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硬碟化，說實話並不是一個專業術語，只是簡單的比喻，概念很含糊，但王爍相信曾教授能夠理解自己的意思。
曾教授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著王爍的眼睛，深沉的目光似乎要將王爍穿透：「將大腦數據化，再像電腦硬碟那樣將大腦裡面的數據剔除，截流，存取？」
「並不是截流，存取，而是引導，構建，以及……保護。」
王爍認真道：「曾老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開發這項技術絕沒有任何違法亂紀的心思，不但不會，我還會協助官方規範技術應用範圍，制定執行標準，通過技術手段保護個人隱私。」
曾教授微微沉吟。
「曾老師。」
王爍繼續道：「腦機接口必然會是下一次風口，不管您願不願意，您都已經站在了歷史的分岔路口，與其讓其他人突破這項技術，不如將它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不管是主動出擊還是被動防守，我們都能遊刃有餘。」
「技術的價值，除了技術本身，更在於使用它的人。」
曾教授微微動容。
「老師。」
站在王爍身後的劉菲婷將注意力從義肢模型上收回來，輕聲道：「我相信師父，他不是亂來的人。」
王爍聽得有些感動，又有些無語。
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雖然你已經拜師了，但咱們接觸總共才不過幾次，你就這麼清楚我的人品？
宋學芝倒是沒有說話，這不是她該說話的場合，而且她對腦機領域技術發展可能帶來的潛在倫理問題並不是太關心。
時代發展總有其規律，推動它就已經夠了，剩下的只有適應。
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曾教授有些無奈，女生外向真是什麼時候都避不開的真理，自己教導她快五年，還敵不過王爍給她上的兩堂課。
「我確實有些擔心你陷入技術霧霾里，但我真正擔心的並不是這些。」
曾教授沉聲，似乎有些感嘆：「王爍，我見過太多太多的天才了，他們每一個都光芒四射，驚才絕艷，似乎這個世界就該是他們的舞台。」
王爍靜靜的聽著，雖然不明白曾教授為什麼要說這些，但沒有任何打斷老人說話的打算。
「可這些天才，同樣也勘不破人心，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堅定本心，做回自己。」
「我親眼看著一個個天才崛起，隕落，凋零，最後陷入誰也不知道的深淵，他們賴以成名的技術，最終卻成了將他們拽入深淵的源頭。」
「腦機接口技術，王爍，這是堪比人工智慧的頂尖技術領域，但它比人工智慧領域更敏感，這個領域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資本的窺視，無數資本大鱷等著它成熟，虎視眈眈，垂涎三尺，只為能分上一杯羹，只為能在那不可見的灰暗未來中尋求到一絲機會。」
曾教授的眼神深邃：「這不是一句技術是你的就能避免的，王爍，即便你註冊了專利，在資本大鱷眼裡也形同虛設，沒有任何威懾力，到時候你就是漩渦中心。」
「你是個好孩子，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天才都更天才的孩子，給你時間，你會讓這個世界都天翻地覆，但不是現在，王爍。如果可能，我真的很想用我這把老骨頭替你趟趟水，哪怕只是一點，也可以讓你少些煩擾。」
看著這位老人，王爍心中感動莫名。
淡泊名利，不求回報，提攜後輩，不計得失，有這樣一位前輩，是他的幸運，有這樣一位學者，是整個華夏的幸運。
他倒是認真的思索了一下曾教授的話，也明白曾教授在擔心什麼。
人工智慧技術再厲害，也就充其量能增加點社會生產力，整體上推動整個社會的發展。
資本大鱷們對此會舉雙手歡迎，畢竟整個社會進步了，蛋糕做的大了，他們也會獲得充足的回報。
可腦機接口不同。
腦機接口是現如今最接近人類本身，最接近資本大鱷們理想國中萬能生物技術的人機共體技術路線。在資本大鱷們看來，這條技術路線的最終點，就是那道已經在生物技術頂峰等待已久的明珠——意識遷移。
上傳意識，數據永生！
這是致命的誘惑！
足以讓眾多資本大鱷們放棄一切面子、榮耀、規則親自下場的誘惑！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利益兩個字可以概括，利益尚且能交換，但永生不能！
這只能是你死活我的殘酷鬥爭！
哪怕這項技術只是出現了萌芽，哪怕這項技術現在僅僅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這一絲的希望已經足以讓資本大鱷們捨去一切去換取！
永生！
不得不說，資本大佬們都是人精，很會聯想也會很探聽消息。
但最不巧的是……偏偏就是這群除了錢多什麼都不行的傢伙，竟然猜的八九不離十，王爍要的，恰恰也就是意識上傳技術。
這讓王爍一時之間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半晌，王爍笑著道：「其實……也沒那麼複雜。」
曾教授皺了皺眉：「王爍，你不要小瞧人的欲望，為了達到目的，這些人什麼都能做的出來。錢能買到，他們就會威逼利誘，錢買不到，他們就會盡使卑劣手段，不達目的，他們絕不會罷休。別說你在華夏，就算你在火星，在外星系，資本大鱷們都會挖地三尺將你掘出來，根本躲不掉。除非你暫時只是研發，不準備利用這項技術。」
這是不可能的，腦機接口技術要是能發展到意識互傳的水平，投入的成本可想而知，如此大的成本只是為了讓這項技術待在資料庫里發臭？這恐怕不符合技術發展的基本路線。
考察、定向、投資、研發、回報、再投資、繼續研發、再回報。
這才是良性循環的技術積累。
「曾老師，如果您只是擔心這個的話，那您真的不必擔心。」
王爍道：「您老可能忘了一件事。」
曾教授眉頭微挑：「什麼事。」
王爍抬頭看著曾教授，嘴角綻放出一縷笑意。
「我……」
「也是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