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蒼慢慢睜開眼睛,林子裡還是一片安靜祥和,火堆的熱量持續不斷地烘在身上,只有偶爾有陣風稍微大一點兒吹過來的時候會感覺到一絲冷意,他慢慢起身,感受著四肢的力量狀態。
火堆邊上鄭大華和劉平正在背對著火堆站著,兩人各自看著不同的方向,懷裡抱著步槍,慢慢地踱著步子,時不時朝著火堆伸過去一隻腳烤烤鞋底。
站得久了,鞋底很容易就會涼透,他們穿的都是普通的手工棉布鞋,黑粗布的鞋面,鞋幫剛好蓋過腳踝,棉鞋裡面絮的舊棉花。
鞋底是袼褙千層底,用碎舊布加上漿糊糊成多層袼褙,疊厚,粗麻線密密麻麻納實。家境稍好的,外面會釘一層舊汽車輪胎膠皮;窮的就只有純納布底,沒有膠皮保護層。
這種棉鞋的布底兒隔寒能力不怎麼好,踩在雪上很容易返潮濕了,布底是直接接觸冰雪的,寒氣往上鑽,站一個鐘頭就開始凍腳了,如果一直走路摩擦血液迴圈比較通暢還能好點,如果站著不咋動彈,很快就受不了了,還容易凍傷腳趾頭。
鄭大華和劉平在站崗的時候,就是坐一會站一會,坐下的時候烤烤鞋,然後再起來溜達一會兒,他們聽到身後的窩棚有動靜,一起回頭看過來,周蒼咧嘴一笑,說道:
「你倆去眯一會兒,待會兒天就亮了,咱們吃了早飯就出發。」
鄭大華和劉平笑著點點頭,坐在火堆邊上把棉鞋先脫了下來烤了一會兒,然後穿在腳上熱乎乎的,趁著這個熱乎勁兒,跑到窩棚下面倒頭就睡。
這是他們多次進山學會的一個技能,那就是有條件睡覺的時候必須立馬睡覺,保證充足睡眠才能保證在醒了之後有足夠的體力繼續在山裡跋涉。
人要是睡眠不足,第二天就會很沒精神,身上也容易沒勁兒甚至是酸痛,對於他們在山裡幹活的人來說,或者是那些戰場上計程車兵來說都是一樣的。
充分的休息是保命的基本,這個周蒼也有給他們講過,所以整個二隊的巡山隊所有隊員們,玩歸玩鬧歸鬧,誰也不敢不睡覺。
周蒼抻了個懶腰,扭頭看著火堆旁邊不遠處趴著的烏赫,這傢伙耳朵動了幾下,眼皮是抬都沒抬的,到是張全福也跟著坐了起來,就準備要起身。
「全福哥,你在眯一會兒,我看著就行!」
周蒼趕緊低聲攔下他,張全福聞言也不再堅持,窩棚里也確實舒服,便乾脆又躺了回去繼續呼呼大睡,沒過一會兒那個呼嚕聲就響起來了。
看著幾人在窩棚里睡覺,周蒼深深吸了一口氣,幾步走到一片稍微寬敞一點的林間空地上,身後的火光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射到了林子裡,他悄悄擺起了八極拳的架子。
他頭頂領勁,含胸沉胯,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扎穩馬步,先是緩慢地打著小架,一板一眼,沉肩墜肘,兩肘如抱山嶽。腳下時而碾步挪轉,每一回震腳都收著力道,不敢跺得太響,只悶沉沉一聲,積雪跟著微微一顫,他是怕嚇到張全福他們幾個。
這種硬打硬進的拳路收了外放的聲勢,也不去追求後世很多人那種打拳嘩啦啦響的習慣,甚至有人為了弄出聲音特意穿上厚實的衝鋒衣,就挺搞笑的。
雖然沒啥動靜,可是他骨子裡那股崩撼突擊的整勁半點沒減。闖步向前,擰腰送肩,頂肘橫撞,寬厚的肘尖虛空前頂;回身落步,攥緊的鐵拳向下反砸,胳膊上一塊塊筋肉繃起輪廓。一米九的大高個兒沉下身子扎馬步的時候,如山石坐落,腳掌扣著積雪凍硬的地面,勁力自腳底升起,順著腿胯貫到肩臂。
夜風穿過松林,從他身上刮過去,帶走一片片的白氣。拳掌起落之間攪動冷空氣,帶起一陣淡淡的風聲。貼肩靠撞,這是模擬貼身挨膀擠靠的打法。旋身又落,再一次震腳,雪沫輕輕揚起又緩緩落回地上。
他的呼吸極為悠長,如果此時帶著一個後世的只能手錶能測心率的話,就能看到即便是如此運動,他的心率還是保持在五十以下,呼吸間用的是擤氣暗勁,聲響壓在喉嚨深處,沒有暴喝。高大壯實的身影在昏蒙夜色里進退輾轉,大開大合的八極拳被他收斂了喧囂,只餘下一遍又一遍沉實的架子。
一開始的時候速度還不算太快,畢竟剛剛睡醒起來,頭幾遍就算是熱身了,可是他的速度卻是一遍比一遍快的,漸漸的就已經看不清身影了,火光搖曳間,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快速動作著。
張全福和鄭大華早就醒了,兩人排排坐著有些愣神地看著不遠處的那個身影,儘管周蒼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可是畢竟不可能把聲音完全壓住,張全福和鄭大華又有些警惕性在的,所以聽到一點點動靜就睜開了眼睛。
「我說全福哥啊...」
鄭大華張了張嘴,忍不住低聲說道。
「嗯?」
張全福嗯了一聲,頭也沒回,然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問道:
「咋地了?」
鄭大華吸溜了一口哈喇子,問道:
「你說咱隊長這一身本事,窩在咱們村兒里,是不是有點...」
張全福扭頭瞪了他一眼,說道:
「那咋管那麼寬呢?我跟你說,富貴指定不能一直窩在咱們村兒里,我聽趙叔提到過,縣公安局都想讓他去縣裡住,可是富貴放心不下姥姥和師父,給多少工資都不去!」
「哎呦,我不是管得寬啊,我就是覺得可惜,隊長這本事,要是在打仗的年月,高低也得是個將軍吧?」
張全福這回倒是沒有瞪他,或許心裡也是這麼覺得的吧,他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
「其實從咱們村子來說,肯定是沒人希望他走的,有他在,村里日子都能好過很多,還有張月和吳大夫在,全村人都覺得有安全感,而且往年冬天咱們村還總有餓急眼的野狼進村的事兒,你想想這個冬天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