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棄子
沒過多久,范成帶著醫生和護士回到病房。
醫生先觀察了一下田宇的狀態,又向范成詢問剛才發生的事,在聽完之後,拿出手電筒照了照田宇的瞳孔,又讓田宇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抬手、指鼻子、複述簡單的句子……
田宇要麼反應遲緩,要麼完全不配合,只有在提到「一百零五萬」的時候,眼神才會有短暫的聚焦。
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除了一開始的疑惑之外,此刻又多了一絲謹慎,轉身對孫世平說道:「孫先生,患者的情況不太樂觀,需要做個腦部CT和認知功能評估,才能確定具體狀況。」
「還確定什麼?他就是裝的!」孫世平忍不住衝著醫生吼道,隨後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轉頭看向坐立不安、眼神偏執的田宇說道:「行了小宇,我現在就拿錢給你,你就別再演了,行不行?」
田宇聽到後,立刻沖了過去,雙手再次抓住孫世平的衣領,大聲的說道:「快把錢給我,快把一百零五萬給我!」
孫世平被勒的喘不過氣,有種要窒息的感覺,幸好范成和另一位跟班及時出手,制止住了田宇的行為,要不然非被勒死在這裡不可。
「咳咳咳!」
孫世平捂著脖子,不停地咳嗽著,憋的通紅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看向一旁的醫生說道:「你看,我沒說錯吧?他就是裝的!」
醫生並沒有因為被質疑就生氣,而是面色平靜的說道:「那你把錢給他試試。」
孫世平聞言,嚴重懷疑這個醫生被田宇買通了,但是為了揭穿田宇,他豁出去了。
不就是一百零五萬嗎?他給就是了,到時候看這個醫生怎麼說。
「小宇,把卡號給我,我現在就給你轉帳。」孫世平說道。
「什麼轉帳?我要的是錢,你還我錢!」田宇說著又朝孫世平衝去。
不過這一次范成早有準備,半路擋住田宇,伸手緊緊抱住對方。
孫世平被田宇的樣子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眼裡滿是不解。
他剛才明明說了會轉帳,對方為什麼還會發瘋?演戲演上癮了嗎?
醫生看出了孫世平的疑惑,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現在除非把一百零五萬放到他的面前,了卻他的執念,這樣他興許會安靜下來,否則他恐怕會一直這樣下去。」
孫世平一臉蒙圈的站在原地,轉帳一百零五萬沒問題,但是現在就拿出一百零五萬現金,讓他上哪弄去?
哪怕去銀行也取不了這麼多。
就算湊齊了拿過來,看著一個人抱著一百零五萬發呆,想想就有些瘮得慌。
「醫生,那還是給他檢查一下吧。」孫世平說道。
醫生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讓護士把輪椅推進來,準備帶田宇去檢查。
而田宇看到輪椅後,立刻露出牴觸的表情,一邊推護士一邊說道:「你們要帶我去哪?我哪也不去,我就要留在這裡,等孫世平還我錢。」
「……」孫世平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感覺自己的一世英名即將毀於一旦。
醫生走向田宇,出言安撫道:「別害怕,我們是帶你去取錢的。」
「取錢?真的?」田宇眼睛一亮,拒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嗯,真的。」醫生點點頭。
田宇不再掙扎,立刻乖乖的坐上輪椅,開心的說道:「走吧,去取錢,孫世平欠我的錢,必須還。」
醫生和護士終於順利的推著田宇離開病房,孫世平則擔心田宇和醫生合謀,所以也跟了過去。
他就不信看不出破綻!
田宇很快被推入CT室。
孫世平站在走廊里,心裡就像壓了一塊巨石,一邊懷疑醫生會不會趁著他不在的情況下搞小動作,一邊想著如果田宇真病了怎麼辦。
前者倒是沒什麼,拿錢就能解決,可如果是後者,這要是被網友知道,再跟發誓應驗捆綁在一起,別說洗白金曲獎了,他自己都得跟著遭殃。
等待的時間格外的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過了幾分鐘,護士將田宇從CT室裡面推出來,然後開始下一項檢查。
孫世平一直跟著,希望能夠找到田宇表演上的漏洞,可這小子演技太好,一點表演的痕跡都沒有。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他甚至懷疑這小子學的不是音樂,而是表演。
又過了一個小時,醫生拿著檢查報告找到孫世平,臉上表情凝重。
「怎麼樣醫生,他是不是裝的?」孫世平期待的問道。
醫生將報告遞給孫世平,搖搖頭說道:「不是裝的,腦部CT顯示,患者的海馬體有輕微萎縮,認知功能得分也遠低於正常水平,和他父親田博洋的檢查結果高度相似,都是認知障礙,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痴呆症狀。」
「你說什麼?」孫世平一把抓過報告,不敢置信的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老田得這個病我能理解,可田宇他才二十來歲,怎麼會得老年痴呆?錯了,絕對是儀器有問題。」
雖然他看不懂報告上面的專業術語,但「認知障礙」這幾個字,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孫先生,我理解你的震驚。」
醫生嘆了一口氣,耐心的解釋道:「二十來歲確診認知障礙確實非常罕見,但並非沒有先例,全球範圍內都有早髮型認知障礙的病例,病因比較複雜,可能與家族遺傳、基因突變有關,也可能是長期不良生活習慣或精神長期處於高壓狀態誘發的。」
說到這裡,醫生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繼續說道:「他的情況,初步判斷與家族遺傳、基因突變,和長期熬夜酗酒導致的神經損傷有關。」
「家族遺傳?基因突變?神經損傷?」孫世平喃喃自語,手裡的報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這小子是把buff迭滿了嗎?
之前他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田宇是裝的,「發誓應驗」更是無稽之談,可現在醫生的診斷報告擺在面前,連病因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毫無疑問,田宇是真的患上了和他父親一樣的病。
那他替田宇發的誓呢?
難道真的又是巧合?
怎麼會有這麼多巧合的倒霉事發生在田家父子的身上呢?
「醫……醫生,他這麼年輕,還有救嗎?」孫世平聲音顫抖的問道,帶著一絲最後的僥倖,還有一絲愧疚。
醫生搖了搖頭,「之前不是說過嗎?認知障礙目前還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通過藥物和康復訓練延緩病情發展,像他這個年齡,如果積極治療,或許能讓病情穩定一段時間,但是想要恢復正常,可能性很小。」
「沒有辦法……」
孫世平呆在原地,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怎麼辦?
要是傳出去……對了,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醫生!」孫世平一臉嚴肅的說道:「請你一定不要把田宇的病情告訴其他人。」
醫生正要說話,就聽見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范成手裡攥著手機,臉色慘白地衝過來,差點兒撞到走廊的椅子上,嘴裡面焦急的大喊:「副會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孫世平皺著眉頭,一臉煩躁。
范成喘著粗氣,把手機遞到孫世平的面前,「副會長,你快看,田宇在醫院一樓大廳的視頻被傳到網上了,都已經登上熱搜了。」
孫世平心裡猛地一沉,接過手機死死地盯著屏幕。
「田宇在深城中心醫院迷路,疑似出現認知障礙症狀。」
話題後面有一個刺眼的紅色「熱」字,顯示這條新聞現在有很多人在關注,非常有熱度。
他顫抖著手點開視頻,畫面中,田宇對著護士追問「我怎麼會在醫院」「我爸在哪」,臉上寫滿了茫然。
特別是田宇眼神渙散、腳步踉蹌的細節,更是被拍的非常清晰。
這還不算什麼,最令孫世平崩潰的是,視頻下方的評論已經有幾千條。
「我的天啊,真的是誓言應驗了,田宇發完誓就變成老年痴呆,這也太玄了吧!」
「二十幾歲就患上認知障礙?這不是報應是什麼?」
「這次總不會是張文氣出的腦溢血引起的認知障礙吧?」
「父子倆先後老年痴呆,看來金曲獎真的有問題。」
「……」
這一刻,所有人都認為金曲獎有黑幕,更加懷疑田博洋作為金曲獎評審團團長的公正性。
孫世平看著這些評論,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踉蹌的就要往前倒。
范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關心的問道:「副會長,你沒事吧?」
孫世平緩了半分鐘,這才逐漸站穩,搖搖頭說道:「我沒事,現在網友和記者一定都知道田宇在這裡了,你趕緊把田宇帶回田博洋的病房,除了醫生護士,不許任何人進入。」
「是。」
范成轉身朝著田宇的方向走去,推著輪椅就進入電梯,隱約間還能聽到田宇的聲音。
「錢呢,孫世平欠我的錢呢?你要帶我去哪?」
「……」
孫世平緊緊地攥著拳頭,恨不得把對方的嘴堵上,可是一想到昨晚替對方發誓,就又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匆忙走出醫院,來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撥通鄭會長的號碼。
電話嘟嘟一直響著,每一聲都像是一把重錘敲在孫世平的心上。
還好,在響了五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老孫,什麼事?」話筒里傳來鄭錦鵬略帶慵懶的聲音,還夾雜著茶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會長,出大事了,田宇他……他也患上了認知障礙。」孫世平聲音慌張的說道。
「什麼?」鄭錦鵬的聲音突然拔高。
「醫生剛出的診斷報告,情況跟老田的一模一樣,說是什麼家族遺傳加基因突變加長期熬夜酗酒導致的,還說沒辦法根治。」孫世平快速的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鄭錦鵬低沉的聲音,「田宇不是才二十幾歲嗎?他怎麼也會得那種病?是不是儀器有什麼問題,誰查都是認知障礙?」
「中心醫院是深城最大最好的醫院之一,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而且田宇的表現確實跟正常人不一樣。」孫世平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更糟的是,他在醫院的異常表現被人傳到網上了,網友全都在說這是報應,還說金曲獎有黑幕,咱們現在怎麼辦?」
他越說越急,甚至差點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砰!」
話筒裡面沒有傳來鄭會長的聲音,卻突然響起了杯子碎裂的聲音。
孫世平嚇了一跳,身體一顫,手機差點兒掉在地上。
過了片刻,他見到會長還沒有動靜,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問道:「會長?你沒事吧?」
電話那頭繼續沉默,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而這種沉默足足持續了半分鐘,這才響起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
「胡鬧,簡直是胡鬧!田博洋的事還沒壓下去,田宇又出了這種事,你是想把協會徹底拖垮嗎?」
孫世平被罵地不敢吭聲,心裡卻非常委屈,明明是會長讓田宇發聲明的,這事能怪他嗎?
想歸想,他是一個字都不敢說出來,誰讓對方是會長呢?
電話再次陷入沉默,鄭錦鵬也在思考對策,現在的網絡輿論對金曲獎非常不利,如果處理不好,連音樂協會也會受到牽連。
許久,他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語氣冰冷的說道:「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孫世平愣了一下,沒明白會長的意思。
「你聽著。」鄭錦鵬聲音嚴肅的說道:「聯繫協會的公關部,讓他們立刻擬一份聲明,內容就說,音樂協會接到大量網友投訴,高度重視金曲獎評審爭議,決定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本次評審過程,承諾給公眾一個透明公正的結果。」
孫世平先是一怔,不過很快就明白了會長的意思。
調查需要時間吧?這麼大的事,一時半會兒肯定調查不清楚吧?最後調查一兩個月不過分吧?
一兩個月以後,誰還記得這件事?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還在調查,反正調沒調查,網友又不知道。
總之就是一個字:拖!
「好的會長。」孫世平應了下來,隨後又問道:「那田博洋和田宇呢?聲明里提不提他們?網友現在也很關心他們。」
「提他們幹什麼?」鄭錦鵬的聲音冷得像冰,「從現在起,協會要跟他們撇清所有關係。」
「撇清關係?」孫世平渾身一震,疑惑的問道:「可老田是評審團團長啊,而且田宇……」
「那又怎麼了?」鄭錦鵬直接打斷孫世平的話,語氣中滿是冷漠,「他們現在都患上了認知障礙,連自己是誰都快記不清了,還能指望他們為協會辯解?既然幫不上忙,那就只能成為『棄子』了。」
孫世平心中一沉,身上冷汗直冒,「會長,你得意思是……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老田的身上?」
「不然呢?」鄭錦鵬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不管拖多久,總是要有一個結果的,老田是最合適的人選,反正他們父子倆都成那樣了,就算想要反駁也說不出話,更不可能再回協會工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一來,既能平息網友的怒火,又能保住協會的名聲,也算是一舉兩得。」
孫世平拿著手機,深城的天氣很緩和,但他卻感到渾身發冷。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鄭錦鵬會這麼狠,為了保住協會,竟然會毫不猶豫地把田博洋當成棄子推出去。
他們三個人已經認識三十多年,交情深著呢。
而且這次鄭會長能將老田推出去背鍋,那麼下一次,會不會也將他推出去背鍋呢?
一定會的。
「我……我知道了。」孫世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這樣做,那麼現在就有可能被對方推出去,和老田一起背鍋。
「嗯。」鄭錦鵬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記住,聲明要寫得誠懇,要讓網友覺得協會是真的想解決問題,而不是在敷衍。」
「好,我會的。」
「行了,就這樣吧,有事在聯繫。」鄭錦鵬說完,沒等孫世平回應,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孫世平舉著手機,好半晌才回過神。
他知道,按照鄭錦鵬的計劃,老田積攢多年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而他,雖然暫時保住了自己,但也成為了幫凶。
可是他沒有選擇。
孫世平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隨後撥通了公關部的電話。
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語氣變的堅定起來。
這年頭兒,不都是你在背後捅我一刀,我在背後捅你一刀嗎?哪有什麼君子?哪有什麼朋友?
「喂,是公關部嗎?立刻擬一份聲明,內容是……」
他將會長的要求轉述了一遍。
鄭會長明明可以自己打電話給公關部,卻要讓他來打,這又何嘗不是甩鍋的一種行為呢?
唉!
孫世平打完電話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希望在聲明發出去之後,事情能夠快速平息下來。
要不然腦溢血的就是他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