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預想中。
房間裡很可能會響起勝哥的罵聲。
甚至,還有可能是槍聲。
然而。
真實情況卻與我的預想截然不同。
房間裡,並沒有槍聲,更沒有罵聲。
甚至,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就有些太奇怪了。
怎麼個意思?
這麼看,還是只能我自己闖進去了。
我輕呼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隨後,我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
我可以看清楚房間裡的情況。
只見,許久未見的夏冰就在一把椅子上,她被捆得像粽子一樣,嚴嚴實實。
她耷拉著腦袋,毫無精神,嘴裡還塞著破布。
看起來,應該是暈了。
在她旁邊,還有一個人也被捆子椅子上。
我一眼認出來,那是勝哥!
這一下,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
在我的預想中,勝哥就算不是綁架犯,也是綁架夏冰的主謀。
怎麼他和夏冰一樣,全都被綁了?
這時,勝哥也認出了我。
他馬上掙扎了起來,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他一邊掙扎,一邊朝窗戶的方向努嘴。
我下意識地看過去。
只見,窗戶大開。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問題。
最關鍵的是,房間裡除了勝哥、夏冰,並沒有其他人。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從勝哥的嘴裡拉出了破布。
勝哥立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過,只是緩了一口氣,他就立刻說道:「辣個混球,從窗戶跑啦!」
嗯?
勝哥的意思是?
綁架犯另有其人?
我想了一下,還是走到窗口看了一眼。
一眼,就可以看到,樓下有很多人探頭探腦地張望。
可能,他們都是被槍聲驚動。
但是,並沒有看到什麼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想了一下,還是問了一句:「勝哥,你說是哪個混球?」
勝哥咬牙切齒,氣道:「除了大鼻輝辣個混球,還有辣個混球?」
這一番話,更是令我意外。
我怎麼感覺,勝哥似乎和這裡發生的事情沒有關係?
他似乎……似乎也是受害者?
頓了一下,勝哥突然一愣,反問道:「剛仔,藍道雷不系來抓大鼻輝地?」
當然不是。
我又不知道大鼻輝在這裡。
不過,這話也沒必要說得太清楚。
我想了一下,還是說道:「先不說他了,勝哥你怎麼樣?」
勝哥立刻說道:「偶差一點就被大鼻輝這個渾蛋搞掉了半條命啦。」
「靠他老母,這個渾蛋他真地系喪心病狂!」
「偶都不雞道,他到底發什麼瘋!」
在勝哥說話的時候,我走到夏冰的旁邊,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
夏冰還是一副昏迷的樣子。
我想了一下,還是伸手試了試她的鼻息。
還喘氣,有溫度。
並沒有死。
這時,勝哥再次開口,說道:「剛仔,別愣著了哇。」
「之前辣麼響的槍聲,一定有其他人聽到了啦。」
「搞不好,辣些條子都已經在過來地路上了。」
「偶們現在還系趕緊撤啦!」
嗯?
還真是。
我馬上把勝哥解開。
勝哥活動的一下手臂,立刻說道:「剛仔,偶們走!」
就這麼走了,我今天不是白來了?
我馬上去解開夏冰身上的繩子。
這時,勝哥一愣,問道:「剛仔,雷認得介個男人婆?」
我正想說一句,遠處已經傳來一陣「嗡哇嗡哇」的警笛聲!
靠!
這些條子,動作太快了。
勝哥的臉色一變,急道:「剛仔,不妙,偶們要快點走啦!」
「別管介個男人婆啦?」
來都來了,總不可能不管。
更何況,我還得用夏冰送給鄧衛先一個人情。
當然,還有最主要的一點。
我總得問一問夏冰,她究竟是怎麼被綁的?
雖說,勝哥的意思是大鼻輝做的手腳。
可究竟如何,總不能只聽他的一面之詞。
夏冰,才是答案的關鍵。
不過。
她現在沒有醒過來的樣子,我也沒辦法強求。
總之,先把她帶走再說。
我直接把夏冰扛了起來,隨後招呼勝哥走人。
勝哥明顯愣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若有所思地望著我,問道:「剛仔,雷係為了她來的?」
這個話,沒那麼絕對。
來之前,我也不知道夏冰在這裡。
同樣,我也不知道勝哥在這裡。
一切,都只是推測而已。
至於真實的情況如何,我還不知道。
當然,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
我並沒有和勝哥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勝哥,先下樓吧。」
勝哥倒是沒有矯情。
不一會兒,我們到了樓下。
正要出樓道口,勝哥突然攔住了我。
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勝哥望著我,一臉無奈地說道:「剛仔,雷地肩膀上扛著丫個銀啦。」
「雷介麼扎眼,別銀一定發現不對啦?」
「對了,雷有木有開著車子過來啦?」
我倒是開車過來了。
但是車停得有點遠。
如果我扛著夏冰過去,是不合適。
但是,我也不放心把夏冰留給勝哥。
我正糾結的時候,勝哥說道:「吶,不如介樣啦。」
「雷在介里,陪著介個藍銀婆。」
「偶去辣一邊,把雷地車子開過來。」
「然後,偶們一起走啦?」
「不然,等到條子到了,大家都走不了啦!」
遠處,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
我必須承認,勝哥的話有道理。
但是實話實說。
我的心裡對勝哥還有些懷疑。
比如說,他為什麼會在海城?
比如說,這一次綁架夏冰的人,是不是大鼻輝?
但是。
勝哥之前也是被綁著。
這一點,確實是減少了我很多的懷疑。
最重要的是,現在確實不能耽誤時間了。
我把車鑰匙拿出來,遞給勝哥,又和他囑咐了一下我的車子的位置。
勝哥一口答應,說道:「雷等著啦,偶馬上就回來。」
一句話說完,他轉身就走。
眨眼間,消失在人群中。
我現在也沒別的事情。
想了一下,我還是先把夏冰放在地上。
不過,正打算叫醒她的時候,我突然有些猶豫。
夏冰這個女人,有的時候腦筋不太正常。
萬一她醒了之後大吵大鬧,反而不妙。
目前來說,還是等一等。
等勝哥過來了,再說。
但是,萬一勝哥不過來呢?
不能。
這個時候,他沒有理由不過來。
我在心裡想著,又點了一根煙,稍稍平復一下心情。
片刻後,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
聽起來,彷佛就在黎街外面。
這樣一來,我的心裡也稍微有點緊張。
這時。
我突然注意到,我開過來的那輛破舊麵包車已經出現在了視線中。
司機,正是勝哥。
不過,前面還有幾輛車子在擋路。
勝哥的處理方式也非常簡單、粗暴。
他瘋狂地按動喇叭!
在他的催促下,堵在前面的幾輛車子明顯加快速度。
不一會兒,勝哥已經到了樓洞口。
見狀,我沒有任何猶豫,馬上拖著夏冰趕了過去。
我們上車之後,勝哥一如之前,一邊瘋狂地按喇叭催促,一邊向前。
幾分鐘之後,我們成功地離開了秋鴨街。
回到主路上,勝哥明顯鬆了一口氣,笑道:「介一下就好啦,不需要擔心條子啦。」
我的心裡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我想了一下,還是沒有先叫醒夏冰。
趁著她沒有醒,我和勝哥還可以說幾句話。
我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勝哥已經率先開口,說道:「剛仔,介一次真的系多虧雷啦。」
「要不然,偶真地系凶多吉少。」
「辣個大鼻輝,真地系瘋啦!」
我馬上問了一句:「勝哥,到底怎麼回事?」
「你什麼時候到的港城?」
「怎麼還被大鼻輝抓住了?」
勝哥滿臉唏噓,感慨道:「真地系一言藍勁。」
「偶跟雷說。」
「本來,偶在港城好好的。」
「結果昨天,不對,系前天啦。「
「半夜地系候,大鼻輝突然樣偶陪他去一趟海城。」
「雷雞道地,現在港城就系大鼻輝一個銀地天下。」
「他要偶做森麼,偶也不棱拒絕啦。」
「所以,偶就和他連夜到了海城……」
勝哥一邊開車,一邊跟我說了一下他這一段時間的遭遇。
簡單地說。
他跟著大鼻輝到了海城之後,大鼻輝就讓他去打聽大頭成、貧民窟的事情。
那個時候,貧民窟已經出事。
大頭成和他的一干手下,全都被方偉迪帶人抓了。
大鼻輝確定大頭成被條子抓了之後,讓勝哥想辦法,把大頭成救出來。
那時候,勝哥才知道,大頭成和大鼻輝是一夥的。
勝哥告訴我,他那時候已經知道了大頭成是真的二五仔。
當時,他還想跟我說。
結果,我的電話打不通。
他當然不想幫助大鼻輝。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只能裝作願意配合,順便拖延時間。
可是,大鼻輝也不是傻子。
拖延了半天,大鼻輝也就有些等不住了。
這時候,夏冰突然找上了門。
勝哥一臉唏噓,說道:「介個男人婆,真地系膽子大。」
「她一進門,就要抓大鼻輝。」
「可惜,她不雞道大鼻輝帶著小弟一起來的哇。」
「她沒有抓成大鼻輝,還被大鼻輝給抓住啦。」
「然後,大鼻輝就把她捆起來了。」
「大鼻輝還從她身上找到了一個證件,好像是什麼……什麼反什麼貪什麼部門的。」
「具體什麼,我也記不清了。」
「總之,她就系差人啦。」
「大鼻輝又稿了一個勒索信,讓人送給了條子。」
「威脅條子放了大頭成。」
「說真的,我都沒想到,大鼻輝和大頭成地關係竟然介麼近。」
「我感覺,大鼻輝系真地拿大頭成當兄弟看。」
頓了一下,勝哥繼續說道:「之前,快到中午的時候,大鼻輝可楞系覺得條子一直沒有消息,沒有辣他當一回事啦,他就說要把辣個男人婆的眼珠搞出來,嚇唬一下條子啦。」
「剛仔。」
「雷雞道偶,偶從來都系和氣生財,不想把事情鬧大啦。」
「再說啦,辣個藍人婆又系公差。」
「偶也不想被牽連啦。」
「偶就找了一個機會,想要把她放了。」
「結果,偶也被大鼻輝抓住啦。」
「偶就和她一樣,都被大鼻輝給捆起來啦。」
「對了。」
「雷給偶打電話地時候,大鼻輝還擔心偶偷偷聯繫了條子,一定讓偶接電話。」
「辣時候,他地槍口就頂在偶地太陽穴上。」
「幸虧系雷打地電話。」
「要不然,偶可能都沒命啦。」
說到這裡,勝哥突然話鋒一轉,說道:「對了剛仔,雷腫麼突言想起來給偶打電話啦?」
勝哥的話,已經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聽起來,確實是沒有什麼問題。
我相信,他和這件事情沒有關聯。
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我想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大頭成的背後有一個神秘人,我就一直在查。」
「這一次,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有人說在附近見到了那個神秘人。」
「而且,就在你的那一棟樓。」
說到這裡,我還是有些愧疚,低聲說道:「勝哥,我跟你實話實說。」
「我都有些懷疑你。」
「所以,我特地給你打了一個電話。」
「那時候,我就在門口。」
「我聽到了房間裡有電話鈴聲。」
「我當時就在想,如果你對我開槍,我就先扛一槍,就算是了結了你以前對我的恩情。」
「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
勝哥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唏噓地感慨道:「介也系沒辦法地啦。」
「誰能想到,大頭成竟然真地做了二五仔?」
實話實說。
這件事情,還真的讓人有些唏噓。
這時,勝哥話鋒一轉,說道:「剛仔,辣個藍銀婆怎麼搞?」
「把她丟下去?」
丟下去,肯定不行。
夏冰得交給鄧衛先。
一來,賣一個人情。
二來,我也得問問夏冰,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當然,我不是信不過勝哥。
只是大鼻輝在海城,這種機會很難得!
趁著這個機會,做掉大鼻輝,對我來說有益無害!
我想了一下,還是說道:「你不用管她了,一會兒我會處理掉。」
眼下,還是勝哥的問題。
我直接問道:「勝哥,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要不,跟我一起做?」
勝哥猶豫了一下,說道:「剛仔,偶雞道雷地好意。」
「但系,偶真地有些受夠了這種刀口舔血地日子啦。」
「偶想,趁著大鼻輝在海城,偶馬上回港城,簡單收拾一下,馬上遠走高飛,遠離介一些事情啦。」
「剛仔,雷要不跟偶一起吧?」
「江湖上地事情,只要雷不自己主動抽身,一輩子就會陷在介里的。」
道理,我都懂。
但是事情,沒那麼容易。
我正想再說一句,「大哥大」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