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挪動到天樓的邊緣。
這一幢舊樓的外牆搭建了腳手架，還有防護網，外面的能並不能輕易看穿。
這樣正好方便我行動。
我沿著腳手架，緩緩向下。
不一會兒，我已經挪到了二樓。
外面的情況，有些不太理想。
可能是之前的槍聲，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總之，樓下有幾輛條子的車，樓下設置了警戒線，還有條子在執勤。
更重要的是，警戒線的外圍有很多人湊熱鬧。
這個時候，我如果出去，非常容易被發現。
不過，我也不急。
剛好可以在這裡看一看情況。
實話實說，這一次的行動很成功。
我覺得，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沒有電視台的人到訪。
試想一下，如果胡安東戴著手銬的臉出現在電視上，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
不過，我也能要求太多了。
我躲在腳手架里，仔細看了看。
很快，我發現了方偉迪。
他正拿著一部對講機說著什麼。
我和他的距離有些遠，聽不到。
當然，這不重要。
最重要的，就是胡安東被抓。
這就夠了！
在我的位置，可以看到樓棟的出入口。
很快，條子押著一群人走了出來。
剛開始，全都是那些穿著西服的保鏢。
一直到最後，我才看到胡安東。
胡安東，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那些人，只是被戴上了手銬。
但是胡安東，不僅被戴上了手銬，他的腦袋上還戴了一個頭套。
他的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聽起來，他的嘴應該也被堵住了。
我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這應該方偉迪的手筆。
畢竟，胡安東像個瘋子一樣，一直都在叫囂著自己的身份以及胡sir。
這種事情，傳出去不好聽。
方偉迪應該也不想就此和胡sir鬧翻。
很有可能，他現在讓手下抓捕胡安東，也是因為現場的人有些多。
再加上，李司長死在了胡安東的槍口下。
之後，胡安東可能還是會逃脫制裁。
終歸，他有一個「好爸爸」。
時間匆匆。
一段時間後，現場安靜了下來。
那些圍觀的人，已經離開。
現場只有兩三個條子，百無聊賴的守著警戒線。
我抓住機會，從腳手架的一端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
深夜。
我趕到了海銀大廈。
鄧衛先的辦公室，依舊煙霧瀰漫。
另外，他的桌子上還放著幾個飯盒。
看到我，鄧衛先笑呵呵地打開了飯盒，招呼我吃宵夜。
說起來，我還真的有一點餓。
當下，我也不跟他客氣，拿著筷子吃了起來。
鄧衛先一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根煙。
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抽菸。
偶爾，會吃一口菜。
我也不管他怎麼樣，自顧自地吃著。
時間不長，我吃飽喝足，放下了筷子。
鄧衛先隨手給我遞了一根煙。
我點燃了煙，抽了幾口。
不過，在我正打算說話的時候，鄧衛先已經率先開口，說道：「我猜，你應該聽到了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對吧？」
我沒有否認，直接點了點頭，給出肯定的答案。
今天晚上的行動，除了讓胡安東被抓之外，我最大的收穫就是發現反貪公署的變化。
我沒想，歐陽慈竟然在反貪公署中更進一步，幾乎和鄧衛先平起平坐。
這一點，就非常離奇了。
在我看來，歐陽慈早就該被抓起來。
這個人渣，做的那些事情，怎麼抓都可以。
偏偏，鄧衛先不想打草驚蛇，就這麼一直放任他不管。
結果呢？
歐陽慈還更進一步！
鄧衛先笑了笑，突然說了一句外語。
洋鬼子的話，我是完完全全聽不懂。
我也不知道，他這是搞什麼鬼。
這時，鄧衛先說道：「這是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一個非常偉大的作家寫的這句話。」
「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是，上帝欲其死亡，必先令其瘋狂。」
「歐陽慈的事情，就是這樣。」
「他越瘋狂，露出的馬腳就會越多。」
「到時候，也更容易把他們一網打盡。」
頓了一下，鄧衛先繼續說道：「這麼說有點不太對。」
「應該說，只有這樣才有機會把他們一網打盡。」
我知道，鄧衛先一直想要辦一個震驚海城的大案子，讓自己可以安然退休。
可是這樣放任他們，真的好嗎？
這麼長時間，我們沒有抓住大頭成，我們不知道他的藏身處。
甚至，連大頭成身邊的那個神秘人是誰，都不清楚。
我真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鄧衛先不慌不忙，緩緩說道：「我知道，你想解決大頭成。」
「但是，他其實不重要。」
「他只是一條小魚。」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去找大魚。」
大魚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不過，不等我開口，鄧衛先已經繼續說道：「你沒有發現，最近海城有些不太一樣嗎？」
嗯？
什麼意思？
鄧衛先解釋道：「你想一想，最近方偉迪對社團的行動，做了什麼？」
嗯？
臥槽？
聽到鄧衛先的話，我突然意識到了問題。
這一段時間，方偉迪雖然依舊口口聲聲地說正在打擊各個社團。
但是，無論是黎街，還是和生堂，都沒有受到實質性的打擊。
最多，就是幾個小雜魚被抓。
黎街、和生堂的生意都是照做不誤。
我也沒有聽說有哪個社團的生意，遭受到了致命的打擊。
說起來，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忙著東灣村的事情，也沒有怎麼關注過這些。
現在仔細想想，確實有些不太對勁。
但是，其中的緣由呢？
我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方偉迪不打算再動手了？」
「他就到此為止？」
「留著和生堂、黎街？」
「不。」鄧衛先搖了搖頭，說道：「你再仔細想想。」
靠。
我仔細想，又能想出什麼來？
可能，鄧衛先也覺得自己的這句話沒頭沒尾，我很難明白，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想一想，方偉迪的處境。」
「他做的那些事情，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嗯？
後果？
方偉迪能有什麼後果？
他一直打擊社團，出盡了風頭。
我還記得，前一段時間，萬義安、宏興社先後覆滅的時候，方偉迪連續上了很多天的新聞。
各家電視台、報紙，全都把他稱為警隊之光。
甚至，上面的人還給了他一個特遣隊，在打擊社團之外，負責條子的內部調查。
可以說，他就是最出風頭的條子，沒有第二個。
但是這一段時間，方偉迪的動作突然減慢了許多。
這是為什麼？
臥槽？
我仔細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過來。
一直以來，社團都和海城的條子有著難以形容的關係。
一方面，條子一直都在對付社團。
另一方面，各大社團，一直都在給條子交錢。
而且，不僅僅是條子。
還有更多的人，從社團的手裡拿錢。
方偉迪的所作所為，破壞了很多人的生意，讓很多人都拿不到社團的錢。
那些人，自然而然就會報複方偉迪。
想到這裡，我直接問了一下鄧衛先。
鄧衛先沉默了幾秒，說道：「是，也不是。」
這話，又把我說糊塗了。
好在，鄧衛先沒有讓我再費心猜測。
他直接說道：「其實，我做的事情也好，方偉迪做的事情也罷，最關鍵的兩個字，就是平衡。」
「以方偉迪為例。」
「他打擊社團，是好事。」
「揪出來一些『黑警』，同樣是好事。」
「但是，社團是掃不乾淨的，『黑警』是抓不完的。」
「人，都有七情六慾，總是難免被引誘。」
「如果真的能夠掃平所有的社團，那海城也不需要這麼多條子了。」
「你說對不對？」
嗯？
還真是。
鄧衛先的話，一下子提醒了我。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所以，方偉迪最近暫緩了對社團的行動，就是為了維持平衡？」
「沒有這麼簡單。」
鄧衛先搖了搖頭，解釋道：「你也知道，方偉迪一直都很有正義感。」
「如果讓他選，他肯定非常願意幹掉所有的社團。」
「但是，警署不是他一個人的警署。」
「海城的條子，全都加起來有兩萬多。」
「如果沒有社團的威脅，你覺得還能剩下多少？」
我隨口說了一句：「一萬？」
鄧衛先抽了口煙，幽幽說道：「有人提議，留下三千個條子就差不多了。」
臥槽？
這麼少？
鄧衛先繼續說道：「這也就是說，如果真的沒有了社團，就會有一萬多條子失去工作。」
「你知道，海城的條子收入不錯，比普通人的收入高很多。」
「一個條子，一個月輕輕鬆鬆就可以賺一萬塊。」
「這還是明面的收入。」
「在明面的收入之外，還有外快。」
「你想一想，這一萬多人，一下子丟了飯碗，他們還高興嗎？」
這還用問？
他們肯定不高興。
我想了想，說道：「所以，方偉迪不能打破平衡。」
「他只能留著黎街、和生堂。」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以前，方偉迪曾經有過一個設想。
幹掉其他的社團，留下一個社團，讓那一家能夠在海城一家獨大。
此前宏興社、萬義安都曾經因此心動。
只可惜，終歸是事與願違。
想到這裡，我還是又問了一下鄧衛先。
「你覺得，方偉迪會不會讓黎街、和生堂打一架？」
鄧衛先沉默了幾秒，而後說道：「這一點，我也說不準。」
「以我對方偉迪的了解，他應該已經了解到了平衡的重要性。」
「這時候的平衡，不僅能夠保住那些人的工作。」
「同樣，可以保住他的工作。」
「過河拆橋，可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而且，現在的平衡，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
鄧衛先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起來。
「黎街、和生堂雖然最近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生意。」
「但是現在，海城的生意幾乎被他們兩家平分天下。」
「即便，他們能夠維持平衡，但總是有其他人看著他們的生意眼紅。」
聽到這裡，我的心中一動，當即說道：「比如說，大頭成？」
「不錯。」鄧衛先點了點頭，說道：「大頭成不可能一直不露面。」
「到那個時候，你就有機會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但是在此之前，還是要保持平衡。」
這時候，我終於明白了鄧衛先的意思。
不得不說。
他對局勢，看得確實比我清楚得多。
很多事情，最關鍵的就是平衡。
當平衡被打破，就是動手的時機。
我又想了想，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我還是問了一句：「歐陽慈現在，也是為了平衡你？」
「那他背後的人，就是大頭成一夥的人？」
鄧衛先說道：「從他進入反貪公署的那一天，就是因為制衡我，或者說平衡。」
「所以，我也不清楚他背後的人，究竟是不是大頭成一夥的人。」
「不過，只要耐心地等下去，總是會有所發現。」
「最關鍵的，就是保持耐心。」
鄧衛先把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當即答應下來。
鄧衛先也沒有再和我說其他的廢話，只是說道：「好了，時候也差不多了。」
「你可以先走了。」
「對了，宋sir讓你過去一趟。」
嗯？
宋sir找我？
為什麼？
我有點好奇，問道：「什麼事？」
鄧衛先說道：「應該沒什麼特別的事情。」
「你去看看吧。」
「如果有麻煩，告訴我就行了。」
看樣子，鄧衛先好像也不知道。
既然這樣，我也懶得廢話什麼。
我和鄧衛先客氣了一句，隨後離開海銀大廈。
一段時間後，我趕到了宋sir的住處。
我和門口的保鏢打了一個招呼之後，保鏢帶著我走進二樓。
二樓，有一個露台。
保鏢讓我在這裡等著。
我在椅子上坐下，隨意地點了一根煙。
一根煙抽完，身後傳來腳步。
我回頭看了一眼，正是宋sir。
我正打算站起來，宋sir已經擺了擺手，笑道：「別起來，坐著吧。」
話雖如此，我還是站了起來。
很簡單。
人敬我一尺，我還他一丈。
宋sir在沙發上坐下之後，隨後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簡單打了一個招呼之後，宋sir突然說道：「胡安東被條子抓住的時候是什麼樣，能不能跟我說一說？」
我發現，宋sir滿臉好奇。
顯然，他很清楚我在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可能是鄧衛先告訴的他。
既然這樣，我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我直接把之前的事情和宋sir說了說，主要是胡安東的猖狂。
宋sir聽著，有些唏噓，感慨道：「我聽很多人說過，胡安東行事囂張跋扈。」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瘋狂。」
不過，只是感慨了一句，他就話鋒一轉，說道：「行了，不說他了，東灣村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