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有才把情況顛三倒四地給段敬堯說了一遍後,段敬堯回到辦工作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開始唰唰地寫著東西。
他將李有才描述的情況整理了一下,然後列出了幾個關鍵人物和事件,過來十分鐘左右,他抬起頭,對李有才說道:
「你還說你們隊長死了是吧,屍首在哪兒呢?」
李有才騰的一下站起身子,大聲說道:
「領導啊,你可得給我屯子做主啊,我們隊長死得可是太慘了啊,一槍就把腦袋給崩碎了啊!」
他說得邪乎,段敬堯也是嚇了一跳,看不見人的時候就能一槍打中腦袋,又是在林子裡那種環境而不是靶場,以段敬堯的眼光來說,這應該是優秀狙擊手的水準了,這樣的特務,對於他們公安局來說可是一個很大的威脅,如果要進山去抓人,沒有個百八十號人肯定是不行的。
張勁松就帶了幾個人,現在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了,如果往壞了去想的話,沒準都已經交代在那深山老林裡頭了!
他煩躁地站起身子,來回踱著步子,手裡的香菸都快要燒到手指頭了也沒去再抽一口,最後停下腳步,扭頭對男人說道:
「你先帶我去看看你們隊長的屍首吧!」
李有才點點頭,說道:
「行的行的,大領導,你快看看吧,我對了,我們屯子現在沒有隊長了,您看看能不能幫忙跟公社的領導說說,要不我先幫忙支應著?」
「嗯?」
段敬堯停下腳步,回頭打量著李有才,突然明白這傢伙剛才各種著急上火原來都是他媽的演出來的啊,整了半天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根本就是想要當他們屯子的生產隊長,所以才積極表現來報案,又跟自己說了這麼多,想要用報信兒的功勞托自己幫他說句話?
好好好,好一個泥腿子,這算盤珠子打到自己臉上來了!
段敬堯眼神冷漠地看著李有才,幾番閃爍後,突然展顏一笑,拍著李有才的肩膀說道:
「哎呦!哎呦!謝謝領導啊!」
李有才一聽這話,臉色所有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啊,喜滋滋地彎著腰表達著感謝,他對這位公安領導的印象實在是太好了,現在就已經在打算著,等自己當上了生產隊長,一定要組織一下人手進山去,然後打一些野味兒回來,好好給這個領導感謝一下子!
「行了行了,別說那麼多了,趕緊帶我去看看你們隊長的屍首,我好安排後面的工作!」
段敬堯打斷了李有才的連環感謝,往外面走去,李有才跟在他身後,段敬堯一邊走一邊招呼了幾個公安跟著,那些公安一看局長親自出馬了,尤其是剛才那個年輕公安,沒等段敬堯招呼到自己頭上,就搶先跑到了段敬堯身邊走著。
眾人呼啦啦走出公安局大門,李有才看了看,然後大喊一聲:
「哎!把馬車牽過來!」
他這一喊,旁邊的年輕公安立馬湊到段敬堯身邊低聲說道:
「局長,我先去看看?」
段敬堯點了點頭,說道:
「行,給年輕人一個鍛鍊的機會,你去看一下,然後做好記錄。」
那個年輕公安笑著點點頭,隨即臉色一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鉛筆,迎著走向馬車。
他當然能猜到馬車上是啥,肯定是屍體了,剛才他在局長辦公室的門口都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再加上自己的猜測,自然是知道馬車上就是靠山屯那個生產隊長了。
走到馬車跟前,李有才看了看年輕公安,然後低聲說道:
「那個啥...同志啊,我們隊長的樣子可能不太好看啊,你別...」
「哎呀你快點兒吧,咋那麼墨跡呢?」
年輕公安也不等李有才說完,便沒耐心地催促道。
李有才見狀也不敢再說太多了,嘩啦一下掀開了商三水身上的麻袋,又把商三水腦袋上面纏著的一塊兒血呼啦的白布扯了扯,已經凍上了,第一次還沒扯凍,那年輕公安見狀上來一把推開李有才,然後抓著血布用力扯了幾下。
等那血布扯下,年輕公安猛地閉上了嘴,吸著一口氣不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屍首頭上一個碩大的窟窿。
過了得有十幾秒,年輕公安猛地一回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嘔!」
「嘶!這丟人的玩意兒,老王啊,你去看看!」
段敬堯氣得夠嗆,身為公安見到個屍體還能吐出來,實在是太丟人了,他身後那個叫老王的公安歲數大了不少,聽到局長招呼自己,點了點頭便走了過去。
馬車上的屍首卻是有點嚇人,老王仔細看了看,然後把麻袋蓋了回去,順手拍了拍年輕公安的後背,回到段敬堯跟前,說道:
「是步槍打的,腦袋上一個大洞,局長,這個情況,可是不太妙啊!」
段敬堯點點頭,說道:
「做好記錄,然後讓他們把屍首帶走吧,那個李有才你留下,讓你們屯子的人先回靠山屯去吧,咱們回去開個會!」
他對於馬車上的屍體到底是怎麼個死狀完全不敢興趣,也沒啥好說的,走走過場就得了,真正重要的事是張勁松他們怎麼辦,如今在深山老林里不知道死活,他想著或許需要向邊境的邊防部隊求助了。
這樣的求助得透過武裝部聯絡,他們地方單位想要直接溝通,人家可能根本就不帶搭理的,而且也聯絡不上。
李有才聽到這位大領導要把自己單獨留下,心中大喜,他趁著公安同志們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幾步竄到那些民兵青壯跟前,對眾人說道:
「你們也聽到了吧?我要先留下和領導們談些事情,後面有些工作安排可能還需要我,你們就先回去,把商三水的屍體送回去,我這邊事情安排好了很快就回來!」