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氏親自下的帖子,送到城外軍營時,蘇寧正在和趙普核對明理堂這個月的密報匯總。
帖子很素淨,沒有燙金描銀,也沒有繁複的禮節用語。
只有幾行端正的小楷,落款是「晉王府符氏」。
「晉王妃請殿下過府一敘,說是家宴。」趙普把帖子呈上,「殿下若不想去,屬下可以回說軍務繁忙。」
蘇寧接過帖子,看了一遍,沒有說話。
符氏。
他知道這個名字。
苻彥卿的女兒,先嫁李守貞之子,李守貞兵敗後,她獨自撐起敗落的家門,硬是護著幼弟活了下來。
郭威入開封后,親自做媒,將她許給了剛剛喪妻喪子的郭榮。
二婚女。
這個身份放在尋常人家已是不易,何況是王府。
但符氏入晉王府這兩年,從未傳出過任何是非。
她深居簡出,把府里府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偶爾隨郭榮出席宮宴,也總是安靜站在一旁,不多說一句話。
郭榮娶她之後,脾氣溫和了許多。
這是汴梁城裡不少人私下議論的話。
「去吧。」蘇寧把帖子放下,「大哥的面子,不能不給。」
趙普點點頭,沒有再勸。
他知道蘇寧心裡在想什麼。
晉王與秦王,二王並立。
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盯著他們每一次見面、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這家宴,不是尋常吃飯。
三日後,傍晚。
蘇寧換了一身尋常的深色錦袍,沒有帶儀仗,只帶了趙普和兩名親衛,乘車來到晉王府。
府門大開,郭榮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他穿著家常的玄色長袍,腰間只系了一條素色帛帶,沒有佩玉,沒有掛劍。
遠遠看見蘇寧的車駕,便走下台階。
「三弟。」
「大哥。」
兄弟二人相對而立,各自拱手為禮。
禮節周全,不遠不近。
郭榮側身引路,「你嫂子在裡頭備了酒菜,都是家常的,別嫌棄。」
「大哥說哪裡話。」蘇寧道,「叨擾了。」
兩人並肩入府。
穿過二門,繞過影壁,便是晉王府的正堂。
堂中已經擺好了席面,不是那種滿桌山珍海味的王府宴,而是幾碟精緻的時令小菜,一壺溫著的黃酒,四副碗筷。
符氏站在堂前迎候。
她穿著藕荷色的家常衣裙,髮髻挽得簡單,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見蘇寧進來,微微欠身行禮。
「秦王殿下。」
「嫂嫂。」蘇寧還禮,不卑不亢。
符氏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是打量,也是判斷。
蘇寧察覺到那道目光,沒有避開。
兩人目光相觸,又各自移開。
「坐吧。」郭榮招呼道,「都是一家人,別拘著。」
三人落座。
符氏親自執壺,給郭榮和蘇寧各斟了一杯酒。
「殿下常年在軍營,難得來府里。」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安定的沉靜,「今日備了幾樣小菜,若不合口味,還望殿下見諒。」
「嫂嫂客氣了。」蘇寧端起酒杯,「軍營里吃慣了大鍋飯,什麼都是好的。」
符氏微微一笑,沒有再接話。
她坐回郭榮身側,安安靜靜地布菜、斟酒,仿佛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
郭榮先開口。
「國防軍那邊,聽說又擴了兩個團?」
「是。」蘇寧道,「從河北新募的三千新兵,已經完成基礎訓練,下個月分到各團。」
「監軍夠用嗎?」
「第二批監軍剛結業,正好補上。」
「糧餉呢?」
「誠信商號那邊的利潤夠撐到年底。明年開春,揚州分號那邊還有一批絲綢出關,走的是南唐的商路,利潤翻倍。」
郭榮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這些生意,做得比樞密院的帳房還精細。」
「大哥過獎。」蘇寧也端起酒杯,「不過是小打小鬧,養那幾萬人吃飯。」
符氏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然開口。
「妾身聽說,殿下那誠信商號,連契丹那邊都有分號?」
蘇寧抬眼看向她。
符氏的目光平靜,問得也平靜,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有幾間。」蘇寧道,「做的是皮貨藥材的買賣,小本生意。」
「契丹人兇悍,殿下的人過去,可還安穩?」
「有當地豪商引路,還算安穩。」
符氏點點頭,沒有再問。
郭榮看了妻子一眼,沒有說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郭榮放下筷子,忽然問,「三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郭榮重複著這個數字,沉默片刻,「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在戰場上拼殺了三年。」
蘇寧沒有說話。
「父皇當年把我帶在身邊,教我識字、練武、統兵。那些年,我什麼都不用想,只要跟著父皇,指哪打哪。」
郭榮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後來父皇登基,封我晉王。」
「我就開始想了。」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想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想父皇心裡怎麼想,想你心裡怎麼想。想那些跟著我的老部下將來怎麼辦,想那些盯著我的人又在盤算什麼。」
「想得多了,就累了。」
符氏輕輕按住他的手。
郭榮低頭看了看那隻手,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些。
「大哥今日請三弟來,沒有別的意思。」他抬起頭,看著蘇寧,「就是想告訴你,不管外頭那些人怎麼議論、怎麼挑撥,咱們兄弟,永遠是兄弟。」
蘇寧迎著他的目光,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說。
郭榮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釋然,疲憊,也許還有一點點如釋重負。
「吃飯。」他重新拿起筷子,「菜涼了。」
符氏又給兩人斟了酒。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蘇寧起身告辭。
郭榮和符氏送到府門口。
「三弟,」郭榮站在台階上,忽然喚住他,「往後若是得閒,常來。」
蘇寧回頭看了他一眼。
夜色里,兄長的面容半隱在府門掛著的燈籠光影中,看不清表情。
「好。」
他轉身登車。
馬車駛離晉王府,沒入汴梁沉沉的夜色。
趙普在車裡點起一盞小燈,借著光繼續整理手邊的密報。
「殿下,晉王妃今日問契丹那幾間分號的事。」
「嗯。」
「要不要提醒那邊,往後小心些?」
蘇寧靠在車壁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不用。她只是好奇。」
趙普沒有再問。
馬車繼續前行。
和契丹人接觸是蘇寧的一個龐大的計劃,因為大周缺馬,而馬源都在契丹人和党項人手裡。
所以蘇寧想要和郭榮來一場奪嫡大戲,最起碼讓契丹人認為如此,那樣自己就會從契丹人那裡獲得支持。
畢竟契丹人也不想大周內部鐵板一塊,恨不得再次變得戰亂紛飛。
遠處,城外軍營的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蘇寧閉上眼睛。
他想起符氏今日看他時那道打量的目光,想起郭榮說那番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疲憊。
大哥累嗎?
應該累的。
親王之位,無數人盯著。
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盼著他更進一步,那些等著看他與秦王相爭的人日夜盤算,那些猜不透聖意的朝臣們時刻揣摩他的每一個舉動。
他不能不累,而且很痛苦,畢竟他的妻和子都被劉承佑屠了,可謂是付出了最深刻的代價。
可郭榮還是請了這頓家宴。
蘇寧睜開眼睛。
馬車已駛到軍營門口。
下車後,向值夜的士卒點頭致意,然後穿過操場,走進自己那間狹小的值房。
案上還堆著沒看完的密報。
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密報。
是契丹那邊送來的,說遼主耶律璟今年秋獵時墜馬傷了腿,王庭里幾位親王又開始蠢蠢欲動。
看完,擱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南唐金陵城送來的,說中主李璟最近越發沉迷詩詞,半月沒有上朝,朝中大臣分成幾派,爭吵不休。
很快又拿起第三份。
是西蜀成都送來的,說孟昶最近擴建了宮中園林,耗費巨萬,蜀中百姓多有怨言。
夜漸深,案上的密報一份份減少。
蘇寧始終沒有抬頭。
趙普進來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窗外的夜,很深了。
蘇寧忽然想起符氏那杯酒。
不是酒本身,是她斟酒時的樣子……
手腕穩,眼神定,斟得不多不少,剛剛好七分滿。
那是個經歷過風浪的人才會有的穩。
李守貞兵敗時,她才多大?
十八?十九?一個剛嫁入夫家沒多久的新婦,面對夫家敗亡、娘家遠在千里之外、滿城都是仇敵的絕境。
她活下來了,還護著幼弟活下來了。
這樣的人,今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布菜斟酒,偶爾問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郭榮娶了符氏之後,脾氣溫和了許多。
他想起汴梁城裡那句私下議論。
溫和。
也許不是溫和。
也許只是……
有人替郭榮擋掉了一些東西,讓他在自己家裡,終於可以不必再「想」了。
蘇寧放下手裡的密報,輕輕吹熄了案上的燈。
黑暗中,獨自坐了一會兒。
窗外,夜風拂過軍營的操場,傳來隱隱約約的號角聲。
晉王府里那盞酒的溫度,還留在唇齒間。
那不是酒。
是兄長遞給他的、一道無聲的口信。
不管外頭那些人怎麼議論、怎麼挑撥。
咱們兄弟,永遠是兄弟。
……
廣順四年十二月,汴梁的冬天冷得格外刺骨。
王殷進京了。
這位歷仕四朝的老臣,後漢末年因擁立郭威稱帝,被授與奉國軍、天雄軍節度使,後積功升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鄴都留守、同平章事。
論官職,他在大周武將中僅次於當年的王峻;論資歷,他甚至比王峻還要老。
但他比王峻聰明。
王峻跋扈,他收斂。
王峻在朝堂上指著宰相的鼻子罵,他從不。
王峻強請罷免李谷、范質,他只是在暗中推波助瀾,從不親自出面。
所以王峻貶了,他還在。
還活著,還當著官,還握著奉國軍和天雄軍兩支精銳。
但他知道,自己活著的時間不多了。
王峻被貶商州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郭威念舊,但郭威更念江山。
誰擋了江山的道,誰就得走。
王峻走了,下一個是誰?
他。
沒有意外。
只是早晚的事。
這次入京朝見,王殷心裡清楚,凶多吉少。
但他還是來了。
不來,就是抗旨。
抗旨的罪名比什麼都大,連親族都保不住。
他賭的是郭威還念那一點點舊情。
畢竟從起兵那年,他就跟著郭威了。
一起喝過酒,一起殺過敵,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過。
這點舊情,夠不夠保他一條命?
十二月十二日,清晨。
滋德殿。
王殷按品級穿戴整齊,隨百官入殿朝見。
御座之上,郭威端坐,面容平靜。
朝儀如常,奏對如常,一切如常。
直到退朝。
百官魚貫退出滋德殿。
王殷跟在隊列中,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他剛跨過殿門門檻……
「拿下。」
身後傳來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刺骨。
王殷渾身一僵。
還沒等王殷回頭,左右已經衝出七八個禁軍士卒,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膝蓋彎折,身體下墜,王殷整個人被按跪在冰冷的殿前石階上。
「陛下……」王殷嘶聲喊道,拼命抬頭,想再看一眼御座上那道身影。
但御座已經空了。
郭威早已轉入後殿。
王殷跪在那裡,望著空蕩蕩的御座,嘴唇翕動,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宦官尖細的嗓音從身側傳來,念著早已擬好的詔書:
「……王殷,歷仕四朝,不思報效,陰結黨羽,圖謀不軌。念其舊勛,不忍加誅,特褫奪一切官職,流放登州。即日離京,不得逗留。」
圖謀不軌。
四個字,就定了他的一生。
王殷低著頭,聽著那道詔書一個字一個字念完。
他沒有辯駁。
他知道辯也沒用。
當郭威決定殺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會給他辯駁的機會。
七日之後,汴梁城外,驛道旁。
王殷坐在囚車裡,望著遠處汴梁城漸漸縮小的城樓。
這座城,他來過無數次。
朝見,述職,慶功,赴宴。
每一次來,都是前呼後擁,車馬如雲。
唯獨這一次,身邊只有兩個押送的禁軍士卒,和一輛四面透風的破囚車。
寒風灌進囚車,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王殷裹緊身上單薄的囚衣,忽然想起了王峻。
王峻被貶那年,也是這樣出城的吧?
他那時還暗自慶幸過,覺得自己比王峻聰明,藏得深,躲過了這一劫。
原來沒躲過。
只是晚了一年。
囚車轔轔向前,驛道兩旁光禿禿的樹枝飛快後退。
王殷靠在囚車木欄上,閉著眼睛。
他想起那年起兵參軍,他和郭威並肩沖入敵陣,殺得渾身是血。
打完仗,兩人坐在屍堆里喝酒,郭威拍著他的肩說道,「好兄弟,跟著我,保你一世富貴。」
一世富貴。
他信了。
真的信了。
囚車駛過一處坡地,顛簸了一下。
王殷睜開眼,發現前面是汴梁城外最後一道驛亭。
過了這道驛亭,就真的離京了。
「停車。」押送的士卒忽然喝令停車。
王殷一愣。
驛亭里走出幾個穿著便裝的人,為首的是個年輕後生,面容清瘦,眼神沉靜。
他認得那張臉。
秦王蘇寧。
王殷看著那個年輕人一步步走近囚車,心裡忽然一片冰涼。
不是來送行的。
王峻出城那日,無人送行。
他出城這日,有人來了。
來的是秦王。
秦王來,不會是送行。
「殿下……」王殷啞聲開口。
蘇寧站在囚車外,沒有走近。
身後跟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手裡捧著一隻酒壺、兩隻酒杯。
趙普上前一步,斟滿兩杯酒,退下。
蘇寧端起一杯,隔著囚車的木欄,遞向王殷。
「老將軍。走好。」
王殷看著那杯酒,渾身發抖。
「殿下……」王殷的聲音在寒風裡破碎,「老臣……老臣冤枉……」
蘇寧沒有應聲。
只是端著那杯酒,靜靜站在那裡。
王殷望著那張年輕的臉,望著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切。
不是郭威。
是秦王。
國防軍想要吞掉奉國軍和天雄軍……
他從一開始就在等著這一天。
等王峻倒,等他王殷倒,等這兩支最精銳的禁軍,落到他的手裡。
王殷閉上眼睛。
他沒有接那杯酒。
「殿下,」王殷嘶聲道,「老臣只想問一句……」
「陛下還記得那年鄴都城外,一起喝過的酒嗎?」
蘇寧沉默片刻。
「記得。」
王殷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那陛下……」
「但父皇是皇帝。」
蘇寧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進王殷心裡。
「皇帝,不能只記得酒和情,為了大周百姓,必須要有人犧牲。」
「秦王殿下,陛下的身體越來越差,接下來你願意犧牲嗎?」
「希望老將軍能活的久一些,看看孤是怎麼做的?」
王殷的手垂落下去。
他依舊是沒有接那杯酒。
蘇寧把酒杯放在囚車邊沿,轉身離去。
趙普跟在他身後。
驛道上的寒風嗚嗚地吹,捲起枯葉和塵土。
王殷望著那個遠去的年輕背影,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驛道上迴蕩,悽厲刺耳。
押送的士卒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催促。
王殷笑夠了,低下頭,望著囚車邊沿那杯酒。
酒液澄澈,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走吧。」王殷啞聲道。
囚車繼續向前,轔轔駛過驛亭,消失在驛道盡頭。
驛道旁,蘇寧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殿下,」趙普輕聲道,「人走遠了。」
蘇寧沒有應聲。
站在原地,望著那條空蕩蕩的驛道。
當年鄴都城外一起喝酒的那些人,王峻走了,王殷也走了。
活著的,還有幾個?
蘇寧不知道。
只知道,國防軍的改編命令已經發出去了。
三千國防軍骨幹,分兩路奔赴奉國軍和天雄軍駐地。
監軍名單連夜擬定,明日一早就要出發。
從今往後,大周最精銳的兩支禁軍,不再是王殷的私兵,不再是任何人的私兵。
是大周的兵。
是他蘇寧的兵。
不!是大周國防軍。
「回城。」蘇寧道。
轉身,登上來時的馬車。
車輪碾過驛道,向著汴梁城的方向駛去。
身後,驛道盡頭,風雪漸起。
王殷的囚車已經看不見了。
汴梁城裡,郭威坐在御書房中,對著案上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久久不語。
密報很短:
「王殷出城三十里,已按制處置。親族即日遷往登州。」
郭威把密報折起,擱在一邊。
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忽然想起那年鄴都城外,和王殷一起喝酒的場景。
那時他們都是三十出頭的壯年,渾身的力氣沒處使,只能殺敵,只能喝酒,只能拼了命往上爬。
那時他們說好,將來富貴了,一起享。
現在他富貴了,坐在龍椅上。
王殷走了,王峻走了,那些一起喝過酒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
郭威閉上眼睛。
窗外寒風呼嘯。
忽然想起秦王昨晚上書時說的那句話:
「父皇仁慈,臣兒知曉。但有些事,仁慈不得。」
仁慈不得。
是的!仁慈不得。
郭威睜開眼,重新拿起御案上的奏章。
都是軍務,都是國事,都是那些仁慈不得的事。
他一道一道批下去,沒有再看窗外。
城外軍營。
蘇寧回到值房,趙普已經攤開了厚厚一迭文書。
「殿下,奉國軍那邊的改編方案,要您親自圈定監軍人選。」
蘇寧坐下,拿起那份名單。
一百二十個名字,都是伴讀營第三、四期的學員,在國防軍各團歷練過至少兩年。
他一個個看下去,一個個點頭。
「這個,可以。」
「這個,也行。」
「這個,再歷練一年,下次再說。」
趙普在一旁飛快地記錄。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值房裡的燭火一盞盞點起來。
遠處操場上,孫五的罵聲隱隱傳來,新兵們還在夜訓。
蘇寧沒有抬頭。
他手裡的名單還有厚厚一迭。
王殷死了。
奉國軍、天雄軍是他蘇寧的了。
國防軍,從六千人,變成一萬五千人。
大周最精銳的禁軍,盡入彀中。
蘇寧繼續看名單,繼續批註,繼續圈點。
燭火搖曳,映著他年輕的側臉。
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安靜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