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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俄屬保加利亞和摩爾達維亞的秘密反抗組織

2026-09-20 14:50:02 作者: 大公閣下

  1888年秋天,保加利亞的一座大山里。

  霧氣從山谷里升上來,把整座破敗的修道院裹在灰白色的潮濕中。

  這座修道院已經廢棄了六年,自從俄國總督下令取消保加利亞教會自主權以來,山區里這種無人看管的修道院比比皆是。牆上的壁畫被煙燻黑了一半,是過去幾年游擊隊在這裡生火留下的痕跡。

  這位保加利亞游擊隊的反抗領袖斯塔姆博洛夫坐在石牆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上一張攤開的地圖。

  俄國人把他們忽悠的團團轉,本來承諾了自由,最後又把保加利亞吞併下去,所以,斯塔姆博洛夫帶著當年的兄弟們又躲進了深山,要跟俄國人斗一斗。

  不過俄國人彷佛比奧斯曼人還要難對付,尤其是奧斯曼帝國喪失所有巴爾幹領土後,保加利亞反抗軍原本跟奧斯曼臨時交易的通道都斷了。

  現在,他的對面坐著希臘人帕帕季米特里烏,這是雅典參謀部的上尉,穿著一件很舊的獵人外套,看不出軍人身份。

  他身後站著一個沉默的英國人,穿深色大衣,始終沒有坐下,這是英國特使查爾斯·赫德,據說可以直接對英國的外交大臣匯報。

  「馬其頓的事,」保加利亞的斯塔姆博洛夫開口,聲音很低,「我不是不能暫時擱置。但你要給我一個理由。」

  英國特使查爾斯·赫德繞著這裡轉了一下,然後開口:「先生理由很簡單。馬其頓現在在奧地利人手裡,不在希臘或者保加利亞人手裡面。現在保加利亞的主要矛盾是頭頂上的俄國人,希臘的主要矛盾應該是奧地利。你們為一塊都不屬於自己的地爭執不休,只會讓維也納和彼得堡同時高興。」

  斯塔姆博洛夫沒說話。

  「我們承認,」這會兒希臘人帕帕季米特里烏把一份檔案推過去,「在未來的安排中,馬其頓的保加利亞人聚居區歸屬問題,以公投決定。希臘不預設立場。」

  保加利亞的斯塔姆博洛夫拿起檔案看了兩遍,然後簽了字。

  「我只能保證我可以代表我這部分,另外還有兩股較大的反抗力量,我不保證。」他把筆放下,看著希臘人帕帕季米特里烏,「我簽了。現在告訴我,你們打算怎麼給我們運東西。希臘和保加利亞之間隔著整個奧屬馬其頓,你們飛過來?」

  帕帕季米特里烏笑了。

  「斯塔姆博洛夫先生,你不要以為你們吃虧了。協議簽下來了,物資的事,看我們的。」他站起來,「明天早上跟我走一趟。帶你的人,不超過八個。」

  第二天清晨,霧還沒散。

  希臘的帕帕季米特里烏帶著斯塔姆博洛夫和七名游擊隊員向西南方向走了大約三個小時,進入一片密林覆蓋的狹窄山谷。地形越來越陡,路跡幾乎看不出來。

  帕帕季米特里烏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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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雙手攏在嘴邊,發出三聲短促的鳥鳴。

  大約半分鐘後,對面的灌木叢里傳來兩聲回應。

  然後一個人影從樹叢後面走出來。

  灰色軍裝。奧地利帝國的灰色軍裝。

  游擊隊員們的步槍幾乎同時舉起。

  「放下!放下!」帕帕季米特里烏猛地轉身,張開雙臂擋在前面,「自己人!自己人!」

  斯塔姆博洛夫一把按住身邊最近那個游擊隊員的槍管,低聲說:「聽他的。」

  那個灰軍裝的人走近了。他大約三十歲,膚色偏深,面部線條比典型的奧地利人柔和。中士軍銜,領章上是步兵標識。

  「利維烏!」帕帕季米特里烏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像老朋友,「準時。」

  那名叫利維烏·德拉戈米爾的中士微微點頭,用帶口音的德語說:「走吧,不要在外面多待。」

  ...

  德拉戈米爾在前面帶路,撥開一片看似不可通行的荊棘,露出一個用碎石偽裝過的洞口。

  鑽進去之後,是一條鑿在山體裡的通道。寬度剛好夠兩人並排,頂部用粗糙的木樑支撐。這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開鑿的軍用通道。

  「這是什麼地方?」保加利亞反抗軍領袖斯塔姆博洛夫低聲問。

  德拉戈米爾中士一邊走一邊說:「奧地利陸軍很多年前修的。當時的計劃是,如果和俄國開戰,從這裡可以繞到側翼。但後來營長說,勘察這條線的工程師盧卡奇少校據說是個俄國間諜,通道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上面就下令廢棄了。也有人說是因為位置太偏,真打起來用處不大。反正結果就是沒人來了。」


  通道里很暗,只有德拉戈米爾中士手裡的礦燈照出一小片昏黃。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德拉戈米爾停下來,用燈照著右邊通道牆壁上一個用白色刻畫的十字標記。

  「注意看。」他說,聲音在石壁間迴蕩,「走我畫了十字的那條。另一條通向一個塌方區,進去了就出不來。記住了。」

  所有人點頭。

  帕帕季米特里烏走到斯塔姆博洛夫身邊,低聲說:「德拉戈米爾是羅馬尼亞人,特蘭西瓦尼亞的。他很同情我們,是個進步主義者。」

  斯塔姆博洛夫看了看前面那個灰色的背影,點點頭。「我理解。但要小心。他如果暴露了...」

  「我知道。」帕帕季米特里烏說。

  其餘人沉默地跟在後面。

  又走了大約十五分鐘,通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天然溶洞改造成的小型倉儲空間。地上鋪著油布,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

  德拉戈米爾走過去,掀開最大一塊帆布。

  下面是四口長木箱,箱蓋上用希臘文寫著編號。旁邊還有幾個較小的彈藥箱,以及三門拆卸開來的輕型迫擊炮,炮管和底座分開包裹。

  「就在這裡了。」德拉戈米爾中士說,「這都是他們運來的裝備。」他朝帕帕季米特里烏抬了抬下巴。

  斯塔姆博洛夫蹲下來,開啟一口木箱。裡面是比利時產的步槍,塗了厚厚的防鏽油,每支用油紙單獨包好。他拿起一支掂了掂,點點頭。

  旁邊一個游擊隊員用德語問德拉戈米爾:「中士,能不能從奧地利那邊里……投一點東西過來?步槍也好,彈藥也好。奧地利軍備比這些好。」

  德拉戈米爾轉過身,表情一下子嚴肅了。

  「不要命了?」他壓低聲音,語氣斷然,「我幫你們用這條通道運東西,已經是拿腦袋在賭。奧地利軍備每一支槍都有編號,少了一支就要查到底。剩下的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那年輕人訕訕地縮回去。

  「他說得對。」斯塔姆博洛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防鏽油,「不要為難人家。這已經夠了。搬東西。」

  七個人開始分配負重。步槍和彈藥按體力分,迫擊炮零件最重,由兩個最壯的人扛。

  二十分鐘後,所有東西都裝在了背上。

  斯塔姆博洛夫走到德拉戈米爾面前,什麼也沒多說,只是把手伸出來。

  德拉戈米爾中士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保重。」斯塔姆博洛夫說。

  「你們也是。」德拉戈米爾松中士鬆開手,把礦燈舉高了一些,「走十字那邊。出去之後,把洞口的灌木重新蓋好。」

  帕帕季米特里烏跟斯塔姆博洛夫邊走邊在聊,「透過這條通道,我們會儘可能把英國人援助的物資給你們運過來,但是要趁著奧地利人沒發現之前。」

  反抗領袖斯塔姆博洛夫卻是緊蹙眉頭,「你說,有沒有可能就是奧地利人故意這麼做的?奇怪。」

  帕帕季米特里烏汗毛倒豎,心裏面思索也有這個可能性,反正這次幹完他就不來了,然後他繼續講道:「那麼為了防止夜長夢多,還是應該儘可能把多的武器裝備透過這個通道運到你們那邊,對了。英國人還送了幾台機器,如果你們有合適的山洞,能簡單維修和製造子彈、步槍的機器對於保加利亞事業比這些槍械要大的多。」

  「嗯。感謝。」

  ....

  奧地利,瓦拉幾亞行省,布加勒斯特。

  從俄屬摩爾達維亞偷偷過來的特使尼古拉·波佩斯庫在多瑙河渡口站了有一會兒了。

  他稍微有點緊張,他護照上的名字是一個塞爾維亞姓氏,馬爾科維奇。渡船靠岸時,奧地利憲兵只看了他一眼,就揮手放行了。

  他上一次來布加勒斯特是十年前,那時他二十六歲,還在基希訥烏大學教文學。印象里那回兒的布加勒斯特可沒有這麼繁華。從渡口到城區是黑漆漆的柏油路,兩側是新建的工廠區,煙囪吐著白煙。一列貨運火車隆隆駛過,車皮上只印著帝國語標識的皇家鐵路字樣。他記得十年前還是德羅雙語的,現在連那一行羅馬尼亞語都省了。

  火車站前廣場立著弗朗茨·約瑟夫的騎馬銅像。波佩斯庫從人群中穿過,聽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老人們說的還是羅馬尼亞語,但是年輕人說的卻不是。


  他找了輛出租馬車去卡萊亞·維克托里耶大街。望著窗外那些石灰石建築、英文招牌的服裝店、德文報紙的售賣亭,心裡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裡是布加勒斯特,是羅馬尼亞人的城市,但走在街上你幾乎感覺不到了。

  他要去的坎塔庫齊諾宅邸比記憶里大了一倍。整棟樓翻新過,門廊上方嵌著石刻紋章,紋章下面多了伯爵二字。

  波佩斯庫用羅馬尼亞語對門房說要找迪米特里·坎塔庫齊諾伯爵。門房皺了皺眉,用帝國語回了一句:「您說什麼?」波佩斯庫咬了咬牙,改用德語重複了一遍。好吧,這才聽懂了。

  迪米特里·坎塔庫齊諾四十七歲了,比十年前胖了一圈,穿著深藍色絲絨家居外套,領口別著一枚二等帝國勳章。那是他從馬其頓戰役掙來的,那場仗讓坎塔庫齊諾家從男爵變成了伯爵。

  「尼庫!」迪米特里張開雙臂迎上來,擁抱了他,隨即壓低聲音改成羅馬尼亞語,「你怎麼過來的?」

  「我們需要幫助,我們。」

  迪米特里把他領進書房,倒了兩杯白蘭地。波佩斯庫接過杯子沒有喝,而是看了一眼書架上迪米特里穿帝國軍禮服站在雙頭鷹旗幟旁的照片。

  「你現在是伯爵了。」他說。

  迪米特里的手在酒瓶上停了一下。「……是的。」

  「迪米特里,你門口的僕人連羅馬尼亞語都不會說了。現在你說羅馬尼亞語我覺得像是個外國人在背課文。」

  迪米特里伯爵沒有反駁。

  波佩斯庫把酒杯放下。「長話短說吧,我的朋友。我代表摩爾達維亞的三百萬羅馬尼亞人。

  迪米特里。去年冬天基希訥烏,沙皇的狗腿子逮捕了七百多人,現在羅馬尼亞語教學全面禁止,私立學校都不行,是徹底禁止,有人因為家裡藏著一本羅馬尼亞語詩集被流放西伯利亞。」

  「你們要起義嗎?我覺得不妙。」迪米特里伯爵喝了一小口酒,說道:「你應該明白,沙皇的刺刀有多厲害。」

  「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迪米特里。英國人聯絡了我們,如果合適機會,我們會響應英國的號召,到時候,不止是我們,有可能連你們也可以解放。」

  迪米特里伯爵的眼皮跳了跳,他現在覺得自己領這位老朋友進入家門是個錯誤的事情了,他現在覺得自己最好不要爭論,而是儘快打發他走。

  「許多多少錢?」

  波佩斯庫呼了一口氣,「50萬金克朗。」

  迪米特里伯爵噗的吐了一口酒,「50萬,你把我賣了我都不值這個價。」

  「我們希望你能帶個頭,讓瓦拉幾亞行省的羅馬尼亞人團結一下,捐款。」

  迪米特里伯爵把酒杯放到一旁,站起身,開始說教起來,「不是。你們以為奧地利人就是好相處的嗎?奧地利的內務部比沙皇的秘密警察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我們敢做出這種違背法律上什麼國家統一民族團結的事情,第二天,我們就會被絞死,你信不信。」

  「你再也不會看到我這個朋友了!」

  「那麼,你要袖手旁觀嗎?」波佩斯庫彷佛認為伯爵只是怕了,站起身怒目而視。

  「唉。不會有大規模的集會。」迪米特里伯爵嘆了口氣,「最多十萬金克朗,我會幫你籌集,另外,我需要你們保證。」

  「保證什麼。」

  「起義結束前,不要來這兒了。和平的生活是寶貴的。」

  波佩斯庫先生臉色變得鐵青,他指的這是這座宅邸,還是說是奧屬羅馬尼亞人聚集區呢?

  他眼神閃爍,最後直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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