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片刻後，我還是接受了李雪的提議。
一方面，她說得不錯。
我在貧民窟，確實有很大的影響力。
畢竟，我曾經是這裡的老大。
我在這裡做老大的時候，是貧民窟最安穩的一個時期。
很多人都記得我，也很感謝我。
這一次貧民窟將要搬遷，他們也有些人也知道我在這件事情上付出的努力。
這讓我在貧民窟中的聲望再次達到頂點。
如果說這件事情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出風頭。
太出風頭了。
毫無疑問，海城今天最大的新聞，就是貧民窟的搬遷。
有幾家電視台都把攝像機對準了貧民窟的大門口。
試想一下。
我站在最前面，帶著他們離開貧民窟，不可避免要站在攝像機面前。
這一點，與我的本意不符。
我很不希望在這裡出風頭。
但是現在，沒辦法。
當然，我知道條子為什麼這麼提議。
說白了，提出這一點的就是方偉迪。
他就是想要讓我出風頭，把我曝光在眾人的面前。
甚至，他可能還會做一些小動作。
不過，在這個階段，他就算做一些小動作，應該也不會做出太離譜的小動作。
這並不是因為他大氣，而是木已成舟，他不可能再改變貧民窟搬遷的事情。
如果他敢做大動作，撕破臉皮，我也和他撕破臉皮。
到時候，大家都沒有辦法收場。
大不了，我繼續做我的古惑仔。
但是方偉迪，不可能在警署中更進一步。
我相信，方偉迪還不至於徹底失去理智放棄自己的前途。
……
這時，大餅走到了我身邊，小聲說道：「大哥，都安排好了。」
「所有人，都集合了。」
「我讓大嘴帶著人弄了幾輛摩托車，一會兒我和他們一起做『游擊隊』，防止有人偷跑。」
「對了，小龍怎麼辦？是不是也跟著他們一起？」
「他在其他的地方，沒人看著不太好。」
「行。」我點了點頭。
大餅的安排，並沒有什麼問題。
大餅又提醒了我一下：「大哥，李雪現在已經在隊伍的最前面了。」
「一會兒，她跟你一起。」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現在，這件事請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我拿著煙，最後抽了一口，隨後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我看了一眼大餅，示意他可以去了。
隨後，我從角落裡一路走到人群的最前面。
路上。
我大概觀察了一下人群的情況。
他們的神情都有些焦躁，不安。
另外，還有些難以名狀的不舍。
當然了，還有的人很興奮，眼中閃爍著期待。
這都是很正常的表現。
畢竟。
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生在貧民窟，長在貧民窟。
生活的範圍，幾乎就是貧民窟，以及貧民窟周邊的一兩個街區。
東灣村，他們並沒有去過。
甚至有的人都沒有聽說過東灣村。
都是在這一次將要搬遷的時候，他們才第一次聽說。
而且，今天、可能是他們過往人生中最關鍵的一天。
緊張，也是在所難免。
別說他們了，我現在心裡都有些緊張。
很快。
我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李雪已經站在那裡。
看到我，她馬上打了個招呼：「趙先生。」
我看得出來，她現在也非常緊張，還有些激動。
她的身體都有些顫抖。
我安慰了她一下，讓她放輕鬆一些，不要太緊張。
李雪點了點頭。
雖說，我安慰她不要太緊張。
但實話實說。
現在的局面，我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誠然。
類似的大場面，我有過經驗。
我剛到海城沒有多久，就曾經帶著碼頭工們遊行。
我能在海城站穩腳跟，正是因為那一次的事件。
但是，這一刻的感覺，與我當初帶著大餅他們號召碼頭工們遊行截然不同。
碼頭工遊行的時候，我對海城的理解不夠深刻，思想還不夠成熟。
所以，那時候我的心中並沒有太多的緊張。
更多的，其實是刺激！
我甚至沒有考慮過如果遊行失敗，會帶來怎麼樣的後果？
而且，那一次的行動，有鄧衛先這個「大人物」在背後支持。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貧民窟的搬遷，是我一手促成的。
這一次的事件，並沒有什麼「大人物」在背後支持我。
甚至，不乏有人使壞。
比如說，方偉迪。
「嗡哇嗡哇嗡哇……」
這時，一陣刺耳的警笛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在我的前面，就是貧民窟的出入口。
數量警車，閃爍著警燈、警笛，提醒著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十點。
方偉迪走了過來，面無表情地望著我，冷冷地說道：「管好你的人。」
一句話說完，他沒有任何的停留，直接轉身走人。
我可以看到，他上了最前面的一輛警車。
一旁，又一個條子走了過來，提醒我們在條子的車隊出發之後，跟著車隊，一起離開。
我輕呼了一口氣，看了看身旁的李雪。
她的神情激動，身體都有些顫抖。
我們倆對視了一眼。
李雪咽了口唾沫，顫聲說道：「趙先生，這是真的吧？」
「我們真的要出發了，是嗎？」
「對。」我直接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李雪又是一激靈。
顯然，她很激動。
我輕呼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一下心情。
這時，條子的車隊緩緩駛離。
我們的面前，終於出現了離開貧民窟的大路。
一直在旁邊的條子立刻提醒我，馬上帶著人跟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
在我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盡頭。
但是，我可以看到他們眼中的期待，緊張，激動。
現在，真的是最後一步！
我深吸了一口氣，大吼了一聲：「出發！」
隨著我的聲音，一直等待著的隊伍，開始跟隨著我和李雪的腳步，緩緩向前。
不一會兒。
我和李雪率先走出了貧民窟的大門。
緊接著，我的身後傳來陣陣驚呼。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我有些緊張。
我立刻回頭看了一眼。
我身後的人，正在驚呼。
不。
不是驚呼，而是激動的歡呼。
顯然。
他們都知道，當他們走出貧民窟大門的那一刻，距離他們的新生活就更近了一步。
這樣的變化，他們難免激動。
這倒是正常的反應。
我稍稍鬆了口氣，收回了視線。
帶著人群，繼續向前。
一邊走，我一邊觀察了一下路上的情況。
此前聚集在貧民窟的那些攝像機，全都不知所蹤。
這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我想了一下，也就理解了。
很有可能，這是方偉迪的手段。
他可能改了主意，不想讓我出風頭。
對我來說，這反而是一個好消息。
畢竟，我不想出風頭。
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把這些人帶到東灣村，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
時間匆匆。
很快。
我已經帶著人，走上了主幹道。
條子已經做好了安排。
主幹道已經封路，不允許車輛隨意通行。
龐大的隊伍，在主幹道上緩緩前行。
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有人會趁機偷跑。
我想了一下，還是拿著李雪的「大哥大」給大餅打了一個電話。
大餅告訴我，目前情況還算不錯。
幾乎所有人都在隊伍之中。
偶爾倒是有幾個人在隊伍的邊緣探頭探腦。
不過，看起來只是好奇外界的情況，並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話雖如此，我還是提醒大餅保持注意力。
都已經到了這個階段，我可不想出事。
……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在路上前進了兩個多小時。
從深夜，走到了凌晨。
現在，我們已經距離東灣村越來越近。
如果一切順利，再有一個多小時，就能抵達終點。
我又問了一下大餅隊伍的情況。
隊伍的情況和之前一樣。
除了偶爾有人在邊緣探頭探腦，並沒有其他過分的舉動。
總的來說，一切都很理想。
這讓我的心情也放鬆了一些。
我們在路上又走了一會兒，王少爺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說起來，自從他去找吳媚之後，我一直都在等著他的消息。
現在，終於來了。
王少爺沒有廢話，立刻告訴我他打聽到的消息。
第一。
之前我和謝瑩瑩通話的時候，謝瑩瑩知道貧民窟發生的變故。
而且，她非常清楚。
她並不是通過電視知道的消息，而是通過自己的關係網，對整場變故，都了解得非常清楚。
但是，她並沒有插手的意思。
按照吳媚的說法。
謝瑩瑩的計劃是靜觀其變。
如果，我被方偉迪「打敗」，整體搬遷的計劃破產，轉而實施驅逐計劃，謝瑩瑩依舊可以拿下貧民窟，做她想要做的工程。
當然。
最後的結果我「打敗」了方偉迪。
謝瑩瑩也就在那個時候選擇聯繫我，想要賣一個人情給我。
王少爺說起這件事情，還很不爽，說道：「老大，謝瑩瑩這個娘們兒，真不是什麼好人。」
是不是好人，都不重要。
知道了她的心思，心裡有數就可以了。
我又問了一下王少爺有沒有其他的消息。
王少爺告訴我，吳媚暫時只知道這麼多。
「對了。」
王少爺說道：「老大，吳媚還和我說了一件事情。」
「謝瑩瑩和上層的關係，她一直都沒搞清楚是誰。」
「那個人，非常神秘。」
「她每一次給上面的人打電話的時候，都會讓吳媚迴避。」
這也可以理解。
「還有。」王少爺低聲說道：「謝瑩瑩和你通話之後，還給方偉迪打了一通電話。」
這句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馬上追問：「他們說什麼了？」
王少爺有些無奈地說道：「吳媚也不知道，謝瑩瑩讓她迴避了。」
頓了一下，王少爺繼續說道：「我估計，肯定是見不得人的話。」
「要不然，她怎麼會讓吳媚迴避。」
「我都懷疑，之前方偉迪搞的小動作，會不會是謝瑩瑩給她出的主意？」
這一點，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既然吳媚也不清楚，倒也不必強求。
反正，有消息再說。
我告訴王少爺，沒什麼事情，他也可以休息去了。
王少爺馬上說道：「老大你都沒休息，我哪能休息？」
「再說了，今天這麼大的事情，我肯定得參與。」
頓了一下，王少爺繼續說道：「老大，我都已經到了東灣村了。」
「這邊全都準備好了。」
「你放心吧。」
「我還讓小四他們弄了好幾口大鍋，還有一堆麵條。」
「一會兒你帶著他們來了，馬上就燒火煮麵條。」
「就算好多人都沒辦法一下子有房子住，至少也不能讓他們餓著。」
「對了，他們還自己搭了一些破棚子。」
「不管怎麼說，也能湊合一下。」
不得不說，王少爺這個混球確實很靠譜。
我馬上誇了他幾句。
王少爺嘻嘻哈哈地和我打趣了兩句。
我正打算掛斷電話的時候，王少爺突然輕「咦」一聲。
這一下，有點奇怪。
我馬上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少爺立刻說道：「老大，我看到方偉迪這個混球了。」
「靠！」
「這個混球，真是個騷包。」
「他來了就算了，還帶了一堆電視台的人。」
「真不要臉！」
我現在沒興趣聽王少爺罵罵咧咧，馬上問了一下王少爺具體情況。
王少爺跟我說了一下。
目前。
方偉迪正在東灣村的入口，接受幾個電視台的訪問。
但是，王少爺離得遠，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再一個，方偉迪周圍都是條子，他也沒辦法湊過去聽。
不過，我大概能猜到答案。
說白了，現在木已成舟。
貧民窟整體搬遷至東灣村已成定局。
方偉迪已經沒有辦法再改變什麼。
所以，他可能就是在電視上說一說自己為這件事情順利實施所付出的努力，為自己撈一點名聲，獲取一些好處。
這也不算什麼意外。
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那些電視台的人會不會離開？
如果他們不離開，搞不好我也要出一次風頭了。
這並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但是。
似乎也無法避免。
我在心裡想了想，也不再去糾結什麼。
再糾結，也解決不了問題。
大不了，我隨便說幾句就行了。
那些電視台的人也只能把攝像機對準我，又不能強迫我說什麼。
我和王少爺聊了幾句，隨後掛斷電話。
……
一段時間後。
凌晨兩點。
我的視線中終於出現了東灣村。
以往，東灣村在這個時間早已經一片漆黑。
但是今天，東灣村燈火通明。
我甚至可以看到，東灣村的入口處聚集了非常多的人。
當然，少不了那些我很不喜歡的條子。
在我身邊，李雪看著不遠處的東灣村，口中喃喃自語：「到了。」
我隨口說了一句：「對，到了。」
李雪一激靈，忍不住歡呼了一聲：「到了！」
「天啊！」
「我們到了！」
「東灣村，就在前面！」
李雪的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她的情緒，感染了我身後的一些人。
他們也開始歡呼。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東灣村就在前方，紛紛歡呼了起來。
此前已經有些沉寂的隊伍，變得興奮了起來。
這時，大餅突然騎著車子趕到了我的身邊，把「大哥大」交給了我，留下了一句話：「大哥，周靜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