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龍君(上)
呂尚到現在還記得,他那時為了求道,以齊郡公府的名義,在外重金懸賞仙蹤神跡,但每每都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直到他一朝道心萌發,舍下身外榮華,僅披著件道袍,踏入終南尋道。
在終南山遇廟拜廟,求仙問道,在山中如野人一般,食風飲露,天衾地枕,遊蕩了近一年。才有仙家感念其誠,給了他一個求仙的機會。
如今他參人仙之道,已修成近仙之身,長生在望,再無尋仙之心。
而這些仙聖卻好像知他心中所想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跳出來,真就是求而不得,不求反而有得。
就在呂尚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渭水下異象暗生,粼粼波光之中,萬千金鱗鋪底,從河心向兩岸推涌,隱約有瓊樓玉宇輪廓在水幕中浮沉。
龍君駕乘著元龜,徐徐進入水底,在他臨近最下方水宮時,水波似是琉璃鏡面般自行分開,露出一條嵌滿夜明珠的水晶階道,直通龍宮正門。
龍宮之內,珊瑚作柱,明珠為燈,無數銀鱗游魚銜珠成鏈,串起重重水幕,恍若星河起伏。
龍君甩袖而入,玉冠上的避水珠,折射出點點虹光。
在龍君進入龍宮的同時,水府中的編鐘無風自動,低沉的鐘聲緩緩響起。
「恭迎大王回宮,」
魚婢蚌女見狀,知是龍君回府,當即跪拜道。
「恭迎大王回宮,」
作為龍宮宰輔,龜丞相亦在後隨之應喝,帶著一眾鱔力士近前接迎。
「哈哈哈,」
渭水龍君暢然大笑,寬袖翻卷泄出水光,映得他面容如玉,眉骨微有隆起,一雙眼眸流轉金芒,鼻樑高挺,唇色似有丹砂點染,兩鬢垂下龍鬚,額間有著菱形龍鱗隱於玉冠之下。
這龍君在龜丞相等眾的擁簇下在龍椅坐定,便有蝦兵蟹將托著玉盤跪進,盤中盛著剛從東海取來的瓊漿,盞底還凝著幾粒未化的雲晶。
龍君抬手輕拂杯沿,盞中雲晶驟然化作雲霧。
「好酒啊,」
隨後,他舉起杯盞,徐徐入口,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
「大王,」
一旁的龜丞相小心翼翼的上前,道:「您今日布雨歸來,卻是笑見於顏,不知是何喜事,讓大王龍顏大悅?」
「哈哈,龜卿,」
見龜丞相相問,渭水龍君又是輕笑出聲,放下手中杯盞,道:「你是不知,本王今日在人間,卻是遇見了一個很不錯的年輕人。」
龜丞相蹙眉,疑惑道:「年輕人?」
渭水龍君頷首,道:「方才本王行雨而歸,正要回宮,就聽下方有人贊我渭水壯美,說我這渭水,是蒹葭蒼蒼,天賜之靈澤!」
「本王聽這讚辭,心裡也是歡喜,轉念就想看看下方之人是何才貌,若是其人可堪造就,入了本王的眼,本王亦不吝賜賞,給他一個前程。」
「於是本王遮掩本相,變作一孤舟釣叟,與那下方之人相會。」
龜丞相撫須沉吟,道:「想來,那下方之人很是出彩,得了大王的青眼,」
「彩,出彩,」
渭水龍君撫掌長嘆,龍鬚亦隨之輕顫,道:「何止是出彩,那人眉宇間自有一股英雄氣,本身更具麟鳳之表,瓊枝玉樹之姿,本王很看好他。」
「也是愛他龍章鳳姿,故而臨別之時,本王贈了他一卷《導引圖》,算是留一份念想。」
這位渭水龍君對呂尚的第一印象極好,他總覺得呂尚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感。
或是因為這一份親近,龍君才會僅有一面之緣的情況下,就贈予呂尚《導引圖》一卷。
龜丞相聞言,面露訝然,輕聲道:「大王竟還傳贈了此子導引之術?這凡人倒是好大的福緣!」
「確實是好福緣,」
渭河龍君淡淡道:「本王有些喜歡此子,若非他身份特殊,是北隋外戚,身上紅塵因果太重,本王倒是想招贅他入我渭河龍族。」
「你是知道的,本王有七個女兒,長女嫁入洞庭,次女嫁入巢湖,三女嫁入洪澤,四女嫁入鄱陽,五女嫁入太湖,六女嫁入南海,只一么女相伴,若是能招得一佳婿,也是一樁樂事。」
龜丞相思量了一下,搖了搖頭,低嘆道:「只可惜,人間天子家的親戚,不是良配。」
「是啊,因果太重,實非良配之選。不過,雖然不是良人,但此子品行端正,卻也比涇河老龍家的小子強了百倍。」
似是想到了什麼,渭水龍君哼了一聲,道:「那個涇河老龍也是敢想,明知本王現在膝下只有這一女,他還要為他那不成器的幼子求娶我家小奴。」
「莫說他只是個八河都總管,就是水部正神,那又能如何?」
要知道,在四海五湖、四瀆八流之中,渭河龍君與涇河龍君一直面和心不和,渭河龍君有七個女兒,那涇河龍君則是有九個兒子,倆者常有爭鬥。
與渭河龍君的女兒嫁入五湖不同,涇河龍君的九個兒子,除最小的麼兒鼉龍之外,其他八子皆成氣候,各據要津。
其中長子小黃龍居於淮瀆,次子小驪龍住在濟瀆,三子青背龍盤踞江瀆,四子赤髯龍鎮守河瀆,五子徒勞龍為佛祖司鍾,六子穩獸龍在神宮鎮脊,七子敬仲龍為玉帝守擎天華表,八子在東海砥據太岳。
正是有了這八位龍子在,涇河龍族的聲勢,才超過五湖八河,直追四海龍族。
就在渭河龍君與龜丞相說話之時,渭水北岸,呂尚已命參軍房子安帶部曲,將三牲供品投入渭河。
也就在三牲供品入渭水的那一刻,呂尚親眼看著有青煙裊裊直上,待到三牲完全沉入河心,水面更是泛動細碎金色。
「主公,這供品?」
房子安壓低聲音,目光盯著泛漣漪的水面。
呂尚唇角微揚,擺手道:「禮多人不怪,」
他頓了頓,想起袖中那捲《導引圖》,手掌不由得摩挲過藏圖處。
「總要給份回禮才是,」
待水面波光盡散,呂尚又在渭河邊站了片刻,才轉身上馬,帶著麾下儀仗直奔驛館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