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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1891保加利亞起義

2026-09-20 14:50:26 作者: 大公閣下

  1890年10月,俄軍在付出3萬餘人傷亡的代價下攻陷了坎大哈這個阿富汗南部重鎮。要

  英國議會求問責英國駐阿富汗前線作戰司令沃爾斯利上將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時,民間許多人都開始質疑自由黨格萊斯頓首相的領導。

  10月底,法國政府又再次借3000萬法郎給俄國政府,同時,要求這部分錢只能用來購買法國生產的物資、武器,不准用於其他國家,這裡其實指代的就是關係很差的奧地利。

  11月,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又從巴爾幹地區調遣第45步兵師、遠東方向調遣第78步兵師去阿富汗增援。

  在阿富汗,俄國現在一共是34萬人,而英國則是聚集了23萬英國師外加上15萬印度士兵和幾萬其他殖民地士兵,在所有人都認為俄國大局已定的時候,1891年1月1日,俄屬保加利亞爆發了反抗俄國的大起義,就在總督府所在地索菲亞。

  俄屬保加利亞剛剛下過一場雪,而雪化了一半,路就成了泥漿。

  俄屬保加利亞總督涅普柳耶夫的汽車可是去年從巴黎運來的,全保加利亞只有兩輛,另一輛在軍需處的倉庫里落灰。

  他很喜歡這輛車,視察各省時從不肯坐馬車,儘管隨行的哥薩克要小跑著才跟得上,儘管每走二十俄里就得停下來加水。

  車輪陷進泥坑的時候,距離普羅夫迪夫還有六十多俄里。

  發動機空轉了半分鐘,車身往下沉了一寸。

  「怎麼回事。」總督涅普柳耶夫在后座上說。

  「陷住了,閣下。」司機格里戈羅夫回頭,「是右後輪。現在下面是化開的爛泥,底下還凍著,一打滑就往下鑽。」

  「那就倒出來。」

  「試過了。越倒陷得越深。」

  總督涅普柳耶夫從車窗往外看。左邊是一片枯了的葵花地,去年的杆子還立著,黑壓壓一大片;右邊是緩坡,坡上一排橡樹,葉子掉光了。天陰著,風從坡上下來。

  衛隊長切列米索夫上尉走到車邊,敬了個禮。

  「閣下,請您下車。人在車上,我們推不動。」

  

  總督涅普柳耶夫猶豫了一下。他腳上是新靴子。

  但他還是下來了,而且下來以後,把大衣脫了,扔回座位上。

  「都一起推。」他說,「別都站著看了。」

  哥薩克們愣了一下。總督涅普柳耶夫已經走到車後,把手按在了車廂上。

  這個舉動讓衛隊長切列米索夫上尉很受用。他後來沒機會把這件事講給別人聽,但那一刻他確實在想,總督閣下到底還是個能跟士兵一起吃苦的人。

  十六個人圍到車尾。有人喊了口令。

  砰。

  突然間,第一槍打在總督涅普柳耶夫的後頸上。

  那聲音是從坡上的橡樹林裡來的。

  總督涅普柳耶夫的身體往前就這麼撲在車廂上,然後順著車廂滑下去,跪在泥里,鮮血染紅了泥土。

  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幾乎連成一片。

  「敵襲!散開——」衛隊長切列米索夫上尉拔出手槍,轉身面向坡上。

  他喊完這一句,喉嚨上就多了一個洞。

  負責護衛的哥薩克們沒有潰散。他們是好兵,訓練有素,六個人撲到車的另一側架起槍還擊,兩個人試圖往葵花地里迂迴。

  但坡上的槍口不止一處,橡樹林裡、田埂後面、路邊那道半塌的石牆,三個方向的火力交叉在這段五十步長的路面上。

  第一槍響到最後一聲槍響,一共不到十分鐘。

  司機格里戈羅夫則是從頭到尾趴在方向盤底下的踏板上,臉貼著油膩的鐵皮,兩隻手抱著頭。他能感覺到子彈打進車身的震動,一下,又一下。有一發穿過車門,從他後腦勺上方一尺的地方過去了。

  然後就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風颳過葵花杆子的聲音,還有右後輪那個泥坑裡,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咕嘟。

  有人踩著泥走過來。不止一個人。皮靴,草鞋,還有趕腳人的軟底鞋,腳步聲亂七八糟。

  司機格里戈羅夫慢慢從踏板底下爬出來,兩條腿一軟,跪在了泥地里。

  三支槍管頂在他臉前面。


  「我是保加利亞人!」他喊,聲音劈了,「我是保加利亞人!我是佩爾尼克的!我父親叫格里戈爾·維爾切夫!我只是開車的,我不是俄國人,別殺我,兄弟們,別殺我——」

  舉槍的人沒說話。

  一個矮壯的中年人踩著泥走過來,羊皮襖,腰上一條彈帶,肩上掛著一支曼利夏。他沒看司機格里戈羅夫,先繞到車後,蹲下去,把總督涅普柳耶夫的臉掰過來看了一眼。

  「這些人都被打死了,沃伊沃達。」有人過來報告,「就是跑掉兩匹馬。」

  游擊隊長多伊切夫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

  「肩章割下來。」

  有人上去動手。游擊隊長多伊切夫抬頭看了看天色,從懷裡摸出一支訊號槍,朝著索菲亞的方向舉起來。

  一顆綠色的星升上陰雲,很快就散了。

  「走。」

  四十幾個人轉身沒入葵花地,動作快得像水滲進沙里。前後不到兩分鐘,路上就只剩下歪在泥坑裡的汽車、十六具屍體,和跪在那兒的司機格里戈羅夫。

  他還跪著,一時沒敢起來。

  遠處的葵花杆子嘩嘩響。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從頭頂放下來,感覺到臉上有熱的東西在流,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哭。

  他抓著車門站起來,扶著車身喘了兩口氣,開始想接下來怎麼辦。往回走要走一天,先得找個村子。他是保加利亞人,村子裡不會為難他。他還想到,等到了普羅夫迪夫,得跟人說清楚,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個開車的——

  葵花地里有響動。

  一個人小跑著回來了。很年輕,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還有凍瘡,揹著一支比他人還長的老步槍。他跑到司機格里戈羅夫面前站定,喘著氣,仰起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走狗。」

  砰。

  鮮血從司機額頭上流出,緩緩倒下。

  年輕人轉身跑回葵花地里去了,跑得很快,怕跟丟了隊伍。

  ....

  索菲亞高等學校,二樓東側教室,清晨五時四十分。

  教室里擠了十九個人。桌椅全推到牆邊,中間拼成一張長桌,攤著一張索菲亞城圖,壓角的是四塊磚頭。屋裡不許點燈,只有一盞燈芯擰到最小的馬燈,罩著報紙,光只夠照亮地圖。

  沒有人說話。窗戶蒙了毯子,留了一條縫,一個學生義軍趴在那兒,眼睛貼著縫往東看。

  季米特爾·佩特科夫坐在講台上,空袖管別在腰帶上。他這一夜抽了十一支煙,最後一支已經燒到手指,他沒覺出燙。

  「時間。」他說。

  「五點四十二。」

  「再等等。」

  窗邊的學生忽然抽了一口氣,隨即身子一僵,像是怕自己看錯。

  「綠色!」

  所有人都轉過頭。

  「綠的!東南方,是綠色訊號!」

  佩特科夫從講台上下來。他走到窗前,把毯子掀開一角。城的東南方,有一顆綠色的星正在緩緩下落,拖著一道很淡的煙,落到一半就被屋脊擋住了。

  他放下毯子。

  他用那隻手在桌上一拍。

  「諸位,保加利亞的復興就在我們!開始行動吧!」

  有人開始戴帽子。有人在劃火柴點菸。有個年紀最小的學生手抖得系不上外套的扣子,旁邊的鐵路工人一把把他扣好。

  他轉身走到牆角那台手搖電話機前,搖了三圈,等了兩秒。

  「夜鶯。」

  他結束通話,走到第二台。

  「夜鶯。」

  第三台。

  「夜鶯。」

  而在走廊里還堆著有兩百多支步槍,這是三天前一箱一箱抬進來的,箱子外面寫著「物理儀器」。

  現在,他們被一個個義軍拿走,今天就是物理髮揮的時刻了!

  ...

  索菲亞東北部的一個軍火庫。

  一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蓋著麻袋,麻袋底下是蘿蔔,蘿蔔底下是六支鋸短了槍管的獵槍。


  他走到離哨位三十步的地方,他的腿開始不聽話,車軲轆壓到一塊石頭,晃了一下。

  哨兵是個上了歲數的俄國兵,裹著大衣,腳在原地跺著取暖。他看見這輛車,皺起眉,朝旁邊揮了揮手,那意思是滾開。

  那個人站住了,開口用保加利亞語說他迷路了,是給麵包房送菜的,問哪條路能出城。

  哨兵卻是一個字也沒聽懂。他不耐煩地把手揮得更用力,又跺了跺腳。

  「砰。」

  一聲槍響,那名俄國哨兵往後仰倒了,他的大衣的下擺還掛在車把上,把獨輪車帶翻了。蘿蔔滾了一地。

  然後是腳步聲。從街對面的酒館裡、從糧棧的門洞裡、從兩條巷子裡,人一下子湧出來,有的連帽子都沒有。

  軍械庫門前的四個守衛愣了整整一秒。

  第二秒,他們開始還擊。

  第五秒的時候,牆上的警報鐘被人拉響了。

  鐘聲一響,主樓二層的窗戶全開啟了,沒幾秒的時間,裡面探出槍管來。

  沖在最前面的三十幾個起義者有一半沒跑到台階就倒下了。有人被打中以後還往前爬了兩步,抓著台階的邊沿,然後手鬆開了。

  「散開!散開!貼牆!」前保加利亞陸軍上尉伊萬·斯托揚諾夫在人群里嘶吼,「別擠成一堆!」

  他喊得太晚了。

  主樓西側那座方形的水塔頂上,罩著帆布的東西被人一把掀開。

  十根槍管。

  那是一挺戈爾洛夫式機槍,十管,架在旋轉座上。

  當第一梭子掃過街口的時候,它的聲音就像是有人用一根很粗的木棍,飛快地敲過一整排鐵桶。

  噗噗。

  子彈打進人的身體,數十名起義者都打倒在地上,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在痛苦的呻吟。

  而上尉斯托揚諾夫撲進一個門洞,等了幾秒再探出頭去看看情況。

  同一時刻,水塔下方的樓梯間。

  俄軍的沃爾科夫上尉正在往上沖。

  他是這個連的連長,一小時前還在睡覺,現在穿著沒系扣的軍服,一隻手拎著軍刀,踩著鐵樓梯往塔頂跑。

  「打!照著街口打!別停!」他用俄語吼,「伊萬諾夫!立刻派人去總督府!告訴他們有人在圍攻三號軍火庫,這是叛亂!」

  塔頂的俄軍射手在瘋狂射擊。

  有幾個人也跟在沃爾科夫身後上塔。他們穿著俄軍的灰大衣,戴著俄軍的帽子,靴子也是俄國式樣的。最前面那個是個中士。

  「上尉!」那中士用俄語喊,「下面那條巷子裡也有人!」

  沃爾科夫回過頭去觀察。

  而中士的槍口卻在這時候對準了他。

  「再見了。」

  砰砰砰,幾名偽裝成俄軍的保加利亞起義軍對著還在朝著外面射擊的俄軍背後開槍,而塔頂的四個射手因為距離太近,第一個人倒下去的時候還壓著搖柄,那十根槍管跟著他的身子轉了小半圈,朝天還掃出去一梭子。

  保加利亞人揚科·迪莫夫踹開屍體,然後他握住搖柄,往下看。

  軍械庫的院子裡、大門內側、主樓的台階上,五十多個俄國兵正端著槍朝街口射擊。他們的背對著水塔。

  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回頭。




  軍火庫的淪陷已成定局。

  ....

  1891年1月4日,索菲亞被保加利亞起義軍占領,領導人是斯特凡·斯坦鮑洛夫,他發表宣言,號召全保加利亞人全部起來反抗俄國人的奴役統治,他聲稱相比於俄國人,就連奧斯曼人都顯得那麼親切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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