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長河翻湧血沫，李浩軒殘破真靈，直砸河底。
「這是哪裡？好溫暖。」
淤泥迸裂，卷出七道漩渦，赤色光柱轟然劈開渾濁水面，驚得岸邊孟婆，陶碗墜地。
「這裡如何有孟婆？六道輪迴未成，地府未立，后土未死，哪裡來的孟婆？」
李浩軒真靈恍恍惚惚，分不清自己意識在哪裡。
不知過了多久。
「喀嚓——」
真靈外殼崩裂之聲，壓過滔滔濤聲。河底，一枚猩紅肉核劇烈搏動。
濁浪瞬間凝固，化作鏡面，映出高樓鐵馬、炮火硝煙。
那抹殘魂裹挾未來人族焦土氣息，硬生生撕開洪荒光陰。
河面蒸騰起七色霧靄，火苗沿著水紋，一躥三丈。
李浩軒骨架在焰中咔咔重組，黑袍遇火，綻出萬家燈火紋。
左眼融入賣炭翁額角汗珠，右眼烙印漁家女補網銀梭。
「鴻蒙系統激活。」機械音炸響，震得新塑耳骨滲血。
無肉身，哪來的血？
七情凝為心血，難道是紅色。
「超維混沌之心綁定，世界法則解析度……錯誤……正在吞噬河底怨氣……」
小武呢？怎麼不見了？
李浩軒五指狠狠扣進河床，抓出五道橫貫千里溝壑。
沸騰的人道氣運，順著指縫倒灌。
河面浮起百萬張嘶吼人臉，哭嫁嗩吶與喪幡銅鈴，在浪尖激烈對撞。
沒一張臉是小武。
李浩軒心裡慌了，正想哭，又不知道以什麼化作淚。
「嘻嘻，主人，我在呢，開個玩笑，別那麼認真嘛。」
小武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浩軒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感覺小武更靈動了。
與他也更契合，可他已無肉身。
或者說，他的肉身是……
他有點懷疑人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三十三重天，猛地暗了三分。
紫霄宮檐角風鈴，無風自動，顫個不停。
兩枚玉磬「噹啷」墜地，摔出裂紋。
鴻鈞掐滅掌心量劫紅蓮，三千白髮，根根繃直如弦。
河底，李浩軒猛地昂頭，兩顆眼珠已化作旋渦：「小武，抽乾人道長河能量。」
呵，想不到天道的手伸到了人道這裡。
就好像三胞胎，你老大，就得多搶點營養。
他齒縫泄出白氣，壓塌身後浪峰，「先啃天道三塊肉，再談合道。」
道，是人道，人道竟然主動與他合道。
系統提示音混著骨裂聲炸響，整條長河，開始逆流。
紫霄宮雷霆劈出，半空碎成金粉 。
鴻鈞足下金輪轉出旋渦，三千鎖鏈抖落喜鵲殘羽，重新凝為誅仙劍形。
「逆道者，也配談情？」
誅仙劍？鴻鈞不是給通天了嗎？
哦，原來天道摹刻誅仙劍意。
好個天道，竟行此竊道勾當。
俗稱造假！
原來造假的源頭出自於這裡。
通天陣道高超，誅仙劍譜應該是真的。
誅仙劍落下，化作滿天劍影。
劍鋒未到，李浩軒左眼濺出三滴淚。
淚珠落地，化作白髮老嫗、垂髫稚子、瘸腿乞兒，恰好卡住劍刃轉樞。
乞兒竹杖敲打劍身，震出宮商角徵羽五音。
如果被那3000先天人族聽到，應該有人能聽出……這是一首青花瓷。
「小武，吞劍陣西北缺位。」
李浩軒右眼星河暴漲，黑袍下擺竄出十萬條紅線 。
紅線纏住劍柄龍鳳紋，順著天道銘文往金輪里鑽 。
系統提示音混著金屬摩擦聲響起：「檢測到誅仙陣圖殘片，是否熔煉？」
哇哦，這鴻鈞連誅仙劍陣譜都沒給全通天，通天還能和四聖打成那樣。
果然是真男人。
鴻鈞老兒忒小氣。
鴻鈞突然撤劍掐訣，三十三重天同時降下紫雷。
雷光觸及紅線，瞬間變成紅綢緞，裹著李浩軒沖天而起。
千里紅綢映得天河赤紅，織女梭、牛郎擔從綢面凸出來，叮叮噹噹撞散雷雲。
這些都是李浩軒所了解的人道人文，通過人道表現出來。
「痴纏小道。」鴻鈞翻掌祭出造化玉碟，碟沿十二萬九千六百枚道紋齊亮，「滅。」
李浩軒胸腔突然塌陷，超維混沌之心暴露出森森白骨。
七情火苗從心竅噴出，燒得玉碟浮現萬民耕作、婚喪嫁娶虛影。
漁網套著銀梭從右眼甩出，套住玉碟中央太極圖 。
「原來天道至寶也沾人味。」李浩軒咳著血沫笑，紅線已纏住金輪十分之一。
「小武，抽三成能量灌注不周山。」
他要翻桌子，不讓吃，大家也別吃了。
地底傳來牛吼，不周山裂開九道縫。
后土托著六道輪迴盤虛影升起，幽光撞散玉碟投影。
鴻鈞白髮突然燃起黑火，三千法則鎖鏈纏住自身：「爾等逼本座現量劫本體？」
你本體？不是蛐蟮嗎？
好怕怕哦～
玄冥藏在九幽的祖巫真身突然炸開，精血凝成甲骨文「劫」字。
血色鎖鏈從地脈鑽出，瞬間捆住鴻鈞雙足：「原來聖人在偷吸量劫煞氣！」
十二滴祖巫精血順著鎖鏈倒流，金輪裂縫滲出紫黑色黏液 。
人道長河突然掀起千丈浪，浪頭托著燧人鑽、神農鼎、軒轅劍三器。
李浩軒右眼星河開始坍縮，左眼紅塵幻象凝成實體：
「蒼生叩請，李某今日僭越了。」
三器貫入胸口混沌之心，系統提示音變調成萬民齊誦。
黑袍化作江山社稷圖，左腳陷進地脈，右手抓住天軌。
鴻鈞震碎半數鎖鏈，金輪卻已染上姻緣線桃紅色：「三道失衡，你撐不過三息！」
「那便失衡。」
李浩軒撕下左眼幻象拍進地脈，剜出右眼星河擲向天道。
不周山轟然拔高三千丈，天柱頂端桃花瓣落成暴雨，
「以我殘軀為秤，稱一稱這天人地三道，究竟哪邊壓手。」
女媧雙眼含淚宮飛出補天石，自動填補他胸口窟窿。
混沌之心跳動聲與萬民心跳重合，洪荒大地所有炊煙突然直立如劍。
鴻鈞剛要掐算變數，發現指尖纏繞紅線已長出倒刺，正順著道紋往元神里鑽。
「第一局，李某賭贏了。」
李浩軒腳踏地脈走向金輪，身後拖出十八道虛影。
從鑽木取火到星艦起航，人族薪火灼得天道金輪發軟。
「敢問聖人，可敢再賭這第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