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下午。
《青春榮耀》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正式開拍。
男一號陳凡宇開著奔馳轎車由遠及近，緩緩停在路邊。
王曉飛站在人群外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輛轎車，緊張的手心直冒汗。
『趴窩！趴窩！趴窩！』
他在心裡不停的念叨著，手機也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將汽車趴窩的場面錄下來發給劉總交差。
然而他等了許久，就連第五鏡都拍完了，還是不見那輛轎車趴窩。
看著轎車被陳旭坤開出片場，停在存放道具的地方，王曉飛整個人都懵逼了。
什麼情況？
轎車為什麼沒有趴窩？
不應該啊！
他以前幹過這種事，非常清楚往排氣管里塞塑料瓶的後果，現在汽車非常順利的完成了今天的拍攝任務，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難道負責汽車調度的場務在開拍前的檢查中，發現了塞在排氣管里的礦泉水瓶？
嗯，有可能！
不行，必須驗證一下，給以後搗亂積攢一些經驗。
想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正在拍攝的現場，然後不動聲色的朝著那輛奔馳轎車走去。
來到轎車後面，還是一樣的操作，蹲下、解鞋帶、看向排氣管……
只一眼，王曉飛整個人都呆住了。
礦泉水瓶竟然還在裡面。
為什麼？
難道這個排氣管只是一個擺設，其實另一個才是真的？
他倒是聽說過，有些強迫症患者在買到汽車後，看到尾部只有一面有排氣管，會去對汽車進行改裝，在另一面加上一個假的排氣筒，讓汽車尾部看起來更加對稱。
可惡，竟然連老天都不站在他這邊。
就在王曉飛感到鬱悶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幹什麼？」
「！」
王曉飛渾身一震，心臟一下子躥到了嗓子眼兒，他趕緊裝出繫鞋帶的樣子，回頭對身後的人說道：「張老師，我…我鞋帶鬆了，在繫鞋帶。」
「是嗎？」張文看了看對方的鞋帶，然後問道：「系完了嗎？」
「系，系完了。」王曉飛趕緊站起來，假裝隨意的問道：「張老師，你這是要去哪？」
「巧了，我也是來繫鞋帶的。」張文說完走到對方的面前蹲下來，將鞋上的鞋帶解開，然後重新繫上，只不過在繫鞋帶的同時，一直看向汽車的排氣管。
王曉飛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難道被張老師發現了？』
『說什麼也不能承認，反正剛才什麼都沒有做。』
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之後，王曉飛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只不過僵硬的表情顯示出他的內心並不淡定。
「咦，排氣管裡面是什麼？好像有一個塑料瓶。」張文詫異的說道。
王曉飛暗道倒霉，還是被人發現了，不過表面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塑料瓶？排氣管裡面怎麼會有塑料瓶？」
張文系好鞋帶後站起身，看著面前的人問道：「你剛才繫鞋帶的時候沒有看見嗎？」
「沒，沒有，我剛才只顧著繫鞋帶，沒注意排氣管。」王曉飛說完裝模作樣的彎腰看了看排氣管，「咦，真的有塑料瓶，怎麼進去的？」
「你不知道？」張文問道。
「不知道。」王曉飛搖了搖頭。
「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張文說道。
「張…張老師，你知道？」王曉飛問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張文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而是從兜里掏出手機，找到一個視頻文件點擊播放。
視頻中，一個人拿著礦泉水水瓶走到轎車後面，轉頭四處張望了一陣，突然蹲下來解鞋帶，然後把水瓶往排氣管裡面塞。
王曉飛的大腦「嗡」的一下，好像被雷劈中，思維一片空白。
過了一會兒，直到視頻播放結束，他才從呆滯中回過神，看向張老師的時候，已經全然沒了之前裝出來的淡定，現在只剩下慌亂和擔心。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往排氣管里塞瓶子的事會被人看到，甚至還被人錄了下來，明明在做的時候就已經非常仔細的觀察了周圍，怎麼就……
他知道，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為今之計，只能乞求張老師的原諒，別將這件事傳出去，否則陳總直到後一定會開除他，以後他在這個行業也不用混了。
「張老師，我……」
王曉飛剛一開口，就被張文打斷。
「我收到一段視頻，裡面的人不僅穿的跟你一模一樣，長的也跟你一模一樣，你說巧不巧？」
「……」
王曉飛的臉漲的通紅，就跟猴屁股一樣。
原來張老師早就知道，出現在這裡也並非巧合，他的一切行為都被對方看在眼裡了。
「是不是在奇怪汽車為什麼沒有趴窩？」張文問道。
「？」王曉飛心中一驚，沒想到對方連這個都知道。
「其實很簡單。」張文化身老師，為對方解釋：「汽車發動的時間太短，還沒等到發動機過熱，火花塞燒毀，就已經熄火了，最後甚至連水瓶都沒有溶解。」
王曉飛恍然大悟，心中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全都通了。
難怪張老師在知道之後並沒有阻止，原來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張老師，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我……我再也不敢了。」王曉飛苦著臉哀求道，就差哭出來了。
「行呀，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過，你得告訴我，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張文淡淡的說道。
其實他心裡門兒清，只不過是想考驗一下對方。
如果這人沒有幡然醒悟，仍然死性不改，以後也就不能為他所用，這樣不老實的人必須滾出劇組。
相反，如果對方能夠及時醒悟，回頭是岸，他不介意給對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王曉飛聽後臉色一變，不禁猶豫起來。
如果說出劉總，一旦傳出去，他肯定會被劉總開除掉；可如果不說，一旦張老師已經知道是誰指使的呢？
就像之前，明明已經知道他往排氣管裡面塞瓶子，卻假裝不知道。
張老師的背後是陳副總。
劉副總能開除他，陳副總一樣能夠開除他。
思來想去，本著能賺幾個月工資就多賺幾個月工資的想法，他決定坦白。
坦白從寬嘛。
「張老師，是劉海洋劉副總讓我這麼做的，他還威脅我，如果我不破壞拍攝，就將我開除，我也是迫不得已。」王曉飛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堂堂七尺男兒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張文聽完後點了點頭，看來對方已經認識到了錯誤，如此一來，他就能實施接下來的計劃了。
「看你還算老實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張文說道。
「謝謝張老師，謝謝張老師，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全聽你的。」王曉飛連忙說道。
同時暗暗慶幸，果然張老師什麼都知道，幸好剛才沒有說謊，要不然已經被開除了。
張文很滿意對方的態度，於是說道：「以後你可以繼續破壞道具，不過要事先跟我通氣，我也會配合你，這樣一來，你也好對劉海洋有個交代。」
「啊？」
王曉飛整個人都懵逼了，對方非但沒有讓他停止破壞，反而還配合他搞破壞，這……這又是什麼套路？
該不會是在考驗他吧？
對，一定是在考驗他！
想到這裡，王曉飛立刻正色道：「張老師，請你相信我，我絕對絕對不會再破壞道具了，如果再發生這種事，不用你攆，我自己從公司滾蛋。」
「不！」張文衝著對方搖搖頭，認真的說道：「你必須繼續破壞，不破壞不行，如果不聽我的，現在就從公司滾蛋。」
「？？？」
王曉飛看到張老師一本正經的樣子，CPU直接燒冒煙了，他咽了一口唾沫，試探性的問道：「張老師，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問完之後，他的腦海里突然跳出一個想法：難道張老師也是劉總的人？
可如果是這樣，張老師對於他往排氣管里塞瓶子的事應該假裝不知道才對，為什麼要抓他呢？
莫非是覺得他的手段太低級？太不靠譜？
「很簡單。」張文淡淡的說道：「如果你不搞破壞，劉海洋還會找其他人來搞，與其費心在劇組裡找這個人，不如由你來繼續搞，如此一來，劉海洋就不會再派人了，而劇組這邊也有了防範，不會措手不及。」
王曉飛怔怔的聽著張老師的解釋，沒想到對方竟然能想出這麼一個完美的計劃。
既能給劉總提供情緒價值，又能放心繼續拍戲，當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還是張老師厲害！
「張老師，我聽你的。」王曉飛說道，心中無比開心。
這個主意對他來說簡直有百利而無一害，既可以給劉總一個交代，完成劉總安排的任務，也可以繼續在這個劇組工作，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嗯，等一下會有一台攝像機不能工作，片場會暫停拍攝10分鐘，到時候你可以將這個消息告訴劉海洋，就說停拍了20分鐘。」張文交代道。
「明白。」王曉飛重重的點點頭。
張文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好，我好，他好，大家都好，不然……」
「張老師，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抓雞。」王曉飛信誓旦旦的保證道。
張文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王曉飛看著張老師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在心中暗喜，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搞破壞了，再也不用擔心無法向劉副總交代了。
噢耶！
他剛要走，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刻蹲下來，伸手去掏排氣管里的塑料瓶，絕對不能給張老師增添計劃以外的麻煩。
張文沒走多遠就停下來，目光鎖定一個正在伸長脖子看向片場的場務。
「陳旭坤！」張文叫出這個人的名字。
「啊？」那人連忙回過頭，見到是張文，立刻笑呵呵的問道：「張老師，有事？是要用車嗎？」
張文搖搖頭，將手中的黑色塑膠袋遞給對方，「辛苦了，送給你一個小禮物。」
陳旭坤微微一怔，心中充滿了茫然。
一來，他並不忙，談不上辛苦；二來，他跟身旁這位張老師只是認識，並沒有什麼交情。
對方突然送禮物，實在有些意外。
不過對方既然已經送了，他沒有不接的道理，畢竟對方不僅是編劇，更是投資人，於是接過塑膠袋，感激的說道：「謝謝張老師。」
「嗯，打開看看。」張文指了指塑膠袋。
「好。」陳旭坤應了一聲，隨後笑著解開塑膠袋上打的結。
然而剛打開塑膠袋，看到裡面裝著的『禮物』時，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臉上，不僅笑不出來了，甚至露出驚慌的表情。
因為塑膠袋裡裝的是他用小刀劃破的那件牛仔褲。
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想法。
『張老師為什麼會送這件牛仔褲？』
『難道對方已經知道這件牛仔褲是他劃破的？』
『完了，全完了。』
這一刻，陳旭坤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
「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張文問道。
「我……」陳旭坤本來還想否認，但是又一想，劇組這麼多人，張老師偏偏把這條牛仔褲送給他，肯定是全都知道了，說不定還親眼看到了，這個時候再做垂死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認下來，說不定還能獲得個從寬處理。
「張老師，是我做的，我錯了，多少錢，我賠。」陳旭坤低頭說道。
「光賠就完事了？耽誤拍攝進度怎麼算？」張文問道。
「我……我賠！」陳旭坤咬著牙說道。
「好，痛快，那就先拿十萬塊吧，你也知道，大家的時間是多麼的寶貴。」
「啊？」
陳旭坤抬起頭，眼中有驚慌，但更多的事不可思議。
這哪裡是賠償？分明是搶劫。
十萬塊，他在劇組辛辛苦苦幹幾個月也賺不到十萬塊。
張文看出對方的想法，慢條斯理的說道：「這條牛仔褲是大牌貨，價值六千塊，你知道六千塊是什麼概念嗎？根據我國刑法，故意損壞他人財務價值五千以上，一般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如果劇組不諒解，你是肯定要進去踩縫紉機的。」
陳旭坤整個人都傻了。
他可是有家室的人，如果被抓進去，不就等於妻離子散嗎？
十萬塊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可就這麼拿出去，怎麼跟老婆交代？
本來他不想掙扎的，可是現在，他又想掙扎了。
掙扎一下，說不定就不用賠十萬塊了。
「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乾的？」陳旭坤挺直腰板問道，人看起來比剛才硬氣了幾分。
「證據？」
張文笑了笑，然後從兜裡面掏出手機。
「請看VCR！」
視頻中，一個人鬼鬼祟祟進入服裝組，先是蹲在地上解鞋帶，然後從兜裡面掏出一個鑰匙串，找出一個小刀在一件牛仔褲上狠狠地劃了起來。
陳旭坤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劃褲子的行為竟然被人拍下來了，剛剛挺直的腰板瞬間又彎了下去，整個人就像被打斷脊樑的老狗。
「張老師，求你了，我上有七十歲老母，下有八歲的孩子，放過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陳旭坤緊緊地抓住張文的胳臂，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突然話鋒一轉，「都是劉副總，是他讓我這麼做的，如果我不這麼做，他就會給我穿小鞋，讓我去掃廁所，我也是沒有辦法。」
「怎麼，你怕劉海洋，就不怕陳明遠嗎？」張文問道。
「怕，都怕，可劉副總畢竟在公司任職這麼多年，而且他說能保我的。」陳旭坤小聲說道。
「保你？呵呵，他都自身難保了，還能保你？」張文冷笑著說道：「不過，念你家庭情況特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張老師你說，我全都聽你得。」陳旭坤說道，模樣跟之前的王曉飛一模一樣。
張文也沒廢話，直接將剛才對王曉飛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陳旭坤一聽，還有這種好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等一下服裝破損的事會導致劇組暫停拍攝二十分鐘，導演還會訓斥服裝組的人，你可以拍下來發給劉海洋。」張文說道。
「好的，我一定拍下來，謝謝張老師給我的這次機會，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陳旭坤滿臉感激的說道。
「現在可以把我的手鬆開了嗎？」
「啊？」
陳旭坤看到自己還抓著張老師的胳臂，趕緊鬆開，口中連連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張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好自為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