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兵手往爆鏈寫入板上一放,腦子卻一片空白。
他從來沒寫過鏈段協議格式,不知道「推進方向」、「節奏碼」、「爆點延遲」這些都該填啥。
他手一抖,鏈段就被灌上灌能液了。
「誤觸。」
張道之沒動。
「寫都寫了。」
「你要是真男人,現在就爆。」
「你要怕,就把鏈收回去,自己在塔底下寫一百遍『我不配掛鏈』。」
新兵咬了咬牙,按了爆鏈執行。
轟——
鏈段飛出,但方向反了。
本來是炸廢艦主控口的,結果炸到側艙隔熱板上,直接炸了個寂寞。
「鏈爆空了。」
「爆鏈失敗。」
拼接廠記錄寫下第一條新兵爆鏈日誌:
【簽鏈人:韓術】
【鏈段編號:BL-Y019】
【結果:爆空|未命中|列入黑鏈】
張道之轉身走了,沒罵他,也沒訓。
只是說了句:
「鏈是命。」
「你寫錯了,不是掛不掛的問題,是你爆不爆的起這個字。」
那晚,「黑鏈榜」更新了。
韓術的名字掛在第一行。
他站在那塊牆前看了一晚上,誰勸都不走。
第二天,他沒說話,自己申請了咬型鐵鳥的輔助推進班。
「我要飛。」
「我要自己掛鏈,自己咬。」
「我不想再寫錯。」
——
訓練沒結束,第二個新兵開始簽鏈。
這人學精了,拿著《鏈控標準手冊》一字一字對著寫。
推進方向、灌能配比、爆點時間,全按格式抄。
結果——還是炸偏了。
爆的太晚,鏈段貼上蟲艦殘骸之後延遲過長,鏈沒爆,推進器先斷。
鏈直接彈回灌能塔,差點炸了自家倉庫門。
這次沒人怪他。
但「黑鏈榜」還是多了一行:
【簽鏈人:顧寧】
【結果:延遲爆失敗|鏈段回彈|登記失控爆】
梁青把那條記錄釘在爆鏈庫門口。
「寫鏈不是抄。」
「你爆慢了,蟲艦不給你改。」
「它不是你老師,它不講道理。」
「你爆錯一次,它就讓你死一回。」
張道之沒管這些。
他只是繼續把任務表掛出來,名字一個個往下排。
「掛錯了寫回爐,爆錯了記黑鏈。」
「但只要你願意寫,我就給你機會爆。」
「因為你是掛鏈的人。」
「鏈,是靠寫命換出來的。」
那天晚上,爆鏈記錄牆上多了一塊鐵牌。
張道之親自焊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大字:
「第一次爆鏈,寫的是膽。」
「爆完以後,還敢掛第二次的,才配叫鏈控員。」
蘇晨盯著那張軌道圖,半天沒動。
三條軌——內軌主爆線,中軌咬型艦軌道,外軌掛副艦蒼龍陣列,全都掛滿了鏈段。
灰狗子在遠端爆控終端刷了十幾條提示。
【鏈段同步完成】
【蒼龍副艦7號進入獨爆待命】
【鐵鳥·咬型YB-V3型已就位】
【灌能塔「爆心」已進入高壓穩定態】
整整四十八小時的布置,火星三道防線,終於搭起來了雛形。
蘇晨轉頭看向控制艙的副官。
「鏈控接入了嗎?」
「節奏網穩定了沒?」
副官抬頭應道:
「全部連上了。」
「現在整條西軌道的鏈控爆點節奏由我們主控艙分發。」
「沒有我們的同步節奏碼,誰也不准爆。」
蘇晨點了點頭,聲音低下去:
「好。」
「現在開始掛『合爆號令』格式。」
「所有鏈段、蒼龍、咬型艦,全都按手冊來。」
「節奏對不上的,取銷爆鏈授權。」
梁青從灌能塔那邊趕過來,身上還帶著點燒灌能液的味兒。
他一走進來就把一張鏈段爆控報告往蘇晨桌上一拍。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
「蟲艦那邊好像也布了東西,在外軌溜達。」
「估計是要試我們這套防線的命。」
蘇晨沒說話。
他盯著戰術圖看了足足半分鐘,忽然開口:
「我們這條防線叫什麼?」
「咬型艦三十架,蒼龍副艦十艘,爆鏈軌段總共五十六條。」
「灌能塔三基,推進分段覆蓋範圍百八十公里。」
「我們不能就叫它『三軌爆控結構』吧?」
沒人說話。
梁青忽然笑了。
「你不是說要『讓蟲艦不敢再張嘴』麼?」
「那就叫『閉嘴線』吧。」
「我們這一爆,要讓它閉嘴。」
蘇晨也笑了。
「那就寫上去。」
「火星西軌防線,代號——閉嘴線。」
拼接廠那邊連夜重新標記系統。
【閉嘴線·防線主控編號BL-001】
【主控單位:火神十號】
【鏈控結構:鏈段同步+咬型艦貼爆+蒼龍副艦誘爆】
【任務目標:壓制蟲艦爆鏈能力,摧毀其咬口廣播中樞】
指揮艙內,第一批咬型艦飛控準備起飛。
副控員一邊檢查推進角度,一邊對著螢幕上那條寫滿紅字的鏈控提醒念了一句:
「你寫的這段鏈,不是打它的推進器。」
「是打它的嘴。」
——
閉嘴線啟動第一天,沒有爆。
蟲艦不來,它躲著。
第二天,外圍出現了一艘蟲艦,沒寫爆鏈,也不靠近。
第三天,蟲艦來了三艘。
一艘寫了假鏈,一艘干擾鏈控訊號,還有一艘試圖繞過副艦蒼龍,偷襲鐵鳥掛鏈線。
蘇晨直接一句話:
「灌能塔全開。」
「節奏碼掛節奏碼,鏈段壓鏈段。」
「今天,我們先咬它一下。」
三條鏈段飛出,咬型艦貼軌推進,副艦鏈彈誘導爆炸。
蟲艦沒逃掉。
它剛一試圖廣播假鏈,蒼龍副艦·六號就用一記側爆鏈,把它的咬口直接炸裂。
爆控記錄上寫了五個字:
【它張嘴了。】
【我們讓它閉嘴了。】
蘇晨坐在指揮艙,看著那條鏈段執行完爆鏈後,緩緩熄滅的推進軌道,低聲道:
「閉嘴線,成功首爆。」
拼接廠連夜刻下第一條防線牌匾:
火星閉嘴線——蟲艦不准說話的的方
閉嘴線建起來的第五天,蟲艦就壓了上來。
不是一艘,是一整列。
十二艘蟲艦,掛著推進器、鏈段、咬口模組,排成一條「壓軌列陣」,從火星西軌外側推進,速度不快,一米一米往前挪。
像是在用整艘艦體量,壓我們人類寫的每一條鏈。
蘇晨盯著監控畫面沒動。
蟲艦沒開火,沒廣播爆鏈,鏈控頻道全靜音,但艦體推進沒停。
他們是在賭。
賭閉嘴線不敢爆。
賭人類鏈控怕誤炸,等節奏碼對不上,就不敢寫。
梁青坐不住了,一拳砸在鏈控台上:
「它是看我們寫標準手冊之後,鏈段執行速度降了,想逼我們先亂。」
「你看它那個姿態,就是想壓我們爆空。」
「只要我們有一條鏈炸偏,它就反打爆口。」
蘇晨搖頭。
「不是。」
「它是在測我們鏈控員的膽。」
「它連爆鏈都沒開,就是看你敢不敢寫那一筆。」
「你不寫,它就一直往前壓。」
「你要是寫錯,它就張嘴。」
梁青咬了咬牙:「那怎麼辦?我們爆不爆?」
蘇晨看了眼「爆心」塔那邊傳來的灌能狀態。
【灌能壓力:92%】
【塔體溫度:穩定】
【推進液供給:充足】
他伸出手,輕輕的把一份爆鏈草案推進鏈控系統。
那是一段從未測試過的新型爆段——「雙鎖鏈口誘爆段」。
專門用於對付這類不開火、只壓軌的蟲艦。
鏈段寫的極狠,一旦咬上,只認「咬合-爆」兩個指令,誰敢動它推進器,它就直接貼爆對方。
蘇晨一邊寫,一邊低聲道:
「你不寫鏈,它就看不起你。」
「你寫錯鏈,它就咬你嘴。」
「但你要是寫的對,它連動都不敢動。」
灌能塔爆心同步接入,鏈段編號BL-XZ105飛上軌。
十秒後,鏈段咬住蟲艦第三艘艦體中部。
蟲艦停了。
它不敢動。
蘇晨沒猶豫,手指一點——爆。
轟!!
整條蟲艦壓軌線路瞬間爆斷,第三艘艦咬口被整個炸飛,艦體推進系統崩潰,其他蟲艦立刻後撤。
鏈控記錄上寫了一行字:
【敵艦壓軌失敗|閉嘴線主動反咬|敵艦已斷列】
拼接廠爆鏈牆上,那晚掛上了新條規:
壓的再穩,你不敢咬,那你就等著被咬回去。
閉嘴線,只讓你靠,不讓你張嘴。
蘇晨站在指揮艙前,冷聲吩咐:
「給我準備下一段鏈。」
「我不要它壓我軌。」
「我讓它連軌都不敢看一眼。」
——
閉嘴線部署,全面升級。
蒼龍副艦、咬型鐵鳥、雙鎖鏈段全面布滿西軌三線。
蟲艦在火星軌道前停了整整一個白天。
閉嘴線頂住了蟲艦壓軌那一輪。
但蘇晨知道,這才剛開始。
蟲艦那邊學的太快了。
從爆鏈結構、推進器布局到廣播干擾,它們幾乎每打一場,第二天就能更新一代鏈控邏輯。
今天一艘小型蟲艦繞過了蒼龍副艦防區,直接往中軌咬型鐵鳥段撲了上來。
鐵鳥·咬型YB-V3的推進系統本就弱,掛鏈之後負重高、速度慢,根本來不及避讓。
好在副控員提前發現,手動觸發了副爆鎖定,才勉強把對方轟成半殘。
可這一炸——提醒了所有人:
鐵鳥·咬型,不能再只掛副鏈。
要上主鏈,要咬鏈,要爆鏈。
當天晚上,蘇晨召集所有鐵鳥飛控組長,直接下達命令:
「從現在開始,所有YB-V3型鐵鳥,全掛咬爆鏈。」
「你敢飛,你就的敢咬。」
「你咬了,你就的爆。」
——
飛控室集體沉默了十幾秒。
咬爆鏈和普通鏈段不同。
它不設遠端引爆機制,也沒有備用解除裝置,一旦掛載上艦,必須在接敵後五秒內完成咬合,否則鏈段過熱自毀,連帶燒掉推進器。
副控程杭聲音發抖:「主控,咬爆鏈……是一次性的。」
「只要咬,就不能收回來。」
蘇晨點頭:
「對。」
「咬爆鏈不是用來展示的。」
「是寫了就要命的。」
「你不敢咬,就別掛。」
「但只要你掛上了——你就是爆點。」
「不是你寫鏈,是你就是那段鏈。」
梁青站起來了,把帽子往桌上一丟:
「那行。」
「我們咬型鐵鳥,全掛!」
「你蟲艦不是想張嘴嗎?」
「那我們就飛嘴裡,直接炸你腦子裡那口爆鏈槽!」
——
拼接廠連夜焊接主連結口模組,YB-V3底盤結構重新加固。
每架鐵鳥底部安裝雙灌能腔,鏈段直接卡進推進艙腹部,不再走外掛副軌,而是正面推進——正面咬合——正面爆。
這種飛法幾乎是自殺式貼爆。
但爆點精度,是副艦副鏈的十倍。
三天後,第一輪實戰。
鐵鳥·咬型第六飛行分隊,五架起飛,編號「咬-601」至「咬-605」。
他們的任務:咬爆一艘鏈控干擾型蟲艦。
敵艦廣播系統複雜,傳統鏈段根本鎖不住它的鏈口。
必須飛進去,咬住,寫進去,再爆。
飛行艙里沒有對話。
飛控員全是老兵,戴好固定帶,自己把鏈段壓進灌能腔。
「咔噠。」
灌能確認。
爆段活化。
那一瞬,他們五個不是飛控員,是五段活著的鏈。
——
推進,進入鎖定區。
蟲艦發現異常,開始釋放鏈段干擾波。
普通副艦早就被攔下來了,但咬型鐵鳥不減速。
601號率先貼入爆點線,咬口張開,推進角度自動壓制,對準蟲艦廣播艙下方的咬鏈舌位。
咔——!
鎖死!
下一秒——爆!
轟!!!
整艘蟲艦廣播結構連爆三次,鏈段反射失效,副控系統當場癱瘓。
剩下四架鐵鳥各自找位,602號炸推進器,603號咬副控口,604號炸邏輯中樞,605號最後一擊,衝進咬舌中樞,完成徹底爆斷。
蟲艦鏈控系統崩塌,艦體爆成八段。
飛控塔靜默三十秒,直到最後一個爆點熄滅,才有人低聲說了一句:
「鐵鳥,全炸了。」
「但它閉嘴了。」
蘇晨看著螢幕上那條鏈控曲線,最後一筆落在「咬舌段爆斷」那一格,長長吐了口氣:
「行。」
「咬型鐵鳥主掛咬爆鏈,驗證成功。」
「以後誰要它閉嘴——」
「你就把咬鏈寫進它嘴裡。」
拼接廠爆鏈牆那晚刻下一句碑文:
你咬的准,鏈就炸的響。
你飛的狠,蟲艦才不敢張嘴。
鐵鳥全掛咬爆鏈之後,蟲艦的確收斂了幾天。
廣播壓了,推進慢了,連咬口都藏的比以前深了兩層。
但蘇晨心裡清楚,這不是它們怕了。
這是在憋新的招。
果然,第八天凌晨,拼接廠爆控室收到了第一起「鏈段炸空+艦損」組合報錯。
鏈段命中,爆點執行成功——
但蟲艦沒死。
而且反手一炮,炸癱了蒼龍副艦兩號的灌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