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秋豐出手後,事情進展快得驚人。
首先讓有關部門重新調查舉報信的內容。
不是調查蘇寧,是調查舉報本身……
舉報信里的指控,到底有沒有依據?
那些所謂的證據,是真的還是偽造的?
這招很高明。
你不是舉報嗎?那我就查你的舉報是不是真的。
讓任何人都說不出任何的問題,如果舉報內容屬實,那就該處理處理。
而調查組的人都是老手,一看那些「證據」就發現問題了。
採購單上的簽名,筆跡不對。
報銷憑證上的日期,和實際採購時間對不上。
那幾個「證人」,一被單獨問話就露餡了。
其實這也是老武和武延生父子倆的狗急跳牆,畢竟前段時間對蘇寧的調查毫無進展。
武延生這才挺而走險決定捏造證據,反正蒼蠅不叮無縫蛋,名聲臭了一樣沒有了政治生命。
只是武延生做夢也想不到,覃雪梅的父親會是覃秋豐。
「說,誰讓你作偽證的?」調查組的人問。
「我……我沒……」證人還想狡辯。
「不說實話,就是包庇犯罪。作偽證要坐牢的。」
證人嚇壞了,「我說!是武延生!他給我錢,讓我說蘇寧拿回扣。其實我根本沒見過蘇寧……」
其他證人也一樣,一嚇唬就全招了。
證據是偽造的,證人是收買的。
舉報信的內容,完全是誣陷。
調查組把結果報給覃秋豐。
「部長,已經查清了。武延生和他父親老武,捏造證據,收買證人,誣告蘇寧同志。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覃秋豐臉色很冷,「老武在林業部的關係,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老武找了林業部的劉副處長,兩人是老鄉,關係不錯。劉副處長給承德地委打過招呼,要求嚴查。」
「劉副處長現在什麼態度?」
「知道我們調查後,立刻撇清關係,說只是例行過問,不知道是誣告。」
「哼。」覃秋豐冷笑,「這種話,騙鬼呢。」
接著他當即做出了批示,「老武、武延生誣告陷害,性質惡劣。劉副處長包庇縱容,也有責任。一併處理。」
批示一下,雷霆行動就開始了。
先處理劉副處長。
覃秋豐在林業部會議上,直接點名批評,「劉副處長,你作為領導幹部,不辨是非,聽信一面之詞,給下面施壓,這是什麼行為?這是瀆職!是包庇!」
劉副處長臉都白了,趕緊檢討,「覃部長,我錯了。我確實沒調查清楚,就過問了。我願意接受處分。」
「不是處分,是處理。」覃秋豐很嚴厲,「停職檢查,等待進一步調查。」
劉副處長當場被停職。
接著,處理老武和武延生。
老武的問題,一查一大把。
他在有關部門工作多年,利用職權,安排親戚朋友,收受賄賂,插手工程……問題多得很。
以前沒人查,現在一查,全暴露了。
「經查,武建仁在擔任某某副主任期間,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賄賂共計八千六百元。安排親屬工作七人,違規插手工程項目十二個……」
報告出來,觸目驚心。
武延生也好不到哪去。
在單位工作期間,工作懶散,經常遲到早退,不服從工作安排。
還利用其父親的關係,給自己謀取好處。
「武延生在某某單位工作期間,消極怠工,多次無故曠工。利用其父親武建仁的關係,違規為自己爭取福利分房,大搞不正當男女關係……」
父子倆的問題,一起被擺上了桌面。
接著覃秋豐根本不需要出面,自然是由相關負責人召開會議,研究處理意見。
「武建仁、武延生父子,誣告陷害在前,以權謀私在後,問題嚴重,影響惡劣。建議開除檔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有人提出,「領導,移送司法機關,是不是太重了?老武畢竟是位老同志……」
「老同志怎麼了?」負責人反問,「老同志就能違法亂紀?老同志就能誣告陷害?越是老同志,越要嚴懲!否則怎麼服眾?」
沒人敢說話了。
處理決定很快下來:武建仁、武延生開除檔籍,開除公職。
因涉及經濟犯罪和誣告陷害,移送司法機關。
但負責人覺得還不夠,畢竟性質太過於惡劣,同時也沒辦法向覃秋豐交代。
於是便在文件上又加了一句,「考慮到兩人認罪態度較好,有悔改表現,建議從輕處理。可免於刑事處罰,但必須離開現有工作崗位,發配西北墾荒,接受勞動改造。」
這就是非常高明的處理手段,不讓你坐牢,但讓你去最苦的地方,一輩子翻不了身。
西北墾荒,那是比塞罕壩還苦的地方。
去了那裡,就別想再回來了。
父子倆接到處理決定,當場癱了。
「發配西北……一輩子……」武延生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老武更是老淚縱橫,「早知道……早知道不護著你了……現在把我自己也搭進去了……」
但後悔已經晚了。
處理決定執行得很快。
一周後,父子倆就被押上火車,送往西北。
從此以後,他們將在那片更荒涼的土地上,度過餘生。
再想興風作浪?不可能了。
至於蘇寧,問題自然澄清了。
調查組出具正式報告,「經查,蘇寧同志在擔任圍場林業局副局長期間,工作認真負責,廉潔自律,不存在貪污受賄問題。首創全光育苗法,成效顯著,應予肯定和推廣。武建仁、武延生的舉報,純屬誣告。現予澄清,恢復名譽。」
報告送到覃秋豐桌上,他看後很滿意。
「立刻下發,傳達到各級林業部門。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寧同志是清白的,是優秀的。」
「是。」
覃秋豐又補充,「還有,以林業部的名義,發個表彰決定。表彰蘇寧同志在塞罕壩的突出貢獻,肯定全光育苗法的科學價值。號召全國林業系統向他學習。」
「好的,領導。」
這一切,覃雪梅都看在眼裡。
她沒想到,父親出手這麼狠,這麼快。
一周時間,誣告者被發配西北,蘇寧的冤屈被洗清,還得到了表彰。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也是父愛的力量。
「爸,謝謝你。」覃雪梅真心地說。
「不用謝。」覃秋豐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也是組織應該做的。不能讓干實事的人寒心,不能讓壞人得逞。」
「雪梅,你要告訴蘇寧,讓他好好干。林業部支持他,支持塞罕壩。」
「嗯。」覃雪梅點頭。
「還有,」覃秋豐猶豫了一下,「你和孩子……以後常回來看看。這裡也是你們的家。」
覃雪梅眼圈紅了,「爸,我會的。等蘇寧出來,我們一起回來看您。」
「好,好。」覃秋豐很高興。
第二天,覃雪梅便是抱著孩子離開了招待所,坐上了返回塞罕壩的火車。
這次,她心裡是輕鬆的,是高興的。
因為蘇寧沒事了,因為壞人得到了懲罰,因為她和父親和解了。
火車飛馳,窗外的景色在後退。
覃雪梅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聲說道,「航航,爸爸就要回來了。咱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圓了。」
孩子好像聽懂了,咧開嘴笑了。
覃雪梅也笑了。
她知道,塞罕壩的春天,真的來了。
……
武建仁和武延生父子倆自然是搞不懂哪裡出了問題,資料上顯示蘇寧可沒有這麼強大的背景。
直到被押上火車,送往西北的路上,這才得知一個讓他們崩潰的消息。
押送他們的幹部,在路上閒聊時無意中說起!「你們啊!真是作死。惹誰不好,竟然惹覃部長的女婿,而且還是誣陷。」
武延生一愣,「覃部長?哪個覃部長?」
「還能有哪個?林業部覃秋豐部長啊!」幹部說,「你們舉報的那個蘇寧,是覃部長的女婿。覃雪梅,是覃部長的親閨女。」
這話像晴天霹靂,把父子倆都劈懵了。
「覃雪梅……是覃部長的女兒?」一旁的武延生聲音發顫。
「是啊!」幹部說,「你們不知道?覃部長為了這事,親自下令嚴查。要不然,你們這事能處理這麼快?」
武延生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那個和他一起大學畢業,然後在塞罕壩種樹的覃雪梅,竟然是林業部部長的女兒?
自己追了覃雪梅那麼久,她從來沒提過!
如果早知道覃雪梅是部長的女兒,他一定會更加拼命的追求?
一定會像條狗一樣的粘著覃雪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武延生喃喃自語,「她要是部長的女兒,怎麼會去塞罕壩那種苦地方?」
「人家那是革命覺悟高。」幹部說,「不像你,去了又跑,還誣告好人。」
武延生腦子裡亂成一團。
想起在塞罕壩的日子。
刻意討好覃雪梅,給她送罐頭的,幫她幹活,寫情書表白……
以為自己是大學生,配得上覃雪梅。
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失了多大的機緣,要是順利的追到覃雪梅,那麼他自己就是部長的女婿。
可惜……
武延生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氣自己瞎了眼,沒看出覃雪梅的背景。
恨覃雪梅隱瞞身份,讓他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上躥下跳。
更恨蘇寧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搶了他武延生的女人,毀了他光明的前途!
「啊——!」武延生突然大叫一聲,雙手抱頭,表情扭曲。
「你怎麼了?」幹部問。
武延生沒回答,臉色越來越紫,眼睛翻白,整個人抽搐起來。
「不好!他犯病了!」幹部趕緊喊人。
武延生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倒下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快!找醫生!」幹部急了。
火車在最近的車站停下,武延生被緊急送往當地醫院。
醫生檢查後搖頭說道,「中風了。很嚴重,能不能救回來不好說。」
武建仁癱坐在醫院走廊,老淚縱橫,「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如今他真的後悔,後悔當初不該護著兒子,後悔不該幫兒子誣告蘇寧。
現在好了,兒子中風,自己發配西北,一輩子完了。
武延生經過搶救,命是保住了,但落下了終身殘疾。
醫生診斷:「腦部血管破裂,導致右側身體癱瘓,語言功能受損,以後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需要人全天照顧。」
也就是說,武延生廢了。
下半輩子,只能在床上度過。
武建仁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心如刀絞。
這時,組織上考慮到武延生的特殊情況,決定對他保外就醫。
「鑑於武延生病情嚴重,喪失勞動能力,准予保外就醫,在家接受治療。但仍需接受監督,不得離開居住地。」
也就是說,武延生不用去西北了,可以留在京城的家裡。
但這對他來說,是好消息嗎?
一個廢人,躺在床上,靠人伺候,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而武建仁還是被發配到西北墾荒,工作沒了,待遇沒了,只剩下一個癱瘓的大兒子,和一個恥辱的身份,其他的子女都是氣憤的離他們而去。
武延生躺在床上,動不了,說不了完整的話,只能「啊啊」地叫。
武延生的母親每天給他餵飯,擦身,端屎端尿。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作的。
如果武延生不那麼狹隘,不嫉妒蘇寧,不誣告。
哪怕是追求覃雪梅也要堂堂正正的,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遭遇。
如果武建仁不那麼護短,不濫用職權。
也許,他們現在還是體面的幹部家庭。
可惜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如果,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誣告陷害,以權謀私,最終還是害人害己。
武延生躺在床上,每天瞪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想在塞罕壩的日子。
覃雪梅在苗圃里忙碌的身影,覃雪梅和他爭論全光育苗法的樣子,覃雪梅收到他情書時羞澀的表情……
如果當初他踏實一點,認真一點,也許覃雪梅會接受他。
如果他不離開塞罕壩,也許現在已經是技術骨幹。
如果他父親不出面誣告,也許他現在還在塞罕壩工作。
可是,沒有如果。
他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因為嫉妒,因為狹隘,因為心術不正。
現在,他武延生得到了報應。
終身殘疾,前途盡毀,生不如死。
而覃雪梅和蘇寧,卻在塞罕壩幸福地生活,建設林場,養育孩子。
武延生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知道,這輩子輸了。
輸得徹底,輸得難看。
而這一切,怨不得別人,只能怨自己。
武延生就像一粒塵埃,被時代的風,吹到了角落。
無人記得,無人關心,這就是作惡者的下場。
也是正義的勝利。
而武延生的故事,就這樣荒唐的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