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塔的火花還沒滅,排程台上跳出紅字的時候,韓目已經把SilentPage的主圖通道拔了。
不是中斷,是拆了整根接入臂。
旁邊操作員還愣著:「你真斷了?」
韓目一錘砸下去:「讓它歇著,咱人的接管了。」
拼接廠三號艙內溫度還沒降下去,梁青那邊剛剛從維修井裡爬出來,脖子上一層冷卻粉都沒擦,聽到廣播就沖了進來。
「真不寫圖了?」
「真不寫。」韓目點頭,扭身走向主控台,「以後打誰,不靠誰落字,靠炮門張不開。」
那套SilentPage控制艙,被他親手鎖死,然後當場焊上兩道鋼扣。
操作室一圈人都沒出聲,只有張教授的焊槍「咔噠」一響,緊跟一句:「造殼的把系統廢了,圖控這路,是徹底走到底了。」
火鏈六號那邊還在下線冷卻,五號副控艙徹底炸毀,只剩四個備用介面,所有火控員全轉到三號塔值守。
火神四號主艦身上開始更換彈道軌道控制器。
張教授站在軌吊車上,看著那根剛澆完的合金鋼軌,伸手比了一下:
「這軌炮如果不掛SilentPage,的人盯著裝三遍,裝錯一步,屁股炸。」
韓目一句話:「那就別錯。」
他說完就把手上那份火控責任鏈刷了過去,把自己簽在最頂那欄。
梁青那邊調來舊倉庫存出來的一批老軌殼,大多是當年火神二型沒批產時的尾料,電控不配,熱壓層老化,早就沒人用了。
這次全拉回來,堆在鐵鳥主幹線上,一輛一輛拖進拼接車間。
「全換成熱鏈自裝彈。」梁青邊吩咐邊搬,「鋼炮打鋼艦,圖不管事了,咱的給敵人聽見點響。」
排程塔上空傳來一聲巨響,是蒼龍I型第一次測試點火。
這玩意身長九米六,尾噴推進口剛壓出來一天,張教授說不穩,梁青直接鑽進去自己點。
轟一聲,的面火浪翻起三米高,把整個測試架燒的通紅,旁邊的觀察員撲的喊了聲「成了!」
調控記錄上打下一行:
【蒼龍I型電磁重壓軌炮|灌能透過|初步合格】
拼接廠三小時後直接批次申造四門,掛火鏈六號艦尾備用艙。
晚上八點,韓目在主控圖台上拉出一張舊圖,不是SilentPage圖譜,是火神二型最初的主炮配置圖。
那張圖被系統壓了三年,這會他一筆筆復原,只留下一句話:
「你不是讓圖指路。」
「你是的真打出路。」
他把那圖貼在了火鏈五號的補裝倉外艙門上。
操作員問:「貼它幹嘛?」
韓目說:「提醒自己,這玩意打的准,比寫的准管用。」
梁青那邊帶著飛控組夜裡又上了三輪摹擬飛行,換了鐵鳥四型-遠航版新裝的推進模組。
低軌貼飛那一段,推進管抖的跟炸藥桶似的,訓練員坐艙里直接被震的胃都翻了。
可回來的時候,燃料還剩下一成二。
這就說明,撐的住。
飛控資料上掛一句備註:
【鐵鳥四型遠航型|推力7.8|穩定指數71|燃效合格】
拼接廠當場拍板,小批次上線十二架,交軌道巡航部做邊際飛控測試。
張教授那邊又弄了個新專案——給火神五號裝「掛彈軌爐」,不是外掛彈艙,是熱壓自灌裝系統。
一小時能烤出三枚雙段彈,壓強比鐵鳥推進還狠,唯一缺點就是炸了人也跟著炸。
韓目看著引數,只說了一句:「用。」
張教授問:「你不怕這東西炸了你尾巴?」
韓目說:「炸了是咱不夠狠,不是它不夠硬。」
第二天凌晨,火鏈五號尾艙焊入掛彈軌爐試裝模具,一裝上去,全艦都震了一下。
梁青那邊調測了一眼推進曲率,說了句:「鋼軌生的。」
那就對了。
拼接廠釋出系統公告:
【SilentPage系統正式退役|所有圖頻模組轉入歷史備份檔】
【火鏈系列將全面轉入實物火控系統|主控權歸屬艦橋人工鏈指】
公告最後一句寫著:
【從今天起,打仗不靠寫,靠打】
張教授把這公告印出來貼在主控室門上,用焊槍刻了仨字:
「靠命打。」
韓目站在圖控台前,看著那張熄了的SilentPage螢幕,輕輕說了一句:
「你寫的再多,也不如我這一炮打的深。」
他扭頭就走。
拼接廠西側三號冷卻井剛降完溫,五號艦主炮就接上了灌能模組。
那根軌管裝上去整整九個小時,吊臂在半空掛著沒敢落,因為張教授一直卡著角度對接。
「這個偏差要是超三毫米,打出去尾巴先炸。」他說完自己爬上去,把測量杆往炮尾插了一寸多,扭頭喊:「再退一點,吊車倒三分位!」
排程員手都在抖,焊軌管的時候腳底下的懸臂還在冒煙。
韓目坐在控制艙沒吭聲,手裡捏著那份試轟彈道配置表,裡面是他早上寫的三段路線——
直線壓穿、弧線切殼、震壓攔爆。
「別想著炸,它要能衝進去,蟲艦骨架就能裂。」
那就夠了。
但韓目沒聽,他看著推進口穩定到臨界區後,手直接壓下冷啟按鈕。
沒有預熱,沒有語音,也沒圖頻提示。
咚——!!
一聲悶爆從艦尾轟出,整座火神五號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往前猛震了一寸半。
然後那枚重彈直衝軌道目標,那顆蟲艦殘殼根本來不及反應,直接在中段炸了個對穿。
彈頭沒穿過去——它「擰」進去的。
金屬骨架碎成三層環狀,從推進到通體,一秒解體。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梁青最先開口:「這不是炮,這是錘。」
張教授冷笑了一句:「連圖都不用,這炮自己會說話。」
當天晚上,拼接廠正式批准蒼龍I型為火神五號主力火控單位。
韓目在艦橋命令通道寫下:
【即日起,火神五號退除SilentPage介面,軌炮掛載為首,輔以尾推重擊倉,整艦進入「無圖鏈控打擊期」。】
這是第一次,整條火鏈系列不掛一塊圖頻口,靠的全是鋼和彈。
回到廠區,張教授把一塊焊接錯位的副控制管拆下來,扔到的上:「不准偷懶,誰焊漏了軌壓頭,真打起來你屁股炸沒了別喊疼。」
幾個新人技術員不敢吭聲,手裡的冷壓槍都冒著煙,一天焊了三十七道介面,還沒到晚飯點。
梁青那邊直接把鐵鳥測試組叫過來,讓他們盯軌跡彈道資料,看那些蟲艦殘體有沒有反應。
「再不上防線,它們就會跳回來。」
「你要是不想被沖爛,就把推進器綁穩了。」
飛控組調來三台副推進包,替換掉原來圖頻輔助模組,換成純機械燃壓脈衝式。
試飛一小時後報告:
【推進速度下降5.2%|操控延遲下降3.4%|可控提升|穩定性提高】
這一行字出來後,張教授只說了句:「用人頂出來的東西,不抖。」
當天夜裡,拼接廠南段三號測試場再次點火。
不是主艦開火,是「自錨拽擊彈」上場。
這玩意長的跟廢鐵堆一樣,前頭是三叉咬鉤,後面連兩節副推進器,不是拿來打,是拿來「拽」的。
打上蟲艦殼後直接拉回軌壓區,由主艦電磁爆壓系統對接,像拽個垃圾回來砸碎。
韓目親自盯著第一發。
「你要是敢逃,我就敢把你拽回來炸。」
張教授邊校準邊念叨:「這就叫硬話,真拽回來就咬一口,不咬白費鋼。」
火鏈五號二次試轟當天,蟲艦反應了。
遠軌點位上開始有碎骨訊號散出,那是敵艦主控艙在收殘骸。
「他們要看我們炸成啥樣。」梁青嘴裡嚼著冷麵,「咱就讓他們看,真炸。」
排程台全體進入軌控備戰狀態。
韓目拉出第三號炮彈資料,注釋只有四個字:
「試深穿。」
意思:打的更深,炸的更狠。
張教授在艙里盯著那根炮管半小時沒說話,直到軌道再跳出一行字:
【電磁灌能95%|穩定線內|目標鎖定:蟲艦殘段α-3】
轟的一聲,那一發打的整座拼接廠都亮了。
不是亮燈,是軌電壓在夜裡把廠區頂照穿了。
廣播系統跳出一句話:
【打穿】
沒有多說。
就兩個字。
火神五號主控席上,韓目盯著軌道圖看了整整十秒。
他手指在那塊亮點上劃了一下,然後低聲:
「下一發,給我開雙灌。」
「把這仗,焊到底。」
雙灌的意思是,兩套電磁軌道並聯點火。
理論上能把灌能提升到160%,打出來的不是一發炮彈,是整條鋼筋帶著火摜過去。
拼接廠之前從來沒試過這個模式。
因為它不穩定。
一個不穩,艦尾炸沒問題,問題是你炸了還打不中。
但韓目就是下了這個命令。
排程室全員沒敢動。
梁青過來掃了一眼資料,把外套一扔,乾脆一句:「他要打,你就給他電壓拉滿。」
張教授也沒攔,他只點了三處:
「冷卻罐必須雙備。」
「震盪區換成厚鋼軟墊。」
「操作台不許留人,誰敢站那我踢出去。」
那天火鏈五號主控台第一次拉起全艦電源,灌能線圈一圈圈亮起,像是星鏈繞身。
不是好看,是在燒錢——也是在燒命。
韓目坐在主控席,前方彈道系統一幀一幀鎖住座標點。
這一次不是殘艦。
目標是蟲艦主艦的推進廢倉。
那東西沒爆,但一直在動,就像條斷尾巴還想甩回來抽人。
「打不穿它,遲早它從這口鑽進來。」
韓目一指點在那廢倉中段,彈道系統瞬間計算出最佳軌跡——不是直衝,是先折一段,然後下壓切入。
這個角度,人做不到。
「別說了。」
「要真打了。」
「就打個透的。」
K-43點位那條推進鏈越拉越長,像條被重新拼回來的機械脊樑,拖著斷裂的殼段一點點往軌道靠。
這不是殘艦。
這是活的。
拼接廠排程台一路把資料送上來,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比上一次更糟。
「推進鏈…在複合重焊。」梁青盯著那串回傳,「它們在補身體。」
韓目沒回話。
他只看了一秒,就下令:
「所有副控下艙,主控只留一個人盯著供能線。火神五號準備升軌。」
火鏈五號外殼合攏的那一瞬,艦體像把腰挺起來,主推噴口亮起三段光。
這不是SilentPage時代的那種「亮一下」。
這是灌能鋼爐在吼。
火神五號升軌進入戰區邊緣時,蟲艦主動來了。
遠軌外跳出三團黑壓壓的廢骨塊,還沒靠近就開始變形,把自己扯成一個三叉結構。
張教授看了立刻罵:「這是撞擊陣,它要拱你推進器!」
這東西在三年前出現過一次,把火神一號的尾部削走一塊整鋼片,從那之後沒人想再遇到。
結果今天偏偏撞上。
梁青坐進副控艙,咬著牙一句:「行,那就對撞。」
韓目抬手:「不對撞。我們打穿它。」
他把彈道切換到雙灌狀態,通道那邊立刻跳紅:
【高壓預警|電壓區超負載22%】
梁青轉頭:「你又超壓?」
「必須超。」韓目把三維座標調成一個極其刁鑽的入角,「它這次不是硬殼,是焊過的半生不熟那種混層,我們必須在它合攏之前打掉核心焊點。」
張教授聽懂了,罵了一句「狠」,然後親自去了艦尾,看著雙灌彈吊裝。
兩名彈裝員剛把最後一個卡榫扣上,還沒來的及退開,艦尾管路突然發出一陣金屬尖嘯。
灌能提前啟動了。
「快退!」張教授直接一腳把人掃出去,自己貼著灌能管路檢查溫度。
火在他臉側兩公分的位置呼著,他頭髮都被燒卷了,但手穩的像壓在鋼板上。
「溫度准。」他說,「能上。」
火神五號猛的向右側翻了半艙位。
不是故障,而是要讓雙灌彈以更怪異的角度進入鎖定區。
蟲艦的三叉撞擊陣已經靠近到肉眼伸手就能觸到那種距離,推進器抖的像要噴出來。
它是真的「沖」上來。
梁青喊:「它來了!」
韓目直接按下開火。
轟!!!
主艦整個被推的往後倒沖了一截。
雙灌彈像一塊被扔出的巨型鋼錘,直接插進蟲艦那重新焊合的中段焊縫。
那不是穿,是「插」進去的。
再下一秒,蟲艦那段新組織的骨層轟然崩開,重疊的生物層像被掀鍋蓋一樣往外翻。
推進器亂噴,整條蟲艦被撕成兩段。
控制台跳出一行字:
【目標推進鏈斷裂|結構完全失穩】
但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