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長安是一名軟體工程師沒錯，但軟體工程師也不都是只會蒙頭碼字的無情機器。
作為前公司的技術總監、高管、合伙人，羅長安的經歷遠比劉丹丹想像的要精彩的多，為了維持生計，他甚至在工廠里打過螺絲。
劉丹丹認不出自己朝夕相處了兩個月的廠房是幹什麼用的，但羅長安能。
正因為能，所以他才更加憂慮。
「咱們公司的晶片？」
劉丹丹瞪大了眼睛：「羅哥你在說什麼？咱們公司什麼時候製造晶片了？」
羅長安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無奈的向後示意：「那不就是？」
劉丹丹茫然的回過頭，看著那不到兩個月建起來的高大廠房，張大了嘴巴，愕然道：「那是晶片工廠？」
看著羅長安點頭，劉丹丹愣愣的道：「現在在建的，也是？」
「都是。」
羅長安看著聳立起來的工廠，高達十五米的廠房即便是用圍牆圍起來也仍然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院子裡的情況他們就不太清楚了。
劉丹丹陡然興奮起來，小姑娘的目光炯炯有神，盯著羅長安：「羅哥，你說咱們公司會不會幫華能集團度過難關？」
任何事情即便封鎖的再嚴密，天天朝夕相處也嚴密不到哪裡去了。
接觸的時間長了，基本所有前沿科技的員工們都知道外來的那幾千人是王總請來的外援，是華能集團的工程技術專家。
而他們幫忙建設的，也恰好是晶片工廠。
要說這裡面沒點內幕，誰信啊。
劉丹丹浮想聯翩。
羅長安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卻微微一頓。
他此刻才發現，什麼技術困境、什麼工藝難題、什麼設備短缺，這些都沒必要解釋的那麼詳細了，小姑娘不會聽，也聽不懂。
工廠已經建起來了，依照王總目前表現出來的性子，想必相關的設備也有自己的渠道，背後說不定還是某家大型國企做支撐，進口兩三台淘汰下來的二手光刻機應該不是問題。
如果工藝能跟得上，那麼生產一些中低端晶片毫無問題。
但……華能集團要求的從來都不是中低端的晶片。
在制裁以前，他們自行設計的晶片性能甚至已經接近了一流水準，是完全可以和高通公司以及水果公司扳手腕的存在。
現在呢？
用十四納米的技術水準去爭取七納米的性能？
就算能做到，時間呢？
從工廠落成到設備進駐、調試、流片，至少需要一年左右，再加上正式生產，即便生產的是成熟的設計方案，至少也得需要一年半左右。
華能集團能撐得住這麼長時間？
……
東海市。
微電子集團總部。
秦總將一份文件輕輕扔到桌面上，看著眼前的胖胖中年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這就是你給我的方案？」
唐仁苦著臉道：「這已經是最優方案了，秦總，就算咱們再逼迫，也沒辦法再將這個時間提前了啊。」
「最優方案？」
秦總微微抬眉：「要是還有五年時間，微電子集團需要晝夜不停的攻克難題？需要秦院長親自視察安排？」
唐仁不敢說話。
「我可是立了軍令狀的，一年半時間，最多一年半，要是不能將光刻機的性能提升到七納米，我就自己申請離職。」
秦總的目光微微冷冽：「在我離職之前，我也不會讓你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咱兩誰都好不了，你明白嗎？」
唐仁額頭見汗。
天可憐見，他就是一個水貨大學畢業的二流專科生，連現在的學歷也是後來才補上的，雖然不至於一腦袋漿糊，但帶隊攻克世界最先進的光刻機？
這不是要他命嗎？
也不知道這位秦總是哪根弦沒有搭對，無緣無故的，突然要針對他了。
秦總看著戰戰兢兢的唐仁，目光中閃過一絲不耐，放緩了語氣：「上面的安排，咱們誰都推不掉，你是公司副總，主管技術，越是這個時候，就越是要以身作則，否則的話，公司每年花上百萬養著你有何用？乘早回家算了。」
「是，是……」
唐仁只能點頭，這要是換個人，他堂堂副總也不至於如此點頭哈腰，但面前這位秦總不是一般人，能力出眾不說，背景還深的嚇人，自己惹不起，也不敢惹。
秦總低下頭，淡淡道：「這個方案要繼續改，明天早上我就要。」
唐仁無奈：「秦總，我實在是……」
秦總微微抬頭，平靜且冷漠的目光讓唐仁心中一寒。
「明白了，我讓下面人立馬改。」
秦總不再看他，淡淡道：「你親自改，下去吧。」
唐仁點頭哈腰的離開了秦總辦公室，出了門抹了抹額頭，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渾身都是汗水。
「這個秦老三，這是吃了什麼槍藥了，分明是想弄死我。」
唐仁暗暗皺眉，隨即嘆了口氣，實在不行，他大不了放棄副總的職級待遇，但看眼前這架勢，這位秦總分明是連讓自己好好退休的想法都沒有。
自己到底是哪裡惹到他了？
……
房間裡，一直站在原地的助理輕聲道：「秦總，您今天表現的太明顯了，恐怕會讓他產生戒備。」
「沒事。」
秦總微微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怒色：「這個混蛋欺上瞞下，這次不借著機會一棒子打死，恐怕我走後還會捲土重來，微電子集團，不能毀在這種人手裡。」
「秦總，您……」
助理微微吃驚。
「我是待不了多久了。」
秦總微微嘆了口氣，問道：「華能集團那邊怎麼說？」
「沒有具體回應。」
助理道：「只是口頭拒絕了我們的協助邀請，說他們的晶片設計公司已經初步解散，沒有人手可以協助我們。」
秦總看著手機屏幕，微微搖頭：「恐怕不是沒有人手，而是已經有了下家了，說好的投資也撤回了部分……」
「秦總您是說……」
「嗯。」
秦總輕輕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落寞。
「有人對他們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們……放棄了咱們微電子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