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長青觀。
大雪紛飛,銀裝素裹。
天色暗沉,雲淡光寒。
道觀廂房,古色古香,薰香裊裊。
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坐在黃色蒲團上。
赤裸的上身,插滿了細密的銀針。
銀針微顫,以一種玄妙的頻率律動,好似大道之音
七盞螭紋琉璃燈,擺放在蒲團周圍,圍成七星之狀,與天地之炁共鳴。
在陣法之外,一名中年道士,身穿黑白道袍,右手捏著銀針,眉頭微皺,臉色沉凝。
片刻之後。
陣法之中的少年,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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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上衣,方恆感覺自己的身子骨,輕鬆了幾分。
「多謝師傅為我療傷。」
「可惜——七星續命陣治標不治本。」
「無法驅除徒兒你體內的十絕毒。」
玄青道人嘆息道,微微搖了搖頭。
「師傅無需自責,徒兒這十幾年來,早就習慣了。」
方恆自嘲一聲,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還安慰玄青道人。
他體內的十絕毒,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若真能治好,以他九皇子的身份,何至於此?
十六年前,穿越而來。
正值母妃臨盆之際,慘遭毒手。
雖然應龍衛及時趕到,斬殺刺客。
但十絕毒還是留在了他體內,如附骨之疽。
祛除十絕毒,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只要他能修煉到第九境,十絕毒不治而愈。
當今之世,主流的修行法門,便是武道佛三家。
因為臨盆之際的刺殺。
方恆武骨碎裂,註定無法習武。
又沒有仙根,無法修道。
至於青燈古佛長伴?
十大道庭,在大乾王朝中樹大根深。
他們豈能容許,西方的那群禿驢,把手伸進皇室之中?
三條修行之路,皆被堵死。
母妃不願方恆早夭,多方打聽,找到了一線生機。
長青觀的開山祖師長青子,本是山中樵夫。
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門養生功。
十年苦修,養生功圓滿後,竟然後天凝聚仙根。
後世長青觀弟子,欲效仿祖師之舉,卻無一人成功。
但這則傳說,還是流傳了下來。
抱著僥倖一試的態度,母妃抱著襁褓中的方恆,來到長青觀,拜師玄青道人。
這十六年來,方恆每個月,都要來長青觀。
用七星續命陣,引生機入體,壓制十絕毒。
至於養生功圓滿,後天凝聚仙根?
影子都沒見到。
方恆不止一次懷疑,這是不是長青觀故意給開山祖師臉上貼金。
走出修煉靜室,來到外屋,喝了口靈茶,潤潤喉。
玄青道人擼了擼鬍鬚,話題突然轉移到北境戰事上。
「徒兒,北境戰事的消息,你聽說了嗎?」
「師傅你指的是商紅葉大破風雪關,收復失地三千里?」
方恆放下茶杯,淡然說道,腦海中浮現出北境的戰事。
「正是!」
「虎父無犬女啊!」
「商紅葉不愧是鎮北王之女,論兵法,恐怕不在鎮北王之下。」
玄青道人眉飛色舞,感慨萬千,讚許連連。
鎮北王,大乾王朝四大異姓王之首。
鎮守北境一甲子,擁兵百萬,權勢滔天,在民間有兵聖之名。
每隔幾年,大乾死敵北蠻,就會入侵北境,生靈塗炭。
今年商紅葉北伐,大破風雪關,收復失地。
可謂是舉國歡騰,大快人心。
隱隱有成為新一任「兵聖」的聲勢。
「宮中傳出消息,要商紅葉入京擇婿。」
「可惜了,如此虎將,被困玉京之中。」
玄青道人,微微皺眉,語氣之中,略有不滿。
商紅葉入京擇婿,方恆早有耳聞。
這是父皇的旨意。
赤裸裸的陽謀。
名為擇婿,實則質子!
易地而處,如果他是父皇,他也會這麼做。
商紅葉年紀輕輕,兵法出眾。如今又立下大功,名望甚高。
一門兩兵聖。
換了任何一個天子,都忍受不了。
召商紅葉入京,為其擇婿,乃是元初帝的一招妙棋。
圈禁玉京,挫其鋒芒,磨其心志。
待其誕下皇室血脈,有了羈絆,便算是半個皇室中人。
如此一來,才能安心讓她外出領兵。
這番算計,滿朝文武,心知肚明。
因此,商紅葉擇婿的範圍,其實非常狹小。
只能在元初帝的子嗣中挑選。
「師傅你想為商紅葉打抱不平?」
「哈哈哈——恰恰相反!」
「商紅葉入京,對徒兒你,可是天賜良機!」
話音落下,方恆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立馬反應過來。
玄青道人口中的天賜良機,到底是何物。
方恆臉色變幻兩下,有些古怪。
「師傅,你就不要亂點鴛鴦譜了。」
「商紅葉雖好,如今卻是燙手山芋啊。」
「前幾日東宮還放出消息,太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見商紅葉,一見傾心,欲予側妃之位。」
「若非太子妃出身十大道庭,背景雄厚,大哥為了商紅葉,怕是連太子妃之位,都願意許出去。」
方恆連忙喝了一口香茗,壓壓驚,平復心情。
商紅葉這女人,身上牽扯太大,他沾染不得。
「太子?」玄青道人搖了搖頭,露出一抹戲謔的笑意,「絕不可能!」
「若是東宮和鎮北王走到一起,嘿嘿……你父皇怕是連飯都吃不下了。」
方恆微微頷首,認同玄青道人的話。
手握重兵的鎮北王,若和太子走在一起。
這畫面,太美!
「不過……」
「即便大哥沒機會,還有其他幾位皇兄。」
「二皇兄天生劍骨,有劍仙之姿。」
「三皇兄筋骨如龍,力拔山兮氣蓋世。」
「四皇兄神霄雷體,天地雷法,無所不能。」
「五皇兄七竅玲瓏,有過目不忘,舉一反三之能。」
「這幾位皇兄,乃人中龍鳳,皆是良配。」
方恆接著分析說道。
這幾位皇兄,無論是天賦還是娘家背景,都遠勝小透明的自己。
玄青道人神秘一笑,用篤定的口吻說道。
「這幾位皇子的母妃,都出身十大道庭。」
「如果是這幾位皇子,太子不會同意。」
「定然會千方百計,破壞他們的聯姻。」
「如今朝中局勢,不穩啊!」
方恆沉默不語。
一想到朝中雲譎波詭的局勢,他也是頭疼萬分。
大乾太祖,立國之初,留下八字真言。
天子與宗門共天下!
天下宗門,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唯十大道庭,傳承不斷,根深蒂固。
大乾歷代帝王的母妃,都出身十大道庭,無一例外。
因此,大乾王朝的皇位傳承,並不像華夏古代,實行嫡長子繼承制。
而是強者為尊,能者上,不能者下。
因此每次奪嫡之爭,都會經歷腥風血雨。
十大道庭,紛紛下場,支持自家皇子。
從某種意義上講。
方恆從一出生,就是閒散王爺的命。
因為他的母妃,武勛出身,與十大道庭,沒有一絲關係。
方恆還記得,前些年,宮中傳出小道消息。
元初帝不喜太子,大罵太子刻薄寡聞,無人君之相。
自那之後,諸多皇子,躍躍欲試,想要取而代之。
連帶著朝中黨爭,也越演越烈。
玄青道人喝了一口靈茶,娓娓道來。
「徒兒,將太子以及十大道庭出身的皇子,全都排除之後。」
「你的希望,不是大大增加?」
「此事,大有可為啊!」
「師傅,我命不久矣,都不知道還能活幾年?何苦去耽誤人家呢?」
方恆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對此事一點都不上心。
「呵呵!」
「對商紅葉來說,命不久矣,說不定更好。」
方恆一陣無語,卻也認為,玄青道人說得對。
商紅葉還真有可能看上自己這個病秧子皇子。
畢竟自己,突出一個毫無威脅。
可是……
方恆不願啊!
商紅葉擺明了就是漩渦中心。
一旦捲入,就身不由己了。
「師傅,你可千萬不要幫倒忙。」
「商紅葉這樣的女人,徒兒消受不起。」
方恆擺了擺手,連忙說道,想要打消玄青道人插手的想法。
玄青道人坐到方恆身邊,拍了拍肩膀,語重心長。
「徒兒,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樣子。」
「你整天暮氣沉沉的人,哪像是年輕人?」
「年輕人,就要意氣風發。」
「喝最烈的酒,騎最好的馬,睡最美的女人。」
「這才不負人生韶華。」
「商紅葉被譽為北境第一美人,又是一代天驕,這樣的女人,你就真不想要?」
見到玄青道人壞笑,方恆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師傅,那師娘和花魁琯琯姑娘,誰美?」
「噓——噓——」
「輕點聲,別讓你師娘聽到了。」
玄青道人臉色驟變,滿臉焦慮擔憂。
下一瞬,一道冷哼女音,從屋外傳來。
「琯琯是誰?」
「出來,給我說清楚。」
玄青道人,瞬間如喪考妣。
瞪了方恆一眼,似乎在說。
徒兒,你害死師傅了!
方恆攤了攤手,給了師傅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
身體後仰,雙手枕著頭,臉龐仰天,露出一絲落寞。
「十六年了!」
「穿越十六年了!」
「也不知道父母過得怎樣?」
「希望硬碟中的學習資料,沒有被發現。」
「人死是小,失節是大!」
這十六年來,方恆身纏劇毒。
一開始,還寄希望於金手指。
到了現在,他也不再抱有希望。
就在此時。
忽地!
一聲巨響,在腦海中猝然響起。
來得又急又快。
極為突兀。
黃鐘大呂,震撼人心。
識海之中,天翻地覆,風起雲湧。
無盡的黑暗之中。
一道璀璨耀眼的神秘金光,劃破虛無。
好似蒼穹之中的煌煌大日。
將整個識海,都照得暗夜如晝。
緊接著,在方恆震撼的目光之下。
一幅古樸的畫卷,緩緩展開。
浩浩蕩蕩,無邊無際。
好似遮天蔽日一般,要將整個識海都囊括其中。
玄妙、古樸、滄桑、永恆不滅的韻味,從畫卷之中,蕩漾開來。
一道信息洪流,好似萬馬奔騰似的,湧入腦海。
「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