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張教授直接把供能接到了火神五號備用埠上。蘇晨那邊沒攔,只回了一句:
「你只要保證這浮城一炮打出去能回來,我就敢供你電。」
張教授聽完笑了,說:「你這人好養。供的起電的,就都能養活。」
……
火鏈二號的中控設計也變了。
這回不掛傳統廣播塔了,張教授提議:
「你既然要打,就別分『打的』和『寫的』,把鏈控塔、圖頻艙、主控火炮——都焊在一個骨架上。」
「開炮的那一瞬間,誰寫的圖就的扛著命指哪。」
韓目聽了點頭,說:「我來寫結構圖。」
那晚他寫了整整十頁,最後一句寫的很直白:
「圖不是為了傳命令,是為了保證你那一炮,不打偏。」
張教授看完,直接抬手往結構圖上釘了一排字:
【火鏈二號·圖炮同身】
……
這事傳出去,鐵鳥編隊那邊都炸了。
「什麼意思?開炮那艙跟寫圖的是一個?」
「那炮一炸崩了,寫圖那哥們不跟著沒了?」
咬合艦的駕駛員坐在那聽了一會兒,吐了口水:
「怕就別當人了。」
「寫圖不頂炮,你寫個屁。」
……
第三天,火鏈二號第二段骨架架好,焊接間溫度飆到三百度。
那時候,張教授連話都不說了,只拿筆在每塊鋼板上寫字。
他寫的不是指令,是罵人話:
「焊不穩的別裝懂力學。」
「這塊鋼要掉,我把你一雙鞋釘上去。」
「浮城是打的,不是漂的。」
……
火鏈二號正式掛名那天,整個火星廣播系統都彈出一行提示:
【火鏈二號進入預熱結構測試】
【結構模式:十字交炮】
【核心模式:圖炮共艙】
韓目那邊圖頻系統直接掛出公告:
「圖寫者將與鏈控炮組同步執行任務。」
「你寫的圖,不能只是讓別人打,你自己也的在炮口邊寫。」
拼接廠技師刷到這訊息,全員沉默十秒。
然後一個個排隊去領防爆艙服。
副控問:「你們真打算這樣上?」
技師回:「怕就別幹這個活。」
……
那天下午,浮城骨架第三段合攏。
張教授坐在浮城底盤,看著對介面一點點對上,抬頭問梁青:
「你敢不敢開第一炮?」
梁青一邊修咬合鉗子,一邊說:「你造的出來,我就敢扛。」
張教授笑:「行,那你開第一炮。」
他轉頭就安排:「給梁青那座圖頻座寫死鏈控模組,不許替換。」
「他要死,就讓他死在寫自己那張圖上。」
……
夜裡,浮城二號測試艙點火。
整座塔亮起黃燈,圖頻系統自動同步。
韓目坐在主控測試座前,低聲寫了一段:
「測試圖頻:命令鏈同步,目標自測。」
「結構聯動:主艙三號炮口響應。」
「執行人:韓目。」
廣播秒回:【鏈控執行透過|圖頻格式無誤|主艙響應成功】
炮沒打,圖寫完了。
張教授站在塔頂,點頭:「你寫的圖能騙炮,那說明你寫的對。」
「打不打無所謂,圖的真。」
……
到了第四天,火鏈二號第一次實彈預熱。
目標選的是上一場戰鬥遺留下來的殘艦殼體,漂在S-17軌道段,邏輯波不穩,時斷時續。
蘇晨發話:「浮城預熱,打這個。」
張教授回:「好。」
炮口轉向,主供能接通,整座浮城低低哼起來。
梁青坐在圖控位,開啟鏈控終端,把自己寫的圖拖進執行口:
「測試圖頻:軌偏兩度,強壓一發。」
「目標座標:S-17-α」
他沒加任何形容詞,只有動作。
圖發出去,炮點燃。
轟!
火鏈二號第一炮,打穿那塊殘艦殼體三層裝甲。
星線中控播報:【命中|結構損耗率8.6%|預熱階段透過】
蘇晨在火神艦橋聽完只說一句:
「這座城,也能打。」
……
張教授坐在廣播通道里,沒動,腳邊放著那根扳手。
他盯著殘艦碎片發了會呆。
然後說:
「下一座浮城,咱不寫圖。」
「咱寫遺書。」
「反正你敢開炮,你就的知道下一發會不會炸自己。」
「既然都寫命了,那就寫真點。」
廣播塔那邊,靜了半分鐘。
然後亮了一行新提示:
【火鏈三號·預定規劃中】
【模式:炮鏈共遺】
火鏈二號那一炮打完,軌道上飄了兩天炮灰沒散乾淨。
殘艦那點骨殼在高溫灼燒下,斷成了像水管一樣的空管,飄在S-17軌道邊緣,沒人去收,也沒人提議要收。
塔控廣播寫的明明白白:
「這不是戰果,是警告。」
拼接廠排程部壓著這句話開了後續推進會,張教授當場拍板:
「咱接下來的浮城,不求打的准,只求炸的狠。」
「什麼精控廣播、穩壓系統、備用回流艙都給我收了。」
「火鏈三號從立項第一天開始,就是給火星預留的一道命。」
……
韓目那邊拿到浮城三號預案草圖,沒說話。
SilentPage的圖控終端在他面前亮著,他翻了一頁,看到「炮鏈共遺」那幾個字的時候,指關節動了動。
他開啟命令寫入口,寫了兩句話:
「火鏈三號,非塔控備用。」
「此艦若啟,即無後命。」
……
這個設定一掛出來,拼接廠下層全炸了。
「不是吧,真要整『遺書艦』啊?」
「就造來炸一次?打完就沒了?」
「這玩意誰敢開?誰去寫圖?」
結果話剛落,副控就掛出一份名單。
第一位寫圖指令官:韓目
第二位備用命鏈執行人:梁青
第三位艙壓手動校準技工:張教授
……
梁青聽說後,頭也不抬:「可以,我咬合艦也一樣,出去了就沒想著能回來。」
張教授咬著焊條笑:「早就想給自己造個能炸乾淨的棺材了。」
他把焊槍一甩:「干!」
……
火鏈三號結構就沒用標準建法,直接是張教授口口吼出來:
「艦體對稱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炮能一起炸出去不帶回流。」
「廣播塔不設訊號中繼,改成鏈控瞬發終端。」
「副艙不設生存間,一發轟完,剩下的就等軌道自轉帶走。」
副控聽完頭皮都麻了:「你這是造自殺艦啊。」
「不是。」張教授說,「我是造『最後一槍』。」
「打不贏,就別留命。」
……
火神五號那邊也收到結構通報,蘇晨站在艦橋沒多說話。
只對副控下了一句指令:
「給火鏈三號騰出一條專軌。」
「不能和其他艦並軌。」
副控一愣:「這要是臨戰你怎麼排程?」
「排程不了。」蘇晨道,「真到要放三號那炮的的步,排程也沒意義了。」
「那是火星最後的命——不是炮,是遺書。」
……
火鏈三號建造過程和前兩個浮城完全不一樣。
它不設後續維修口,不掛備用供能,不留資料快取模組。
每一條結構鋼樑上都刻著靜態廣播:
【此艦一發|此艦一終】
圖頻模組是韓目親寫的。他沒有用SilentPage系統,只用手寫,簽署了七張圖,封進艦橋。
梁青把咬合艦推進浮城三號對介面,把最後一組咬合輔助臂焊死。
「哪天真用到這座城,我就親自掛它出去。」
「到時候它打不出去,我咬。」
……
浮城三號起名當天,拼接廠廣播沒敲鑼打鼓,只掛出一行字:
【火鏈三號·死鏈結構完成】
底下那句小字:
「不是給你圖的,是給你命的。」
……
夜裡,韓目最後一次檢查圖頻邏輯鏈。
他把最底下一頁翻出來,寫上一句:
「使用人:未知。」
「存活率:零。」
他看了三秒,然後把圖封了。
……
第二天,蘇晨在火神五號開會,塔控、拼接廠、圖控部、咬合艦全到場。
話不多,他只說一句:
「火鏈三號,從今天開始,不參與任何演練。」
「它沒有訓練,也沒有除錯。」
「它——只開一次。」
塔控主管想說什麼,但最終沒出聲。
蘇晨補了一句:
「我們要讓敵人知道,火星不是只有第一發。」
「還有最後一發。」
「最後一發,不會對準敵人身體。」
「是對準它命的。」
……
同一天,拼接廠所有人收到一份新排程單:
【火鏈浮城四號專案立項】
但這一次,不是張教授做主。
專案署名人——蘇晨。
副結構設計——梁青。
圖控圖寫責任人——韓目。
那一行批註最醒目:
「我們造的是能活的城。」
「不是遺書。」
「火鏈三號只造一次。」
「我們要活的夠久,讓它永遠不用打。」
火鏈三號造好了,但沒人碰。
整個拼接廠對這座浮城的態度就像對待一具太早做好的棺材,放那,不動它。
張教授在它塔底坐了一下午,什麼都不干,連煙都沒抽。韓目來找他,只帶了一句話:
「我們現在該考慮火鏈四號了。」
張教授沒回頭,只吐了一口氣:
「好。」
「不能讓這第三個出場。」
……
火鏈四號設計稿剛一出,拼接廠風評直接反轉。
「終於不是拿命堆的了?」
「這回還的焊副艙吧?」
「能不能裝兩個廣播塔?起碼戰時接力一下啊?」
梁青把這堆留言全刪了,只留一句:
「四號要的是能活、能修、能續。」
「你不是上去等死的,是上去打完能回來。」
……
設計上,火鏈四號拋棄了三號那種「決死結構」,而是重新採用「雙廣播雙能控」系統。
張教授主抓底層結構,韓目寫圖頻邏輯最佳化,蘇晨親自盯主控反應時間。
梁青一句話定下方向:
「這個城,必須撐住連續作戰六十小時,能打二十發,能接廣播,能寫圖,不崩。」
副控聽完吸了口氣:「你這要求不比三號簡單。」
「但它活。」
……
火鏈四號最難的,是「活著的圖控系統」。
之前所有浮城圖控,都是以「寫一次、發一次、執行一次」為邏輯。
韓目這次提了個新概念:
「圖頻迴圈系統」
「圖不是寫完就沒了,要能反覆呼叫,要能連發。」
塔控一聽直接懵了:「你寫的是命令,不是表格,那玩意能迴圈?」
韓目只寫了一句話:
「咱不是給AI寫,是給活人寫。」
……
為實現這個設想,拼接廠調出SilentPage最底層測試模組。
梁青直接找來四台舊廣播伺服器,把它們拆光,從底層協議重構廣播鏈。
張教授看著他們兩個在塔控機房裡忙了三天,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你們不是在寫圖,你們是在建命根。」
韓目頭都沒抬:「是。」
……
第五天,「圖頻迴圈模組」跑通。
第一次摹擬發圖——收回——再發——再執行,成功完成四輪。
測試結果:
命令失真率:2.1%
執行反饋延遲:4秒
圖控鏈穩定指數:96.8%
張教授拍桌:「夠了!只要不是當場炸,剩下的交給鋼!」
……
火鏈四號底層骨架也開始施工。
這次他們用了比一號還厚的艦載鋼,主控艙專門挖了兩道「命艙通道」:
一條連到廣播塔,一條連到鏈控炮組,保命、保打、保通。
梁青命名很簡單:
「活命三線。」
拼接廠里貼出紅字標語:
「你寫圖的圖再准,炮再狠,要你活不下來,那就白寫。」
「火鏈四號不是遺書,是家。」
……
施工期間,韓目每天守在SilentPage終端前,測圖頻曲線、廣播冗餘、鏈控反饋,哪怕掉一個位元組都重寫。
副控過來勸:「你不用捲成這樣。」
韓目一句話:「三號在那裡躺著呢。」
「它要是起飛,說明我們全失敗。」
……
浮城四號第十七天完成主體結構拼裝,二十四天完成廣播艙封閉。
張教授親自站上塔頂,宣告:
「火鏈四號,準備升軌。」
「這是一座真城——能升,能修,能撐,能接人,能送回。」
……
浮城四號升軌那天,塔控頻道靜音。
沒有禮炮,沒有倒計時。
廣播寫了一行字:
【火鏈四號升軌完成|戰術編號:H4】
升空成功,穩定漂浮於S-22軌道段。
蘇晨看著實時投影,長出一口氣。
「我們不缺會炸的。」
「我們缺——活下來的。」
……
當天晚上,拼接廠塔控大廳一整塊牆都被換成一塊新的鋼板。
上面刻著四個浮城名字:
火鏈一號|主炮三聯|戰備常態
火鏈二號|十字交炮|軌道支援
火鏈三號|禁啟遺書|命圖沉封
火鏈四號|命線迴圈|作戰常駐
梁青站在那看了五分鐘,最後走的時候說了句:
「希望火星再也用不上第三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