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楚楚的聲音，瞬間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圖。
顯然，她打算用「連線電話」這樣的手段，讓「熱心觀眾」說出條子對付貧民窟的事情。
不得不說，她還是很聰明。
雖然，這和我一開始的計劃有些不太一樣。
但是，無傷大雅。
我的本意只是要刺激東區警署的條子，提醒貧民窟的居民。
蔣楚楚現在是採用這種方式，一樣可以達成目的。
只要最終的結果是好的，過程我並不糾結。
「咦？」
這時，李雪也被蔣楚楚的聲音吸引。
她停下了吃飯，只是轉過頭，盯著電視。
小龍對貧民窟的事情也非常關注。
當下，他的注意力也落在了電視上。
這時，蔣楚楚已經接通了她的第一位「熱心觀眾」。
這位觀眾一上來就控訴謝瑩瑩、大頭成做的喪心病狂的舉動，甚至質問蔣楚楚之前一直幫謝瑩瑩說話，知不知道謝瑩瑩是這種壞人？
這一番話，令蔣楚楚啞口無言，無力反駁。
只能等到他罵夠了，趕緊換了一個「熱心聽眾」。
這位聽眾明顯比之前的那一位冷靜得多。
電話接通後，他並沒有控訴太多，只是在蔣楚楚的引導下，表達了自己對貧民窟居民的同情。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但是，還是沒有說到點子上。
很快，換成了第三位熱心觀眾。
這位觀眾的表現，與之前兩位也不相同。
在謝瑩瑩詢問他對貧民窟拆遷事件的看法時，他非常激烈地表示，那個充滿罪惡的地方，早就該一把火燒乾淨！
聽到他的話，小龍頓時氣得不行，恨恨地說道：「你這種人才應該被火燒！」
我倒是沒有小龍這麼激動。
不過，我的心裡也有些期待。
接下來，這個人應該會說出我一直等待的觀點！
對了，李雪怎麼樣？
我轉頭看了一下李雪。
她直勾勾的望著電視，眼睛一眨不眨，身體也是一動不動。
她的手裡舉著水杯，半天都沒有放下。
看就知道，她完全沉浸在電視中。
我在心裡默默思索。
她這麼關注貧民窟的事情，沒有隱情就見鬼了。
還是要想辦法，找機會問清楚！
這時，電視中再次傳出男人憤怒的聲音。
「我真的不知道海城的條子是幹什麼吃的？」
「他們拿著我們納稅人的錢，卻根本不做事情。」
「貧民窟，就是一個充滿罪惡的骯髒地方！」
「一群非法進入海城的混蛋，霸占著優質的地皮！」
「條子一直都說要解決貧民窟！」
「可是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我記得，去年春天，條子組織了幾百人，想要掃蕩貧民窟，結果呢？」
「一大群人去了，啥也沒幹成。」
「後來條子的公告說什麼貧民窟的大門口戒備森嚴，難以突圍，只能不了了之。」
「靠！」
「太扯淡了！」
「那麼多條子，竟然對付不了一群非法拘留的混蛋！」
「現在好了，貧民窟的大門拆掉啦。」
「條子還不趁著這個機會，去把貧民窟拿下，把那些王八蛋全都趕走！」
漂亮！
聽著這位「觀眾」的指責，我的心裡暗暗歡呼了一聲。
他的話，可以說很極端，充滿了暴力。
但是，卻很有效！
而且，蔣楚楚很聰明。
在這樣一個很有爭議的發言之後，接下來的「熱心觀眾」則是反駁之前那位「觀眾」的言論。
新的「熱心觀眾」表示，貧民窟中雖然有些人不是善茬，可更多的卻是可憐人。
要不然，他們也不至於被大頭成的人欺負。
甚至，答應了那種堪稱「喪權辱國」的拆遷條款。
不得不說，蔣楚楚確實有點水平。
她的「熱心觀眾」也好，準備的「發言」也罷，都屬於非常有爭議的言語。
漸漸地，蔣楚楚的新聞直播，變成了「觀眾們」的辯論現場。
一個個觀眾，不斷地發言。
這個話題，已經越吵越熱。
而且，不僅僅電視中吵得凶，餐廳中很多看到了電視的人，也議論了起來。
我相信，不僅僅我們這裡是這樣。
海城的很多地方，應該都在爭論。
隨著爭論的發展，話題的熱度持續升高，方偉迪一定會陷入兩難的境地，無法出手。
只要東區警署不能對貧民窟出手，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這時，小龍看向我，緊張地問道：「老大，貧民窟不會有事吧？」
我馬上告訴他：「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小龍稍稍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一樣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雪突然呢喃了一聲：「沒那麼簡單。」
什麼？
沒那麼簡單？
我一直覺得李雪對貧民窟的事情很了解。
她的話，馬上就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我馬上問道：「為什麼？」
李雪一愣，下意識地說道：「啊？」
我馬上追問：「李老師，你剛剛說沒那麼簡單，是什麼意思？」
李雪微微一怔，隨後說道：「沒什麼。」
我正想追問，小龍已經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李老師，到底怎麼了？」
「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真的很擔心貧民窟那裡的事情。」
「你告訴我，好不好？」
小龍眼巴巴地望著李雪。
李雪的表情糾結。
看樣子，不需要我再說什麼，小龍就能說動他她。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李雪短暫的糾結後，還是妥協了。
她看著小龍，輕聲說道：「暫時來說，《照公報》以及電視台公開了貧民窟拆遷過程中的問題，以及隱情。」
「這件事情，會令拆遷的進度放緩。」
「或者說，暫時停工。」
「但是，貧民窟最終還是會拆掉。」
什麼？
李雪的判斷，出乎我的意料。
我正想追問，小龍已經「啊」了一聲。
既然他這麼主動，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小龍眼中閃過一抹茫然，問道：「老師，謝瑩瑩、大頭成他們那麼壞，條子還不把他們抓起來？」
李雪沉吟片刻，輕聲說道：「大頭成，可能會被抓起來。」
「但謝瑩瑩，應該不會有事。」
小龍氣鼓鼓地說道：「應該把他們全都抓起來槍斃！」
我的想法，並沒有小龍這麼單純。
李雪的這句話，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馬上追問：「你的意思是，條子會去貧民窟抓大頭成？」
李雪看向我，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是。」
這個字，令我不由地皺眉。
條子如果去貧民窟抓大頭成，那會不會順勢對貧民窟動手？
這個情況，可不是開玩笑的。
我馬上問了一下李雪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李雪沉吟了幾秒，而後輕聲說道：「本來，條子可能不會對大頭成動手。」
「他們也不方便進入貧民窟。」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李雪看了一眼電視的方向，說道：「這一次的辯論，給了條子理由。」
「大頭成他們欺壓平民，幾乎惹得天怒人怨。」
「剛剛很多聽眾都表達了對大頭成他們的不滿，還有很多人強烈要求條子處理他們。」
「條子可以藉此機會，順理成章地進入貧民窟，處理大頭成一干人等。」
嗯？
這還真的是一個問題。
之前，我只想著藉助蔣楚楚，炒熱貧民窟的事情，用來提醒貧民窟的居民，同時鉗制方偉迪。
沒想到，我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這一下，恐怕有點麻煩了。
貧民窟的人，肯定要留在那裡，絕對不能被趕走。
不然，有了貧民窟的前車之鑑，碼頭區恐怕也會遇到麻煩。
本來，我的心情很放鬆。
但是現在，我又緊張了起來。
我馬上追問李雪。
「你覺得，條子這個時候對貧民窟動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李雪輕聲說道：「百分百。」
靠！
這不扯淡了？
我馬上說道：「你覺得，條子只會對付大頭成那一伙人。」
「還是會做一場大行動，趁機把所有人都趕走？」
李雪微微一怔。
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
怔怔地望著我，沒有說話。
一旁，小龍也意識到了情況似乎很嚴峻，趕忙說道：「李老師，到底會怎麼樣？」
「條子不會把貧民窟的所有人都趕走吧？」
李雪沉默了幾秒，隨後說道：「其實，都沒有區別。」
嗯？
什麼意思？
不僅我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小龍也沒有聽懂李雪的意思。
小龍馬上追問：「李老師，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旁突然傳來一位男老師的聲音。
「各位老師請注意。」
「午飯後，有兩個小時的親子活動時間。」
「請各位老師組織好本班級的同學，以及家長。」
親子活動？
這不是耽誤事？
男老師剛剛說完，李雪就反應了過來。
她一臉歉意地望著我，說道：「趙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工作了。」
「小龍，你先吃飯，吃完飯就自由活動了。」
說完，李雪就站了起來。
小龍馬上站了起來，喊了一聲：「李老師。」
李雪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小龍，吃飯吧。」
我看得出來，李雪不想再說。
勉強她，也沒意思。
索性，我伸手攔住了小龍，沒有讓他糾纏李雪。
小龍眼巴巴地望著我，問道：「老大，貧民窟究竟會怎麼樣？」
「裡面有很多街坊鄰居都是好人。」
「他們都沒有戶口。」
「如果被條子抓了，一定完了……」
這一點，我也清楚。
事情很亂，我得好好想想。
我讓小龍先吃飯，給我時間考慮。
小龍很聽話，沒有再說話。
只是，他也沒有吃飯。
他就在我的旁邊坐著，眼巴巴地望著我。
這樣的表現，令我有些無奈。
可是，也沒有辦法。
我點了一根煙，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思考起李雪之前的那一句話。
她為什麼說，其實都沒有區別。
我現在知道，她是意思是無論條子這一次只是對大頭成動手，還是對所有人動手都沒有區別。
可是，怎麼會沒有區別？
解決大頭成，貧民窟的其他人老老實實地守著貧民窟，難道不行？
臥槽？
壞了！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馬上意識到了問題。
我終於明白，李雪為什麼會說其實沒有區別。
她說得沒錯，真的沒有區別。
貧民窟中，能夠和條子作對，或者說敢和條子作對的人，就是大頭成和他的那些手下。
如果他們被條子抓了。
那麼，貧民窟中的其他人，也沒有勇氣再反對條子。
即便條子現在不會把他們趕走，未來也會把他們趕走。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也可能是大後天。
總之，只要沒有了大頭成他們這一伙人渣，貧民窟中的其他人，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別人要怎麼樣，就怎麼樣。
靠！
這一次，真的是麻煩大了！
怎麼辦？
除非，條子他們不會對大頭成動手？
目前來說，我掌握到的情況是大頭成和方偉迪關係密切。
之前，鄧衛先送給我的那一盤磁帶里，大頭成在方偉迪面前把姿態放得很低。
甚至，直接表示自己願意給方偉迪做狗。
那時候，方偉迪的要求就是讓大頭成把貧民窟讓出來。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大頭成怎麼會錯過？
他絕對不會反抗方偉迪。
甚至，他會主動把貧民窟讓出來。
怎麼辦？
難不成，我再去做貧民窟的老大？
這也不現實。
現在方偉迪就算沒有對我恨之入骨，對我也有很大的意見。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摻和貧民窟的事情，方偉迪絕對會馬上把矛頭對準我。
不好整。
現在這個局面，真的是很不好整！
可能是我一直沒有說話，小龍有些等不及。
他忍不住小聲說道：「老大，要是實在不行，就跑吧？」
「我去通知他們，讓他們在條子抓他們之前，先跑掉。」
「就算暫時沒住處，也好過被條子趕出海城。」
「我知道，他們都想留在海城的。」
什麼？
跑？
臥槽！
這還真的是一個辦法！
小龍的話，一下子提醒了我。
沒錯！
那些人，可以跑！
貧民窟的大門之前就已經被大頭成夥同謝瑩瑩拆了，本來就守不住了。
拆遷的事情，已成定局。
現在的局面，他們留在貧民窟也是等死！
與其留在貧民窟等死，不如另尋出路！
貧民窟中，有上萬人。
這些人，如果利用好，絕對是不弱的力量。
甚至說，如果他們能夠和碼頭區融為一體。
那麼，誰也別想再輕易地對付碼頭區。
但是。
這麼多人，能去碼頭區？
碼頭區，能容得下他們？
更何況，那麼多的條子，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招搖過市，跑到碼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