁,說道:「從這裡往前,二十五步。」
我還是不著急,依舊停在原地,任由她先往前走。
不一會兒,夏冰貼著牆壁,往前走了二十五步。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我也學著她之前的動作,向前走了二十五步。
這一面牆,我已經看過了。
牆壁的高度三米。
上面,還有一片掛滿了小刀片的鐵絲網。
想要過去,沒那麼簡單。
我還有些不太理解,夏冰打算怎麼進去?
這時,夏冰從後腰摸出一把小鉗子,遞給我:「拿著。」
看到鉗子,我就明白了。
她是想要我上去剪鐵絲網。
這種事情,還是有些危險。
既然她來了,危險的事情我不做。
我不接鉗子,隨口問道:「你自己沒手?」
夏冰面無表情,說道:「要麼,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剪鐵網。」
「要麼,我踩著你的肩膀。」
「你自己選。」
嗯?
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踩著肩膀,倒是方便剪鐵絲網。
我信不過她,自然不可能讓她踩著我的肩膀。
我睬她,我倒是不介意。
我順手接過鉗子,提醒了一句:「不要耍花招。」
「哼!」
夏冰冷哼了一聲,在牆邊站定,漠然說道:「你先跳上去,抓住上邊,我過去撐你。」
我也不跟她廢話,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接著,邁開大步沖向牆壁。
我的右腳在牆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借力騰空。
片刻後,我的手抓住的牆壁的邊緣,整個人吊在半空。
我回頭看了一眼。
夏冰走到了我的下面,肩膀頂住了我的雙腳。
這一下,有了支撐。
我慢慢地站穩。
隨後,拿出鉗子,開始剪鐵絲網。
片刻後,我在鐵絲網上剪出來一個一米多寬的缺口,足夠翻身下去。
不過,在下去之前,我還是觀察了一下工廠區的情況。
我們所處的位置,在工廠的西側。
這一面牆壁的旁邊,是一個廠房的後牆。
一面牆壁,只有幾扇緊閉的窗戶。
而且,廠房的後牆和外牆構成的小巷裡也沒什麼人。
看樣子,夏冰還是動了腦子才選好的突破口。
這位置,還算不錯。
這時,我的身下傳來夏冰的聲音:「搞快點,下去!」
下去就下去。
我也不跟她廢話,雙手抓住牆壁用力一撐,輕鬆越過了牆壁。
接著,一躍而下。
片刻後,我的雙腳踩在地上。
我拿出槍,警惕地觀察四周。
四周很安靜。
我慢慢挪動腳步,靠近一扇窗戶。
我悄悄探頭看了一眼。
廠房內一片安靜,一個人影都沒有。
這一點,還是很不錯。
這時,牆壁上傳來動靜。
我轉頭看了一眼,夏冰已經爬上了牆頭。
她費勁地挪動著身體。
幾秒鐘後,她越過牆頭,一躍而下,落在地上。
她看了我一眼,漠然說道:「跟我來。」
一句話說完,她馬上沿著小巷,繼續往前走。
片刻後,我們走到廠房的邊緣。
夏冰在轉角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眉頭一下子皺緊。
隨後,她的手指放到嘴邊,一臉凝重的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隱隱約約,我聽到了吹口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